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基雪夜(方舟双狼同人)
作者:abyss orange
在无数个极昼与极夜里,赫尔辛基的霓虹灯散发着永恒的暖光,包容着飞扬风雪中每个远离故乡的灵魂,在北冰洋漫长又严寒的极夜中航行的船只,只需要追寻着漆黑的地平线上那束灯火,就能抵达这个地球上最高纬度的仙境,
抵达世界尽头之城。
我,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循着霓虹灯与极光的微茫,来此追逐心中的理想。
旅店老板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在他经营的旅馆那不大却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他是笑着迎接我入职的,一切都很顺利,我们谈了很多,不过说起当地的景色,他偶然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
新人喜欢赫尔辛基的夜晚,这很好,但谁能看见,眼前这片黑暗背后,荒野,有多深多远
看我若有所思,他似乎突然惊醒一般,用略微慌乱的语调连忙换了个话题,不论我怎么追问
我后来又问了几个本地人,可所到之处都是同样的回答
缄默…
缄默成为了一种语言
我隐约意识到,这片大地上不只有庆典和风雪,还有我知之甚少的事物,能让亲眼见识者亦避而不谈
极昼降临,阳光照耀着大地,我像往常一样打扫顾客的房间,外面突然传出一阵争吵声,变起仓卒,我不敢直接冲过去,于是跑到楼梯上伸长耳朵倾听。
我告诉你,老家伙,识趣的话就赶紧把店盘出去,我们老板已经看上了这个地方,要把这里开发成度假胜地,不想倒霉就赶紧滚!
威胁?他们应该在和老板说话,他已经一把年纪…我顾不及多想,连忙冲下了楼梯
在楼梯尽头,和我预想的完全相反,我看见老板脸上丝毫没有慌张,和那个被自己一句口误吓得连忙闭嘴的老头判若两人
他陪着笑容,说:想必你们是刚来的外地人吧,这座岛上都是家庭小企业,所以贵方看上的是老朽唯一的生活来源,赫尔辛基这么大,为何非要争夺,烦请高抬贵手,另谋宝地,不然倒霉的可不一定是老夫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见我的到来,厅堂里的小混混面色转为恼怒,齐齐面向我这个援兵,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明晃晃匕首,刚开刃的刀锋没有一丝污迹,寒气逼人,他的跟班也掏出了一柄锃亮的钢棍
我从未见识过这架势,吓得我后退半步,没敢说话
老板见状连忙提高声音,向混混喝到
你们伤了人,法律会坐视不管么?以后你老板的店就休想开下去!
局面闹僵,刚才气势汹汹的混混却逐渐失去底气,手持匕首抵近我,意图逼我就范,我一直反感这些下作的勾当,竟然鼓起勇气来纹丝不动,见我和老板都未退让,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几句狠话
涅夫斯基,没事吧,过来让我看看。老板说道,然后摸了摸我刚才被匕首抵着的部位,安慰我说,那混混只是收钱办事的新手,刀都没用过,不至于为了点钱给自己搭进去,莫慌,我这就给你结清本月的工资,你快走吧,不要连累了你,路费我包
本来这事与我并无瓜葛,但一股无名的冲动驱使着我,让我无法袖手旁观,“我走了,你怎么办?”说着就要拿起桌上的固话机报案。
老者轻轻推开我的手
不必,年轻人冲动而已
您真是懦弱了,被欺负还不敢报警
呵呵呵,老者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告诉我不想再添麻烦。
但
事情才刚刚开始,不几天的功夫,街道对面就搭建起一座旅店,因为是预先准备好的木材,所以搭建很快,装饰也很奢华,相比起来,老板的旅馆就显得破旧许多
令人气愤的是,对面摆出了耗死老板的姿态,将住店的价格压到了几乎免费的程度,抢走了几乎所有顾客,同时还偷偷向这边倾倒污水,那些发臭的脏水结成黑色的冰,在这片洁白的圣域中极为扎眼,顾客们纷纷绕行,避之唯恐不及。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偷偷拨打了监管部门的电话,却只是得到了一阵毫无意义的扯皮和推脱,气的我当场挂掉。可老板却一直没说什么,他总是自己一个人清理那些肮脏的冰凌。
直到那天,极昼刚刚结束,极夜恰好开始。老板六岁的孙女在放学的路上被两个混混拦住打了一顿,我永远无法忘记她的鲜血与脏雪在脸上混合的悲凉。老板的脸阴沉的可怕,他前面也多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卫士,他们的脸隐藏在帽檐下,严肃若冻土层里不化的冰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站在这里瞪大眼睛,看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
“?”
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和汽油味呛得我把话咽了回去
一伙人双手抱头,被押解着从街道对面的旅馆里踉跄过来,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面前的酒店随即陷入冲天的火海中。
我吓得连忙缩头,生怕什么东西从楼里飞出来砸到我的脸。
领头人手里拎着圆形弹鼓的冲锋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子交给老板,对他说:
梅利西·萨卢佐,“老板”,他们用血偿还了账款。
被称作梅利西的老者扫视了一下面前双手抱头的俘虏,前两天来威胁的小混混只剩一名,他曾经持刀的右手现在被一块暗红的绷带所取代。
老板扫视到他时,眼神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老规矩,所有人扒了衣服送西伯利亚。
我注意到,在老板分神的刹那,面前一个相貌无奇的俘虏手中红光一闪,我本能地意识到危险,一把向老板的衣角拉去,一时间,刹那的时光被拉的无限长。
可是我错估了对面的速度,红色的源石技艺附着在刀刃上,瞬间刺到了我的面前。
什么?
噗!
面前一片空白
我…还活着…么?
一支长刀从刺客的胸膛中穿越而出,差一点碰到我的鼻梁。纯白的火焰流淌在刀刃上,被贯穿的身体孤注一掷地压着火红的匕首,却凝滞在了半空,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我看见他临死前的眼中充满了惊怒,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附着源石技艺的倾力一击,会被如此轻易地挡下
纯白长刀的主人蔑笑了一声,然后那失去温度的躯壳便扑通一声倒在她的脚下,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她抬起脚,一只鞣制皮革制成的乌黑长筒靴粗暴地踩在了刺客的脸上。
这就是赫尔辛基的秩序,无论你是否接受,跪下。她对着其它的俘虏说道。
拉普兰德·萨卢佐小姐!梅利西老板和在场的一切保镖立刻低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被称作拉普兰德的少女微微欠身作为回礼
只有我还愣在原地,我刚刚亲眼目睹一条生命的消逝,我盯着拉普兰德靴下被碾压而扭曲的面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狼狈地趴在地上
喂,外乡的小家伙,还想看多久呢?
拉普兰德用手中的长刀
,日冕,轻轻地拍了拍我的面颊,虽然纯白的源石技艺已经被收起,但是炽热的余温一下子就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
意识催促我逃离,但身体似乎还没做好准备,我慢慢地后退,努力不露出太尴尬的表情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不必惊讶,梅利西把情况都汇报过了,我很欣赏你的勇敢,那么,拉普兰德顿了顿,说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语句
加入萨卢佐家族吧?
她一脚踢开身下的躯体,将日冕全都交到左手,伸出右手作邀请状,火海在她身后蔓延,笑容映彻黑夜,狂放又孤傲。
“大小姐,他还没经过考察,这样不符合家族规…”一名穿着西装的打手在旁边小声提醒道,看他手里的铳械,应该是一位小头目。
拉普兰德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只是微微转过头来,盯了那人一眼,那人便吓得低着头匆匆退到后面,不敢再发一言。
被大小姐亲自邀请,无疑会得到更好的家族保护,但这样暴力的行事风格,让我犹豫的手伸出旋即作势收回,最重要的是,这个不合法度的群体,会不会断送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前程。
可下一秒,拉普兰德就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
不要害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她指了指一旁瑟瑟发抖的俘虏们。不受家族保护的外地人,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安全,对吧?
萨卢佐是这里最大的家族,你也还有很大用处,所以你没得选择。见我还没下定决心,面前的大小姐逐渐失去了耐心,直接做了决定。她向站在不远处的梅利西老板问道:东西带了吗?
随身携带,小姐。梅利西拿出一个用白色手帕包着的小盒,交给大小姐,然后立即退了回去,小盒打开后,是几张画工精美的彩绘卡和一把小银刀。
把日冕交给侍卫,拉普兰德拿起银刀飞快地在我手上扎了一下,几滴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就想收回胳膊,可她的力气很大,捏住我手腕的手指竟然纹丝不动,反倒是我的手腕生疼。
“别动”拉普兰德说,随即她拿了一张彩绘卡,沾了一下我的血,一瞬间苍白的火焰笼罩了彩绘卡,不到一秒旋即燃尽,发出绚丽夺目的火花。
灼烧感褪去之后,刚刚出血的伤口已经痊愈,留下一个白色月牙形的疤痕,只是小到必须仔细观察才能看出来
很好,以后你就是萨卢佐家族的一员了。拉普兰德对我说,其它事情梅利西都会和你解释。
然后拉普兰德走到一名俘虏面前,歪头看了看他的脸,“你报复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对么?”被一眼辨认出来,那名俘虏吃了一惊,不敢用眼神对视。
“把他的腿都打断。”拉普兰德吩咐边上的打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杀了我吧!(叙拉古粗口)”那名俘虏突然愤怒,但立刻就被两个打手撂倒了。
“哈哈哈”狂妄的笑声传来。“我不杀你这种垃圾,因为怕弄脏了我的日冕。”她顿了顿,回头向小头目说道“这些没用的东西,全部流放到西伯利亚。”
后来她消失在了火光外漆黑的街道尽头。
第二天早上,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焦黑的废墟和脏雪也在接下来的几天被铲除,这件事竟然到此为止,没有任何人前来过问,就仿佛那些满脸是血的俘虏和凶狠无情的打手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沉默表象的背后是萨卢佐家族这个庞然巨物恐怖的执行能力。
孩子们的嬉戏声和白色的雪球一起掠过黑色的火山岩大地,北冰洋的海潮将细碎的阳光拍碎在砾石岸,赫尔辛基这座城市又开始修复自己了。
老板又笑嘻嘻地来邀请我吃午饭,当地人的菜肴口味很淡,北冰洋的海鱼油煎后,放一点盐和胡椒,加入牛奶炖煮,最后撒一把欧芹就能出锅。他边吃饭边跟我讲,曾经赫尔辛基很乱,强盗多如牛毛,他们强取豪夺,没人能够治理,是家族们建立了一套秩序,才有了如今宁静的新生活,为了得到家族的庇护,每个商铺都要上缴保护费,每个家族成员都要遵守缄默法则,也就是,家族的事情只由家族内部知晓和处理,不得让外人知晓,这样无论你犯了多大的过错,你的家属都不会遭到清算。
“虽然他们建立了一些秩序,但家族的手段未免过分了些”见识了那一夜之后,我考虑再三还是这么说了。“把冒犯的人全都杀光,这也能算是正义么?”
“哈哈哈,正义。”老板似乎在说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这当然不是正义。”老板补充道,这是秩序,铳与秩序,这不是什么正义与否的事情,一个人,能离得开空气和水么?身在赫尔辛基,能离得开秩序与雪夜么?
他看见我的纠结与犹豫,指了指餐桌上的点心,“涅夫斯基,吃点甜品,有助于缓解心情。”啊对了,老板连忙补充道,最上面那一小块,是大小姐差人专送你的千层酥,我猜你在别人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这件事,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那块甜点相貌并不能算出众,甚至做法有些狂野不羁,只是浅尝一口,名贵香料的味道便会溢满唇齿之间,让你知道,它的作者并不平凡。
“昂贵材料的堆砌,或许大小姐可以更用心一点?”我试探着说。
哦,可千万别当着大小姐的面说,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老板连忙说道
真的假的?都加入家族了,拉普兰德小姐会在意一句话吗?我半信半疑。
“外乡人,听着,无关紧要,重要,这就是叙拉古人对生命的看法,所以永远不要觉得大小姐不会杀你”老板顿了顿“而且,希望你永远也看不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千层酥。”
老板还真总是话里有话啊…老板上了年纪,总好讲那些老掉牙的往事,而我,顺便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午饭。
“一个赫尔辛基人,躲得开秩序和雪夜么?”我回忆着老板的话,却没想到雪夜这么快就找上了我。
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给客人办理入住手续,一名衣着不凡的鲁珀走到我面前,蓝黑配色的大衣上隐约有着好闻的香水味,背着双剑,腿上黑色丝袜外面套着贵族白筒靴,如此单薄的衣装,竟然在北极的寒冬中行走自如,可以看出,来者的源石技艺非常深湛。
“切利尼娜·德克萨斯”来者淡淡地说。
这个名字好熟悉,听老板说过,此人是已经覆灭的德克萨斯家族唯一的幸存者,是能和拉普兰德打成平手的杀神,她不应该待在叙拉古么?疑问充斥着我的脑海,手上不敢怠慢,立即为她办好了入住手续。
当我问及需求时,她的回答很简短,“一个干净的单人间,不需要每天打扫”德克萨斯如是说。
我牢记着缄默法则,所以没和任何人提起德克萨斯
到来的事情,除了老板,老板的反应出乎意料,只是叹了口气,让我好好招待,再无其它建议。
德克萨斯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老旧的木制走廊尽头,只留下雪水融化形成的一行鞋印延伸到拐角。
不过很快,我的疑虑便有了答案,几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来到旅店,要求找几间最不起眼的房间住下,并且要旅店把所有顾客的信息都提供给他们,看到我正要因为这个过分的要求发作,来者说自己是赫尔辛基改革派的政要,并且拿出了十多倍的价钱。就在僵持之时,老板连忙笑着将他们迎接入内,但是在提高顾客信息的时候,他没有把德克萨斯的那份拿出来。政要们离开时一边进房间一边嘲笑着说这种老板,只要给钱叫他做什么都行。
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对我说,孩子,这次,雪夜可能真的要来了。
当晚,又陆续住进来很多人,有男有女,衣着和普通游客一模一样,我想,高峰期的客人多也很合理,于是继续笑脸营业,直到老板扯扯我的衣摆,他告诉我,这些人,是故意分散入住的,他们都是一个叫做卡彭家族的高级杀手,他示意我看一个女性的手,整体都很漂亮,除了用来扣动枪机的部位布满了老茧。
“没有长年累月扣动扳机的经历,不会这样”老板阴沉着脸说道,“卡彭是萨卢佐的敌人,他们曾经谋求在叙拉古的势力,但是在一场清算中被拉普兰德率人打败,于是转而谋求海外势力。”
不过很显然,卡彭们没有好好调查这座旅店,或者是老板隐藏的太好,总之他们竟然大摇大摆住了进来。
“我建议你去那几个政要房间里转转,”老板说道,“一下子来了好多人的原因,大概就在那里面。”
于是我当天下午就进去打扫,可这群政要们似乎总有开不完的会,我被赶了出来,只看到他们有一只上着密码锁的大箱子。
猎物已经入场,狼会缺席么?
就在我走回前台的路上,一名气度不凡的鲁珀站在了我的面前。纯白色风衣包裹着她的身体,一双鞣制皮革制成的长筒靴衬托出她小腿的优美外形,一双名为日冕的长刀被她拿在手中。
正是拉普兰德。
“大家的气味在赫尔辛基徘徊很久了,这里还差一个演员,对吗?”她笑着说,我注意到,拉普兰德的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梅利西老板。
她这副样子总是令我感到害怕,那次近距离目睹她杀死一个拥有源石技艺的人,就好像是捏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又自然,所以即使她现在笑着,也足以让我这个没什么战斗能力的普通人感到危险。
“大小姐好,”我镇定了一下,“到处都被卡彭监视起来了,快请这边说话。”
“嗯,可以哦,不过卡彭那些废物,应该不会让你这么害怕吧,哈哈哈”
被无情揭穿,我低头陪着笑,不知道拉普兰德到底是在嘲笑我怕卡彭还是怕她。
“目标是抢了那个箱子,你知道是哪个,”拉普兰德边走边说说,“只是对面人手比我带的多很多,所以先陪他们好好玩一会”
“至于梅利西先生,竟然忘记跟我提前汇报,”拉普兰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贴近梅利西的耳畔小声说,“别把我的事情搞砸,再搞砸一次,你就死定了”
我什么也没听到,只看拉普兰德恢复了笑容,老板
的额头上却出现了汗珠。
“那么,这个遥控器给你,”拉普兰德从风衣口袋里捏出一个小按钮,“一会我闹出点小动静,你在大厅视野最好,等他们追上来,就按下这个按钮,预先埋设的源石炸弹就会把卡彭连着什么政要一块送上天”
炸掉整个旅馆的源石?我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按钮。
我小声问拉普兰德,生怕惹她不开心:“引爆之后该怎么办?还有我引爆前需不需要离远一点,不然会死的啊”
“自然是收下礼物然后优雅地鞠躬谢幕呀,至于引爆,直接按就好,还是说,前几天还那么勇敢为梅利西挡刀的你害怕了?”
拉普兰德露出不快的表情,我很怕她真的给我来一刀,于是连忙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会效忠您,拉普兰德小姐”
此时,我们三人正走到电梯门前,恰巧电梯正在上升至我们所在的楼层。
“嗯,千层酥的材料来了”拉普兰德突然说出这句话。
现在制作甜点,未必也太不是地方了?梅利西一把拉过疑惑的我退到一边。
随着一声机械响动,电梯门徐徐开启,里面是五六名卡彭家族的人,有一瞬间,我甚至与他们的眼神对在一起。
我看见那眼神除了凶狠外,更多的竟是绝望。
因为拉普兰德一个人将他们全部堵在了电梯里,剩下的三面都是墙壁,无处可逃。
“晚上好,大家”拉普兰德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一刀就刺穿了面前人的胸膛,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和惨叫同时传来,在场的人无不对这残忍的手法感到惊骇。
铳械的声音惊破缄默,卡彭家族的成员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前面的两人举起铳械疯狂扫射,后面的二人甚至使出了源石技艺,子弹和能量球就像泼水一样涌向这边,狭小的走廊里飞溅起无数木屑砖屑,激起的烟雾尘土弥散开来遮盖起所有视野。
只是拉普兰德早已不在那个位置,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蔑笑
“不错的抵抗,再加把劲!”
声音忽远忽近,如同在调戏一群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的瞎子,卡彭的杀手们不断重复源石技艺,不断将能量球向烟雾中炸去。突然烟雾中传来一道白光,径直射在杀手身上,瞬息间铳械和能量球全部哑火了。
“精神摧毁,拉普兰德用来封锁源石技艺的绝技”梅利西在我耳边说,在刚才猛烈的火力下,我们两个缩在死角里规避。
“真遗憾,抵抗无效”再次现身的拉普兰德一刀钉住了试图关闭的电梯门,提着另一把日冕随意地走进了电梯厢内,就像在逛自己家的花园一样。
随后,里面传来了绝望的嚎叫声,肉体被撕裂,践踏的声音逐渐盖过了惨叫,很难想象里面的人最后经历了怎样非人的处决。
梅利西叫我把头转到一边去,但在这过程中,有一大滴鲜血从电梯厢内穿过整条走廊飞溅到我的眼角上,力道之大打的我眼角隐隐作痛。
血的腥味勾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我意识到,我和面前的存在甚至不是同一种生物,更像人和虫子的关系罢了。
呕吐感袭来,当一个普通人真的遇到死亡时,谁也不可能如同自己预想的一样保持冷静。
不到两分钟,拉普兰德便从电梯厢内走出,仍然轻松的像是在花园里随意散步,但纯白的风衣已经被染成鲜红。
望着结阵赶来的卡彭家族主力,拉普兰德对我
使了个眼色,便快速消失在了酒店外的霓虹灯和极夜之中。
“喜欢我做的千层酥么?”嘲笑声远远传来,清晰地进入每个见证者的耳膜中,一如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场剧目,对峙的两个家族都在此刻亮出了明牌,最后只有一方会站着走出旅店,打手们利落地收拾好“千层酥”,又立即发放了一些武器,暗红的光芒让这些武器看上去十分危险。
只有一人还游离在麻烦之外,而她也很快找上了我。
“德克萨斯小姐,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我不服务于任何家族,我来毁掉它们。”
刚刚见识过拉普兰德和卡彭的交锋,此刻面前纤弱的少女说要一口气毁掉这两个庞然大物,简直是一个玩笑。
“当然,选择权在你,”德克萨斯捏了一根pocky含在嘴里,“你刚来赫尔辛基的时候,很向往这里的霓虹灯与极夜吧,”她看着我,似乎在帮我回忆,“如今你见识了雪夜的真正模样,虚伪,暴力,你是否还想把自己短暂的一生投入到荒野中呢?”
她坐在桌上翘起二郎腿,让那只包裹着黑色丝袜的贵族白筒靴轻轻摇摆,但在我的视角来看,就像催眠师用的钟摆一样在我的视线上晃动。
“在叙拉古,我曾经也有一家常去的店,通心粉做的很好吃,现在它已经消失了,老板死在了巷子里。”
想到梅利西老板,又想了想自己,我沉默着不能回答。
“啊,刚才跑了很远,真热呀。”她示意我转过头去,然后脱掉了一只长筒靴。
腿上只穿了一件黑色丝袜的德克萨斯,和裹紧棉衣的我,仿佛不在同一个季节。
我明白,以德克萨斯的源石技艺,想要杀掉我,应该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她明明可以将双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就范,可她现在却在这里等我做出决定。
一股好闻的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味传入我的鼻腔,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
几滴晶莹的汗珠挂在少女的黑色丝袜上,德克萨斯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她让小巧的双足勾了勾,又有一丝糟糕的气味传来。
这场景和味道开始侵蚀我的理智,我赶忙把头回过来,越是重要的判断,越不能感情用事。
可我真的不想再步入前辈的后尘。
“一切改变都看你自己的意愿,你信我,我会帮你,你若不信,我便离去。”德克萨斯叼着一根pocky,淡淡地说,就好像她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帮助我一样。
“好吧,德克萨斯小姐,我该怎么做呢”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轻笑。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你接着演戏,但是不按下那个按钮,第二,准备一场晚宴,宴请拉普兰德,卡彭的首脑,和政要先生。”
“可是德克萨斯小姐,不按下按钮,拉普兰德绝对会杀了我的,而且晚宴的主菜,一时间也很难准备”
“你肯定不会死的,相信我”德克萨斯颇有深意地微笑着说,“至于主菜,跟我来。”
她利索地穿上长筒靴,跳下桌子,随手抄起我桌上花了大价钱买的巧克力蛋糕,径直往门外走。
哎!我的蛋糕,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追了上去。
旅馆外面,北冰洋清冷的海风吹散一切阴谋与杀戮,黑色的火山岩与纯白的积雪构筑的大地仿佛刚刚拆封一般纯净,几只形似企鹅的小海
雀迈着可爱的步伐在砾石上游荡。
德克萨斯拿着那只松软的蛋糕行走在积雪上,蓝白的大衣在海风中飞扬,那只涂满了榛子巧克力酱的蛋糕上面摆满了精美的装饰,任谁一看都知道这是昂贵的佳品吧,那松软甜美的蛋糕,我刚买来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可是德克萨斯一松手,这凝聚了无数甜点师心血的美味便滑落到地上,接着啪叽一下被白色长筒靴踩的粉碎。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很难相信她这样随意地将珍贵的食物毁掉了。
她俯身捡起几小块碎片,拿在手里,向海雀们走过去,将几片洒在海鸟面前。
这里的海雀很少见人,所以并不惧怕德克萨斯。鸟儿一蹦一跳地跑来,几下就吃进嘴里,然后享受着在大自然中不可多得的高热量美味。
“嗯~好吃吧,还想要的话,来我这里哦,”说着她又撒了几块,从鸟群延伸到自己面前,鸟儿快速跑过来争抢,但刚刚撒的甜点并不多,于是鸟儿很快又抬头看向她
“这里还有最后几块哦,”德克萨斯摊开手心,露出玩味的笑容,“想要就自己来吃吧”
鸟儿们纷纷飞到少女的手心里,争抢剩余不多的食物,突然,一股蓝黑色的源石技艺一闪而过,瞬间几只小鸟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挺挺坠落到地上。
“晚宴就吃这几个小家伙吧。”德克萨斯对我笑道,然后径直远去。
“无关紧要,重要,这就是叙拉古人对生命的看法”老板的话竟一语成箴。
秒针冷酷而客观地滴答滴答,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明月光洒满极夜中北冰洋的微浪,照映在谁的焦急等待的脸庞,海风尽数汇集在小小的厅堂,生死交会于华宴下隐约的剑光。
约定的时间已到,三方代表各自拿着怀表走进座位,身后跟着的守卫脸色如同最坚毅的冰。
拉普兰德踏着酒红色的地毯最先落座,半圆形的穹顶之下,另外二人也坐在了圆桌前,暗金色的烛光光在桌面映出花纹,一如魏蜀吴三分天下。
“接下来请欣赏歌剧,缄默法则!”我将菜肴轻放在每家的桌上,同时高声报幕。
大幕缓缓拉开,舞台上的辉光渐渐点亮了台上之人的面容。
对峙的三方代表无不失色。
舞台上的正是切利尼娜·德克萨斯。
叙拉古皆闻此人。
只是守卫们未曾见过真容,三人也各有打算,场上竟一时无人所动。
德克萨斯微微笑了一下,台上盛装的长裙蹁跹起舞,她轻声歌唱
神啊,世上的每个人,都是您宠爱的孩子吧
可您为什么,要为每个虔诚的信徒,无情地套上命运的枷锁呢?
少女的眼中流露出一股真挚的忧伤,倾国倾城。
台下,雷鸣般的爆炸骤然响起,卡彭家族的杀手犹如惊涛骇浪般涌进了会场,弹雨以令人难以想象的密度泼向了宴厅,前来支援的萨卢佐和卡彭们甚至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看见子弹从正面冲来,像滴落的雨水,润湿了胸膛。
幸存的我连忙躲避,弹雨中不见了双狼,只剩下卡彭谈判员和政要,在子弹的暴风雨中像两面破烂的旗帜无助飘荡。
硝烟和源石技艺的焦糊味形成烟雾,飘荡在旅店的各个走廊,在月下的阴暗处,几个西装笔挺的政要抬着保险箱在低身奔忙,这就是弱者的计划,炸开宴会厅堂,在没人能顾及到的混乱中远远逃亡。
可是在
尽头没入黑暗的幽长走廊,蓝莓与黑巧的源石火焰突然明亮,将恐惧映照在每个政要的脸庞,德克萨斯早已脱下演出的礼服,换上了战斗时的衣装,她微笑着,掐灭面前人们最后一丝希望,
“各位去哪呀,这样忙?”
赫尔辛基的雪夜,深了。
宴厅中,人数占劣势的萨卢佐家族瑟缩在掩体后面顽强抵抗,拉普兰德全力燃烧着纯白的源石技艺照彻整个厅堂,施术者一旦被她看出了施展方式,就会被一道白光彻底剥夺能力,再也无法嚣张,怎奈双拳难敌四手,拉普兰德身上也已经多处受伤。
“快引爆!”她向我们的大喊中已然充斥着疯狂。
回应她的却只有缄默的烛光。
她大急,丢下萨卢佐家族的阵线,立刻跑向我所在的地方。
梅利西老板对上了我的目光,他似乎明白了德克萨斯在这场大戏中给他安排的角色大纲,他惨笑一下,随即一改平日里温和与慈祥,冷不防跑到我面前一拳将我打倒在地,装作抢夺引爆按钮的模样。
“祝你完成你的愿望,因为这也是我的愿望。”面前的老者对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便死于拉普兰德刀下燃烧着的辉光。
看着失去理智的拉普兰德逐渐逼近,我一秒都没来得及为老板默哀,就从他尚且温热的手里抢过引爆器,一阵犹如世界初生的闪光成了此刻映照整个赫尔辛基的月亮。
但是这次变化让场上精心设计好的位置不再服从原本的计划,爆炸重创了卡彭和萨卢佐两个家族,只剩下十几名打手在混乱中挣扎着站起来,旅店炸塌了大半边,刚刚还枪林弹雨的战场瞬间哑火,变得寂静又空旷。
剑雨从外面破空而来,正中萨卢佐家族最后的几个幸存者,德克萨斯含着一根pocky,迈着优雅的步伐,为这场演出画下终章。
“德克萨斯,(叙拉古粗口),你终于撕下乖乖女的伪装,竟然安排梅利西算计我!是什么把你变成了这样!”拉普兰德大怒,飞身而起,躲开卡彭家杀手攻击的同时向她打出了好几道白光。
然而受伤的拉普兰德动作明显迟缓,虽然如此,德克萨斯也不敢正面接下她的绝技,只是轻轻闪身,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是你现在已经陷入绝境了,想要活着走出这里,你只能依靠我了,不是吗?
德克萨斯玩味的笑容有如梦魇。
“哈哈哈哈,看吧,你多像一个叙拉古人,我真是如此快乐,如此过瘾呀”拉普兰德大笑起来,笑声绝望又疯狂。
德克萨斯看准拉普兰德与卡彭家族杀手交锋的空隙,蓝莓与黑巧精准地发出源石技艺,卡彭家族的幸存者在二人的合击中像被收割的麦子般迅速倒下。
很快一切再次归于沉默。
黑色的离歌穿越我的胸腔,在这片悲伤的旷野上苍茫又嘹亮,我抬头,望向北冰洋的天空,蔚蓝的天空之上应该住满了亡灵。
那场剧目的结尾,受伤的拉普兰德毫无悬念地败在了德克萨斯剑下,但实际上他没有抵抗,他最后一句话说
“德克萨斯,就让我见识一下,在这片荒野之中,你究竟能做到什么。”
一年后,新城区拔地而起,相传是一年前改革派收到了一份大礼,一份足以抵抗所有家族的神秘力量,所以这座新城区,起码在十余年内,不必担心家族的控制了。小店铺与小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欣欣
向荣,这一小片区域再也没有听说任何有人横尸街头的悲凉。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大礼是怎么辗转来到改革派手中的。
赫尔辛基被积雪覆盖的高耸的山脉上,多了一座小小的石头垒起的黑色坟墓,梅利西·萨卢佐于冰雪间长眠,我献上几朵北极地区特有的漂亮的白色小花,它们很快就被海风吹散开来,一如这片大地上无数缄默的往事。
请您自由吧。
后来我也成了一名旅店老板,梅利西早已写好遗产嘱托,他没有子孙,在雪夜到来前很多天,他就把一切早早地安排好了。
而卡彭家族经此一役后,几乎损失掉了全部的武装力量,再也无法在任何地方与拉普兰德的萨卢佐家族抗衡,不久,菲利克斯·卡彭,这个传说级的家族首脑宣布破产,而后这个名字也很快湮灭在了时光的长河中。
但是新的卡彭早已上路了,只要荒野还在,卡彭们与萨卢佐的故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时间就是如此,极昼不断追赶着极夜,有谁能知道,微弱的火光,何时才能照亮赫尔辛基的荒野?
后来,我时常漫步在赫尔辛基的码头,霓虹灯与喧闹的城市常常令人迷醉,酒店里也招了许多年轻的员工。
有一次,员工好奇地问起我,赫尔辛基的雪夜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望了望天空,回答道
连绵不断的大雪,让所有道路都泥泞不堪,惹人讨厌,但任何人都不得不习惯。
可总有人深爱着这片土地,他们希望得到一条让其他人不会浑身沾满泥泞的道路。
以此来让这片大地得到救赎。
因为答应某人写一篇万字长文,但现在还差点字,所以写篇番外吧qwq
“诶,德克萨斯,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流言,说住在你附近的卡彭家族成员每天都有失踪的啊?”
房间内燃烧的蜡烛火光摇曳,让面前少女的笑容显得神秘。
“可能是他们离家出走了吧”德克萨斯尴尬地微笑,眼睛看向一边
“这是番外啦,别绷着,说点有趣的吧”
“嗯?”她的一双眼睛盯住了我。
“啊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句流言还有下半部分,’他们可能被德克萨斯吃掉了’”
“哈?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一派胡言”面前的少女笑道,“这种低级玩笑你都信”
我注意到,她一边笑,一边隐蔽地舔了舔嘴角。
烛光映照着她的脸颊,她的嘴角还留着一点晶莹的丝线,我一时间想起了什么,只是盯着她呆呆地失神,就像一个见色起意的痴汉。
“既然这么想被我吃掉,那今天晚上就洗干净,我翻你的牌子”德克萨斯突然凑了过来,用很小的声音说。
啊?我从回忆中惊醒,没听清面前的少女说了什么,我请她再说一遍。
“啊,没什么,加个餐”她好像嫌弃我的不解风情,德克萨斯从桌上那包pocky里拿出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起来
房间里过于昏暗,而且烛光正好暗了一下,以至于我什么都没看清楚。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清她咀嚼的声音
“怎么,听起来有些水润?你在吃什么”我尴尬地问道。
“我知道你指的是pocky,它们的口感是这样的。”
面前的少女露出玩味的笑容。
“…”
“听不出来么?仔细听听看,能不能猜出来这是什么?”德克萨斯故意用力嚼了嚼。
“这…我不好说”
“你也吃么?张嘴,啊~”说着,德克萨斯拿起了那包pocky,开口朝向自己,她向里面看了看,“让我替你选个幸运儿吧~”
我连忙夺门而逃。
要是那个时候说错了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我事后回忆着。
2023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