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虎口夺食】
作者:墨雪月昼(可约稿)
平静江面涌起浪潮,喧嚣蝉鸣肃然一静,酒肆陷入到了一种冷冽的肃杀氛围,哪怕是身处在炽热的三伏天,也有种浑身打冷颤的压抑。
诸葛晓果怒意不再隐藏,眼底杀意化为实质,右手紧握刀柄,引得刀锋嘶鸣,勾勒出雪白的寒芒。
顾瀚羽闲庭漫步,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轻浮表情,衣袖飘飘,丰神俊朗,面对眼前发怒的少女,并无半点畏惧,那目光也从始至终都未从那双雪白大脚上挪作,似乎是一头饥饿许久的狐狸盯上了肥美多汁的野兔。
旁边店小二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敢在此地多留,趁没有人注意他,便脚底抹油地奔跑,眨眼间就钻入到了那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中消失不见。
平民百姓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为了生存做人做事都很有眼力见,面对江湖火拼,他们都是谨慎的避开,毕竟刀剑无眼,稍微被卷入其中,那可就是小命不保。江湖偌大,死的最多的都还是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
婢女酥儿喊道:“风流盗,这光天化日你还敢出现在官道上下毒行凶,真是好大的胆子。”
“在这天底下,在下哪里去不得?就算是刀山火海都困不住我,哪怕姑娘让在下去天上摘一朵云彩,都是小菜一碟。”顾瀚羽语气舒缓,如若不清楚他的为人,或许还当真以为,这位的确是个正儿八经的风流公子呢。
新仇旧恨一同在脑海涌入,让人完全冷静不下来。若说造成诸葛晓果眼下遭遇的罪魁祸首,还要是这个无恶不作的通缉罪犯。
此人阴险狡诈,为人恶毒戏谑,上次在山峰之中忽然袭杀,弄得这位世家小姐猝不及防,着了他的道,也让她失去了关系最要好的姐妹,导致她武道之心蒙尘,导致一路上忐忑颠簸,始终无法忘怀。
如果能将这个恶人斩杀至此,她兴许就能找回当初那份心境。
午时,艳阳高照,光线刺眼,诸葛晓果握紧刀锋,掌心之中流出淡淡虚汗,忽然她手腕一扭,巨力飞扬,竟折射出数道光芒,直戳男子双眸。
如此动作,当真是让人出乎意料,顾瀚羽轻功卓绝,但比起光束还是远远不及,双眸下意识闭合。诸葛晓果足掌用力压在地面,内劲贯穿刀锋,扯出一声怆然嗡鸣,雪白刀锋刺出,裹挟着重重气力,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倏忽闪烁。
顾瀚羽面带微笑,淡淡道:“老友相见,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呢?”
男子身形微动,左掌立起,一道气机墙壁瞬间于掌心胸口聚拢,凭空生出一道清光,似将天上的云水都收纳而来,拦住了力大势沉的斩芒。
刀光滑过气墙,赫然掀起涟漪动弹,气流扭曲,震得酒肆棚子狂摇,稍近一些的桌椅都被掀倒在地,酒杯破碎的声音清脆响亮。
若论天底下气力最强的武者,莫过于那些炼体修士,诸葛晓果主修体魄,内外兼具,哪怕境界并未修行到高深程度,可稍一动手便声势浩大,宛若山崩地陷。
高挑少女腰间甩动,妩媚面庞尽是严肃冷漠,刀刃向前吞吐,雪白刀光拔地而起,遮掩着刀身向前追击而来。
斩芒暴涨,男子身前的气机真气猛然撕裂,白光耀目,巨力横斜卷来,让人难以招架。顾瀚羽手掌缩回,脚步轻盈而动,稍微一闪,便以巧妙姿态将那汹涌刀光规避,连他一根发丝都未曾损伤,待到杀招
力竭,他手指轻弹刀背,发出嗡鸣之音。
诸葛晓果手腕微酥,刀锋后劲消散,竟始终打不到棉花。
一招落空,诸葛晓果并未追击,反而矗立原地,严阵以待,凤眸之中光线潋滟,身形犹如山岳玉鼎,马步展开,气落丹田,将下盘牢牢稳住。
如今一战,诸葛晓果不知都设想了多少次,也早有应对谋略。与这位风流盗交手,自己一味进攻,体力消磨实在巨大,倒不如以逸待劳,以守为攻,用自身较为擅长的比武方式来应对化解对方并不强悍的杀力。
世家小姐在武学方面眼光不俗,并非纯粹的无知莽夫,毕竟能被誉为天骄的年轻一辈,哪有谁是简单的?
顾瀚羽略有诧异,没想到这只大脚猫儿面对自己居然能够保守起来,便让他更有捕猎欲望,口中朗声道:“多日不见,没想到诸葛小姐武功渐长啊,但动作却比之前更加扭捏起来,让在下不禁想起河里面游的缩头乌龟。”
诸葛晓果平复心境,内功运转,雪白肌肤上蔚蓝色符文飘动,眼底之中寒芒涌起,全身正冒着缕缕烟气,正是她全力施展的状态。
要论武功,顾瀚羽在江湖上称得上一流好手的行列,离那些位列顶尖的强者还有一段遥远距离,但若论难缠,普天之下倒是没几个能胜过他的。
见对方不答话,青年脚尖一扫,袖袍鼓起,震起身旁座椅,竖起手掌,将其牵引而去,纷纷向着少女砸落。
诸葛小姐岿然不动,真气外泄,将木椅尘震成碎末。也就在这一时刻,顾瀚宇身形腾挪,胜过鬼魅幻影,疾速旋来,胜过狂风奔雷,竟直接腾挪到女贞子身后,向前屈伸手掌,动作简朴,拍在对方臀部。
并无任何内力杀招,纯粹挑衅羞辱,诸葛晓果流转劲力的肌肤符文忽闪,衣袖荡起实质内气,冲击而去。风流盗还未等享用,顿觉手掌滚烫,如同触碰一块烧红了烙铁,将手指缩回。
这时少女手持刀的右手自左肩起势,腰胯猛然一甩,刀光璀璨夺目,这一刀声力浩大,自己身子也不由被刀锋轨迹所带动,随刃转去,划过了一个浑圆优美的曲线,犹如河畔新月绽放,铺满视野。
刀光于中点幻化出迅猛涟漪,惹得顾瀚羽连连后退,整个酒肆从中斩断,化作废墟,而那些昏迷不醒的商队门客则是被一块遮阳黑布盖住,毫无反应。
自从那次之后,诸葛晓果不断钻研武道,就是为了能够亲手血刃仇敌。同时她也通过自家的手段寻觅到一些内功外用的特殊功法,能够让自己内力浮于体表伤人,以防像上次那般不断被对方戏弄痒肉,导致落败。
努力并未有白费,堂堂风流盗当真是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顾瀚羽的轻功何等夸张,即便是箭雨刀山在前,他也能从容不迫,不染分毫,更何况一个笨拙大猫的斩击呢?他避开几招后,便站在被拦腰斩断的木杆上,眼神眯起,神情万物,全无半点慌乱失措。
顾瀚羽轻笑道:“为了对付在下,你这只大脚猫儿真可谓是下足了功夫,但若是仅有这些手段,你依旧会是我的囊中之物,还有……不要妄想着拖延一会儿时间,其余人就能醒来帮你,中了南阙特有的毒果,哪怕是一流高手也要麻上了三天三夜才能运功。”
诸葛晓果单手持刀,几次碰撞之后,便觉得心口加快,运气不畅。
这位世家小
姐武学境界绝伦,不论是轻功施展,内力运用,都并无短板,但唯一有些不足的还是自身气机流转,这使得她与人交战无法持久博弈,短时间内或许能力破万法,但交战一长,便显得相形见拙,招式力竭。
正因如此,所以诸葛晓果与之交战,主要以守为攻,本质上还是担心被眼前之人给消磨了气力。
忽然,青年居高临下,话锋一转,说道:“记得上次见面时,诸葛小姐身旁还有一个侍女叫韩玲对吧?那个时候你被人救走,可她的运气就不太美好咯……”
如此激将法,唤醒出诸葛晓果心中最为苦楚强烈的恨意,使得她周身颤动,雪白足趾不禁蜷缩起来,死死抓地,握住几道沟痕。
青年见这招果然有效,便继续放肆地说道:“那个韩玲被在下抓住后,倒也是个硬骨头,说什么都不肯出卖自家小姐,让在下随意打杀……啧啧啧,好一个主仆情深啊,但在下心怜女子,岂能做杀人骂人粗鲁之事,之后便是略施手段逗得开怀大笑,不一会儿那个叫韩玲的小丫头就开始和我求饶……让我想想说的是什么话了……”
忽然顾瀚羽双眼一眯,阴阳怪气地说道:“求求顾大爷饶了奴家吧……我家小姐的脚心更润更怕痒,你去搔她的吧……!”
“休要胡言乱语!”
诸葛晓果双目赤红,已是忍无可忍,内功心法高速运转,雪白刀锋光芒生长,似一道白虹裹挟而来,震得地面剧震,扬起尘埃,又如一泓清辉浪潮,汤汤卷起。
刀芒森然,青年真气贯穿四肢,大袖盈风,手掌转动,面前云气交织,在周身形成风波逆流,不断化解冲刷的杀意,随着他右手长袖甩开,刀光被卸在一旁地面,将大地都裂开了一条丈长尺宽的口子。
少女脚掌如压弯的青竹,到达一种临界点后,顺势弹起,整个人笔直冲杀,白刃乱砍斩,内气节节攀升,刀锋凌乱,时而刚猛异常,时而轻柔诡谲,宛若森罗万象,照得人精神抖擞,目不暇接。
顾瀚羽属实没有想到,自家那两句话就激得对方乱了分寸,亦是没有想到这少女居然拿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刀术,刚柔并济,哪怕是他也不得不稍微认真对待。
男子衣袖如若飘荡柳絮,身形在竹竿之上腾挪,面对步步紧逼的白刃,他向后退步,玄奇地是这男子居然凭空踩在气流之上,驭气而行,双手以太极阴柔的路子,以拍击刀面为卸力,过招三十回合之后,诸葛晓果半空之中真气难济,双足向下跌落。
顾瀚羽同时倒飞而去,踩在一株柳树之上,明明脚下枝条仅有筷子粗细,可他人落在上面,竟比一片落叶还要轻盈,没有引起半点颤摇。
“不愧是天骄,在下的确是小觑你了,若以你天赋再打磨三年,兴许在下不好再把你当成猎物了。只可惜,世上无人能够称心如意,而你也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顾瀚羽右手折扇扇动,眼底莫名有种小人得志地感慨。
地上世家小姐贝齿轻咬,冷声道:“顾公子过于狂妄,就这么认为晓果不是你的敌手吗?”
不远处,停放在草甸湿坡上马车那边传来动响。原来是那个婢女酥儿见状不对,便立马回去取小姐的护体甲胄,此刻她双手捧着盔甲,连忙小跑追来,面色上无比焦急。
诸葛晓果见婢女赶来,她战意浓烈,正打算披着重甲,哪怕不
能将风流盗毙命在此,也定然要将其击败,调养心境。
武道一途定要披荆斩棘,才能达到无往不利的玄妙之境。
酥儿双足轻点,动作愈发迅速,正当路过酒肆之时,耳畔忽然觉察到窸窣声响,不等她反应,五六根毒针迸射而出,闪烁寒芒。
一切发展实在是过于出乎意料,无人有所防备,酥儿作为诸葛家婢女,武功虽不算多强,但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花瓶,可此刻双手捧着东西,加上突袭实在迅猛,竟让她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毒针贯穿背脊,刺入血肉之间。
诸葛晓果咬紧牙关,瞳孔放大,漆黑耀亮的眸光闪烁成针。
只见那层将二十余人盖住的黑布,忽然刺啦碎裂,一位曼妙女子优雅走来,她气息妩媚,眼角风流,高挑身姿挪动,尽是万种风情,好似西域绽放的香艳玫瑰,散发出勾人心魄的诱人气息。
酥儿呆愣在原地,毒素立马逼近心脉,令她连说话都做不到,只是张开嘴发出些混乱的呻吟,听得人心生凄惨。
女子微笑,轻盈走来,抬起柔荑细长的玉手,点在酥儿额头。
婢女身形向后倒去,毒针完全进入体内,破坏脏器经络,只见这个小丫头抽搐两下,便再无了生息。
细细一看,女子亭亭玉立,肤白胜雪,墨色的衣裙迎风摇曳,在金辉的照耀下闪烁光彩,裸露在外的香肩柔腋更似凝脂梨花捏成的,当真是冰肌玉骨,而她面庞精致,鼻梁微翘,眼底之中眸光含着风情,任谁瞥见,都会心生涟漪。
双腿修长,金丝点缀,衬托着奶白色的精致皮肉,隐约透露出些许粉嫩,向下一瞧,双足之上,踏着一双轻盈凉靴,足趾如白芽裸露,似流水般莹润,但十片甲贝之上却涂抹着亮银色的黑白豆蔻,在光线一映,格外夺目逼人,又有黑曜石那般的玄色光泽,似棱镜那般容纳万象。
诸葛晓果只觉晴天霹雳,右手长刀拿捏不稳,嗓音中带着怀疑和惊怒:“林若,你在做什么?!”
午时明明炽热至极,可诸葛晓果这个时候却有种凉意从脚底板攀升,向着头皮聚拢,让她背部生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卸下了伪装,林若摇身一变,气息妩媚婀娜,更是透着那份说不上来的妖逸。
微风划过,女子咯咯轻笑,嗓音悄柔道:“多谢诸葛小姐长久以来的照顾了。”
事到如今,诸葛晓果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与这位风流盗正是一伙人。她蛰伏在商队许久,看似人畜无害,实则诸多绊子手段都是此人从中作梗,也让她明白了,为何顾瀚羽能够轻松掌握队伍的情报,能够进退自如,原来是有这个眼线。
也就是说,自己遭遇到的诸多磨难,这个贱人才是幕后主谋?
当看着酥儿倒在地上的尸体,又想到了一路上的颠沛苦难,诸葛晓果恨意攀升到了极致,甚至已经盖过了对风流盗的憎恶,长刀嗡鸣挥出,裹挟着心神怒意,毫无保留地挥舞而出,惊的是天地无光,地裂石扬。
汹涌斩击,竟已是临阵突破,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小境界。
林若并未动身,只见身前出现一位黑衣男子,拦在前方。
黑衣男子脸带面具,诡谲邪气凛然,宛若幽冥厉鬼,发出死后长鸣,以自身功力抵消这一置人于死地的凶悍斩芒。
但随着余威消散,黑衣男子微微弯腰,唇齿溢血,险些站立不稳,但他
却不顾及自身伤势,反而屈膝下跪,沙哑开口道:“下属无能,让圣女受惊了。”
林若媚眸柔和,抚摸着黑衣男子的下巴,悄柔道:“无碍,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如若没有你拦在身前,或许人家真的要死在这一刀下。”
黑衣男子颤抖,低头不语。
被称呼为圣女的林若拾起地上甲胄,对着怒意暴涨的世家小姐说道:“诸葛小姐天赋卓绝,的确有资格成为尊神的祭品,也不枉人家陪你演了一路的戏。”
不知不觉间,浓云遮住了日光,天地忽黯,勃发出浓浓杀机。诸葛晓果不知对方话语之意,眼瞎环顾四周,自己已是孤身一人,想要逃跑是完全做不到,原本她还想着依仗甲胄与风流盗周旋,谁曾想落入敌人手中。
诸葛晓果全身惊颤,死咬牙关,刀刃咯吱作响,饶是她教养极佳,也不由骂道:“妖女,贱人!我诸葛晓果待你不薄,你却如此行径,当真是禽兽不如!”
面对如此咒骂,林若并无丝毫怒意,抚摸着手中银甲,感叹其精良作工,嗓音轻柔道:“顾公子,这位诸葛小姐没有了这幅灵甲,就是没有牙的老虎,接下来就由你来动手教训吧。”
站在高处的顾瀚羽身影一闪,轻盈落地,微笑道:
“有林姑娘相助,想要抓住这大脚猫儿当真是手到擒来,更何况现在她连唯一的依仗都没有了。不过嘛,还请林姑娘先将这幅盔甲还给诸葛小姐吧……”
听闻这话,林若眼中不解,侧头眨眼。
风流盗双手张开,朗笑道:“在下平生最爱做虎口夺食的游戏,但这老虎口中没了牙齿则是少了几分乐趣,所以我想要让这位诸葛姑娘彻底折服,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内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