龙吟戏水

龙吟戏水

作者:萧重瑶

兵戈甫定的鳞渊境不见巡逻的护珠人,浓郁的血腥随风褪去,云雾掩藏住建木的玄根,波月古海的惊涛盖过记忆里悠扬的时调,龙尊雨别的雕塑巍然伫立,如一位庄严的长者,俯瞰着劳碌的众生。

几日前,正是在这尊雕塑下,镜流手持长铗贯穿应星的胸口,为云上五骁画下一个迟来的句号。人有五名,代价有三,剑首手刃挚友,身堕魔阴,紧握复仇作为唯一的念想,巧匠与龙尊贪图不死,酿成大祸,最终一个求死不得,一个蜕鳞转生,淹留在人世。诚如景元所说,对遗忘往事者而言,一切更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然而,丹恒却清楚地感觉到,心里传来一股浓烈的失落,他从此摆脱过去的罪愆,也从此失去可被称之为家的归属。他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他不知自己是抱着怎样一种情绪,重回到鳞渊境的海滩上,三月七自打从贝洛伯格回来就着了凉,九成是因为那身防寒性极差的礼服吧,穹倒是活蹦乱跳,死皮赖脸要求同行,大抵是看出了自己情绪低落,一路上都一门心思逗自己开心,然而自己却懵然不知当作何回应,唯有时不时点两下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海风轻拂,朵朵云絮抹过天空,洞天在拟态的作用下呈现出蔚蓝的折射,丹恒踏在沙滩上,突然感到一身繁复的服饰也化作勒紧的缰绳:“陪我踩踩水吧。”

“嗯。”穹应了一声,随他脱下鞋袜,赤足踩上柔软的沙滩,潮水顺着趾缝没过白皙的脚背,凉意渗透肌肤,沁入骨髓,他玩心乍起,掬起一捧澄清的海浪,可没等他使坏,一阵远比方才急骤的波涛袭来,丹恒回头时,就只见一只落汤鸡满脸怨气地瞪着自己,一副偷袭不成的样子。心里某个残缺的部位忽然泛起一丝暖意,丹恒忍俊不禁,勾起长达两个像素点的微笑。

“不许笑我!”做坏事被抓包,还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这回丢人丢大发了,穹气呼呼地跺脚,眼见丹恒笑得更厉害,突然有了主意,趁着后者前仰后合的时候,灵活的手突然探入微张的腋窝,丹恒被惊得胳膊一夹,穹却坏笑一声,用指甲剐蹭起敏感的软肉。

若不是没有独立的卧房,只好和同性的丹恒同床共枕,穹或许不会对后者的这些敏感点了如指掌,他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尽管丹恒淡漠清冷,他却总能一个劲地凑上去——物理意义上的,因此在某次打闹中“开拓”了后者怕痒的弱点,并将之分享给三月七也就不足为奇了。从此每当丹恒故作冷静,就免不了一场三人小队内部的四手联弹,惟有笑到浑身发软。姬子和瓦尔特一面品着咖啡,一面笑看,直言许久没见到关系这么好的无名客了,到底是年轻人。

总之,一旦被拿捏住软肋,贝洛伯格下层区赫赫有名的“冷面小青龙”就只有卸甲投降的份了,穹也在和他的相处中学到了不少对症下药的指法,若只是寻常玩闹,撩拨两下胸侧也就罢了,若是像今天一样,把事情闷在心里不说,那就难免要吃些苦头,坚硬的指甲直接闯入隐秘的最深处,异物感几乎直抵神经,每当使出这一招,一向冷静自持的丹恒便会发出高分贝的尖叫,一身战力无用武之地,不得不压抑心中的羞耻说上两句软话,随后穹才会故作宽容地停手,看丹恒羞赧地

躲进资料室,再和三月七一块偷乐。

“不是喜欢笑吗?让你笑个够!”眼看着丹恒如往常一样惨笑求饶,穹勾了勾嘴角,打算放过他,不想一回头,却看见丹恒赤裸的双脚五趾张开,为上半身的痒感所牵连,正无助地挣扎。新生的容器总是对一切保持好奇,尽管没有过去的记忆,常识却隐隐告诉穹,脚底同样是人类的敏感地带,丹恒固然是龙裔,但腋窝的弱点却与常人并无二致,那么脚底……阿基维利在上,宇宙中不应有永恒的禁区,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开拓”的解读呢?

丹恒好不容易喘上两口气,就见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脚踝,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于仙舟长大,传统上将双脚视为隐私部位,尽管早已不受困于礼教森严,被这样直勾勾地看,心头还是有些羞赧,大腿不自觉用力,试图夺回下半身的主动权。

穹见丹恒窘迫地缩脚,反而被勾起了几分兴味,尽管个子不算高,丹恒这一双脚却是白皙秀颀,淡青的血管如同璞玉上的纹路,冷色调的皮肤不显寒意,反倒透出一点温润的红来,修长的足趾此刻因紧张微蜷,呈现出诱人的弧度,打磨圆润的趾甲泛着健康的粉色,粘上几颗亮闪闪的沙。

好美,穹咽了咽口水,心中不自觉涌上些奇怪的念头,这样的丹恒,不是生性内敛的人形智库,不是身经百战的转世龙尊,卸下全副武装的模样有些……诱人?眼前的世界猛然飘起霓虹和彩带:“那就试试吧,假阿基维利,用手摸摸看。”

奇怪,是谁在说话?有点熟悉的声音,好像之前在龙尊雕像下的时候,也是祂的声音,教唆自己爬上去试试,思绪并没有飘太远,在兴奋中聚焦回眼前的玉足,就像祂说的,摸上去看看,只是摸摸而已,不会有什么的。

他心跳突然加快,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很温,不是玉石,皮肤上分布着流畅的细纹,因适才的挣扎略渗出一点汗,手感湿热。“穹!”丹恒神色一僵,声音带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用力想抽出脚,开拓者岿然不动,却仿佛着了魔一般箍住丹恒的脚踝,手指疾如闪电,掠向后者毫无防备的脚底。

指甲在足底留下一道红痕,丹恒瞬间卸了力,脸上浮起一个扭曲的笑,穹却再没有顾及他的感受,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丹恒双腿按得动弹不得,以一种极为粗犷的方式抓挠起后者的足底。“呵呵呵……穹,你清醒……哈哈哈……”丹恒意识到不对,试图唤醒好友,然而脚底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痒感,他的言语很快扭曲成压抑的笑,俊朗的眉峰锁成一团。

丹恒的欢笑似乎极大取悦了被不知名声音影响意志的穹,后者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手上也加快了动作,开拓者原本就留有一些指甲,只是刮擦便能换来丹恒的一阵颤栗,如今下死力抓挠,丹恒只觉硬物直接刺激神经,有心反抗,却先笑出了泪花,被布靴包裹的双脚不见天日,竟成了他身上最大的弱点,手指划过脚掌和脚跟时,他尚且能咽下狂笑,发出隐忍的闷哼,然而一旦开拓者深挖足心的软肉,丹恒的防线便瞬间崩溃,随着前者的动作紧绷肌肉,发出无助的悲鸣。

祂说的没错,确实值得试试,背后丹恒的求饶一环高过一环,但是穹对他刚刚发现的宝藏

相当爱不释手,仿佛孩子沉迷于大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宝物,他只想更加深地开拓着这双温软如玉的尤物,把道德与情谊抛诸脑后。修长的脚趾在拳场上曾那样从容不迫地踮步,如今却只能一张一合,取悦毫无怜悯的施暴者,凡美好之物,都应在深空中焚烬毁灭,穹的动作逐渐放缓,眸中的狂喜被嗔怒取代,不够,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看到发红的眼尾流下滚烫的泪,想看到漆黑的瞳孔因痒感放空,想看到他的刘海被汗水濡湿,如同胎海中降生的婴儿。

“智识是块废铁,毁灭是个疯子,存护是个呆子,巡猎毫无幽默感!”脑海中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短暂的模糊后便夺回了掌控权,然而祂似乎并无与穹交流的打算,只是重复起无意义的笑话,随后任由后者在毁灭的浪潮中陷落。

毫无章法的宣泄仿佛是为了带来最剧烈的痒感,丹恒运用起全身的力量,却无法在开拓者的压制下挪动分毫,更不用说白皙的脚底传来不间断的干扰,敏感的足肉泛起红潮,无力的抵抗将丹恒的双脚变得得湿漉漉的,腹部的肌肉也因抽搐感到酸痛,大脑因狂笑缺氧,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全然不觉身下的人悄然浮现的龙角和龙尾,穹仍一力践行“毁灭”的大业,丹恒在无穷的痒意中总算凝出一丝意念,带着不朽神力的浪潮从身侧拍来,终于撼动了开拓者的身躯,波月古海的温度让后者一个激灵,留在脑子里的小把戏荡然无存,等他回过神来看向丹恒,只看到这位前任龙尊微红的眼角和埋怨的神色,不知是什么的液体挂在他的眼下。

瞥了瞥丹恒已经通红的足底,穹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怪那个声音一再坚持……可丹恒的手感实在难忘,有些回味无穷的感觉,好想,好想……

丹恒眼见穹的目光还是在往自己的双脚上瞥,哼了一声,决定给他个教训。龙尊的角(脚)岂是这么好摸的?丹恒手指掐诀,海水蜂拥而上,将还在走神的开拓者给裹成一团,丹恒赤裸的脚附上一双水鞋,都怪穹下手太狠,哪怕现在冰敷也感觉痒痒的,有点想笑,还有点……舒服?

至于被水包裹成球的穹,则是一脸懵懂地看着丹恒,继而脸上摆出标志性的无辜表情,指望丹恒放过自己,丹恒看着开拓者亮晶晶的眼,委屈之情绪溢于言表。好像刚刚干坏事的人不是他似的,丹恒冷哼一声,手指一引,水牢立马像星槎的引擎一样旋转,将穹被甩得七荤八素,最终以双脚面对丹恒的方向停了下来,已经满头星星的穹全然不知更大的危险正在靠近,仍试图挣脱水牢的桎梏,只是不论自己使出多少蛮力,流水总能兼容并包,将一切努力消弥于无形。

丹恒打量着面前这双始作俑者的脚,穹的个子明明与他差不多,脚看起来却大的多。足底的皮肤如他的主人一样肤白皙,或许是作为星核容器的特性吧,无论经历怎么样的环境,穹的肉体都完全不见粗糙。丹恒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足心轻轻划动,从晕眩中惊醒过来的穹连忙摇头摆尾表示抗拒,到处乱躲的双足和扭动的脚趾彰显着他的不安,果然怕痒吗?自己早该知道,以挠痒这种手段驯服旁人的,自己八成也有同样的软肋。

虽知道他向来话少,可是眼下这

个境地仍是一言不发吗?丹恒手一抬,变化的海水牢牢箍住穹的脚面,使他无法躲闪,穹的表情更加扭曲,想挥舞双手求饶,手却被水牢牢锁住。窘迫的表情让丹恒感到复仇的快意,他用水幻化出羽毛轮替着扫过穹的足底,自己的手指却在穹的趾缝间戳戳点点,每次都能命中要害,穹的嘴角不断上下起伏,扭出来了不存在的波浪形,白皙脸色通红充血,看来他的足底并不比丹恒好受多少。

见开拓者依旧一言不发,丹恒好似笃定了今日一定要讨回点什么,手指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符文,水牢内的水应时而动,化作一条条细小的水流,顺着开拓者的衣领流入。穹的眼睛登时就瞪大了,他拼命地扭动身子,试图摆脱衣服内的不适感,但是海水依旧牵制住他的动作,只能漏出哀求的眼神。

随着丹恒勾了勾手指,穹急忙开口:“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开拓者的求饶还没发出,就演变成了狂笑,痒感随着施加于皮肤上的水压,弥漫到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全身上下的肌肤都在祈求这场噩梦快点结束,先前足部积攒的痒变本加厉,与上半身的触感共鸣,让一切感官都更甚一筹。

“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看穹的脸上笑容已经和泪水混在一起,丹恒心有不忍,连忙掐诀散去了水牢。穹从半空摔下,脚尖才一点地就软了下去,丹恒连忙上前将他抱住,才不至于使他摔倒。

穹一把搂住了丹恒,脸埋入他的肩膀,低声啜泣。丹恒神色晦暗,嘴里轻轻呢喃着抱歉,本想抱抱他,谁料才刚把手放上,怀中的人身子又是一软,差点滑下去。穹蹭着丹恒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吐了一声痒,只这一声,就叫丹恒的耳朵如被火烧灼,只是嗯了一声以示回应,而后用更轻柔的动作环抱着他,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或是抱了许久,怀里的人已经不再流泪,只是通红的耳朵代表着他并没有睡着,见半天没有动静,丹恒又引来一小股水流,划过穹一直撑着不肯踩地的脚底。怀中人浑身一抖,一把推开了丹恒,气呼呼地捡起鞋袜离去,丹恒无奈的笑笑,亦步亦趋地追着生气的小浣熊回到列车。据前线记者三月七报道,丹恒废了好大劲才将他哄好,至于怎么哄的?当晚的智库,丹恒的笑声一直到深夜都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