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成为耐用型英雄!

目标是,成为耐用型英雄!

作者:南枝

夜幕下的常青藤市如同一只蛰伏的怪兽。

高楼大厦把绿树吞没后长出,犹如土地里狰狞钻出的巨人之手,冷漠地长出灰白色的尸斑,把天空排挤在自身的玻璃窗之外。

无数写字楼张狂地挤破土壤,插入云层,构建出城市钢筋水泥的骨骼,宛如病变一样蔓延在这片土地上。它们俯视着大地,周边长出粉饰太平的美丽树干和塔吊,像是蚊子长长的口器,贪婪地吸食着其下开发过度的贫瘠皮肤。

有时常青藤市更像是一只巨大的鮟鱇鱼。

瑰丽又梦幻的LED灯投下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线,映照出腐臭的金钱和泡沫般脆弱的理想,吸引着人们从生活的深海中拼命驶入。它卷出灰青色的软舌,绵延成四通八达油柏马路,无数的汽车和行人像流水一样从它湿滑的舌苔上流经,最后冲进那张纸醉金迷的巨口中。

轰!

一声爆响。

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炸掀起一阵恐怖的气浪,将明珠大厦的顶部炸出了一个骇人的缺口。

碎石和玻璃的破片立刻翻卷着抛甩向下方,将几辆小轿车砸得内凹变形。

北斗星——这个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上又毫无疑问地堵车了。

人们惊悚地朝上看了一眼,胆小的人瞬息发出尖叫,其余人只是略微皱眉,拿起手机将这个画面拍下,又或快步跑开。记者像嗅到腥味的苍蝇一样蜂拥上来,架起闪亮的长枪短炮对准上面的大厦缺口。

犯罪对于常青藤市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但这里是北斗星十字街。

位于西区的北斗星。

记者的表情变得狂热起来,他们将眼睛紧紧凑近相机,又或已经开始对这里的一片狼藉进行直播转报。

一片焦灼的红白底色中,穿着白色紧身作战服的狼兽人怀抱着一位半昏迷的狐尾少女,从54楼的高度一跃而下,他踩在大厦的玻璃窗格上,像是在平地上奔跑一样迅速俯冲了下来。

“一个英雄!”他们惊叫了一声。

“……东区的英雄?”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抬头向上看去。

常青藤市的犯罪率一向居高不下。

它繁华、美丽,如同受到上帝片刻的垂青,在十年内从普通的边陲小镇长成如此庞然大物。这离不开它的两个传奇般的创始人,他们将常青藤市分划成了东区和西区,将这个城市变成了寸土寸金的宝物。

东区的领导者被称为“领主”。

他通体漆黑,头顶犄角、背生两翼,十指戴满了金玉的指环和所罗门的印戒。领主拥有过分强大的力量,奇诡的头脑,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宽容一切力量的滋生,不限制任何的发展,不约束任何的手段。昨日风光得意的老大,今天就只能赤身裸体地跪趴着舔别人沾着尿液的鞋面。令人崇拜的英雄,也可能被打断手脚贩卖到奴隶市场做百元一次的肉便器——它充满了一切豪华的表面文章,以及所有穷尽人力能想象出的堪称泔水的龌龊手段,因此,东区的治安相当混乱。

就像是奔放得过了头的赌桌。

香车美人,琳琅姣酒,在此只是一种筹码,一种可供交换的标的物。

人们为之得意的才华、能力和身材,也只能堪堪上三次赌桌,接着被归类到资源的其中一种。

轰隆!

大厦开始不断发生爆炸,内部的钢筋像柔软的豆腐一样弯折下来,折叠成一滩土石,再被恐怖的

冲击波弹射出去。

英雄面不改色地向下冲锋,他紧抱着怀中昏迷的少女,空出右爪招来一把浅蓝色的虚幻长尺,肌肉发力,将尺子投掷了出去。一瞬间那把折尺如同子弹一样射向地面,紧紧地扎在十字路面的中心,硝烟散去,尺子发出夺目的光芒,以令人惊愕的速度撑起了一个光芒闪烁的宝蓝色的保护罩。

保护罩的曲面在英雄的导引下又迅速附着在大厦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

三秒后,明珠大厦如同膨胀到极限的瓦罐,在一声巨响后爆炸开来,原地蒸腾起了巨大的硝烟和蘑菇云。

——这一切都被那个看上去脆得像鸡蛋壳似的保护罩拦截了下来。

英雄单膝跪地,稳稳地落在了地面,将怀中的少女轻轻放在闻讯赶来的救护车的担架上。

记者的枪炮顿时架住了他的喉咙。

“请问您对于此次越区操作有什么想说的吗?”

“英雄您是否该为我们提供精神损失费?”

“你的名号是什么?我司怎么从来没有听说?”

“你是对西区的治安有什么不满吗?关于此次爆炸你是否知道内情?”

那个狼兽人的五官像是隔着一层雾气般模模糊糊,无法观测,又无法用拍摄手段记录,却能明显地感觉他的神情苦了一下。

他熟门熟路地露出一个微笑,随后拔出了地上的尺子。

“抱歉,我无可奉告。”

……

西区的领导者唤为“苦僧”,他使西区的一切都受到戒律的管束。

就像是规定得更严格的城市,连路面的电杆上都刻满了遵纪守法、十律五常。充满着最大不自由下的最高自由,枷锁无时无刻捆绑在人们的身上。比起东区的奔放,这里高压得就像是监狱一样。连早晚市的开放都有约束,甚至人们的出行时间都有明文规定。

但这里的治安却更为轻松,犯罪率低得吓人,甚至连警局都极为少有。

苦僧这人却不是一个老头,相反他很年轻。他外貌看上去是一只温顺的白色山羊,身上总是穿着洗得很干净的白袍,慈眉善目地微笑着,脸上写了一个很大的金色的“律”字,偏旁和字根各自占据了他的半边脸。

没人知道违反了西区律法的家伙去了哪里。

北斗星十字街此刻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的行人张口结舌,看到救护车一辆一辆地驶过来,一些穿着华贵的家伙也急急忙忙地从东区那边赶来:他们带来了一个兽人。

“麻烦你了,铸工。”

“没问题,交给我吧。”

被称为“铸工”的魁梧牛兽人点了点头,他戴上白色的手套,沉稳地踏前一步,站在明珠大厦的那一堆废土前面。随后他双掌一抵,掌心凝聚出水波一样荡漾的美丽光线。

这些光线像是柔软的丝线一样包裹住每一块瓦砾与断裂的钢筋,牵引着提拉向上,那些材料顿时有序地漂浮起来,一块接一块地飞速重组。面前这堆毫无价值的废土猛地拔地而起,像简单的拼接积木一样累叠向上,冲破云层,重组了54层的冰蓝色的标志建筑物。

在盏茶的时间内,他又构建出了一个完好无缺的明珠大厦。

“呼……完成了。”牛兽人抹了一把汗,对身旁震惊的群众点头示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惊人的事情。

就算塔吊和起重机不眠不休地工作三个月,这座大楼也不能竣工。

明珠大厦的门口那

醒目的显示屏又开始流畅地播放那些方正的红字:三楼超市蔬果降价,本周末照常降至8.5折,各位大人欲购从速~

各色的广告如同拼贴画一样挤在明珠大厦的墙面上,大家能看到那笑得很温柔的兔子小姐正在推销手里的洁齿牙膏。

驻足在西区的路人们等待着一个解释,但是这好像并不重要,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反应。东区的人只是微笑着对他们投来视线,便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了。

英雄那双干净的手套下面像是沾着一些隐晦的不干净的血一样,朝着这些呆愣的不知趣的家伙们挥了挥手,便走回了那个纸醉金迷的战场中去。

围观的路人渐渐面色凝重地放下手机,注视着英雄离去的背影。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了,却好像感到有石子砸入了水面。

……

上课铃声响了。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灰狼老师伸出食指推了推额前的圆框眼镜,露出一双蓝色的温润瞳孔,像是被轻柔的雨水打湿一样环视了一圈站得板直的学生。他露出淡淡的微笑,点头示意大家坐下。

“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大家考得很好,我相信你们都尽力了,老师也为你们感到高兴。”

“接下来我按学号念名字,同学们上来领一下试卷。”

“好——”

大家拖着长音,欢天喜地地仰起脸,像是被他点到名字是一件多么骄傲的事情。

话语声也像是雨点,打湿了黑板。

“最近西区不是很太平,各位同学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哦。”

灰狼低头抽出一支长粉笔,摊开卷子,转头开始在黑板上板书。

“现在我们进入正题——请看第三个选择题,它有一个很巧妙的误区……”

……

“都记住了吗?”

“是的!南老师!”

南枝握住保温杯里的温水喝了一口。

黑板被他写得满满当当,灰狼抬手拿起黑板擦,高强度的讲课让他也有些疲惫。况且上午他的课表排得也很紧凑,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课铃声及时地给他解了围。

呼…

南枝长出一口气,对下面的小兔崽子们笑着挥了挥手。

“好啦,快去吃饭吧,等会儿没位置了。”

他的确疲惫了,但这不只是源于身体,像是心也在衰老。

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南枝顺手抄起来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喂?亚尔。”

“嗯,我没课了,你订好餐了吗,中午吃什么?”

“…喔,今天出去吃?好吧好吧,那我们去哪里?”他走进办公室,用肩膀夹住手机,动作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桌面。

“噗…北斗星十字街?你开玩笑吧——你背着我去挖煤了?竟然请我吃这么好。”灰狼的脸上露出一点细碎的笑意,他关好电脑,检查了窗户和电源,再将手机拿回爪子上,语气也变得揶揄起来。“你还是个大学生,又没什么钱,我带你去打火锅吧。”

“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拒绝,他挂了电话,一路上对着打招呼的师生笑着点头,不急不缓地朝着校门口走去。

西区的时刻表一向很规律,也可以说是严格。

这一刻显然到了饭点,所有的餐饮店铺一律大开绿灯。人们纷纷从工作岗位离开,像蚂蚁一样流窜到街面上,系着领带的社畜和穿着校服的学生混杂在一起,各色的工作服将油柏马路染成彩色,瞬息将街面变得忙碌又繁荣,他们忙乱地

穿行着,奔向了一个个敞开的餐馆面前。

西区戒律第四十七条:用餐时间,除餐饮行业以外禁止工作。

南枝没有打车,因为现在连司机都不会营业,交通几乎处于瘫痪状态。

如果想叫外卖就会有外送机器人给你送到门口,可以说是非常方便。

“我到了,你在哪里?”灰狼隔着人流捕捉着对方的身影,流窜的人群和机器人混乱又有序地连成一条流动的线,再拉成斑斓的各种颜色。

实在是乏善可陈。

看了太多次,即使是惊艳的极光也会让人发腻的。

“——我在这里!”充满健气的声音猛地从电话里钻了出来,带着夏季的灼热感,狼狭长的吻部紧靠住了他的脖颈,略显促狭地嗅闻着他的味道。魁梧的白狼穿着宽袖的背心,几乎比他高出了一个头,暗金色的眼睛像是琥珀一样,眼睑下的倒三角花纹又让他的脸多出几分危险的感觉。

“好吧……忘了问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灰狼弯起眼笑眯眯地受了亚尔的调戏,他自然地搔了搔对方的下巴,像是在挠一只大型犬。

“靠鼻子。”亚尔指了指自己黝黑的鼻尖。

“你好像狗啊。”南枝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难道是因为洗衣粉的味道?

“……”亚尔的耳朵平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像狗有什么不好的。”

“那倒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昼伏夜出,是一个个寻人小能手,是人类的好朋友。”

灰狼撩着眉打趣他,拐进一家看起来就很红火的火锅店里,非常自然地在菜单上勾画几下,又把菜单和圆珠笔推了过去,看到这个大个子脸上浮现出有些羞耻的红色。

“想吃什么就点吧,寻人小能手。”

“……南老师,不要调戏我了!!”

“好好,我知道了~”

南枝温和地收住了口,托着腮帮,神情浅淡地看着对面正在专注着点菜的白狼。笑意缓慢地从他的脸上浅了下去,矜持地收在嘴角。

亚尔是最近来和他一起合租的舍友。

目前大学在读,上下课时间很规律,平时会举举铁,偶尔两人会一起撸串,没什么不良嗜好。

就是生活习惯稍微有点——奔放。

比如赤条条的,只穿着内裤在客厅走来走去。

南枝的眼神从亚尔的脸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又比如说早上放水时忘记关厕所门;在洗澡的时候忽然顶着一头泡沫出来找他借沐浴露。

再或者突然一脸慌张地穿衣服出门,再衣衫不整满脸是土灰地回来。

南枝那句“偷偷挖煤”也不是无的放矢。

偶尔也会见到这位大个子拍一些时下潮流的照片。

譬如用胸部夹起珍珠奶茶,再叼着喝——这个他已经习惯了。

或者和他约好去哪个景点打卡,再一脸兴奋地找一些古怪的直男角度拍照,把营业式微笑的灰狼也揽进去。

……唉,上次好像不太一样。

他忘记吹头发了,不吹头睡觉容易得头风,这对南枝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柜子里到处掏了掏,南枝叹了口气——一无所获。吹风机大概被拿进了洗手间,好吧,他只能过去拿。

灯亮着,亚尔显然是在洗澡,但直接进去也没关系,这个粗神经的家伙完全不介意。

接着,南枝就看到了极其活色生香的一幕:

白狼脱得赤条条的,仅着一条内裤,下体硬得发直,显然正在沉浸式凹造型。硕大的肉棒极富吸

引力地在沙滩裤里一跳一跳,上下浑然一体,人也长得帅气,真是无比养眼……嗯?

南枝挑了一下眉毛,眼神黏在那瓶薄荷味沐浴露上不动了。

准确来说,是放在亚尔裆部上的沐浴露。

南枝的沐浴露。

“……你什么时候完事?”南枝语气淡淡。

“还没呢稍等!”

“…行。”灰狼保持微笑,抓着门把手,直到发现他的好室友猛地僵住。

亚尔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一会,直到沐浴露啪一声掉在地上。

大白狼瞬间回魂了。

“嗷我我我、呃,其实我就是想试试看!”手忙脚乱道歉的样子好傻。

“…以后不准借我的沐浴露。”

“……不要啊南老师!!”亚尔哀嚎一声,耳朵耷拉,把沐浴露顶在了自己的头上,两爪稳住,一脸恳切。这让他的肌肉块撑得更大了,很难克制住摸一下的程度。

“我会对它很好的!你看,我喜欢它,它也很喜欢我——我再也不拿来做多余的事情了!”

“嗯。”南枝移开目光。

“好诶!!”

……好像狗。

非常奇怪的大块头,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算对方有暴露癖他也能习惯,只是因为他对几乎所有的性格都适应良好了。与其说是适应,不如说是漠不关心。

……只要不给他的生活增加困扰。

单方面眼神凌迟完在点餐的大型犬以后,南枝的目光挪移向窗外。这里的采光极好,用的还是落地窗,能俯瞰到整个北斗星长街。

北斗星长街其实并不是严格的正十字形,它的中心采用了平滑弯道的设计,马路呈现均匀的金白两色,让整个商业街看起来就像一颗闪亮的金色十字星。边缘的花树绚烂开放,或粉或紫的花又给其带上了粉紫色的边沿,像是一圈惹眼的勾边。

如同一颗美人发簪上点缀的美丽宝石一样,它别具美感地镶在了常青藤市的心脏处。

这就不得不提到它的位置:这个地段非常微妙。它虽然处于西区内,但离那毫无管制的罪恶街区只有一线之隔。

南枝看向那个闪闪发光的明珠大厦,视线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这不免让他想起昨日的新闻:

《惊爆,西区出现首次重大爆破案!》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

普通人的生活还真是难熬。

倒也是,大家更喜欢看大人物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们玩弄权术,上演着你杀我我杀你的戏码;又或者应该看两人的感情撕扯,再拉锯成什么精彩的狗血剧。

但很遗憾,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普通地教着书。即使遇到重大危机也只是其中一个拿手机拍照的冷淡路人,偶尔也躺在床上刷刷新闻。

这些东西全都和他没有关系。

两方的管辖者似乎都对这个街区格外着眼,暗地里两位掌权者也争夺过此处的经营权,却险些将北斗星盘踞的势力全部洗牌,把这里摧折成一个死地。

一天内就可能被夷为平地的城市,第二天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即使被打得只剩下躯干,一段时间后又能生龙活虎地出现。

就算脸都被打成了齑粉,过了几日对方又能带着笑和你共进午餐。

没有一个普通人敢住在这里。

疯狂的自由和严丝合缝的戒律,两者大概本就是互不相让的东西。

后来的事谁都说不清楚了,只剩下了一些似有若无的声音,知道实情的家伙全都三缄其口。

据传言说——好吧,也只有传言能流出来了

,但谁管他呢?

据说双方已经默契地达成了交易,各司半职。在这个街区,私下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无所谓,只要不摆到明面上来说,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暧昧的态度立刻让这个商业街变得别具一格起来,建筑物如同杰克撒下的魔豆一样拔地而起,再把这个狭窄的街区团团围住。

阳光透过大厦的镜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线,再软软地黏在玻璃窗上,被人的视线丢弃。

“南老师。”

南枝的眼神飘远,茶水顺着喉咙润下去,让思绪也跟着放空。他对一切的态度都很冷淡,彬彬有礼的客气,温和客气的礼貌;就像是一种浅尝辄止的试探,但他并不会表现出来。

无聊的教书、无聊的社交关系、无聊的攀附好感,让他难以遏制地产生了一点厌倦感。

实话说,他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也并不向往。

“南老师——”

除非。

除非出现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吧?

“南老师!!完全不理我诶,好过分!”

大狗伸出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南枝回神,脸上立刻挂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挑着眉打量着面前那个气鼓鼓的白狼的脸。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怎么了?”话里这么说,遮起的嘴角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是说,南老师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工作啊?给我一些建议嘛。”

“你想工作了?”南枝弯起笑眼,“煤老板最近缺钱?”

“……是有些窘迫啦。”

让他想想找什么借口比较好。

“感兴趣的工作啊。”

大学生的兼职,教书?穿玩偶服宣传一下店面?再不济去发传单吧……

南枝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记忆,像阅读着一本摊开的书,里面装好了完整的、普世价值观上让人信服的、可靠的答案。

稍微有点让他厌烦了。

就像嚼了太多次的口香糖总会寡淡地失去味道,然后再被人毫不怜惜地吐在一边。

一个短视频突兀地从他书页的夹层里面跳出来,气势汹汹地咬住他沉思着的食指——那个“铸工”轻松地修好了这高到令人惊悚的明珠大厦。

长长的标尺、宝蓝色的保护罩、再到混乱中的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他卷了一下舌苔,答案在他的嘴里爆炸了,嘴里的兼职二字含蓄地混着口涎咽了下去,滑过喉结时轻慢地呼吸了一下,再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英雄吧。”

“……?”亚尔捧着杯子喷了一口茶水。

“噗唔咳咳……为什么是英雄啊?”他剧烈地咳嗽着,狼狈地用纸巾狠狠地擦嘴。

好诡异的回答,而且他的反应也很诡异。南枝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细节,只是专注地给自己又沏了一杯大麦茶。

“感觉来钱很快啊。”南枝两只爪子搭成一个不稳固的桥,把脑袋搁在上面,露出一个柔软的、很浅的微笑。

“而且,很有趣。”

“我很喜欢。”

……

牛油火锅冒着滚烫的热气,香味不遗余力地熏着人的鼻子,吸饱了汁水的白菜和排骨在里面沉沉浮浮。涮得极嫩的牛肚首先被捞起,筷子一夹便在瓷碗的边沿沥出辛辣的汤汁。

土豆和饱满的油豆腐裸露着姣好的肌肤,漏勺舀上来时又点缀着些红油辣子与花椒,飘出一阵醉人的白雾。

肉食动物聚餐当然少不了吃肉。

煮得熟透的排骨用木筷轻轻一剥,软烂的红肉便轻松与白骨分离,像是

剥落的水母裙带,更浓郁的香气张牙舞爪地把人的口水逼出来,挑逗着人颤抖的味蕾。

亚尔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碗里的肉,仔细将它们晾在盛满麻酱的油碟里,足足滚上一圈。那闪着油光的肉顿时收敛起辛辣气,散发出令人脊骨发酥的香味。他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再混着白米饭吃上几口,烫得他哈赤哈赤地呼气。

“简直是——”

“……忘词了,总之就是好吃。”他眼泪汪汪地露出感动的表情,伸出爪子反复给可怜的舌苔散热,显然是辣得不轻,又咕咚咕咚地把浸了冰的酸梅汤咽下去。

“不着急。”南枝颇有些好笑匀给他一个眼神,端起一旁码得很整齐的腐竹,再用公筷麻利地拨进去。“不够吃的话我们再点吧。”

“那南老师有什么喜欢的菜吗?”

南枝的眉毛撩了一下,他保持着温和的表情,捞起里面油汪汪的猪血块,颇为含蓄地咬了一口。

“唔,没有特别喜欢的。”

“…上次问问题南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好吧好吧,那亚尔上次问的是什么?”南枝举起双手表投降,语气像在哄小朋友。

“问你感兴趣的类型是哪种。”

“亚尔这种就很好啊。”

又来了。

亚尔打量着对方眼镜后温柔的笑眼,吐了吐舌头。

明明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像在看普通的小猫小狗似的。

“那东区的那些职业呢。”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比如警察、赏金猎人、英雄之类的?”

“好像忽然提及了一些胜率非常稳定的群体啊。”南枝淡定地擦了擦嘴。

“你是说那些外表看似冷酷,屁眼却意外紧致的家伙吗?”

“……”

“这些人与其说是职业,更像是通用货币吧。”

“就拿英雄来说,这个词源于古希腊语中的ἥρως,意为‘保护者’。对英雄而言,保护的意义重于毁灭,是城市强有力的盾、民众的守护神。这群大众意义上的好人——行动受限、底线明确、道德感浓重的人物。他们通常是领导者,不畏困难,满怀正义,甚至能为此牺牲自己。”

“不过目前的情况也是可喜的,反派完全顾不上毁灭城市,征服世界。他们忙着和兽人英雄做爱,几乎做到了一对一配对,操到逼以后就心满意足了。真是纯爱的发展呢。”

“光是顶到前列腺就能让人的智商降级为狗的话,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制服让英雄们拥有了特定的敏感点。”

“……?”好像哪里不对。

“还有一种英雄并不受到约束,他们强大、道德观念薄弱、随心所欲。今天和别人结怨,明天就要冲到监狱杀人。”

南枝翻出前几个月的东区报道给他看,上书:英雄陆恩因私人恩怨炸毁丝绸贩卖区?

“英雄和个人英雄主义大概还是有些差别的,至于这种人是否能称为英雄。嘛,我认为有待商榷。”

灰狼伸手,没什么表情地拿回了手机。

“不过,亚尔同学。”

很微妙的调侃语气。

“嗯嗯?”

“——有没有想过,西区为什么没有英雄?”南枝好整以暇地付了账,和他对上眼神。

“唔,不知道。”

“因为混乱中才会滋生出英雄啊。”南枝示意他看向灯火通明的明珠大厦,语气很淡。即使是白天,这个富丽堂皇的神经质的大厦还是闪闪发光,像是一种炫耀。“和平的情景下,英雄只是个难以管控的

个人势武装力量罢了。”

“是一把需要压制,需要被杀死的武器。”

亚尔不自觉地打了个颤,他盯着对方无动于衷的眼睛,光从那个温柔的蓝色瞳孔里流窜进去,悉数吞没,又从他淡然的背影里逃逸出来。

对方长长的尾巴摇得总是很慢,让人有抓一把的欲望。

“那南老师需要英雄吗?”

“噗。”灰狼轻声笑了一下。“归属于个人的英雄不能称之为英雄了吧。”

“改变英雄的身份于我而言就是在消磨对方的魅力,好比把保温杯这样的耐用品换成了一次性纸杯,性价比很低。”

“我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

浑浊的水面漾起昏黑的波纹,将池沼中隐藏的恶意翻搅上来,令人望而生畏。

长久安居大概会让羊圈里慵懒的家禽忘记一些事情——栅栏破了以后,他们应该做什么反应?

……

“请各位西区居民注意!请各位西区居民注意!”

刺耳的警报声一下穿透了整个西区,连正撑着桌子讲课的南枝都难得停顿了一下。

“有大量东区危险分子外逃,现已不知去向,警方正在全力抓捕。请大家注意安全,尽快回家!”

“重复,有大量东区危险分子外逃!”

“若有相关线索,请及时上报警方!”

校园的广播也紧接着响了起来,大意是通知师生们不要惊慌,请老师带着目前授课的学生们有序离开学校。

学生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雀跃,小声地交流着提前放学的快乐,甚至有些同学已经相约好晚上该打什么游戏了。

啪啪。

南枝拍了拍掌,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我给大家一分钟时间收拾东西。事关重大,我们等会儿排好队,等候学校通知。”

“好——”

下面顿时又闹哄哄地挤作一团。

真没办法……南枝摇头,把插入电脑的U盘收进上衣口袋里。

他隐晦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从北斗星十字街流窜过来的。他工作的这个初中地段并不偏僻,甚至可以说与十字街毗邻。

那这些人有不小的概率会来找学校的晦气,其一是因为人质绑架方便,其二是学校这地方通常地段宽阔,也方便藏人。

顺手捞几个小兔崽子,找他们的长辈索要赎金,再拐到东区进行器官贩卖——真是个不错的敛财手段。南枝垂眸看着下方把玩着橡皮擦和笔袋的兽人小孩,自嘲地笑了一下。

唉操,连他这个划水的不敬业职工都知道。

只是想到铸工的那种非凡的能力,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官方含糊其辞地将对方归类为“危险分子”,详细地描述了对方的外貌,却没有提及任何的反制措施。

只能是那种级别的家伙了吧,担心群众恐慌的话把安保措施给我做完啊!

南枝叹了口气,肩膀一松,把手机揣回裤兜。

不管怎样,别影响我吃晚饭。

“大家排好队了吗?麻烦班长清点一下人数。”南枝收起思绪,神情温和地注视着下面的幼崽们,再带他们有条不紊地走到操场。

学生如同排列的工蚁从各个走廊窜出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青涩的未成年人和工作了的老东西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熟识的老师靠在一起,脸上挤出了一点不讨喜的忧虑。

“南、南老师。”年轻的白狐兽人不自觉攥了一下挎着的灰色单肩包,也许是异性兽人太多了,

让他有些紧张。他局促地低下头,不时盯着自己的鞋尖。

……怎么回事,这种羞涩的低头抿嘴不好意思的样子。

上周被校长抓拍的早恋的男女同学也是这个表情。

南枝对他点了点头,露出莞尔的表情。这个人和他搭一个班。姓牧,教化学,还算能讲两句话。

不如说南枝和其他老师都能简单寒暄几句。

“老牧,你看起来好紧张。”南枝把后半截吐槽含蓄地咽进肚里。

还以为你青春期复辟了呢。

“唉,有、有那么明显吗?”牧老师尴尬地拉起兜帽,费劲地把帽绳一拉,瞬间收紧的蓝色休闲衫顿时把他的脸遮得只剩下吻部。“我只是担心我记不住的名字的老师和我打招呼。”

“不要留下不好的印象啊,拜托……唉,我果然还是做不到。”

“牧老师?”旁边的英语老师俏皮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是个蓝眼睛的猫咪女士。

“啊,我在!我在的!你好谢谢我姓牧你中午吃了吗晚安?!”

“……”

“……”南枝猛掐了一下虎口,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妈的,突然好在意你是怎么讲课的。

“啊,南老师也在!”橘猫女士又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今天她穿了一身浅紫色的泡泡裙,胸口束了白边的蝴蝶结,看起来像一朵很迷人的玫瑰。

“周老师,你今天更漂亮了。”灰狼真心实意地对她们的艺术细胞感到欣赏,而他只会老实地穿白衬衫和米色休闲裤。

“谢谢~”她掩嘴弯了弯眼睛。少有人讨厌被夸奖,美丽的女性更是如此。“南老师对今天的新闻怎么看?会害怕吗?”

“当然很害怕啊。”完全没感觉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这些家伙打扰你吃饭,背地发朋友圈给他们扎小人。”

“……哈哈,周老师说笑了。”南枝温柔的表情僵了一下,撩起贴在额头的两根碎发。“我回去会记得拉黑周老师的。”

“不要啊!好绝情!”周老师做捂胸心碎状。

“反正东区会有人来处理的吧,毕竟是他们抖出的烂摊子。”南枝一步不停地打卡下班,再跟着几人迈出校门,语气很平静。听见学生对他告别,他又转头露出了和煦得望而生畏的表情。“回家以后记得在群里报平安哦~”

打完招呼,他的表情又一下收回,变成了淡然欲死的漫不经心。

“随便派几个英雄来拯救城市不就好了,身上最好再带点淫纹和贞操锁,再一碰就随地高潮满地流精,一下就让对方爱不释手——兽人控不是最吃这套了吗?”

“……”这些事是可以公共场合里说的吗!

南老师好可怕。

“咳咳咳咳!”牧老师握拳抵住吻部发出惊人的咳嗽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咳,那个,英雄应该也不是这样吧?南老师也许是偏见太重了……”周老师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那就拿出点英雄的干劲来。”灰狼自然地在便利店买了三根冰棍,转头一人分了一只。价格不高不低,又刚好是另外两位喜欢的口味。“起码让我感受到我是个普通的家伙吧。”

“正因为那一瞬间让我们自惭形秽,才不免会对他们心生向往。”

……

“牧老师你看,有飞碟。”

“……我已经过了很有童趣的年纪了吧,再说了,南老师不要当着我的面塞垃圾给我啊。”牧老实人无力地劝阻了一下,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咬得很干

净的木棍儿。

西区戒律第五十三条:禁止乱丢杂物。

“那牧老师顺便也帮我拿一下吧~”周老师狡黠地露出微笑,连带着自己的那片也塞到了一脸虚弱的狐狸手里,揽着南枝的手臂决意开始装死。

“……好歹听我说话!”狐狸老师忿忿地追了过去,假意玩着“交接木棍”的游戏。三人一路追赶,在红灯面前懂事地收住脚。

几个成年人的表情忽然淡了一点。

“好奇怪。”牧老师自言自语着,他捏住吃剩的三根细棍儿,左右看看,耸了一下鼻子,又不适地皱起眉。“呃……那个,你们闻到了吗?”

“你的狐香味吗?”南枝的表情不冷不热。

“噗。”周老师眼疾手快掩住了嘴。

“……不是啦!”

“就是啊…有点,有点像我做试验会有的味道。”

他弱弱地伸手比划了一下。

“什么?”周老师收起笑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猫科的嗅觉还是不那么灵敏。

“有一股很浓的硫磺味。”

风突然很静,一股毛骨悚然的沉默蔓延在三人之间,让人不禁起鸡皮疙瘩。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学生,他们欢声笑语,脖子上戴着红领巾,踮起脚看红绿灯。

“……我也闻到了。”南枝说。

诡异的不安感一下烧到他的眉毛。

“好像,整个街都是硫磺的味道。”牧老师又断断续续地补充,尾巴紧张地夹在了腿根。

三位老师都同时看向了不远处的孩子。

“…南老师。”周老师紧张地给南枝比了个口型,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明珠大厦。

——明珠大厦54层爆破案。

“……你在开玩笑吧。”南枝冷静地丢下一句垃圾话,面色却严肃起来。

啧,这个运气拿给我抽卡多好。

火药味越发浓重,灰狼后知后觉地瞳孔一缩。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感觉喉咙要着火,对着旁边的孩子们大喝:“快趴下!”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耳畔炸开,原地顿时蒸腾起巨大的蘑菇云,在刹那间掀起气浪,再推平繁华和所有美丽的心血。

整条街面在眨眼之间就失去了上半截。

即使南枝已经最快速度将牧老师推倒,揽着周老师就地一滚,还是有些零星的碎瓦片扎到了他的背上。

疼得他皱起眉毛,再下意识紧紧捂住伤口。

“南老师!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

好奇怪,声音像是泡在水里一样,闷得发紧,朦朦胧胧听不清楚。

“……别管我。”南枝费力地去感觉自己的手指。“孩子们…先去看那些孩子,快、快去。”

人真是胆小又怯懦的物种。

但有时心中有股执念逼迫他们抬头挺胸,要他们意识到自身的薄弱,要完全地将自己烧尽。血像是烛泪一样流淌在他们身上,使他们照亮他人,让人轻视死亡。

顾不上疼痛,南枝喘着气踉跄着站起。他的耳朵现在只能听见一片蚊音,视线像是被糊了一圈高斯模糊,随着摇晃的步调发生歪斜,始终聚焦不了。

三个老师都忙不迭地奔向四周,把孩子们从倒塌的废墟里挖出来,紧张地检查对方的脉搏。

美丽的竖着黑色铁栅栏断成一片片,花坛炸得焦黑,方才安宁的长街此时树干倒塌,砖瓦缺损,露出丑陋的断面。南枝的衬衫右半边已经炸成了破片,连眼镜中嵌着的镜片都裂了好几个口子。

“还有呼吸……”周老师颤颤地伸出食指去试探

孩子的鼻尖,要哭不哭地把对方搂在怀里。“不要睡,还不能睡在这里!”

“老牧!”南枝咳了两声喊道,“……我的手机碎了,你快打救护车。”

“好…我现在就打!”

灰狼费力地把砸断的路灯抬起来,看到下面的兽人小孩满身青紫地钻出,抱紧他的腰哇哇大哭,像一只灰头土脸的黄鼠狼。

“…能联系到你的爸爸妈妈吗?”

……嘶,死小孩,碰到伤口了。

“可以…我,呜,我知道爸爸的电话。”

“你去找那个姐姐,对,让她帮你打电话。”

听见对方结结巴巴的哽咽,南枝不着痕迹地把小孩推开,挪到母爱泛滥的周老师那边。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哭闹的小孩,一哭他就头疼。

南枝虚握了一下沾上灰土和血痕的指头,指甲都险些磨钝了。

人力尚且有限,但万幸他们已尽全力……

“——哎呀,你们的反应真是不错。”

一道戏谑的声音尖锐地刺进耳膜里,人们猛地转头,看到一位比格犬兽人站在墙梗上,爪子里抛甩着一个点燃了引线的雷管。

“好像听到有些人说着什么友爱啊、不能睡什么的话。”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太搞笑了吧,你们这些家伙——嘭!差点就让我笑得肠子都流出来了。”

“不过还是让我稍微有点不满意。”他眯起眼睛,露出上下牙床,像食人花一样咧开一个巨大的笑。

“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怎么表情还是这么从容?太丑陋了,太难看了!让我恶心!想吐!希望你们能让我更愉快一点啊!你们这些杂碎!”

“给我四分五裂怎么样?~”

雷管被他像烫手山芋那样随意地抛在灰狼的面前,灰狼看着那个三管缠紧的雷管炸弹,听见自己强烈地恍若擂鼓的心跳声,怦怦、怦怦地撞击着他的胸口,让他有点想呕吐。

恐惧感让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闭上眼睛,肢体僵硬无法动弹。

怦怦、怦怦!

……这个狗日的。

好想吐。

要死了吗,到此为止了吗?

在这里就结束的话,输给这种家伙的话。

太不甘心了。

老师们紧拥着学生,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泪水飞速下坠,啪地坠入泥土之中。

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也曾声嘶力竭地呼唤过我的名字?

——哧。

一把蓝色的软尺斜刺里插进了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瞬间宝光大放,温柔而坚定地撑起浅蓝色的罩子,将炸弹团团包裹起来,将一切的光与火收缩成一团偃旗息鼓的烟雾。

“希望我来得还不算晚。”

声音从南枝的耳朵绒毛上擦过去,他感觉自己被对方拥在怀里,强有力的怀抱将他的心跳收纳进四肢百骸,让四肢变得更酸软。

“……一点都不晚,大概吧。”南枝仰着头,无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英雄如果有具体的形容,大概有棉麻的质地。

“啊啊啊啊!!”那个方才还很得意的反派看起来已然崩溃了,他狂乱地抓着头发,像猴子那样神经质地跳来跳去。

“又他妈是你!”比格犬不甘心地大叫一声,他伸手在身上一摸,像是从虚空里撕扯出不可名状的恐怖,在他的手上又凝为实质性的威胁——一团胶状物瞬间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形,他的每个指头上都捏着点燃引线的雷管,疯狂地向外抛甩出去。

“又是你来坏我的好事!你这个胸大无脑的肌肉男、紧身自大狂

!”

“去死、去死啊!”

那把虚幻的尺子一瞬间从地上飞出,再猛地伸展开,扭曲的淡蓝色的光线像是妖异的泛着光的水面,化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高墙,将所有的爆炸都阻拦在外面。

“有什么招冲着我来。”英雄将灰狼平放在地面上,失去了围墙的阻隔,狂风猎猎地抖开他绛红色的披风,他平平地与对方对上了视线。

看得出这是个高大的白狼兽人,一身白蓝色的紧身衣将他的身材勾勒得紧实又饱满,蓝色的纹路镶嵌在他的胸口,金色的油彩再均匀地从两侧化开,如同海鸟一样滑过他的腰线,精准地拉出两道平滑的曲线,汇聚在小腹处,揉出一颗闪亮的金蓝色十字星,随着他的呼吸冷淡地起伏着。

无袖的灰蓝色背心穿在外侧,并没有系扣子,连带着绛红色的披风松散地环住英雄的脖颈。

脚上是一双扎得很紧实的黑色军靴,这能让他的动作更加灵活轻便。

令人惊异的是他束腰的软革皮带,松松垮垮地从小腹处耷下一块黑金色的软布,画着一个长长的白色箭头,从下指向上,欲盖弥彰地遮住胯下,被他的下体鼓起一个明显的轮廓。

更惹眼的是白狼那双结实的手臂,两侧宛如绽开翅膀一样分开浅蓝色的半翼虚影,右爪的手腕处又缠紧了绷带,似乎是为了遮住上面的一个二维码。

他对着比格犬勾了勾手指,爪子上那对黑色的露指手套让这个无名英雄更多了些神秘的气息。

“来吧,让我毫无遗憾地与你打上一场!”他笑起来,面目模糊看不清楚,像一片扭动的云。

“……哼,藏头露尾的家伙!”

比格犬狞笑起来,他转过头去与那些胆怯的人群对视,腥红的舌头一撩而过,爪子里黑雾扭动,摇得他脖颈上闪亮的两圈金链猎猎狂舞。

“我闻到了!!”

他露出宛如寻觅到软弱猎物的表情,眼里的金红色像要滴下血来,那裂开的嘴角一时变得残忍。黑雾如飘散的雾一般快速汇集,凝实在他的右边爪子,变成了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

他对那个缩在老师怀里的孩子笑得灿烂,两人对上眼睛,让比格犬的那只手套越发深黑,逐渐覆盖了他的指尖。

“你恐惧的是大楼倒塌——把你埋在里面?”

啪。

一声指节脆响传来,他打了个响指。

后方的大楼基座顿时被切开一道狭长的深黑缝隙,齐根而断,露出了灰白的截面。高耸的楼房像是脚底打滑的巨人,整个大楼在下砸的过程中就已开始崩垮。遮天蔽日的恐惧覆盖住了人眼中的整片天空,猛然砸向了他们的面门。

人群又开始惊叫。

西区的人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他们紧绷着肩膀,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把灰尘晕染成一堆湿土。

“英雄!救救我们!”凄厉的惨叫撕开了整片天空。

“不要惊慌。”

英雄沉声回应,他早已横身拦在人群之前。

高大的白狼兽人面色沉稳,手持一把晶莹闪烁的软尺,马步下压,手肘横在身前,顿时化尺为盾,撑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高墙。

蓝色的墙体像是从数据流中演化来的防火墙一般,迅速延伸向街面的尽头,撑起一个极柔软的弧面,表面的纹理宝光流转,彰显着当事人的伟岸力量。

“哼…还以为你已经分身乏术了!”

比格犬机敏地后仰了一下,一把锋利的长尺顿时从他的

面门滑过,割破了他头顶戴的绿色耳机线,软软地耷成两节——这另一把尺子在英雄扎起马步时就已脱手而出,不显山不露水地朝着比格犬直飞了过去。

这个身形瘦小的犬科很是灵巧地挪移到了一旁的树枝上,踩得枝丫发抖。他垂着眼打量着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软尺划成两半的墙,看着擎天的大厦袭面而来,露出一个兴味的笑。

“……你这个力量可是会杀了我啊,英雄。”

面前顿时被大楼砸成了一片灰土。

漫天烟雾中,比格犬扇了扇鼻前的灰,垂下的右耳还沾上了些被石头擦到的血痕。他面上露出那种不耐烦的表情,耳朵却轻微动了一下。

嗡!

一把蓝色的软尺裹挟着旋风,从灰雾里直刺过来,在要刺中时又被这矮犬侧身避过,猛然变化为一把宝蓝色的巨剑,对着他的落脚点奋力一划。

“英雄的职责就是应该杀死我们吗?”比格犬怪腔怪调地说着话,面上却越发兴奋,他右爪上的手套很快变淡消失,露出了一双普通的狗爪子。

爆炸的火光、枪械的弹孔和人群交织在一起,南枝只看到了周老师,她正抱着一只金毛幼崽,竭力地不断掐握对方的人中。

当声音被剥夺后,这种缓慢恢复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宛如无数的蚊子在耳蜗中转来转去,再全然被深黑的铁柜装进去,沉在海底里面。一万种各式不同的声音:喧闹的声音、不美妙的声音从柜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像是海浪的波纹一层一层地拍击着人的大脑。

南枝的耳边还是一片蚊音,他捂着耳朵,一点血顺着他的手掌滑进袖子里。他听见影影绰绰的哭声,眼前雾蒙蒙一片,光正试图插进来,让一切看不分明。

他坐了一会,从嘈杂的人声中努力分辨,听见那个犬兽人尖厉的声音,像是毒蛇嘶嘶吐出的蛇信。

“啊啊——大英雄,真是在毫不留情地攻击我!”

“差点就砍断了我的脖子,只要我刚才躲得不够快的话——啊,这种反应也被你猜到了!你这家伙,多露出一点别的表情吧!”

“我可是要被你杀了啊!!”

南枝的目光挪移到街面右侧的比格犬身上,对方现在衣衫破碎,捂着右手,那只爪子还在不遗余力地滴着血。

“你可是要杀掉了完美的我啊!完——美的我!”

他的表情像在笑又像在哭,是怜悯也是愤怒。在开口后顿时又变得狰狞,五官挤在一起,展示无数皱纹。像是眼球要朝外凸出,瞪向不同的两边。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精神病一样的、足以让孩童肝胆俱裂的笑容。

“诶,但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你他妈在犹豫什么?”

他的瞳孔诡异地聚焦了一下,盯着那白狼挺直的脊背看,像是要在上面黏上一层怨毒的苍蝇尸体。

“这次又不打算杀我吗!拜托,我恶心得想吐啊!”

“是因为你是那什么狗屁英雄吗?”

他恶狠狠地盯着地面上那些人的眼神,那些如同打量着恐怖侏儒一样冷漠的、颤抖着的瞳孔。比格犬蓦地一顿,看向了牧老师——那个抖得不停的白狐颤颤巍巍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不断地试图把眼镜戴回去。

仅是一刹那的目光相接,比格犬的手里就多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试管,里面装满了涌动着的、粉蓝绿白的各色液体。

他夹住十指的试管,略显可爱地歪起了头,这让他耳

朵上那块碎肉看起来要掉下来了。

“亲爱的,你害怕爆炸吗?”

比格犬举起手中的试管摇晃着,一面放柔了声音,面部表情却像是抑制到极限一样开始疯狂颤抖:“啊啊,抱歉,我应该有礼貌一些的。”

“——我能把它塞进你的食道里吗?哎呀,你那是什么表情?”

“大家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英雄厉喝一声,又干劲十足地迎战在前,那两把软尺从他手臂两侧的光翼中飞出,无论对方如何攻击,他都只是定定地站在这个废墟之前。

“你这人真是不知趣。”比格犬轻嗤了一声。

“不想杀我就够没劲了,为什么还要阻拦我分享喜悦给他们?难道你缺乏家教吗——还是你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

他不能退,一旦他退了,这个疯子会对普通人做出什么事来,他都不敢想象。

……

“周老师……我们把孩子们带到远处去!”南枝呛咳一声,他把孩子们抱在怀里,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前方,翻搅的火浪里露出披风的一角。

英雄这种角色,不需要普通人的怜悯。

“不要给他添麻烦。”

只是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熟悉呢?

“哎呀,说起来,为什么你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脸呢?”

比格犬哼笑一声,他的语气里带着诡异的让人不舒服的揶揄,两只眼球像是苍蝇的复眼一样紧盯着对方模糊的瞳孔。

“连堂堂正正见我一面的勇气都没有,真是差劲。”

“……东区的那些男妓可是巴不得自己这张脸很出名呢,难道你其实丑得不像话吗?”

他甩开手里的武器,这时他手中浓黑色的胶质变成了一把铁灰色的血滴子。

“…就不劳你操心了!”

英雄不愧是英雄,连面对着对方的试探也是面不改色地回应,似乎他们本身没有这种欲求一样。他的大喝也如同雷霆般有力,像是要斩断所有黑暗的闪电。

英雄甩出长尺,尺子在抖出的一瞬间便变得柔如面条,像是一节软鞭一样卷起对方甩过来的带着24个齿的巨大血滴子,一下便把那吃人头颅的金属怪物绞成了一堆闪烁着蓝光的数据碎片。

“大家不要和他对视。”

他侧过脸,对着后方逃散的人群说话。他的身影站在人们的前面,仅有披风缺了两角,步履沉稳,握住长尺的手也半点未抖,像是完美的屏障、坚不可摧的巨山,把一切妖魔鬼怪阻拦在外面。“他会利用人的恐惧。”

面前的比格犬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开始自言自语着,瞳孔不自然地转着圈,痉挛似的抖动,似乎已经与他本身割裂开来。

“我已经受够那个臭老头了!他说要开发我的能力,给我更多的恐惧!源源不断的恐惧!!”

“我给他当助手,勤勤恳恳在实验室干了三年,脏活累活我一句怨言没说过!”

小广啊,只要你听我的,我就会让你拥有梦寐以求的力量。你就能和那些英雄一样,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真、真的吗,老师?

“但他呢,他只会日复一日地电击我!他用刀切开我的皮肤,再用仪器固定好,摆弄我的内脏……还不打麻药。”

小广神经质地颤抖着,那瘦小的身躯里仿佛掩藏了巨大的怨毒,就像此时人们面前站着的是一只沟渠里爬出的老鼠。

“他的手指摸过我的每个脏器,就像在掐他妈的垃圾一样!然后又会请

一些英雄来把我治好,他用电、用针,用过火和强酸……”

“我好痛啊,痛得受不了……我痛得简直要断气了。我有眼睛但不敢看我的身体,我有嘴巴但说不出话,我有身体却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啊。”

“我恨啊,我恨你们所有人。”

“…嘿嘿,哈哈哈!!知道我为什么会用这么多武器吗?你就没有一点点好奇心?”

小广摊开爪子,手中打空了弹匣的步枪立刻融化成了胶泥,再变成无数细针,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他手里的那团阴暗的黑泥不断变换形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再变化成手术刀,麻醉枪,锤子、沾着血的钳,再被他握在手里。

“因为这些都是用在我身上的刑具啊。”

“…真想试试用在你们身上是什么感觉~”

比格犬突兀地笑了一下,那两颗招子内部显得漆黑一片。

“不要看他的眼睛!”英雄咬了下牙齿再度挡在人们身前,但是这于事无补。

源源不断的注视蜻蜓点水地掠过那个比格犬身上,再恐惧或怜悯地黏在对方那孱弱的躯体里。

“他在利用你们的同情心。”

不批评什么是错的,也只是平淡地给出建议,英雄给出了选择,也选择了自己去承担最坏的后果。

他皱起眉毛,看见源源不断的黑气从人们身上吸纳过来,丝缕成线地连在小广的身上。

“哎呀,中计了。”

小广诡异地笑起来,手反手牵拉住那些黑线,用力一扯。

所有人的心脏顿时都感觉发紧了一下,张着嘴又无法大声叫喊,疼痛地发出闷哼。

就像是摆弄着傀儡线的幕后偶师,小广的十指翻飞着操纵着那些丝线,人们的手脚顿时不受控制地站立起来,僵直地拿起自己身边所能触及的武器,像是生硬的木偶那样肢体不协调地朝着英雄飞奔过来。

“……我知道了,英雄。”

他眸下浸着可怖的寒气,面上却笑意吟吟,像是刚才发生了让他极为高兴的事情。

“…我读到了你的恐惧。”

“你会害怕伤害这些人吗?”

小广灵活地闪躲着英雄的攻势,他颇有兴致地操控着普通人挡在自己身前,让这些人为自己挡刀。英雄又只好狼狈地停下长尺,去应付那些人手中持握的称不上是武器的东西。

小广冷漠地看着英雄架刀,再被一些普通的瓷砖划出血痕,用最小最轻的力气软弱无力地将那些人放倒,于是他放肆地笑起来。

当他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已经被伤害过一千遍一万遍了,就像是往湖泊里倒入水杯的量一样,再折磨别人也只会让他感到微不足道的快意。

水果吃完了就剩皮物,玩具也是掰断了就扔掉。

英雄之所以称为英雄,是因为人性浅薄,神性深重。不以个人之悲哀而悲哀,不以个人之痛苦而痛苦。他们的怜悯也只是透过个体看向了群体,他们的感情也只是基于正义的投射。

群体不灭,必然产生英雄,故英雄精神不朽,英雄之心不死。

那,英雄的痛苦会不会是很坚韧的东西呢?

尝起来味道会怎样呢?

亚尔将右手中持握的尺子劈手甩出,这团蓝色的柔软光晕在飞出的瞬间便开始牵拉变长,变成一张闪着光的稠密的网,往小广身上飞去。

“等不及了吗?想抓我了吗?”

小广笑眯眯地拎起旁边软倒的一位学生,举到自己跟前。那张网顿时又变成一只飞鸟,从

这满脸恐惧的学子肩上险之又险地一掠而过,在半空中揉成一支长箭,倒飞而下。

小广拨了一下食指,顿时弹出一道黑色的光刃,将箭身打散。

这场比斗又是平分秋色,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过漫长。

英雄置身在人堆里,看到那些人挣扎的眼神,那些拼命颤抖着的手臂,显示出这些人尚且拥有自我意识。

他们只想回家。

“……快点把他杀掉一切不就结束了吗!”

“是啊,英雄,快点动手吧!我们不想伤害你!”

一柄美工刀划过他的前胸,立刻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英雄吃痛,立刻回头弹开那把刀。抓握着刀的是一个猫科的小女生,她顶着羊角辫,一脸惊恐,满脸是泪。

“英雄,快点想想办法吧!求求你……”

“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不断有伤口出现在他的身上,即使强大的防御力只能让这些人留下浅淡的白痕,却依旧是让他捉襟见肘。

当英雄试图攻击阿广时,他就会拉出自己身旁一个人来,试图用锋利的瓷片割开他们的颈动脉。

英雄又停下来了。

他这种完美的化身似乎就是为了阻止这样的灾祸而出现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解决混乱而诞生的。

战争容许伤亡,但是英雄似乎不被允许让人民出现伤亡。

他们是人民的守护神,无所不能的完美之人,在被冠名为“神”的时候,天平就已经发生了偏移。他们只能做“神”应当做的事,而不是一个平庸的人。

人们已经对那些热切的喝彩标上了价格。

——如果正义是需要小部分的牺牲来换取的。

我是说,如果只需要神奉出自己呢?

英雄看向躲在人堆里的比格犬,对方十指缠线,笑意盈盈。

“你想要什么?”英雄垂下了爪子,他手中的尺子也因此化为光沫消失,手臂上的蓝色飞翼也逐渐充盈发亮。

“…哼,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小广轻笑一声,收紧了手中的黑线,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原地。

“先废掉你的武器。”

“可以。”

英雄照做了,他的蓝色飞翼闪烁了两下,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我可以放过他们。”他盯着英雄饱满的胸肌,表情逐渐变得狂热,显示出强烈的嫉妒、再涵盖一点下流的猥琐。这些穿着紧身衣的变态一个个身材都好到过分,简直让人想要发疯。

“我知道你还有更多底牌,但我不在乎——呵呵,在那之前,先展示一点你的诚意吧。”

白狼英雄沉默了一下,他呼出一口气,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抹,脸上那层模糊的壁障顿时消失,露出了他英俊的面容。

冷淡的表情,金色的瞳孔,眼睑下的深色倒三角都显示出些微戾气,又在眉峰汇起了一枚镂空的箭头标志。真是一张颇具神性的面孔,那对金色的瞳孔平平地注视着小广,仅仅是那样的眼神就让人无法忍受。

——这是亚尔的脸。

“…这算是你的恶趣味吗?”英雄,或者亚尔不冷不热地问道,没有调侃,也不让人觉得侮辱。

但有时这会让人火大。

人看待蚂蚁时并不因为抬起脚时踩死了多少蚂蚁而感到罪过,他们根本注意不到蚂蚁的心情。

小广捏了一下拳头,努力掩藏住自己怨毒的目光:“只要你的身体随我处置,我就放过他们,怎么样?”

亚尔却忽然笑了起来,这一

声轻嗤不似嘲讽,像是非常自然的一声叹气,并不因为对方的行为鄙陋而感到歧视。

“就这样?”

“……就这样。”

人们诚惶诚恐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含着热泪后退,他们缓慢地向后挪步,与这两人拉开距离。小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忽然露出一个邪笑,立刻把那些人都吓得屁滚尿流。

“这就是你保护的家伙们啊。”他拿出一副手铐,语气无不尖刻地嘲讽着,试图在精神上能钻出一个对方的弱点。“得了你的好就跑了,完全不在乎你,也不感激你——又蠢又坏。”

“谢谢你维护我。”

亚尔那一对温善的金色瞳孔与对方交汇在一起,顿时让人更感生气。

比格犬将手中的金色手铐朝着亚尔一扔,那对不似金属的镯子顿时紧紧环住了亚尔的双臂,让他的手腕动弹不得。

亚尔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

“哈,你大概很熟悉吧,东区大名鼎鼎的警长温格的能力。”比格犬恶劣地笑起来,对方怔愣的反应让他顿时舒爽不已。

温格,那头金红色的狮子,身高两米,孔武有力。

“温格的能力可不便宜,极大程度削弱你们这些傻逼的所有能力三个时辰。啧啧,可惜这骚逼是个受虐狂,逼价也不便宜。”

“被玩上头了,就什么都交代了。”

比格犬对那个乱糟糟的街区没什么情趣可言,况且英雄协会追过来时又不方便他逃跑了,于是物色了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挤了进去。

西区戒律第五十七条:星期一不兴土木。

比格犬像是牵狗一样拽着亚尔身上的狗绳,随意走到里面未装修好的一个房间里,白花花的墙,一张方桌和椅子,桌上放着建筑草图,角落插着一个摄像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广满意地点点头,他饶有兴味地很快爬上了英雄的肩膀,就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检查了一下监控器是否正常。

“唔——哼,真是不错的地方。”

小广简单地将亚尔钳制上墙,再用一根麻绳将对方的双手捆在后脑勺,呈大字形固定在墙面,语气揶揄又情趣。

“先玩个小游戏怎么样?我喜欢和你们玩游戏~”

“让我们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产生恐惧?”

小广将黑气凝结成鞭,随意在地上甩出了一道脆响。

啪!

那生着锋利倒刺的黑色长鞭顿时将地面割出了一道狭长的伤口,再由小广劈手射出,猛地在英雄身上爆发出巨大的恶意。

皮鞭与肉体迸发出如击败革的闷响,亚尔只是皱了皱眉头。

伴随着痛苦的是漫长的凌迟。直到比格犬的唇角越来越平,让他涨红了脸气喘吁吁。

即使他如何努力,将那完美的紧身衣撕扯得残破不堪,也只对那只巨大身形的狼英雄身上增添了几道伤痕。

再怎么残虐的对待,亚尔的表情依然平静,不吭一声,只是冷冷俯视着小广,就像看一只落水狗。

然而就是那双冰冷又带点透光的瞳孔勾起了小广的注意。

“……你真的很不一样。”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但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我看看,你恐惧的是失败吗?”

他两爪钳住亚尔的脑袋,放肆贪婪地对视着,似乎要从那金色的眼睛里看到藏污纳垢的深渊。比格犬看着对方无动于衷的眼神,手上的黑气几近凝聚成形。

“只要有欲望,人就在我面前无所遁形!”

“英雄大人千算万算,大

概也没想到这一步吧,你唯独差了我一招——”

嘭!

一声难以置信的撞击声从小广的后脑勺处传来,来人手持一把工程大锤,简单粗暴地给他的头骨来了一记重击。

结结实实的闷响一听上去就让人脑袋发懵,小广身体僵直,五官紧缩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没有察觉到这个人进来?小广木着脸,缓缓失去了意识。

进来的是一头灰狼。

他的鼻梁上夹着一个破了半边镜子的眼镜,有些踉跄,一脸温善的儒生气……只是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吓人。

哐!

他将锤子随手一扔,再蹲下来在小广身上掏了掏,不出意料地摸出一副金色的手铐,再给这个倒霉催的比格犬锁上,像丢破口袋一样把对方扔进了角落里。

随后灰狼一脸嫌弃地将破眼镜甩在对方身上,掏出眼镜布略显惋惜地擦了擦手,又冷淡地点评了一句:“……六百块。”

……眼镜的价格,唉,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先是和亚尔对视一眼,平和地点头,“你好。”

亚尔闻言束手束脚地挣了一下绳子,略显局促地张了张嘴:

“…南老师?”你不惊讶吗?

“我在外面听墙角听到的。”

南枝全然没有尴尬的意思,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大个子看:白狼脸上的惊讶还没有散去,随后又下意识挪开目光,似乎有一点撒谎穿帮了的窘迫。

“那麻烦南老师帮我解开吧。”

“……我个人建议你现在不要说话。”

灰狼闻声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接着他缓慢地凑近亚尔的身旁,用极为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的全身,X光式地进行扫描,对待缪斯那样的赞叹。似乎这枝看了一千遍的花今日有了一个装点得极为美丽的包装,又或者一根热狗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它口味的热乎乎的肉夹馍。

亚尔稍微夹紧了尾巴。

明明南枝平时洗澡时也能看到他的裸体,明明也偶有窥见几次他交公粮时忘记掩门的画面,但那种眼神绝对不如现在的放荡,也没有这样赤忱的露骨情愫。

比起方才经历的鞭刑,灰狼的眼神更像是对着他的恐惧,来了一次温热又令人不寒而栗的舔舐。

南枝又打量着对方眼角的花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挂了半边的破破烂烂的遮羞布,恰好遮住胯下耷拉的软肉。他嗅闻着对方毛发上的尘土味,淡淡的血丝,湿汗所包裹的躯体下那结实的肉身所能展现出的韧性。

这种目光又不同于英雄那样的冷淡:宛如冰里包住了一团火,是一种逐渐升温的情欲,内里流淌出岩浆、滚烫的欲望,直接将人的吞吞吐吐都烧出一个洞来,带着绝对的下流和令人大惊失色的变态情愫,内蕴在那一双深蓝色的瞳孔里。

他的眼睛就像是生了倒刺的舌头,用钩子一样的目光将对方上上下下仔细刮了一遍,带着情热地用视线舔舐对方的全身——面颊、四肢,露出的结实腋下和失去了遮羞作用的胯部,直到英雄面红耳赤为止。

如果人的欲望能承受住神的冷淡,那他的热切也能与神相匹敌吧。

“…南老师?”

亚尔心里暗暗发苦,心想对方是否受了东区那些能力的构陷。

这样狂热的眼神,就像是眼镜下藏着的凶兽终于袒露出了原形,露出了让人四体发抖的本相。

“南老师先帮我解开……嗯!”

亚尔服了软告饶,话尚且未说尽,南枝便伸出爪子

,毫不掩饰地隔着兜裆布握住了他垂软的下体。亚尔的理由顿时被激得卡进了喉咙。

那双狼爪指节有力地抵住肉柱,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即使是未勃起时这根肥软的肉棒尺寸也相当惊人,灰狼这双善于板书的爪子勾勒出肉棒轮廓柔滑的边沿,包裹住软卵和肥大的茎身,再搓揉着龟头,像是对私人物品的一种狂热占有欲。

“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请你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

南枝的语气平平,尾音却好似在上翘,是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愉悦。

“……英雄大人。”

亚尔全身紧绷,他紧闭着眼,局促不安地拘着手。那只爪子得势不饶人地抚摸,两个身躯一矮一高,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南枝稍显得矮一些,堪堪到亚尔的肩膀,二人如同一把伞下避雨相依偎的情人,灰狼表情冷淡地嗅闻着英雄的味道,发出极为明显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

鼻腔中卷出的绵软热气像是一把梳子,刮蹭着英雄胸肌上的寒毛,再无比温柔地拂过,泛起令人肢体发软的红潮。灰狼伸出舌头,他长而软的舌头轻慢地舔舐着英雄带着破片的作战服,上面泛着红的伤痕,像是犬类的安抚,用牙齿爱怜地磕碰,带起几声狼狈的气息不匀。

“…嘶。”亚尔的眉头紧蹙了一下。

南枝充耳不闻,他紧贴着对方饱满的胸肌,面颊像在丝绸上游动,舌尖从偾张的胸肌上撩过,舐弄边沿,卷起那白色紧身衣包覆下凸起的乳粒,用嘴唇抿起再饶有兴致地啃咬,责难着那颇具诱惑力的凸起葡萄,抿入口中再吐出。灰狼似乎极为享受这个过程,不厌其烦地尝试,像要探寻英雄那伟岸身躯下是否能分泌出奶水。

灰狼一手抚弄着对方逐渐挺立的胯下,双方的呼吸都炎热发烫,分不清是哪个的更具红热。他只是略作挪动,面颊便受了那雄壮胸肌的惩罚,被紧夹在伟岸的沟渠之中,让他的欲念不得动弹。灰狼的腹部也紧贴着英雄的腹部,感受对方连同下体一起起伏的小腹,不安的低沉呻吟,舌头一扫而过,从乳沟的最下端再滑入山谷之中,流下一点湿润的水。

“不……请不要这样,南老师。”

“不要这样,是怎么样?”

另一只爪子开始在他的下腹游移,不显山不露水地抚摸英雄紧绷的腹部,指尖从衣物腰部的创面伸进去,在紧身的英雄衣物中留下不和谐的鼓起。

南枝下探的的动作极为缓慢,像是潜伏于草垛的蟒蛇,缓缓滑过亚尔结实的腰肉,行过腹部柔顺的细毛,再爬越茂密的白色耻毛——

“是说身体的本能欲望让你感到羞耻了吗?”

南枝手上用力,捏紧对方发硬的肉棒,勃起的狼屌将作战服的下胯撑得很开,支起触目惊心的白色帐篷,不情不愿地屈服在对方爪掌的拨弄中,随着十指的玩捏,在饱满的龟头处晕开一点水渍。

“……作战服底下竟然什么也没穿,真是下流啊英雄。”

“……”亚尔略显狼狈地侧开头,灰狼的视线像要在他的衣服上开两个洞,这使英雄顾左右而言他。“南老师怎么回来了…其他人都离开了吗?”

“这里不安全。”

“…真有闲情啊,这种情况还这样担心他们。这算是英雄的通病吗?”南枝面上露出一点细碎的微笑,他在英雄两字上咬字很重,语气显得有些凉,“…大

家都疏散了,他们很安全。”

英雄绷直的脊背软和下来,放松地叹气,面上露出看上去有些傻的笑脸,带着让人可靠的安心感。即使自己的下体仍然被对方持握在掌心,尴尬又羞耻,但他依然真心实意地放松下来了。

“…是吗?呼……那就好。”

他有些面红耳赤,眼里汇成了一汪浓郁的琥珀。

那就好,这就好了吗?

南枝忽然收了动作,停下所有狎昵的或不暧昧的接触。

“……你。”

那你这家伙呢?

如果没能来见你,是不是就没有机会见到你了呢,英雄?

他张开狼吻,声音挤开喉管想要钻出来,又微妙地被他合上,将句子咽进了喉咙里。或许自己能和群体并排在同一个句子里让他知趣了。

“怎么了,南老师?”

衣料摩挲的声音、呼吸交缠的声音、太阳晒进烂尾楼里焚烧着灰尘的声音。

他抬起头轻慢地呼吸着,凝视着另一头白狼,屈起食指,大不敬地剐蹭着英雄的侧脸,摩挲下巴那短短的胡茬。对方眸子里晕染着两颗金星,倒映在白色的水面上。

南枝忽然觉得他在亵渎一个石像。

“我…”

他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将冰蓝色的瞳孔弯进敛合的眸子。

“我来找我们的大英雄的麻烦。”

木戳戳的石像被束缚在自己的十字架上,他挑起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呼,找麻烦是什么意——唔?!”

回答是一个吻。

灰狼侧着脸,二人狼吻相抵,一人瞳孔骤缩,另一人眸子闭合。

冷淡的对上灼热的,冰碰上了火。

蓝色的陨石撞进了金色的湖泊,完全地沉没,顷刻间蒸腾起剧烈的气泡,将天空描画成赤忱的粉色。湖面颤动不已,揉碎了镜一样的水面,翻涌不已、狂打涟漪。

说吻也不确切,这个动作并不出于示爱,更像是一种侵犯。

“…南老师?!”

灰狼的舌头顺势撬开英雄惊愕的牙关,卷起獠牙,亵弄另一块粗糙的舌面。亚尔完全僵住了,他的舌头愣愣地停住,像一块河床上干巴的扁扁石头。

“……等下,别…”他用力挣了挣手铐,却完全没能脱离这甜蜜的束缚。吻随着英雄小幅度的无力挣扎变得宛若猥亵,羞惭地被索取着唾液、处子的情态和自己的体温;灰狼对此置若罔闻。

他踮起脚尖,一只爪子紧抱着英雄的肩,另一只手揽住对方的腰,像溺水的人抱着一块巨大的浮木。

舌尖不断撩起英雄迟钝的舌尖,撬开这块麻木不仁的石板,黏腻的水声将英雄的神经也搅得温顺。亚尔无处可逃,即使撇过了头,也会被再次抓回面前索吻,越是反抗,对方的动作就愈发变本加厉,灰狼像植物的根系索取水源那样缠恋他的体温,不断从这温暖的口腔中索取着热源,像是在舔舐滚烫的阳光。

英雄头昏脑胀地被进犯着,四肢紧绷,几近撑裂那弹力极好的面料。他低声喘着气,脑中乱麻一片,试图思考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咔哒”一声响,灰狼不声不响地解开了英雄的手铐。

英雄又怔愣了一下,对方的动作总是让他出乎意料。正如灰狼在自己作战时默不作声的注视,还有如今的挺身而出,都让他产生了些微的困惑。

灰狼比他矮了一些,亚尔需要稍微低头才能迎合对方的动作。

这个干涩的吻仍然在继续着,亚尔的手僵在半空,他有一百种办法让

这个吻停止,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英雄悬着的爪子像是木头,僵硬地呼吸,随着舌尖的试探颤抖着,他紧闭着眼呼吸,接着回抱了对方。

一来一回,这才有了吻的味道。

舌尖卷打着另一段舌尖,带着一种铁锈味的阳光气息,湿绵漫长,裹挟着土腥味的干咳倦燥感。亚尔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吻,他睁着眼睛,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困惑和茫然,旋即又感觉有些不合适,于是又紧紧合上眼,专注于着兽性的咬合。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含蓄地啃咬着对方的牙舌,像用力了就会把对方咬碎。

南枝没有戴眼镜,这让他温顺的眉眼有了些攻击性,展现出绵延的眉峰和眼尾的漫不经心。他总是倦懒的表情里流露出强烈的火,再次抚上英雄的身体。每一块他所探究的敏感点,以及白狼平日里泄欲时经常笨拙掐握着的乳首。

“…哈、啊,请不要再掐我的……呃,南老师到底看了多少…”

英雄僵得骨头发硬,被他摸得浑身发抖,几近想要逃跑。灰狼得势不饶人,从腰摸上后脖颈,像蹂躏大型犬那样对他责难地搓揉,将他的手臂捋直了啃咬,摆弄玩具一般揉捏,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都看。”

灰狼含糊不清地留下一道淡红的水痕,近乎迷恋地转到对方的背后,爪子黏着在对方的身体上,隔开背心抚摸腋下那结实的肌肉。又捏住英雄的胸肌,紧紧一握,让白狼不禁痛叫出声。

像是从未品味过雄性的魅魔,从地狱干渴了四十年一头栽进人间,大漠里不眠不休走了十余载,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绿洲。

南枝的爪子上下游移,大开大合地扫过英雄的躯体,宛如地痞流氓的猥亵,从脖颈到小腹,爪子一路不停地从下腰滑去,用力一捏,将英雄的腰都不禁握得弓了起来。他又顺着对方的动作贴得更紧,表情很淡,狼吻却又是闻又是舔,仔细地嗅闻,发出隐晦、不堪的、满意的叹息声。

“英雄真是个危险的职业啊……从淫纹和洗脑里挺了下来真是辛苦你了。”

南枝的声音软又轻,像是羽毛扫过英雄的全身,身体又贴得很近,感受着对方身上发力点的每一处僵直,耳鬓厮磨,宛如含笑对情人说着暧昧的悄悄话。

他的爪子用力捏住白狼英雄的粉葡萄,把衣物抓起几道情色的褶皱,像是捏住乳牛饱胀的乳房那样又挤又掐,渴望那肿胀的乳头能泌出一点奶水。另一只爪子下移,挑逗着对方硬得发直的肉柱,伸手却不能完全掐握,隔着衣物总有层胶质的隔膜,宛如要命的搔痒。

英雄忍着快感,僵硬的表情憋得非常辛苦,又强打精神努力站稳。

灰狼倚靠在对方的背部磨蹭,面颊从那丝滑的面料上擦走,像是猫儿在磨蹭。

英雄粗大又蓬松的白尾正卖力晃动着,不知是否有意而为之,每当尾巴晃动时都要命地落在了南枝的裤档上。

英雄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像是某种充满小心机般的挑逗。

灰狼忽然感到一种微妙的违和,他迟疑地停下,眯着眼看,发现了对方背部一道狭长的疤痕,贯穿肩背。

他停住手,爪子抽了回来。缓慢地伸出指头,极轻微极小心地描画对方的伤疤,像抚摸一座轻微隆起的丘。

这段伤口已经结痂了,看上去是建筑物砸在身上的痕迹,却也是英雄与恶人——这座不平等的

战场上不被追忆的功勋。

“疼吗?”南枝问。

亚尔的尾巴顿住了。

英雄可疑地面红耳赤起来,再来是一点局促——他从来没被问过这种问题!

“已经不疼了。”英雄拣了个听上去不错的词回答。

“这样啊。”南枝垂着眼睛,舌面又极不敬重地从那块疤痕上掠走。“那以前的确很疼。”

“…嗯!”大白狼的肩膀一下就耸了起来,一种奇怪的情愫在他的心底电击,让他不着四六地哼出声音。

犬类生来便习惯用舌舔舐同伴的伤口,不论是朋友,还是英雄。

有人在意英雄的衣物下包裹了多少伤痕吗?

“可、可可可以了……南老师满意了吧?”

白狼英雄的喘息不由得粗重了些,他手忙脚乱地转过身抓住对方作弄的爪子,阻止的意思却渐弱。情热让他有些上脑了,但还不足以让他丢盔卸甲。

他面颊一片带着恼怒的羞赧,眼神却极为认真,但他身后疯狂甩动的尾巴却难以掩饰。

——性说到底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全部。

“当然了。”

冷淡的说话声岔开了他的注意力,爪子擦进对方的衣物之中,滑溜地黏到了那雄伟的肉棒上,搓捻套弄。伴随着对掌心粗大肉茎的狠狠撸动,扯开英雄的包皮后又对那湿滑的冠状沟肆意地反复搓揉,英雄不由得极明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呜…”肉棒苦涩地又吐露出一滩咸腻的滑水,被对方涂抹进掌心中更细腻地搓揉起来。

“哦、嘶……啊,啊停…停下来吧!!”

“哈啊……呼,我得走了!不要再玩了,南老师……”

听着对方的乞求,南枝只是淡着脸甩了甩爪子:“…英雄总不能硬着下面出去吧,被镜头拍到不就麻烦了么?”

……硬着?

劝告像是另一种含蓄的戏谑,英雄张了张嘴,低头看着自己硬得发直的肉棒正将作战服挑起了宏伟的白色柱状,布料上还透出了湿粘的水渍,这才窘迫地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

灰狼得寸进尺地把高大的英雄紧箍在自己怀中,英雄连呼吸都显得受制于人,面色涨红,却觉得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要不然…呃,交代在了南老师手里,啊……

英雄用力地把灰狼的手攥住,再强硬地将对方的狼爪一爪子包握,压制在贴了几张照片的墙面上。

“……南老师,你只是因为被我保护才产生了爱意,请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亚尔的声音低沉些,眼神也飘忽,不肯过多直视。只是胯下的狼屌太能分走人注意力,还在一挺一挺地抽搐着,吐出些稀薄的精水,让英雄的手臂颤了一颤。

“爱意?”灰狼听起来笑眯眯的。

“你认为我是犯了雏鸟情结么?”

“在被前辈呵护了人身安全之后,我就会开始注意你、渴望你,胆怯就会变成占有欲,恐惧就变成了狂热——亚尔觉得我对你产生了爱,或者是迷恋上了你的肉体?”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亚尔脸色苦了一下,结结巴巴起来。

“那让我猜猜,你想说的是吊桥效应?从爆炸中死里逃生以后,让我血管泵张,心跳加速。看到你这样对我好球区的雄性,让我不可自控地产生了误会,爱上了你?”

南枝的语气很平,动作仍被钳制着,侧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细碎的刘海勾过他的眉毛,在幽蓝的瞳孔里扎进了一道深色的

锐角。

“你真的有些天真,英雄。”

“照你的说法,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不论是谁我都会喜欢上。只要对方恰到好处地出现,再千钧一发之时解救了我——是个什么物种都无所谓,只须是长得符合正常审美的普通雄性,我就会像一条狗那样讨好他、对他摇尾巴,再对他大献殷勤?”

“呜!”大白狼英雄的耳朵瑟缩了一下。

……南老师好凶!

“这两种结论无非是一种错觉、情感的暧昧诱导,内核还是人短暂产生的谬误。”

南枝淡声推开英雄的爪子,信步走开,再半蹲下来,拍了两下那头比格犬的脸。

“再说了,英雄对这种家伙是不是太过信任了。”

“他说什么你就全然相信,也不疑心他会说话不算话,再坑害你?”

“……我肯定也是留有后招的!”

“是吗?是我的话就把英雄大人蒙眼带进烂尾楼里五花大绑,日日夜夜榨你的精,再刻上淫纹,洗脑成我的骚狗肉便器。”南枝说完,再饶有兴致地观察英雄的脸色,露出一个轻佻的笑。

“我开玩笑的。”

“……”英雄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灰狼深色的眸子转向比格犬,看了让人觉得有些冷,半晌后他又起身,冷淡地挪移开。

先前一听到亚尔自投罗网他就知道这人犯了蠢,于是支开大家,尾随他们进了这烂尾楼。这里土灰一堆,看得出有在频繁施工。

地上散落的工具不少,南枝便顺带捡了个最趁手的……

“但是亚尔先生现在真的很硬哦……你看,把你的衣服都弄得乱糟糟的了。”

南枝颇为好心地抚过英雄身上湿滑的作战衣,探手分指掐握英雄那垂耷的软卵,再熟门熟路地扶起那根凸起的部分,硕大的青筋几乎贴住了他的手掌,不知羞耻地向外分泌着粘液。

“你辛苦了这么久,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吧?”

“再说了,你上次发泄是什么时候?最近不是在忙着结课论文么,晚上还要套着变态紧身衣去拯救世界,就那么有时间?”

“……就两周吧。”

亚尔干巴巴地想要回绝,心还在反复地挣扎,身体却已经开始软弱地迟疑。

“那就当是为了满足我这个小市民的一个心愿,怎么样?”南枝饶有兴趣地看着英雄随着自己动作一抽一抽的脸,那细碎的胡茬抽动的频率都仿佛露出了一点难以克制的快感。

大团大团的淫液不要钱似的往外吐,白花花地积蓄成一团,像是把英雄的理智都挤进了肉棒里再疲软地流出来。亚尔的眼神又不由得迷离了一点,他努力站直身体,承受着快感的侵蚀,罪恶的秽念攀附上他的脊骨,要将他染成情动的粉色。

“哦哦哦、啊……呼…满足心愿?”

他的声音变得迟疑,思考的能力也逐渐拉成软丝,随着狼爪子的抚弄又从马眼处牵了出来。裤裆的部分被淫水不断地抚摸、涂抹后变得粘滑又透明,粗大的狼根紧贴在英雄的小腹上,先走液不断地从饱满的杏鲍菇口吐出,把裆部浸染成了一根极诱人的、颤动着的水晶虾饺。

……满足市民的要求,好像也没有关系?

英雄喉咙里像是生了热,让他不由得口干舌燥地抿了一下舌头,再张着嘴垂着舌缓慢哈气。

“呼……那就…就麻烦南老师了。”

“这才对…把身体完全交给我,不要紧张,我会让英雄很愉快的。”

笑眼让嘴角也随

之上勾,灰狼支撑着对方的肋下走到房间之外,这里尚未竣工,只能见到一片被雨冲得很干净的石板砖。

灰狼半是搀扶,半是引诱地让亚尔软倒在石墩墙下,英雄伸长一腿,另一腿盘在地面。即使是场景简陋,也显得他像是发光体那样英俊无比,这过于优质的容貌只会吸引来一些可怕的飞蛾。

“……南老师,要做什么?”

他睁着金色的眼睛,眉毛克制地皱起,却又缓慢松弛。胯下仍然硬得难受,英雄目露茫然,一脸迷醉的酡红。

灰狼蹲下来,正耐心地解开他铁黑色军靴一侧的拉链。

“滋啦”一声,白狼那只冒着热气的大脚立刻从鞋子里解放出来,露出了极有肉感的足底。亚尔的脚趾暴露在空气中,让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英雄的足垫看上去极为敏感,呈现出诱人的肉色。整个腿部肌肉线条很流畅,端详上去极具力量感。

灰狼端详起那只军靴,皮质的作战军靴表面扎了些透气的孔,不至于让英雄的足部被汗味湿透。

真是一双野蛮又兼具威武的靴子。

“…我前段时间看到你在家里的洗手间,闻自己的靴子手淫。”

“门忘记关了呢,英雄大人。”

“皮带还没来得及抽,裤子脱了一半,脸埋在靴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鸡巴一看就硬得不行了。”

“啊…我为什么会发现,英雄请意识到自己的呻吟声也不小好吗?”

灰狼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语气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他的眼神描画着这个靴子的结构,解开上面捆得牢固的鞋带,轻描淡写地说着话。

“什、什么!”英雄的表情突然惊慌失措起来,那胯下硕大的狗鸡巴都羞耻地弹了两下。

“……你这样子不就是很喜欢吗,哼…我们的英雄大人原来也是性情中人啊,光是闻到自己的脚就不行了吗?”

“来,闻闻看吧。不过是在我这个小市民面前,把你做过的事再做一遍而已。”

南枝把手中鞋带散开的军靴套进了对方惊愕的狼吻里,浓烈的气味顿时将英雄包围,汗湿的足底气息一下侵犯进脑神经里,带着奔波的浓汗、淡淡的体味混合着一点鞋内熏烤的炎热的味道扑面而来,强烈的气味顿时让他感觉难以思考。

英雄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南枝只是将靴子往里又推了一点,英雄亚尔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涣散了起来,爪子也松软垂下。

南枝把靴子随意捆在了英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脸。

距离靠得太近了,南枝甚至感觉到有股湿热的液体溅到自己的衣摆上。他顿了一下,发现原来闻到军靴的气味以后,英雄的下体立刻就不争气地涌出了更多淫液,鸡巴打着颤地吐水,把腹部前端都喷涂得湿滑一片。

“……英雄还是不要弄脏我的衣服比较好。”

“…呜!”

“明明我只是来帮你忙的热心路人而已。”

灰狼轻蹙起眉毛,一脚用力踩住那根威武的挺直的鸡巴,英雄痛呼一声,隔着兜裆布不断地扭起腰,试图让肉棒的疼痛减轻一点,神情却变得更崩坏起来。

但不愧是英雄的身体,就算是被狠狠地踩住肉棒,都没有受伤的迹象。

白狼英雄大口地呼吸着,不停地扭动着腰部,像在兴奋地操着空气一样,南枝便用了劲地碾压那淫贱的龟头,在那威武的作战服上立刻留下了极明显的鞋印。

“哈啊……啊啊啊,

我……呼…要射…出来了!”英雄痛呼着,发出了不堪的呻吟,鸡巴立刻绷得笔直,像是精液喷泉一样往外抛甩着有力的精液黏柱,在灰狼的鞋面狼狈地绽开,喷洒得身上到处都是,挂在鞋面,饱胀的胸肌、再到衣物上美丽的花纹;污浊了一切英雄正义的形象,留下一股腥臭的狗骚味。随着南枝收回脚,又黏腻地从马眼处泌出软絮一样的浓精,在淌着喷溅型水痕的英雄服上积起一洼浅潭。

“英雄被一只鞋打败了啊——连自己的军靴都忍不住吗?”

南枝并未顾及对方身下的一片狼藉,他盯着亚尔略显疲惫的脸,神情忽然露出一种倦怠,就像这样的反应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英雄变成了一种消耗品。

灰狼解开亚尔吻部套住的军靴,从那张威武的面容中看到了忍让,神光外露的金色瞳孔里带着温柔的纵容感。

神性是用来保护的,还是用来破坏的呢?

南枝搞不清楚这种问题。他遵从着内心的欲求,一种躁动灼烧着他捏住靴子的手指,让他冷淡的表情变得生动。他看到亚尔的面色终于轻松了一点,又将靴子前递,语气温柔到像要滴水一样。

“麻烦英雄大人叼着吧。”

“……”英雄僵着脸,那张憨直的面容上唇角抿得很直,露出一种无声的抗拒。

那双军靴带着浓郁的汗味,和一些口水的痕迹,鞋带松开,一副凌乱又情色的样子。南枝将靴子又前递了一点,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和让人头皮发麻的语气:

“我让你叼着。”

亚尔的脸色顿时僵硬了,双方沉默地对峙了一下,英雄终于不情不愿地展露出犬齿,将那双军靴叼在了嘴里。

“真乖。”南枝笑吟吟地轻拍他的脸,再伸手捏住了英雄胯下逐渐硬起的肉棒。

“你明明也很享受,不是吗?”

亚尔不安地扭动着躯体,他含着靴子的软皮呜咽,狼狈地流下口水,总觉得对方想要的不是这些。

对方的表情像是在笑的,但好像又很失望。

但用欲望去挟持对方的本能,再以此盖棺定论,本身就是一种下作的试探。

灰狼的爪子隔着紧身衣揉捏着他硕大的胸部,轻掐乳粒,再观察着英雄那难以克制的表情,每一次流出的喘息,压抑的声音都被他收入耳中。

“……”

南枝顿了一下,蓦地停下了爪子,英雄的肉棒这才有了喘息之机。他发现对方的神情像是有点……悲伤?

“你这是什么反应。”南枝问。

大块头亚尔金色的眼睛窘迫地与他对视一眼,再尴尬地黏到地面的浊白液体上,尾巴也蜷在脚边。

他一面咬着军靴含糊地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是突然感冒导致了他卧床不起。

“…南老师。”

“嗯。”

“我不想射。”

“……”

南枝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就像平静的镜面瞬间被砸出了巨大的豁口,露出其后深黑的渊底。须臾后他的神色又变得风淡云轻起来,情绪全收进了瞳孔里面。

“但你刚才的反应…”

“因为我觉得南老师想看,所以我配合你表现出了欲望。”

“但我觉得你并不开心……这不是南老师想要的吗?还是我做错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观察对方被一种固定的套路限制住,再以强迫的手法激发他的生理反应,最后套上一个“下贱”的帽子。

这样有没有让你感觉到和对方更亲近一点呢,或

者,让你感觉到你忽然拥有他了?

南枝不说话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亚尔纠缠,只是走回了那个狭窄的挂满设计图照片的房间,低头捡起那副碎裂的眼镜,再推回眼眶,又恢复了平和的样子。

看那个晕倒的比格犬并没有转醒的样子,他只是抛过去一个眼神,便不再关注。

南枝兴致缺缺地让英雄站起来,再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给对方擦拭身体。

英雄尴尬地站直,像个木桩一样束手束脚地伸展双臂,任灰狼抽出一张又一张纸,抚摸着他黏腻的衣服。

“南老师…”

“说。”

“我感觉你不太高兴。”

有些人天生拥有一些可怕的直感,能精确地绕过所有的难为情,再猝不及防地戳到对方的软肋上。

南枝静了一下,露出微笑:“哪有。”

回应他的是一个突然的拥抱。

强势、又极具力量感,将他一下往后推了半步。

英雄身上带着温柔的让人贪恋的灼热体温,捂住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手臂紧紧发力,不含有情,也不含有杂念,只是这样一个非常普通的怀抱而已。

……傻大个胸好大,硌得人好难受。

也不知道是哪里难受。

南枝偏过了头,嘴角抿得很平,感觉对方现在笑起来也是那种傻乎乎的,看起来很正直的笑容。

…真是蠢死了。

“大英雄。”声音闷闷的,像是浸在水里。

“嗯,怎么了?”

“你把我衣服弄脏了,回去给我洗。”

倒不如说已经把精液沾上来了,小腹那里更是一团糟。

“…好、好的。”亚尔窘迫地想要放开爪子,又被对方贴紧了一些。

“要手搓的。”

“好。”

……

“我要见那个野狗!让我见他!”呆在监牢里的比格犬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猛抓着合金构成的牢笼,手腕上牢牢地扣着拘束器,“那家伙怎么他妈会没有欲望!”

怪不得他感觉不到这人的存在,怪不得他会对方摸到身后都察觉不到——

“那个杂种!扫兴的家伙!”

“……”

“他点名要见我?”正在做笔录的南枝笑容未变,只是撩了一下眉毛。此时他穿着一身熨贴的白衬衫配打底裤,看起来温和又无害,他转头看向警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害怕:

“警官,我觉得见这个家伙会让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按西区的条律来说,我有权拒绝探监吧?”

“恕我拒绝。”

他在警方古怪又带着探究的眼神中站起来,鞠了个躬。

“——我可以结束这次问话了吗?况且有一位英雄先生也愿意保释我,也不要让英雄等急了。”

“感谢您对我的理解与信任。”

南枝快步走了出去,看到亚尔拘谨地坐在木质长椅上,蓝白紧身衣、箭头兜裆布,一脸便秘。

“等急了,大英雄?”他露出一点微笑,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对方身上的尘土和伤口上打量了一遍,语气又柔和了一点。

“就这一会儿又忙着拯救城市呢?战况如何?”

“这还用说!正义必然会战胜邪恶!”亚尔举起手臂,帅气地展示了一下自己带着蓝色飞翼的肱二头肌,非常结实漂亮。

连南枝都对他多看了两眼。

“…呃,不过说起来,南老师为什么要强制我穿着这身英雄制服出门啊……”

亚尔的耳朵平了平,显得有点委屈。

……最近才托其他英雄给他修复好,唉。

“而且还不能直接来找你!”

只能完成任务以后才来见一面!也太吝啬了南老师。

“连赢都做不到的话还是不要来找我了吧。”南枝先前是这么说的,笑眯眯的,像是因为换了一副新眼镜让他心情很好。

“不要做一些让自己掉价的事情好吗?”

“……”

知、知道了啦。亚尔颓然地低下了头。

西区的条律近来悄然放松了一点,允许英雄通过“无害化检测”后再入驻到西区进行巡逻,似乎是东西区糅合的征兆。

亚尔正是其中之一。

——南枝的声音像是那把软尺一样插了过来。

“原因?”

“因为英雄很帅气吧。”

南枝不着痕迹地避开对方想牵过来的爪子,和亚尔并肩走在北斗星的街面上,这片街面经过两月的修缮变得更加富丽堂皇,笛声喧哗,甚至也破例开通了交通服务。

“明明感觉南老师想牵我——”亚尔往对方肩上蹭了一点。

而且刚才露出了很变态的眼神,感觉还想……呃。

“不想。”

南枝面色温和地带英雄走上了环线轻轨,车厢里人两两三三,他刷了两次卡——因为亚尔这家伙身上没带。

再说了英雄为什么出门会带公交卡!

最近英雄的传闻已经在常青藤市西区这里传开了,大家从最开始的惊慌,再到讶然,最后变成了平静。有些小朋友还会像集卡一样来找亚尔讨要签名。

亚尔和车厢里的小孩招手打了招呼,面上的笑容还正耀眼,又被灰狼强行拽走了。

车不显颠簸,只是有些飘忽感。

南枝将亚尔抵在车厢的角落,拎着的轻便公文包不着痕迹地将两人的腰间挡住,让亚尔的脸腾地血红一片。

“南南南南老师……要在这里吗?!”

“这是奖励。”

南枝慢条斯理伸出另一只爪子,极其熟稔地抚上了英雄的胯下,爪子倒悬着贴住白狼的肉茎,勾勒形状,再不动声色地用力,隔着紧身衣在这安静的车厢内猥亵对方。

“过几天该发工资了吧,英雄有没有考虑请客助个兴?”

“……怎么忽然?”

面色绷得死紧的英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潮红,他紧咬着牙开始艰难地思考起来。

“…番茄牛肉锅吧,哈……嗯,等…等一下,这个地方不行……会忍不住…”

“店面呢,上次去的那家?”

“对,我有老板联系方式,可以有优惠价……南老师怎么偷偷咬我乳头…哈啊!别、别抓这里吧…呜,有人要来了!”

“他在和英雄做什么呀?”

座位上穿着校服的小兽们端着签名本,顿时投来了好奇的打量目光,以为自己的偶像在和这个灰狼说什么难以启齿的悄悄话。

“应该是在商量下次的作战计划吧!”

英雄面有难色地开始给孩子们签名,反观南枝面带笑容,甚至亲切地附赠了几颗漂亮的糖果。好一番忙活,才把这些兴奋的小孩送走。

“大家都很喜欢你呢。”灰狼露出微笑。“受欢迎到我都有些嫉妒了。”

“…没有吧,孩子们也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南老师的!”

“贫嘴。不过作战计划这个词我喜欢,以后就沿用了。”

“…诶什么……啊呃,不要一下突然撸我的龟头吧,南老师……”

“这次要坚持半个小时,还请英雄加油哦。”

“……”

南枝的吻部轻擦了一下对方挺立的乳头,像是舔了一颗熟软樱桃,亚尔忍不住猛地战栗起来。

“…为了保证你的价值,

下次也请赢给大家看啊,英雄大人。”

“……呼…我、我知道了。”

英雄认命地合上了眼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