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特辑 酒酿圆子失踪录

元宵特辑 酒酿圆子失踪录

作者:幽昙墨

圆月给单调的黑夜染上华光,灯盏给热闹的街头烘托气氛。

晔途险早在上元佳节前一天就回到了腾煌城,这个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节日来临,街道上几乎挤满了人,情侣在花灯间边走边谈论情事,孩童牵着大人的手指着街边的小物件撒娇……物是人非……亦或是物非人非,只有明月仍在……

晔途险穿过热闹的街头后来到了曾经皎耀府邸的“遗址”。这几年来他都会挑个空闲的节日回来看看这里,官府的重建速度的确很快,每一年回来都有不一样的面貌,今年也是,“遗址”上重建的广场已经挂上了灯盏,相比于之前已经添了些烟火气息。

晔途险不敢久留,甚至不敢再靠近那个地方仔细凝望……他还是决然的转过了身子,又踏上了一条熟悉又不熟悉的街道。

再次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五颜六色的灯盏,最终驻足在一间装潢较为简朴却大气的小酒楼前。

无醉坊,在晔途险的回忆里,小时候的他总是偷偷摸摸的来这儿小酌几杯虽然经常被氏族里的人看到而告状,以至于被家主惩罚……但上元节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了,而且还有上元节限量售卖的酒酿圆子。

“这间店铺是不是扩大了点啊……”途险看着眼前的店铺样貌与回忆中的样子有些差别而感叹道,打量了一会便迈步进入店中。

“哎呦,欢迎客官光临无醉坊,找个地儿坐吧……”店里的小二见到来客便热情的欢迎,而下一刻又被其他客人招呼走了。“……诶好……唉来了!”

无醉坊里虽然也不算不上人多,但途险四处望了望也只能和其他客人共拼一桌,他点了一壶小酒和一碗酒酿圆子,等了好一会儿小二才上了一壶酒。

“不好意思啊各位,刚刚那锅酒酿圆子已经空了,不过别担心,今年做的量足够多,刚刚去后厨我也看到下了新的一批了……”小二站在整个厅的中间对着还未品尝到酒酿圆子的客人喊着,接着又转身回到忙碌中去了。

晔途险细细品着那一壶小酒,虽然比不上阁绪城的云香楼的酒,但这酒也算得上极好的,而且更多的是蕴含着思绪与回忆。

“呃……各,各位,那个,不好意思啊……”又过了一会,店小二慢吞吞的走到众多餐桌之间用着惭愧的语气低声道歉:“各位客官,那个,酒酿圆子已经售罄……掌柜的吩咐……可以多送各位两碗……两碗酸梅汤……”

“什么?刚才不是说还有吗,怎么回事……”

“啊?这么突然就没有了?我可是提前付了两份的钱呢……”

“不会是被哪个家伙提前买完剩余的吧……”

“多送两碗酸梅汤又是怎么一回事……多送两壶酒都不行……”

听到这个消息,在做的客人们皆有些不满。

“各位客官,真的不好意思。”掌柜也从后厨出来解释到:“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昨日准备食材的时候酒酿圆子的量的确还够在下几锅的……刚刚厨子发现准备新下锅的酒酿圆子不见了,而且就连酿的酒也空了好几罐……”

“怕不是找什么借口吧……”

“嘴上说说罢了,谁不会啊……”

可见,有的客人对掌柜的说辞并不买账。

“这样吧,今日付了钱买了酒酿圆子的客官们不仅退掉所付的钱,就连多买的一壶酒的钱也免了,然后再加

送两碗酸梅汤和一碟枣糕如何?”

“……”

虽然还是能够听到有窸窸窣窣的不满的声音传出,但相比之前来说安静了许多。

掌柜舒展了眉头,转过身对小二轻声说道:“……明日上报刻律司让他们派人来查吧……”

晔途险所坐的座位离前台较近,隐约听到了掌柜的话,于是连忙起身道:“掌柜的,请恕晔某多说一句,其实此事无需麻烦刻律司的探员们,因为今日之事只怕是‘妖物’作祟。”

“啊?‘妖物’?你怎么确定?那,那就算如你所说我们也需要去镇祟堂找一位除祟师才行啊。”

“掌柜的,镇祟堂起码要到几日后才可能有除祟师接取委托……现在节庆时段也就只有类似于刻律司这样的机构会有人管……”身边的小二侧过头对着掌柜喃喃道。

“还是找刻律司吧,后厨这么明显被盗窃的痕迹,说不定是哪家竞争对手……更何况现如今也找不到除祟师。”

“如果掌柜不嫌弃,晔某自荐,晔某正是一名除祟师。”

掌柜听闻,下意识眼神上下扫动打量了一下晔途险:较为高大的身姿使得仰头望向面容有些费力,而看到那一张成熟的面容不失英气且硬朗又令人不禁心神安宁,关键是只有一边的单袖衣裳使得胸肌裸露,饱满的腹肌都隐约可现,至于上半身的其他“饰品”也没怎么注意,腰带就是一条较为粗的绳子和布条缠着腰,上面也挂着一些除了酒壶也说不出名的东西,下身就只有一条灰黑色的短裤以及印有复杂纹路的较长的布条组成的下摆,两条腿即使隔着裤子也能露出明显且有力的肌肉曲线,脚腕是一对金属装饰,光着的一双大脚上还有些许灰尘……

虽然看着对方的形象尤其是那衣装一看就是经过反复水洗过还粗糙的布料也不想什么厉害的除祟师,但……算了,掌柜心中复杂的设想了许多“会不会是骗术”的结局,叹了口气,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看着眼前这位高大的男人了。

晔途险察觉到掌柜的思虑,便立即开口:“掌柜可以先带鄙人去后厨查看,等到事情水落石出晔某再向掌柜以一壶小酒为酬劳便是。”

掌柜也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小二继续招呼好客人便带着晔途险走向后厨。

“刚刚后厨有几罐酒撒了,还有一锅准备出锅的酒酿圆子也被掀到在地,后厨的地上很湿,还有些……额,你光着脚踩到了应该不介意吧。”

“晔某早已习惯赤脚,早已不在乎地面污垢,还望掌柜不介意晔途的脚踏进厨房净地。”

“哦,也是哦,习惯赤脚的人应该也不在乎……没关系,厨房经常打理的,你直接进去吧,不介意这一时半会的……里面地板太湿了我就不进去了,我就在门口等你,里面的伙计还要忙就尽量不要打扰到他们。”掌柜走到后厨门前便停下脚步便掀起门帘冲着后厨喊道:“伙计们,我找来一位除祟师,大家各忙各的,然后还有几桌的菜准备要上了……”

“多谢掌柜。”

晔途险走近后厨,只见里面香气与烟雾缭绕,除了几位厨子宽大的体型之外很难辨认其他物件。

噗嗤——噗嗤——

途险那一双宽大的赤足在溢满液体的地面上踩出声响,地上甚至还有好几颗酒酿圆子在地板与脚板之间通过挤压而炸出馅料中汁水。

途险无心留意地上的潮

湿与黏腻,他大致一览后厨的几个位置就已感知到了有妖力的流动的痕迹——那必然就是有妖物捣乱。

途险大步迈出后厨,沾上汁水的脚在地上留下好几个湿漉漉的脚印,甚至还有的脚印带着粘稠且不成型的酒酿圆子……当他风驰电掣般直接走了出来掌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等,晔先生您要去哪儿?等一下,那里可是仓库!”掌柜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途险几步就绕过转角走到了一扇门前,她立即追上去将其拦下。“等等!您别往里面走了!仓库里面放着食材,是要保持干燥的……”

“很抱歉,事出紧急,那妖物应该就藏在里面……”途险说着,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没有我的钥匙都进不去,怎么可能有妖怪在里面……”

“这样吧,晔某就在外等候,掌柜进去查看就好,若是那妖物不在里面,晔某自愿补偿损失的食材。”

“唉,算了算了,就打开仓库门而已……晔先生也别太有压力。”掌柜正要转身出去前往柜台。“等着吧,我去拿钥匙。”

“不,来不及了——灼华符,破!”途险皱眉,手臂一挥,手速快得就像凭空抓出一张符纸那样贴在仓库的木门上,刹那间,木门碎裂成炭火。

“掌柜,失礼了,这扇门的损失就记在晔某头上吧。”途险侧头说着,紧接着脚尖点地迈入仓库中又是一句咒语:“缚身追——束!”

途险手臂上的绷带顿时发出淡淡的荧光而后飞出,朝着一处飞去,缠绕,包裹。

“你!你太过分了!我都说了……”掌柜气得话都不怎么利索了。

“还请掌柜恕晔某失礼,那妖物现已被捉拿。”途险说罢,侧过身去伸出一条手臂指向仓库中间被绷带包裹而形成的球状物。

掌柜的还是有些恼火,但还是强忍着走进仓库中,毕竟还不清楚这位所谓的“除祟师”究竟是不是在搞什么小花招。

“啊?这是……浣酒?”掌柜看着那发散出淡淡荧光符文的绷带一层层褪下,渐渐展露出束缚其中瑟瑟发抖的妖怪,气也消了一大半,但也点着另外的怒火。“原来是浣酒这小妖精,年前就看到镇祟堂派人去斜对面的乡菜馆捉拿了一群……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浣酒,一种普通小妖,带有硬质筒形甲,主要以群居的方式聚集在野外湖泊周围,其外形似一个蜗居在酒罐中的兽类,好饮酒,习性存储食物或水于壳甲中,像酒罐中装着食物方便携带的同时供其进食……

“这小妖肯定是之前乡菜馆里的漏网之鱼!要不然就是他们看不惯最近我这生意好才想出来的损招!”

“我,我不是……我就是今日趁着上元节偷偷来这里凑凑热闹,您说的之前的那些浣酒们听说现在还被镇祟堂的人看着呢……”

“还请掌柜稍安勿躁,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那还是先想如何处理它比较好。”途险淡然说着,于是扯了扯束缚浣酒的绷带,便问道:“浣酒,你偷食无醉坊的酒酿圆子,你可知罪?”

“我,我我,我没有,我就,就偷了点酒……路过这里的时候……真的太香了,就钻了个小洞进来了……”

“胡说!后厨的酒酿圆子难道不是你偷吃然后被发现就弄撒的吗!还有两罐酒也空了!”掌柜听闻立马反驳。

“我,我真的只是偷了点酒……我,我全

部还给你还不行嘛。”浣酒说完,正欲探出头来,做出倾倒小酒罐型壳甲的动作。

“……还敢狡辩?”掌柜气得看向途险。“晔先生,赶快把这小妖给我收了到时候送去镇祟堂看他该如何!反正今天这生意算是黄了一半了!真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掌柜,和气生财,如果这只浣酒所说属实,那酒酿圆子的事应该还另有隐情。”“

途险沉稳的低音也算是使得掌柜的心情平缓了些。

这样吧,我可以先将它封印起来,到时候移交给镇祟堂,或是给你一张符能让它在这里帮忙还限制它不会作乱,也算是给它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当然我这还有点儿积蓄,算上刚刚损坏的门剩下的也补上您今日的损失……”

途险说得条理分明,话毕,从袖间掏出一串铜钱递给掌柜。

掌柜还是选择了第二个方案,毕竟也算是有了免费的劳动力,接了符纸之后又接过那串铜钱,她也没有明说那串铜钱最多也就抵得上半扇门,但看着这位高大的男子衣着褴褛还主动帮忙捉拿妖精的份上就算了。

“好吧,那晔先生可以再帮我个忙吗?”

“请讲,晔某定当竭力相助。”

“帮我去酒窖抬两罐酒来吧,现在人手不够了,正好也可以让那只浣酒帮帮忙。”

……

良久,途险和浣酒从酒窖中抬出了三罐酒并搬到了仓库门口前。

“晔先生,你的脚怎么还是湿的啊?刚刚也没经过有水的地方啊。”掌柜指示着两人放下酒罐,偶然间回头看到途险和浣酒身后有一串湿漉漉的大脚印和小脚掌的痕迹。“不会是你这小妖偷偷喝酒弄撒了吧。”

“不是的,浣酒并没有擅自打开,晔某看着的,我们脚上沾着的好像是酒窖里的水。”途险看着浣酒那着急得无法言说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向掌柜解释到。

“酒窖?按道理酒窖地面一直应该是干的啊?难不成真的有酒漏了一地?”

方才掌柜并没有下到酒窖中,但凭之前的记忆,酒窖地面应该是干的,也必须是干的。

“晔先生,您先抬一罐酒去后厨吧,我先去酒窖看看怎么一回事……那个小妖精,你就把剩下这些酒抬进仓库,别又偷喝了啊!”

“好。”

“哦,我,我知道了。”

……

后厨的地面仍然是一片汪洋一般的潮湿,但至少有厨子简单处理了一下,地面也不像刚刚那样还有酒酿圆子在水面上飘荡着,许是途险光着脚,扛着一罐酒踩着水面不容易打滑。

途险走出后厨,又继续以一双湿漉漉的大脚印在较为干燥的地面上。他想了想,还是去看看浣酒是不是老老实实的干活比较好。

“救,救命!”

尖锐的呼喊扰乱了整个无醉坊的欢愉,只见掌柜跌跌撞撞的跑来,而在她狼狈的身影后面又有几只黑色的触须朝她涌来。

“救——唔,唔……”触须飞快的将掌柜腰身缠绕,又捂着那大张的嘴,好似将求救声尽数收回。

途险见状,立马轻步点地向掌柜的方向跑去。

“刺祟散——定!”

一阵金光飞去,那触手也顺势弹开,掌柜也直接跌落在地。

“掌柜,没事吧。”途险跳到掌柜身侧将其扶起。

“晔,晔先生……那,酒窖里……妖怪……”掌柜喘着大气对途险说着。

“别担心,晔某这就去……”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途险的话,一个身姿较为高

大的怪物从地窖口走出,在它的背后几只触手打在了墙上裂开了一条明显的缝隙。

“呵呵呵,这女人真是……本来只想偷偷喝点酒,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啊……”那高大的怪物醉醺醺的喊道,手中还有一罐开封了的酒,酒罐口还往地面滴下香浓的酒水。

“掌柜的,你先出去安稳住外面的客人……”

途险轻声对着掌柜说着,一边退后一边掩护着掌柜离开,手中还捏着符,以备不测的同时简单勘察着:那高大的身形,似葫芦的绾发,长在腰后的九条触须,以及最为明显的、背在身后的长柄勺。

“想走?刚刚不是还在酒窖对着本大爷大喊吗!”怪物大声叫嚣着将触手朝着两人方向刺出,途险眼疾手快,指间似弹弹珠似的将一道球状光芒弹出,精准击打触须。

“醴醉勺……冲破神末山的封印到现在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被其他除祟师察觉到。”

“呦吼?居然认得本大爷!有意思,刚刚在酒窖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力量不一般,果然不是那些不入流的除祟师,要不是被那女人发现了,老子还不想弄出这些麻烦呢……哈哈,也好,喝了一半酒再打一场!就看看痛不痛快了!”

话音刚落,醴醉勺身后的几条触须立即朝着途险刺去。

“不愧是高级别的邪祟,你的气息的确隐藏得很好……惊雷符——落!”途险凭借灵活的身姿躲开进攻,手中的符纸也顺势贴在了那伸过来的触须上。

“哈哈哈,还以为是有多厉害的除祟师呢?你□□就只会对本大爷用这些没什么□用的破纸条吗?”

途险默不作声,而是灵活的躲避着进攻的同时又攻击着醴醉勺。

“祛邪——皎月轮!”

只见途险足下闪着微光,光芒展开变换成圆环状攻去,直接将醴醉勺伸出的触须打落一边,躯体击倒在地。

“……□!你这□□的确有点实力啊……哈,有意思……还以为只有八大除祟氏族的人能和本大爷一较高下呢!”

看来,就连这些邪祟也知道现在是八大氏族了……途险皱眉,心里不是滋味。

“大师,掌柜让我们来帮你……”

身后,几名体格强健的男人从拐角处冲出来,手中还拿着不同的器具:簸箕,擀面杖,鸡毛掸子……

“离开这!这邪祟可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啊哈,人类果然还一直都有那愚昧的情感啊,不掂量自己的实力就说着感动自己的大话拯救别人……,哼,这不正好给我送点人质嘛!”醴醉勺趁着途险顾虑身后的空挡迅速起身,嘲笑着对面感人肺腑的情谊便伸出触须想要抓获人质——

“住手!灼华符——”

途险差点反应不过来,符纸一出,触须一躲,折了个弯还是缠在了其身后一位男子的脖颈处。

说时迟那时快,途险不得不再次催动印记:“祛邪——皎月轮!”

途险双脚一个飞踢,一道光闪过,醴醉勺再次被弹开……

“……哈……呼……正说你这□□怎么会有这种力量呢,刚刚是本大爷没看清楚,原来你的除祟印在脚底啊……”

“还不快走!”途险没有理会醴醉勺的说辞,连忙向身后的几位男子呵斥道。

“呵,都别想走!”

醴醉勺还想故技重施,途险这次也将身后的人护住,拦下了触须的进攻,几位男子也没什么大碍离开此处。

“……□!既然不是一般的除祟师…

…那本大爷也就该使出点真本事了——酒洒迷境!”只见醴醉勺修长的手臂将其背后花纹极其艳丽但主体颜色又是如此暗沉的长柄勺取下,念着咒语的同时长柄勺也发出一阵阵黑气。

看来必须打断对方的施法,今日上元佳节,月满,但方才也激活了两次印记……没有时间给途险过多的考虑,眼下必须速战速决!

“月恒日升——和光万丈!”

光芒散去,地上只有一个碎裂的酒罐和洒了一地的酒水。

“嗯?除祟印的力量使它消散了?”

丰富的除祟阅历使得途险不得不起疑心,但也可能地方实力就是如此华而不实,眼下已无心多想,途险原地踏出几步,一双光脚板踩着地上的酒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感觉有些舒服的同时也察觉到脚底的咒纹好像有活跃的迹象,望月之时也不见得才激活几次除祟印就难以压制,那应该就是地上这被污染的酒罢。

“可惜了这酒了,都沾上了祟气……”

途险快步离开,毕竟今日闹剧总该收场,还要确保堂前的客人的安危,说不定还要给无醉坊赔偿更多……

无醉坊外面还是那么热闹,客人们仍在大口狂饮。

“掌柜。掌柜?”途险叫住了倚在楼梯口的掌柜,发现她也捧着一壶酒大醉着。

“那个……掌柜的,晔某能否先赊个账,刚刚都没有机会好好尝尝您店里的酒呢……”看到大家沉浸在酒香中的途险也有点馋了。

“酒……好酒……”

掌柜就像大醉了一场似的,并没有理会途险的要求。

“掌柜的,晔某在里面除祟,您就在外面大醉?那个,其实晔某还可以在这里歇几日给您打打杂,酒钱完全可以商量的嘛……”

“酒……”掌柜仍然沉浸在酒中。

一种不安的感觉渐渐涌了上来。

磅啷——

途险抢过掌柜手中的酒壶便在地上落开了花,洒出的酒水还冒着热气……或者说,黑气。

“大家都别喝了!”途险厚重有力且低沉的声音在厅中回荡,但还是无法打扰到客人品酒的雅兴。

“酒……好酒……”

“对不住了……落绸为束,缚身护心!”途险双手合十,用咒语操控着手臂上的绷带,大厅的众多宾客皆被围在一起连同双臂捆住腰身。

要不是那绷带不够长,途险打算将无醉坊上上下下被酒迷惑心神的人都捆起来。

“浣酒小妖,别躲了,现在需要你帮忙!”途险直接掀开仓库门口斜对面的一块木板,对着正瑟瑟发抖的浣酒喊道。

“晔,晔大师,那,那个妖怪我可不敢靠近啊……我,我,在这里都能闻到它那浓郁的祟气,可不是我这种小妖能帮得上忙的啊……”

“吾在,别怕。你现在出去大厅,看住被吾绑着的客人,外面还有几个人你引他们连同掌柜等人关在一个没有酒的屋子里面。”说罢,途险见浣酒还有些傻愣愣的盯着自己:“愣着干嘛?吾还要去找到那邪祟施法的源头!”

“哦,好的好的!”

途险皱眉,向周围踏出几步,勘察周围流动的祟气——果然在那个方向:酒窖!

途险再次来到了酒窖,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难以看清周围,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酒水铺着地面。途险拿出一张符纸点燃,缓缓挪动双脚以免发出明显的踩水声,同时也警惕的观察周围的环境。

“既然进来了,那就……”

四周突然发

出怪异的声音,途险下意识的做出防备姿势,并朝着一个方向射出金色的刺状光:“刺祟散——定!”

“哈哈……有点东西,本大爷果然不能小看你啊!”暗处,一个巨大身影终究还是现了型,但相比于之前,那身躯明显瘦了些。“既然如此……本大爷就得给你一点新花样了!酒阵!”

突然,酒窖里响起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途险连忙用几张符纸飞旋在自身四周,才看清自己周围的酒罐似整齐有序的歌舞团那样绕着他自己在转圈。

“好好感受一下我的阵法吧,本大爷就——走为上!”醴醉勺说着,挪动动了伤痕累累的身子,通过残缺的触须直接跳至上方的酒窖口。

“还想逃?缚身……”途险下意识伸出手准备念咒想要将其捉拿,但没有绷带的手臂才让他想到刚才用来捆住外面的客人们了。

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醴醉勺困在酒窖中将其他无关人员隔绝,这样才能更好出招降服,为了不让它离开此处,眼下也只有除祟印才……管不了那么多了。

“破除——耀日环!”

只见醴醉勺紧紧盯着途险的大脚踢来的方向奋力侧过身来正打算用触须缠上其脚踝,还没等触须绕多一圈就被强大的力量弹开,断了一条触须的醴醉勺只好拖着身子又再次回到黑暗中。

“……咳咳……呼……呵,果然,你不是一般的除祟师,你足心处的除祟印……原来是皎耀氏。”

途险淡然,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嘛,居然还有古咒术力量的咒纹……哼,看样子应该是那位拽得□□的老□登的手笔了,真是有趣啊,一边是‘好痒快挠’,一边是‘怕痒别挠’……哈哈哈”

“什么!你知道下咒的是谁?”途险听到醴醉勺的阐述时脚趾不自觉的扣了扣地上的酒水,眉头更是紧了些。

“呵呵,想知道?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因为本大爷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了!勺舀酒——酒阵酒洒!”

途险周围的酒罐从跳着整齐划一的舞步中听到了命令立即改变了阵型,罐中的酒水如同喷泉一般向途险浇灌着。

途险担心酒水中有诈,但又没有任何物品遮挡,于是迅速脱下上衣往头上盖去,只露出双眼继续提防着四周。

方才悬浮燃烧的符纸本应该在酒的刺激下烧得更旺,可惜还是浸湿而灭,途险只好将手中的火焰往身上靠着,用上衣遮挡上方落下的酒水珠。

正当他还在想着如何应对时,脚下突然传来了阵阵痒感……不好!酒水果然有问题。

“虽然本大爷的确靠近不了除祟印,但是能操控酒水来挠你那最怕痒的大脚啊。哈哈哈,想不到吧?”

“哼,你……哈哈,有本事哈哈哈就哈哈哈……”

四周地面除了酒水就是酒罐,现如今想摆脱地上的痒意只能跳到楼梯上,但现在的距离根本不够。

“刺祟散——定!”途险强忍着笑意击破几个拦路的酒罐,里面的酒水立即炸开。快了,离楼梯就两步!途险脚尖点地跃起。

就当他的双脚即将搭在楼梯上时,一对酒罐突然出现在阶梯处,正好将途险的两只脚一边一个卡进罐子里。那两只小罐的内空间本就不算大,塞进一只近50码的大脚使得那脚掌只能大幅度张开脚心,脚趾被酒罐内壁撑向脚背。脚跟只能抵在酒罐中最宽的地方……

途险踉跄,双手朝前扑

,扶着楼梯大笑着。

“怎么回哈哈哈哈……啊哈哈还有酒罐哈哈哈……”

“哎呀,既然这里这么有趣,那本大爷就在这儿陪你好好玩玩,反正在这里也没其他人呢……呵呵呵。”醴醉勺缓缓向楼梯的位置移动,附近的酒罐也同时慢慢让出一条路出来。

醴醉勺将那两只酒罐用触须团团包裹,毕竟它还不想让途险通过物理方式砸碎酒罐,就算砸碎了也没关系,它有的是办法让这位厉害的除祟师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

“怎么,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用除祟印的力量来打败本大爷吗?难道怕了?哈哈哈,应该是怕痒吧哈哈,毕竟除祟印还要抵抗噬痒咒呢……”

“你啊哈哈哈哈……才不哈哈哈哈哈……”

“有了,本大爷突然间有了个好玩的想法……那就在那古咒术上加点附加法术……”醴醉勺再次拿出那花纹极其艳丽但主体颜色又是如此暗沉的长柄勺,轻轻的舀起一瓢酒就罐进那两只卡住一双大脚的酒罐中:“以咒术之能为源,染其咒纹,以醴醉勺之祟气附其效,染酒香——酒洒迷境!”

“啊哈哈哈你做什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干了什么啊哈哈哈……”

途险只感受到毫无防备还大张的脚板上渐渐涌上带着魔力的酒水不断刺激脚底的同时仿佛还在灌输其他的力量。

“啊哈哈哈哈停,停下哈哈哈……”

“哎呀,皎耀氏的除祟师啊,本大爷给你的赏赐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啊,以后你的脚掌就会发出浓郁的酒香吸引大家的喜爱,说不定他们会更想挠你的大脚呢……应该说你每走一步都有酒的香气飘出,这按你们人类的话叫什么,呃,步步生香还是活步生香来着?”

“你这什么啊哈哈哈……什么奇怪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那你继续在这大笑咯,说不定发现你的人还能给你加更多的快乐呢……本大爷还要去补充的好酒呢!”

“别,别走哈哈哈……我,我哈哈哈还想……”途险双颊笑得通红,突然间语气也带着乞求。

“想什么?”

“……哈哈哈我的,我的哈哈哈大脚还想哈哈哈你的恩赐啊哈哈哈哈哈……”

“哦,是嘛,哈哈哈,你可真是……好,那就再给你点好东西……”醴醉勺握着长柄勺敲了敲后脑勺奸笑着,之后又舀起一瓢冒着黑气的酒水递向卡着途险双脚的酒罐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途险双腿并住勺柄,使得醴醉勺抽拉都不是,接着就看到途险下摆的布条上复杂的纹路闪烁,顿时飞出并将勺柄缠绕,下一秒,勺柄便在途险双腿和下摆的做用下断裂。

“啊?你,你竟然,你怎么……”

“……啊哈哈哈……日月华光……皎耀共明!”还未完全脱离痒意的晔途险尽力憋着,直到喊出咒语,一道光从那酒罐中闪着,随后裂缝越来越大。

“啊——”醴醉勺被那束光弹开。

“哈……呼……没记错的话……勺子……果然是,是你的……”途险瘫坐在楼梯口说着,双脚也刚刚从悬空放下。

“那又如何……别忘了,外面可是一堆人质呢,哈哈哈……”

“只要将你降服,他们中的幻术也会解除。”

“呵,你还是不了解本大爷啊……没那么简单……”

“如月华皎,如日辉耀——封!”途险并不想听对方太多废话,他回忆着《风晦卷》中的记载,取

了一个小一点的酒罐,施法后便催动除祟印将其封印在内,最后贴上符纸便将其带离了酒窖。

无醉坊里中了幻术的人们仍然没有解除的迹象,这可让途险犯了难。更何况刚刚为了不引起太大的骚动还让小二关了无醉坊的门……必须快点找到解决的办法。

……

街头凑热闹的人见无醉坊这般奇怪还是上报了刻律司,刻律司还是派人来了。

途险提前让浣酒躲好,自己向刻律司的人交代了情况,好在刻律司简单了解了情况后也提出会联系工匠维护无醉坊损坏的地方,封印醴醉勺的酒罐也被刻律司带走,说日后移交镇祟堂,但现在必须由现场唯一的一位除祟师也就是晔途险找到破除幻术的办法。

途险今日多次激活除祟印,脚底早已巨痒难耐,可还要在众人面前强忍着思考对策,他也想拿出《风晦卷》再仔细看一下,但显然不行。按道理那邪祟被封印后所释放的法术也会逐渐失效,可这个术法持续时间也太长了些。

“酒……我要酒……”还沉浸在幻术中的宾客仿佛病中呻吟,可刻律司的人递了酒给他们却都不喝。

“还是先将他们解开吧。”刻律司的人劝说下,途险施法收回了那捆住众人的绷带,又飞回了手臂上缠绕着。

接下来,中幻术的人们失去束缚后闻到一股异香……突然有了新的目标——途险的双脚!

“酒,是美酒!”

“诶?大家,大家怎么?唉别哈哈哈……怎么回啊哈哈哈哈哈……”众人将晔途险扑倒,随后便疯狂舔舐着途险大脚上残留的酒水。

“对,就是这个味!”

“美酒!不,是琼浆玉液!”

“啊哈哈哈哈哈……”

刻律司的人和街上的人都凑着热闹,毕竟连他们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脚下的痒在众人的舌尖处得到释放,晔途险也只觉得难受又畅快,更何况他的身上不止脚上有酒水,毕竟方才也只对头部进行了防御……胸口、腰腹、双手手掌、大腿、小腿以及众多人聚集的整只双脚都有人品尝着最后的一点酒,途险享受的同时也难受,不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了。

是……是被醴醉勺的术法污染的酒!好在晔途险今日没怎么喝酒,也可能是脚下传来的痒感刺激着头脑高速运转,他终于想起解除幻术的办法:“快!快哈哈哈……来个人哈哈……把桌上的酸梅汤哈哈……酸梅汤给我!快!”

途险在不伤害众人的前提下尽力抬起身子和手臂,接过酸梅汤直接淋在了身上,酸梅汤流过的地方也被“品味”着,很快,品味酸梅汤的人就脱离了幻术……当然最麻烦的还是双脚,还是其他人的帮忙才使得全部人解除了幻术。

因为中幻术的人喝的是醴醉勺大范围施法污染的酒,而现在所有的酒几乎都随着醴醉勺的封印而慢慢散去污染之气,只有那力量之源接触的酒的污染还没这么快散去,而解咒的方法要么只能等几天消退,要么就喝下其他味道明显的东西,中了幻术的人只和污染的酒,所以只能趁着他们喝污染的酒时喂其他的水才能快速解除。

无醉坊的上元节算是快结束了,而街道上的人们看完热闹之后又继续投入上元节的夜晚玩乐之中了。

虽然无醉坊掌柜并没有强制要求晔途险的赔偿,毕竟他也尽力封印了一只高等级邪祟,在他的帮助下也及时止损

,可晔途险还是主动无条件帮无醉坊打了几天杂工,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醴醉勺在他脚上施的法还没有完全消散,还不如在这儿待几天,这样香气也不会让其他人觉得是他自己的脚的原因。

不过不得不说晔途险打杂工的那几天生意也算挺好的,客人都说在门口都能闻到酒香,实际上是途险在门口搬货物时脚下的酒香罢了……

途险直至下个月才离开腾煌城,那时他脚上的法术也消散完全了。而对于他来说,打杂的那几天还有免费品酒的机会,也算是帮助他人之后特别又美味的酬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