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生死】

第一百三十三章【生死】

作者:墨雪月昼(可约稿)

“妖女,你该死!”

黑龙咆哮,刀气如滚滚大潮,卷的地动山摇,百草欲折,顺势于峡谷之中莹润出冲天的红色光芒。金眸少女面色狰狞,气息如烟向天浮起,被扰乱的气流好似千万颗水中泡沫,而她整个人更是像完全烧开的水壶,嗡嗡作响。

浩然充沛的黑龙刀气扑杀而至,凌衍星澜斩竖于胸前,剑锋峥嵘,那刀气稍一触及,便似洪水触礁,从中断绝,沿着两侧划过,扬起少女长发飘扬,凌乱不堪。

鏖战至此,战场杯盘狼藉,死去士兵竟有三千人之多,其余存活下来的也都是残兵败将。原本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哪怕海蚀诡谲霸道,可若指挥得当,短时间内并不会被人呢击溃,只是中军主帅死的实在是过于出乎意料,使得军心浩荡,众人皆是如无头苍蝇那般乱窜,这才使得这个少女从心所欲,杀得酣畅淋漓。

到了如今,凌衍星倒是不愿意搭理剩余杂碎,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出一条血路畅通无阻,试图营救那个西域汉子,顺势激怒这位天下第二。眼下目的均已达成,她便打算与对方倾力一战,势必分出生死。

夜无极身影腾空,脸色已是被彻底惹恼,猩红双眼业火重重,迸射无穷寒芒。他熊腰扭曲,黑龙长刀嘶哑呼啸,刀气磅礴,竟比之前出手时更多了一分气力,招式雄浑,快若雷霆,眨眼之间便笼罩而来,惊得群星黯然,月芒无色。

少女重剑格挡,三丈之内压力急剧,形成团团螺旋绞杀,势必要让对方再吃个大亏不可。谁料这位天下第二极其悍勇,刀刃牵扯道道红闪,杀力之强简直匪夷所思,使得本就扭曲成液体的地面如遭重锤,撕裂开来,硬生生牵扯出一道百丈天渊。

刀气翻卷,凌衍星重剑下沉,脚腕扭动,作势一招‘潮涌’,想要以长剑直接断取敌首。可夜无极长刀实在汹涌,游走于刀身上的黑龙探出利爪,强行抑制剑招,步步紧逼,让人不由得处处后退。

凌衍星实在不理解,明明之前此人与自己搏命相抗,略逊一筹,如今刀势如此凶猛,竟让她险些握剑不住。难不成此人之前手下留情?但这也不太符合行为逻辑,此人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自当是狮子搏兔,若是托大,那岂不是招人耻笑?

再或者便他经过此战,临阵突破,武道修为更进一步。

容不得少女多想,夜无极再次变化,残破不堪的黑色衣袖血线漂浮,丝丝缕缕,如密布蛛丝,迎着主人挪动而上下缠绕,不断扩散,竟强行抵御四周绞杀压迫。又见男人双臂狂振,血气勾勒,身似是一分为二,呈现出两个夜无极。

刀锋逼近,狂乱出刀,刀气左抡刀圆,右勾斜撩,杀招频繁递出,当真是目不暇接,似有千百只黑龙同时出爪,狰狞可怖,动若惊雷。

凌衍星抵抗不住,节节败退,她狂躁神剑旋转,气血狂燃,剑身凝结一道无匹沾斩芒,迎着暴雨,用力挥出。可谁料到长剑居然挥空,夜无极身影疾速一道,竟向着胸口直甩劈过,震得铠甲火光四射,只见黑刀刀背血光奔腾,似乎活扣喷发,带来极致冲力,逼得少女口吐鲜血,竟直接向后仰倒在了融化的岩石中。

刀刃伴随手腕旋转,向下扎去,直戳少女没有铠甲保护的腹部。

凌衍星旋转身体,堪堪闪躲,可那黑刀划地卷

来,又向着头颅压去。少女避无可避,用手腕护甲格挡,只听叮铃一声,她整个人被斩飞在半空,脚下再无借力点,只觉得天昏地暗,心肺极缩,生息将要凝固。

暴怒之后的夜无极恐怖如斯,不论是气力还是速度都有大幅提升,尤其是血气声势,强横程度更是匪夷所思,仿佛变成了取之不尽的沧海。他右手剧烈一拍,虚空之中凝聚出一团血色手掌,用力压下,发出轰隆一声。

金眸少女如皮球那样摔落在地,砸出个十余丈深的坑洼。

“咳咳……快……快到极限了吗……”

少女气若游丝,血液止不住从口鼻流出,肌肤更显苍白如纸,青络血管浮于体表,似要跳跃而出。施展如此功法,对她来说是极大负担,平日里与人对决时都几乎不用,如今生死之战,首次这般挥霍,已经是完全伤害到了她的五脏六腑,时间一久,恐怕她真的要爆体而亡。

屹立于高处的夜无极眼神悲恸,血气丝线不断扩张,向着他各处关窍要穴扩汇聚,尤其是眉心之处,更是涌现出团团凶煞之气。世间武道繁多,玄奇之法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能够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特殊法门。

不过武学性命皆是一步一个脚印,强行拔高,都是些旁门左道,需要有诸多限制。这位天下第二常年驰骋于疆场厮杀,手上杀孽无数,独自专研出一门杀道法门。

两军对垒,伤亡无数,人死精血气散,但这是一个逐一的过程,而夜无极便可在士兵刚死之际,强行将精血真气归纳于自身体魄当中,使得他真气漫长,气力充沛,武道境界再度拔高,甚至已有要冲破大宗师桎梏的趋势。

要论此刻这位天下第二的展现出的锋芒实力,竟比之前大放异彩的剑神柳淮还要强上一筹,属实是无人能挡。

当世武者,除了昆仑山那位,谁还能压制住此獠?

“真是生命顽强,这都不死?呵呵……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段,本帅定不会放任你随意成长下去。”

血光盘旋,乌云尽染,天地之中再生异变,只见夜无极黑刀刀罡延伸,亦如剑罡那样狂躁,但它所呈现出来的长度,却已超越了刀剑的范畴,足足有四十丈之长远,犹如一座开巨斧,直通天地,道道隐雷鹊起,于空借力砸下。

此招一处,气浪嗡鸣,内力杂乱无章,犹如星陨从天而降,照得山谷亮如白昼,称得上血气杀招的至强运用。嘶哑杂乱,隐隐约约,能见巨斧之上万千幽魂盘旋,有的狂笑,有的啜泣,那些都是死去黑甲士兵们的三魂七魄所铸。

眼看杀招戮下,忽然冰冷剑气突兀刺出,在这长空闪烁,凝结成冰寒冷气,向着夜无极冲击而去。察觉到背后锋芒,哪怕是这位天下第二也难以无视,食指轻敲刀柄,铠甲上潋滟内力护罩,阻拦住袭杀。

如此围魏救赵,让巨坑之中凌衍星找准机会,操控海蚀影响泥土,整个人钻入涌动的砂石之中,将其当作海洋,转眼间消失不见。

猩红巨斧开天,打在地面炸裂,山谷嗡鸣。

夜无极冷呵道:“臭小子,居然还敢坏本帅的好事?”

他转身看向枫白清,面色狰狞,手中黑刀血光惊人,如同擎握着一座炼狱。

明明自己眼看就要的得手,却被这个少年的剑气干扰刹那,使得那个外域妖女再次捡回一条命。之前也是因对方影响,才使得战力分散

,若硬要说的话,没有这个横刀拦路的臭小子,他这时已经将两个外域高手彻底毙命,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弯绕?

苍冥月色被血光染红,滚滚狼烟已成了崭新的乌云,少年面色清冷依旧,横臂横剑,银芒荡漾,毫不被这威慑动摇。

忽然,少年身旁泥土微微松动,藏匿其中的凌衍星飞身而出,重剑拄着地面,气喘如牛,冷汗如雨落下。

枫白清冷声开口:“还能打吗?”

凌衍星摇摇欲坠的身体似是因这一声询问,倔强地稳住了平衡,重剑抗于肩膀,轻哼一声:“没什么大碍……方才你为了救在下放过了那个黑白小丑,下次遇到,我替你宰了他。”

“等离开这里再说吧。”

枫白清眼底之中略有遗憾。

他剑招正是凶猛之势,乘胜追击,已是杀的那个黑白脸落荒而逃,眼看对方快要走投无路,可这边亦是将要分出生死,使得少年不得不放弃那个大好机会,出剑回援。

“这一代的小妖孽数不胜数啊,只可惜都站在了本帅的对立面,而本帅也只能将你们这些嫩芽全摘掉!”夜无极内力缠绕,口中吐息更是浑浊血色,身形不断拔高,如一位从炼狱爬出来的厉鬼巨魔,头顶白发根根立起,遮盖容颜的面罩崩碎,露出极其凶残可怖的渗人表情。

零星的江湖高人隔岸观火,叹为观止,夜无极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称之为当世武学的顶峰,同时集百家之所长,容纳一炉,自铸杀招体系,如此才情当真是惊艳。不少人都因为白衣仙子的那句话,对这位恶名昭著的天下第二心怀芥蒂,大多数是瞧不太起,可如今见识到真正修为时,谁人心神不动摇?

以千人魂魄铸体,夜无极性命抵达一种极其可怕的层次,同时面对两位大宗师居然岿然不惧,更有把握将二人全都毙命于此。

男人脚步踏去,黑刀狂舞,刀气四泄,红芒猩光于二人面前炸裂,电光让人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只见刀锋化作千影看,以各个角度刺向二人,又是一招先声夺人,卷的天地风卷狂云,杀招吐露,任谁都难以在这种攻势下保持镇定。

枫白清无法顾忌身旁之人了,双眼紧闭,由剑意感知找寻对方出刀轨迹,右手白刃出招荡开,不求杀敌回击,只愿平稳自保。

谁料黑龙撞击过来,力大势沉,挨上些许便是胸腔真气狂涌,似要炸裂开来,各处要穴同时卸力,整个身影腾飞于半空之间,强行扭曲剑光,以求松懈刀气。

凌衍星力气极大,倒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撞飞,可她没眼耳用不上后,感知并不灵便,面对男人凶招,完全不知对方落刀何处,只能重剑胡乱挥舞,力求以澎湃剑气破敌。可如今的夜无极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对付,他分散出数道狂影,猛然间归于一点,左手中指食指合并,血芒凝结,点在少女眉心三寸。

女子头颅遭受重创,天翻地覆,连连后退,脚下再次站立不稳,挥剑速度又缓上了半拍,又被黑龙长刃逼中,脖颈处浮现刀痕,血珠溢出,滴落在泥土当中,虽没有大量喷涌,但却依旧让人心神剧紧。

腾空之中,枫白清剑气狂卷,引动杀招,借力还力,于剑锋宣泄而下,如一挂银河飞泻,寒照九幽。

夜无极横臂格挡,臂膀上血色狂涌,似要崩碎,但当剑气后力散去,血色铠甲被前仆后继的罡气修复,看起来

毫发无损。

此等防御,哪怕是天酆阁主在近距离的倾力剑气都无法攻破,甚至都看不清磨损,究竟是何等诡异可怕。

不容两个小家伙又半点反应,夜无极双手握紧黑刀,剧烈抡起,不再像是挥砍,而像是用巨锤砸人。一招下去,先是逼退凌衍星,余烬未散,又是腾空卷起,猛抓空中少年,使得其如断弦风筝那般不断向后退去,枫白清于半空旋转身形,脚尖轻点。

看似平稳落地,实则一来二去的碰撞,也是受了创伤,唇角溢出嫣红。

要论体魄方面,枫白清并不突出,无法像凌姑娘那般能够依靠蛮横神力与夜无极角力相争,所以只能以行云流水的招式相互拆解,一旦在近身比拼中走错一步,便可能在顷刻之间分出胜负,遭遇中重伤。

大占上风之后,夜无极神态更加激动,已有些脱离人的样貌,完全化为凶兽。

……

……

山魈武功高强,自视甚高,年少之时便力败宗门尽数高手,后又战胜自己师父,接过通臂铁猿的头衔,成为当地不可一世的霸主。但江湖之中,一山更比一山高,天才数不胜数,若做不到虚怀若谷,难免遭遇魔道。

因天生狂傲,山魈不肯在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便到处闯荡江湖,挑战各大宗门,直到有一次遇上某位同龄天骄,自己落败于他手上,并被狠狠折辱一顿,就使得他心中骄傲被击碎,引出藏匿在更深处的心魔。

隔日,他便暗地用毒将其迷倒,摘下了他的头颅,带到故里,高悬宗门大旗之上。

也因如此行径,导致了树敌无数,面对了无数正道的追杀。

走投无路之下,加入青龙司中,舍弃了那带给自己无数荣耀的‘通臂铁猿’化名为‘山魈’,直至今日,他连自己曾经的名字都已忘却。

而眼下,当和剑渺宗首徒厮杀,让他尘封多年的记忆被唤醒,又想起了那个将自己踩在脚下羞辱的天骄,听着那一声声嘲弄,他几乎抓狂,折断的双臂疯狂碰撞,捆绑在胳膊上的道道铁环飞出,于半空发出噼啪炸响,力逾千钧。

“老子当初能摘下他的头颅,定然也扯下你这个黄口小儿的!”

山魈暴怒,强行将内力贯穿臂膀,挪动肩部,强行让没有知觉的手指动弹起来,如牵动皮影傀儡那般操纵飞舞铁环。

铁环汹涌,高速飞转,如若寒芒斩击。

孟依毫不惧怕,巍峨屹立,脚步腾挪,疾如鬼魅,几个侧身便躲过了对方全力杀招。

正当铁环与他擦身而过之时,山魈骤然握紧双拳,用力一扯,十多个铁环赫然螺旋回转,内力相拥,布下天罗地网。要论正面战力,山魈绝对在青龙司七大杀手当中位列前茅,哪怕是那位‘殇’大人也不见得就能稳胜过他。

察觉到身后铁轮突袭,孟依微扬唇角,右手无形之剑在虚空凝结,须臾之间,便如月华一样色彩,电光闪烁,譬如玄冰。只见那内敛剑意于虚空之中奋然扬起,如若围棋国手一字落下,大飞出场,风流写意之间已然定了乾坤。

衔接着铁环的无形丝线被无形之剑斩断,半空袭来的铁环顿时没了主心骨,纷纷东倒西歪,散落于地。山魈瞪起双眼,惊诧道:“你?!”

须臾,眼前青年脚尖一动,无形之剑挥砍,于夜色之中裹挟一团崭新寒芒。

山魈眼前天旋地转。

头颅从脖颈上飞出。

孟依环顾四周,望

向那蠢蠢欲动的青龙司杂兵,冷笑道:“还有哪位想上前领死?”

全场鸦雀无声,他们止不住脚步后退。

这位剑渺宗首徒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洒然一笑:“一只被吓得不敢现原形的猴子,又值得我出几分力?”

……

月朗风清,彩光粼粼,出尘之气回荡,已是将那不断蔓延的血腥煞气隔绝在外,而在白发少女身旁,仅有一缕如幽兰一样的清香萦绕,而她手中之剑,似是捧起了那皎洁的星辉,呈现出一片乳白。

穿林蛇上蹿下跳,不断寻觅着对方气机的破绽,但在这方圆二十丈之内,不论她如何挣扎,始终都逃不出对方柔和的掌心。

穿林蛇不是一个喜欢被人关注的人。

她自小习武,在家族之中就是个不受待见的人,这个不受待见,倒不是说她多招人讨厌,而是她的存在感很低,极其容易被忽略,当然这也是她有意为之,她害怕旁人过多的眼光,害怕被人对自己谈头论足,始终将自己性格隐藏起来,淹没于人群当中,不让自己表现太差,也不愿让自己表现太好。

童年阴霾改变了她个人行为,也从始至终,让病态种子悄悄生长。

宗门之中,她爱上了自己的师兄,但因性格原因不敢袒露,害怕自己配不上她。直到师兄与自己的堂妹相爱,她这才后悔莫及,滋生出莫名恶意。

在那之后,她都会在阴影角落中窥探着师兄与堂妹,直到对方诞下子嗣。万千恶念下,她做出个有违天理的行径,把两人孩子悄悄偷走,藏匿在一处枯井当中!

师兄与堂妹本来如胶似漆,关系甜美,可当孩子消失,两人焦急万分,同时大吵一架,情感产生裂痕,哪怕最后找到孩子,二人关系也已经走到了尽头,彻底分道扬镳。

始终处于阴影中的穿林蛇发觉到了一种乐趣。她发现自己喜欢隐匿自己的行踪,在不被人注视的情况下,破坏一些看似美好的事物,能给予她内心上的宽慰,带来莫大的成就。

至此之后,她就彻底染上了这个癖好。

所以她选择加入了青龙司。

与那些走投无路的同僚不同,她是为了能满足自己的癖好加入这个势力,因为天生就是一条躲藏阴沟里的毒蛇,而青龙司刚好是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暗影,是她人生之中的归宿!

可在这个时候,璀璨的光华照得她无处遁藏。

“放了我!放了我!”

穿林蛇双目欲裂,如疯如魔,面对眼前那美丽柔雅的少女,她更是生出了自惭形秽,恨不得将对方脸颊撕烂。

急迫之下,穿林蛇猛然冲去,口中喷涂毒烟,同时扔出上百根银针毒刺。

天欲雪身段轻盈,眼眸平淡,右手长剑微扬,气机萦绕的飓风卷起,在茫茫月色下,成为了一道流动的彩霞,迫尽万般法门。

毒雾刚飘到远处,就被猛然击回,穿林蛇闭气不及,口鼻些许吸入,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疯狂打滚,身上忽冷忽热,忽痛忽痒,生机不断消散,紫灰色的双眸中尽是痛苦,咽喉惨叫更甚。

白发少女剑锋勾勒,干脆了结敌人痛苦生机,便施展轻功向着最险峻的战场中央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