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落幕?】

第一百二十八章【落幕?】

作者:墨雪月昼(可约稿)

天灾,难以抗衡,山崩于前,似神明之震怒。

人祸,诡谲阴险,心邪丛生,皆为俗人恶念。

踏入剑阵刹那,天灾人祸同时袭来,剑意狂卷,大地都被照得森然一片,草木花石都被覆上灵动神念。山尘千钧环顾四周,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了,何为草木皆兵。

柳淮就站在那里,岿然不动,漠然抬起手掌,双脚之下荡起圈圈涟漪,照得天上苍云青灰,如洪波潮水簌簌翻卷,而千八百柄长剑,齐齐落在地面,剑锋竖立,锋芒相接,在这方圆百丈化作刀山,而当剑气肆虐之时,这片地面又成了火海。

嗡!!

云海之中,又是一柄飞剑落下,此剑并无剑鞘,色泽雪白,剑柄漆黑如墨,胜若浑圆磐石,剑锋嗡鸣,可见寒光飞泻,悬于银河。

于天际划过,神华隐现,惊得众人齐齐昂首,望向那一轮流星一般的飞剑。

地上剑阵颤动,似是臣服王者。

此剑从万里而来,飘落于剑神掌中,名为‘苍涯’。

百晓阁亦有神兵榜单。

放眼天下利器,苍涯位居第二,乃是柳淮本命飞剑。

祭出这柄剑的那一刻,也就代表,剑神不再藏拙,已是做好了倾力对敌的打算。相隔很远,当枫白清瞧见此剑被握在手中那一刻,便知道自己与柳淮相差甚远,绝无半点胜算。

都说剑道修炼到高处时,自当是无剑胜有剑,或是不拘泥于剑,不借助外物,全凭自身的力量来做到剑气纵横,睥睨天下。小时候的枫白清也是那么认为的,但直到被师父劝导纠正,才明白何为境界。

用剑之人,若追求无剑无物的境界,为何还要练剑呢?练拳练掌不好吗?或是像某些怪物那样将自身体魄打磨成一柄神兵……

既然用了剑,那就何必想着舍弃用兵刃呢?

将它当成身体的一种延展,将它忘却,做到无往不利,心念相通,才是正道。如若害怕被人夺剑,那就把剑练到无人可夺的地步。

剑本就是一种媒介,一种延伸。

寸长寸强,寸短寸险,如何使用,如何修行,都是每个人独属于自我的道,不应当随意被旁人定义。唯一永恒不变的道理,那就是谁更强,谁更能打!

你若是能空手夺了白刃,那就是你对的。

你若死于兵刃剑下,那就是我对的。

大道至简。

在场诸多剑士亦是有所共鸣,不忍错过了半点风光,都想要通过这一战来磨砺充实自己的剑道。哪怕像孟依这般咋呼的人,此刻也再无半点戏谑轻佻,而是满脸凝重,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场下,心神往之。

然而也有不少人看着山尘千钧这个西域蛮子。

他居然在这等锋芒下毫不退缩。

要知道他接下来可是要爬过飞剑山,越过剑气海,走过苍海天涯,才能到达他想要的距离。

山尘千钧素来是个木讷的人,从小到大就是不懂得人情绕弯,做事情勤勉踏实,一步一个脚印,眼底有的只是修行。与凶兽搏杀也好,与剑士争锋也罢,他不会想着对方如何如何的强大,他所要做的就是将其击败。

现在他只要走过去,将那个所谓的剑神打败就好。

又一迈步,这一踏地,罡气四起,笼罩于周身体表,汉子各处窍穴跳动,本就硕大的身形又足足拔高了数尺,身形微微佝偻,但却全身肌肉暴涨,双眸怒瞪,犹如一座动了肝火的不动明王,一

座横冲直撞的泰山。

嗖嗖嗖嗖!

剑山受惊,簌簌冲出,于半空凌乱炸裂,如凌乱了的毒蜂,密集的冰雹,倒灌的海水,勾勒成恢恢天网,迅速冲杀。

山尘千钧胸腔鼓起,粗糙的拳骨狰狞,两条手臂荡起,百万钧的力道横推,整个人身形向前一撞,两只手扯住拳罡,朝着剑阵砸去。

此拳术技艺高明,当真是返璞归真。

汉子不擅长起名。

但家乡有个孩子管它叫‘撼山’,那么这拳就是撼山。

剑阵剧烈摇曳,青芒崩碎,如被打碎的琉璃那般嘎吱作响,而后汉子右拳砸在左手掌心,便见以他为轴心,四面八方横向产生了一道圆形涟漪,而在涟漪波及之处,一切都在扭曲,天空中的乌云也跟着速速散去,身下的地面则也是在劲风的吹动下满目疮痍。

震天响声传遍荒野,在无论是巍峨高山的江湖人,还是几十里外的山庄杂役,都听到了他们从未听过的声音,就连更远处的一条水府沧江,都兴起壮阔波澜。

拳劲与剑的碰撞下,率先撑不住的竟是那无数削铁如豆腐的飞剑,几百柄飞剑组成的天网足足有一百多柄化作钢铁碎片,落在地上,在那一震之威下,即便不少还算完整的飞剑上也都遍布裂痕。

在空中跳跃的山尘千钧和飞剑碎片同时落地。

他咧嘴一笑,笑着说道:“还是不够爽利啊。”

他身影半蹲于地,手掌没入泥土。

方圆千丈,地龙翻滚,泥土如被巨石惊起涟漪的水面,松动摇晃,只见巨汉猛一咬牙,用力拉扯,万千道劲力如蛟龙一样滚动,难以估量的石头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如深渊裂口,咬向云海。

原本四面八方的剑意,再无聚焦,已成了一盘散沙。

此招‘覆海’。

山海已破,山尘千钧又是一撞,如脱离弓弦的箭矢激射,冲向那个已经没有落脚点的灰袍男子。

只差抵达天涯了。

……

……

光影忽黯,天地如梭。

咫尺之间,擎握天涯。

百丈山崩,沟壑林立,石土冲天,让外人无法看清战况,但每个人额间却纷纷觉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锋芒。

山尘千钧气势已趋近于巅峰当中,面带郑重,浑身气血旺盛,几乎是匪夷所思,厚重右手死死握住,拳骨掀起滔天神力,如同陨石那般砸下。

困顿于烟尘中的柳淮感悟剑意,当自己布下的剑阵被对方撕碎后,他便死死握住手中本名长剑。他向前凝望,蓄养崭新的剑意,这回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与之前那浩浩汤汤的剑雨不同,此刻它如晨间草叶上凝结的露珠,缓慢柔弱,但却折射出雪白的光芒。

万千剑气凝于剑锋,雪白剑身神采也似乎收敛,待到敌人拳掌加身,它便是猛然刺去。

剑锋嗡鸣,简单质朴。

并无滔天如潮的剑气,也无响彻九州的华彩。

仅仅是普通的一道斩击,于天地间画出一线。

两人错身而过,尘埃落下。

山尘千钧抬起拳头,目光眯起,此时此刻,它无坚不摧的拳肉已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血痕,露出洁白森然的骨骼。它想要运转功力,将这道伤疤闭合,可那残留的锋芒属实锐利,不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抚平伤疤。

不愧是能排进天下第二的神剑。

不愧是普天之下公认的剑神。

但汉子并无任何畏惧,虎腰扭转,双手扯住数团罡气,雄浑体术发挥到了极致,周遭气机随着他的

动作而混乱扭转,如万千只撕咬的无形蛟龙,正相互狂躁的嗡鸣,旋即,他臂膀劲力贯穿,向着那灰袍身影扑杀。

撼山拳共有三式。

一式-山崩。

二式-倒海。

三式-破空。

名字朴素,也带有几分幼稚狂傲,并无任何稀奇,若到了寻常武夫耳中只觉得俗气且尴尬,但这是某个家乡里的小孩起的,汉子听着觉得不错,便将其采纳。而他如今的拳法大成,似乎这三式名字已不再是夸夸其谈的空话。

地气滚滚,被拳罡裹挟,如褐色狂龙,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如此庄妙拳法,柳淮皱起眉目,心中惊骇,身上衣袍疯狂鼓起,浓厚气机如吹起的皮球,正在拳罡之中相互碰撞。天光无色,乾坤颠倒,奔驰之威,胜似万马千军,震得世人心惊胆战,连同纤凝云海都化作屡屡碎片,降下糅杂着黄沙的雨水。

柳淮身形急速倒退,找准时机,苍崖之剑于半空挥起,剑罡敛于其刃,在旁人眼中,这一幕近乎境界,手中之剑动作缓慢,但有些高人发现端倪,那剑身摇晃,竟在瞬息之间施展千击万击。

锋芒于天地勾勒,所过之处,气流难以聚合,形成难以闭合的白线。

起初还不明显,很快便是凌乱不堪,如白蛇狂舞,以点为线,又以线成面。

撼山拳势被剑芒一一化解,被削弱了锋芒,而柳剑神步步后退,模样虽有些狼狈,但此乃是武学正道,就算偶尔被拳风擦拭,但也都是无伤大雅的细小磨损。

毕竟世上武者,并非都是淬炼体魄的横练,面对杀招能躲避最好躲避。

山尘千钧又是一次扑杀,左手出掌,掌力排山倒海,如一座城墙压下,右手出拳,穿插螺旋绞力,攻防兼备,至刚之中竟生出了至柔的手法。汉子身形并不焦急欺身腾挪,而是不但运作杀招,让那蓄积养出的掌力和拳罡在周身流转,前仆后继地汇聚,如万江入海,积少成多,形成了极其恐怖的规模。

这般蓄力杀招,一旦爆发,那当真是惊天霹雳。

山上高人无不骇然,此等威能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定然十死无生,心底不免为剑神捏了一把冷汗。

罡气江海如此呼啸,柳淮已是知晓对方不愿再留手试探了,想要与自己分出胜负,眼前杀招已颇有规模,哪怕是他这等人物,也已做不到任何留手,若是心怀轻视大意,保不齐会落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缕缕后退的柳淮足尖压地,赫然之间,竟逆转真气,迎着杀招冲去,手中苍崖挺起,披荆斩棘舞动。

好比一位旅人在滂沱大雨之间砥砺前行,狂风吹得他衣衫褴褛,吹得他长发凌乱,但他步伐不退,逆流而上,透着坚韧与决绝。

锋芒惊人,双方彼此向着对方而去。

待到双方踏入对方丈远之时,柳淮赫然出剑,这一剑刺出,大道归真,简单质朴。

它有的只有快,与那无物不断的利。

倏忽,剑刃穿插没入,直破汉子心口,到了如今无人能留手,无人敢留手?酣战如此,已是超越了切磋的范畴,隐隐约约步入死战。

自对决开始,二人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丝毫扭捏啰嗦,对于他们这种纯粹的武道之心,过多的修饰那才是折辱。位居了高位达到了至臻化境,就要瞻前顾后爱惜羽毛的话,两人就不会有这场奔赴万里的碰撞了。

长剑没入体内,山尘千钧如被引爆的火雷,终是

将体内那团强悍炸裂,顿时在周遭絮绕的杀招,刚烈卷起,向着四面八方冲杀。峡谷之中,裂痕密布,向着外侧不断扩散,如密集的蜘网丝线延展,千年不化的顽石也在‘余威’下寸寸崩裂。

至于那二人稍近的丈宽,大地竟直接化作齑粉。

争锋杀力惊人,两人各退数丈,惊悚威力居然让双方彼此都是口吐鲜血,显然是中了创伤。高人对决,可以大战一天一夜精力充沛,也可以在转瞬之间分出胜负,前者就是切磋比试,后者便是全力施招,毫不留情。

一方是久负盛名,青山亘古的剑神。

另外一方是来自于蛮荒,一鸣惊人的战神。

不等狂散去,二者再度碰撞,柳淮双手持剑,剑尖于虚空划过。

剑胜奔雷,蕴藏无上玄意,长剑力技魂把握恰到好处。握住的剑柄的掌心鲜血染红,多了癫狂,少了沉稳和平和!

山尘千钧立起右掌,向前一拍,巨大手掌坚胜磐石,蕴含百万钧巨力,直直对上剑背,哪怕强若山尘千钧也也不愿触上苍涯锋芒。

柳淮抖动手腕,在高速刺去时,宝剑螺旋卷起,四周气流翻转,与巨大手掌擦过!

山尘千钧掌心手掌被卷下一大片模糊血肉,淋漓洒下,不过这一击触及宝剑,带动一股极强震动,顺势没入柳淮四肢百骸之中,藏有股无形气机,就算是一座小山中了,也会被伤成粉末。

如此以伤换伤的打法,双方皆是愈战愈勇,气力绵长,之前飞剑阵法时二者都会你我试探,点到为止,保持毫无偏私的阴阳平衡。可如今呢?彼此之间咄咄相逼,不肯相让分毫,如猛兽之间相互撕咬对方咽喉,除非一方断气,不然是绝不肯停下。

招式相触,刀光剑影,拳罡如雨,你来我往,有时万象森罗,目不暇接,有时招式单一,朴素无华。

找准时机,山尘千钧任由苍崖长剑透体破出,另外一只手掌抬起,屈指点去,真气凝结一点,触及剑神眉心。高手碰撞,焦灼占粘,胜负难以定论,必定要透着一股狠辣,如若没有破绽,那自己便是制造破绽。

再强大的高手,终归是有所松懈。

柳淮挨了一记,身影连退,但手中长剑毫不松懈,从对方肉身抽出,牵连出一条狰狞血线,犹如泉涌。

山尘千钧并不被疼痛左右,又想着欺身追去,左手巨掌抓去,似天幕横斜,洪水泛滥。可这时他又觉察到了什么,顿时大地青焰相连,破碎在地的剑片炸裂,纷纷向着汉子各处窍穴要害席卷,遮蔽眼目。

谁能料到,交锋至此,驭剑之术居然能操控如此残片杀人。

汉子脚步稍止,双掌相推,挥去那如蝇蚊那般喜爱咬人的飞剑。可也就是这一多余动作展现,让柳淮找准机会,苍崖横扫,山尘千钧昂首,但还是被剑芒扫中。

强悍的西域蛮子咽喉之间,浮现出惊悚血线,溢出丝丝缕缕的红珠。

恍如自己躲避稍微慢上丁点,或许已将他头颅枭首。

剑神想要追袭,但因被打中眉心,元神受扰,动作便慢上了半拍,身形甚至颤颤巍巍,摇摇欲坠,与喝醉酒的莽汉无异。

打到如今两人都是鲜血淋漓,各有损伤,气息强横,皆是当世罕有。两人上百次相撞,且行且战,在云丘谷中辗转腾挪,气血飞扬,大地破碎,山峰皆平,地面又是浮现两道万米延绵的深邃沟壑,整个地形都被这等比拼而

改变。

相遇时,那还是阳极旺盛,金光眩目,如今已是残阳如血,照得沟渠荒凉,满山疮痍,铿锵碰撞声与阴风瑟瑟回荡,呜咽不止,似鬼神啜泣。观战的人皆是屏息凝神,眼皮鲜动,观战了如此之久,不免心神疲倦,也同时更加惊叹那两位顶级强者究竟是何等精气充沛,能战至于此。

不过枫白清倒是已经觉察到,柳淮剑意明显衰弱,已不再是之前那般蛮横,想来那已留了十余斤血的汉子状态只会更差。

换做常人,血流到这般程度,早就衰竭而亡,而这个西域强者还能如此征战,亦是让人钦佩。修行到这种程度的高手,哪个不是强悍到如鬼神,意志夸张,作为观棋者的少年已是认清楚与这等顶尖好手的差距,这种差距并非是武功老练上,还有心境情绪上。

直到残阳将要坠下,决战才画上休止符。

山尘千钧盘膝而坐,并未倒下,流淌出的鲜血如烟尘一样蒸发,原本黝黑的肌肉皮肤此时略显青白衰瘦,显然是气血亏虚。他知晓若是再打下去,定然要损害自身本源,那便是得不偿失。

何况他心中已然有数,他和这位天朝剑客实力伯仲之间,若真要细算下来,对方兴许更强上那么两丝,打到最后要落败对方一招半式。

与其那样倾尽一切地落败,倒不如利益最大化的点到为止。

柳淮虽然还在站立,但也是强弩之末,换上几口真气之后,他便倚靠在一块巨石旁,扯下满是血污的衣袍,随手扔在地上,至于手中那柄苍崖剑刃,便将其仍在高空,让其远路折返。

他素来喜好清净,尤其是到了中年之后,哪怕作为剑士,也基本都是让弟子帮忙背着剑匣,自己很少主动拎剑,只有用的时候才会死死握剑。

山尘千钧抬眸,将周身的剑气‘余烬’完全散去后,周身伤口鲜血止住,伤痕闭合,口中嗡声道:“这么快就撤去了飞剑,不怕我趁此空挡偷袭,将你毙命于此。”

柳淮淡笑道:“从拳法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阁下可做不出这般损人之事。”

壮汉憨厚一笑:“你很强。”

柳淮吹了一口浊气,将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说道:“阁下也不差,许久没有与人这般交手了,西域之地我年轻时去过,阿弥国有座‘霄花香气楼’酒水不错,不知现在还开着吗?”

“我是乡下人,没怎么进过城,只是听过香气楼,但没亲眼目睹过。”

“无妨,改天让我请你喝酒。”

柳淮洒然一笑。

谁能想到,之前还在殊死搏杀的两人,这时居然主动谈笑起来,再无曾经那你死我活的剑拔弩张。

简单寒暄两声,柳淮觉察到真气缓和过来,望向那逐渐深邃的天空,轻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还需接一个不听父亲话的赌气丫头,明日再叙。”

男子转身离去,环顾高台,巡察两圈后,并未发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便折返那座凌淮山庄,身形稍纵即逝。

大战落幕,静谧数个时辰的众人这才喧嚣起来,相互探讨着谁胜谁负,然后便是有几个弟子复盘两位顶尖高手的招式手段,过了半晌,陆续有不少人折返回去。

枫白清也无心多做逗留,便跟着人群悠悠下山。今日再回山庄可摘住上一晚,明日便去继续赶路,至于能去哪里,该去哪里,他心里还没有一个具体方向,但这天下如此之大,何处不是容身

之所呢?

慕夕雨忽然叽叽喳喳道:“小雪,你既然是剑神的弟子,怎么不和他去慰问一下呀?”

天欲雪淡雅道:“师父他不愿被人叨扰,他若想要凑热闹,便早已和山上这些江湖同道打招呼了。”

“哦,高手的确都是喜好独来独往。”

蓝眸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她瞥见那西域汉子依旧在谷底某处盘膝,便道:“他受伤这么重嘛,还在这里一动不动。”

天欲雪耐心解释道:“苍崖能位列天下第二的神兵,自当是杀力惊人,它的锋芒落下,能让江水断流,风雪不合,就算这位山尘先生体魄强悍,如今也不太好受。”

走在前方的枫白清脑海不断回想着柳淮的剑招,当听到‘苍崖神兵’这类词汇,心中难免羡艳。如果自己也有一柄类似的本命飞剑,实力定然也会再上层楼,他闯荡江湖以来,长剑断裂数次,尤其是当施展纵横青冥那种绝艺时,剑身都会自主崩裂,属实有些力不从心,须苍崖这等神兵才能让其自由发挥。

下山路上,他忽遇熟人,正是凌衍星和徐墨灵那两个女子。

记得昨日酒楼拌嘴耍闹,少年直至现在都心存芥蒂,便不愿过多搭理,向密集人群靠拢,不愿被瞧见。

但在此刻,枫白清发觉这夜色之中气息凝滞,觉察到一股莫名杀意,这股锋芒细弱到了极点,却无比纯粹,凝结着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恶意。

旋即,盘坐于谷底的山尘千钧骤然惊觉,刚想起身,身后便是出现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高八尺,披着黑甲,灰白头发枯槁无风自动,肩上扛着一柄六尺黑刀,重逾千斤,气息之强横,竟毫不逊色剑神柳淮。

男子戴着个面具,可他的身份并不难猜。

如此掩耳盗铃的行为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西域汉子重伤未愈,不等开口,黑刀便已高高举起,当头戮下,不容半点留情,直接痛下杀手,势要将人斩首。

于此同时,藏匿于山中洞穴中的青龙司成员,如雨过春笋那般露出头来,包围云丘峡谷,面色凝重,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