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岛的旧梦(三) 命运的路口

天堂岛的旧梦(三) 命运的路口

作者:ZS物語

天堂岛的星夜和电视台的车子一起抵达。

大剧院把商谈的地点定在了岛上著名的晚餐厅。黑羽和经纪人、助理们一行提前抵达,一身华服地站在门口等候。与节目组的谈判已经进入了尾声,今晚的会面既是庆祝合作顺利,也是最后敲定节目里演出的细节。只要不出差错,大魔导师梦寐以求的专属节目很快就能进入制作流程了。在场人人都面有喜色,剧场的大股东和经理们谈笑风生;助手们和舞台设计团队的代表则兴奋地整理着身上的西装和礼裙,翘首期盼着车队从码头到来。

女魔导师本人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黑羽着一条黑色长裙,腿上裹着招牌性的黑丝裤袜,脚上就踩着舞台上那双帮助她打响名声的黑色细高跟一带凉鞋。那细跟鞋高挑的细跟和耸立的鞋底一如既往地把穿着者的玉足拉扯到了极点,让脚趾随着脚掌的翘曲一起向上高高地抬起,仿佛要把拇指朝后掰到垂直一样。晚餐会还没有开始,自从手术后就始终困扰着她的拇指关节就已经酸痛不已,里面黏连的筋肉好像要被生生撕裂。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时不时看看手表抬头搜索着来客的踪迹,一边又用鞋跟作为支点不停把脚掌翘起又放下,徒劳无功地试图缓解着拉扯痛处的不适。每每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还会伸出脖子偷瞄着自己的右脚,微微皱起的眉梢暴露出烦乱的心绪。

右脚好痛,而且手术后的拇指球,好像变得愈加凸出了?

拆线之后的一个月里,拇指僵硬的情况没有任何改善,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起初黑羽还盼望着只要多几次拉筋以后关节就会恢复原状,可一次次按摩活动总不见好转以后,对脚上的症状也不由得愈加烦躁起来。随着酸痛越来越难以忍受,演出前一个人偷偷拉筋的时候,她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力道不断加大,总要拽着拇指狠狠拉扯一番,才踩着这双越来越难以驾驭的高跟鞋走上舞台。

没过多久,她发现拇趾球的僵硬和酸痛竟然不是自己唯一的麻烦了。黑羽右脚的拇趾关节虽然平日里僵硬不便,大力拉扯掰弄拉筋之后却又会变得比受伤之前还要灵活几分。那种感觉,几乎像是…几乎像是关节囊被蛮力‘扯松’了一样,在短时间内给本就失去了原本力量的右脚拇指提供了更多活动的空间。黑羽穿着一带细高跟凉鞋在舞台上东奔西跑,全身的重量压在脚尖向前滑去,自然把那关节松动的五跟玉趾强行往细高跟鞋的拌带里推。脚尖被拌带卡住前推不动,只好朝中央挤去,长此以往本就有拇外翻和小趾外翻的的趋势,此前完全因为大魔导师练习柔术已久的右脚筋肉强健过人才没有定型。如今她踩着这样一只久伤不愈的坏脚在台上奔走,松动的关节囊很快就被细高跟的拌带推到了外翻的位置,又在失去了演出以后复位的力量,很快就被快速僵硬紧缩的筋肉固定成畸形的角度。拆线才短短一个月,那只受伤前万人追捧的标志玉足,竟然俨然已经有了轻度拇外翻的征兆… …

车队驶来。客人和主人们马上寒暄起来,一行人兴致高昂地入席落座,唯有大魔导师自己心事重重。摄制组对她术后的烦恼一无所知,就连助手们她也没有透露半点风声。这次个人节目是黑羽从魔术

新星火出圈外的大好时机,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时机,她决不允许摄制的过程中出现半点差错。夹在对伤脚的担忧和对节目的期待之间,大魔导师烦躁的心情越来越难以平息,终于竟有些愤愤不平地怨恨起这只为她赢来了全副身家的右脚来。

这只臭脚,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稍稍动了动椅子,她借着又厚又长好像瀑布一样垂下的桌布遮掩,把右脚的脚尖像表演时一样从鞋子里“滑”了出来,放在左腿上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掐住’关节使劲捏揉。表演时本来轻而易举的脱鞋动作,现在也变得如此煎熬。手术的刀口留下了一条短短的细粉线,虽不明显,在黑丝袜的遮掩下几乎看不见,但还是让黑羽大受打击。最开始拆线之后,黑羽一度期待疤痕会自己慢慢消失,但是到最后那条细细的印记也没有彻底退散,留在她那只‘完美’的魔法右脚上和酸痛和外翻一起随时提醒着她这段不好的回忆——不要在脚上留疤啊,至少不要在右脚上——右脚是用来编制魔法的,是用来在舞台上让人瞻仰,挥斥着观众们无数双眼神的… …

但是事到如今,如何除疤都无所谓了。那可恶的外翻… …就算是没有疤痕,也已经打破了这只魔法之脚完美的外表。要怎么才能修好外翻的问题呢…都怪这只脚,偏偏这么不争气。自己努力演出,联络节目,明明就要到了出头之日了,为什么这只可恶的破脚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添乱… …

一边挂着假笑和摄制组讨论着专题片拍摄的细节,黑羽一边赌气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酸痛、僵硬、被细高跟鞋折磨已久的痛脚在她的手指尖呻吟着,但是大魔导师却愈加坚定起来,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讨论上。黑羽的魔术虽然在舞台上美轮美奂,但是说到实处,仍然只是依靠她右脚的柔术和灵活性而已。如果说在大幕上换上惊艳的细跟鞋和黑丝袜取悦来岛上放松的游客是一回事,在荧幕的聚焦下表演出让观者无可挑剔的魔术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点大剧院,摄制组和魔术师自己都很清楚。也因为如此,黑羽破天荒地向摄制组里的一小部分策划人员透露了自己逃脱术的秘密,好更好地围绕着她的戏法来设计节目效果。酒桌上杯觥交错,双方时不时寒暄一下必要的奉承,但是话题最后还是紧紧围绕着女魔导师的表演,还有她那只神乎其技的右脚展开。话题从场景布置谈到了服装设计,又从服装设计谈到了编排剪辑,到最后还是回到了黑羽那只裹着黑色薄丝的右脚上。

“那这样就说定了。逃出魔术的话,还是在魔术师被关进密室以后,用多机位把各个方向无死角的拍摄下来比较好。这样可以让观众证明黑羽小姐确实是自己解开的手铐脚铐。”

节目组的李导总结:

“只是,这个多机位的拍摄最好是长镜头不要有转场。在舞台上逃脱魔术的手铐可以靠助手在后台解开,拍成节目的时候因为视频素材本来就可能被剪辑拼接,所以要转场剪切的话很难不被怀疑。最好还是不留死角地一镜到底”

“可是演出里面魔术师的手铐本来是逃出密门以后让助手解开的啊,这样一来就需要黑羽姐本人来解开了吧?”

“既然黑羽小姐魔术的秘密是用脚解开脚腕的锁链,不知道手

上的锁能不能也用脚在箱子里解开?”

“这要怎么做到?”黑羽的一个助手追问。

“把脚从后面抬起来,用脚趾去够手腕上的锁扣吧?”摄制组的策划解释。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还是太难了吧——”

觥筹交错的声音渐渐停息,一时间,魔术师发现所有的眼神似乎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捏揉着痛趾关节的动作,皱起眉头想了想。

“没问题。”

“真的吗?”

“没问题的,我准备一下就行。”

“那真的是太好了,”摄制组的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而桌上的氛围也更加愉悦了几分,“不愧是魔术天才,大魔导师黑羽小姐啊!咱们舞台设计的老师能不能也考虑一下,设计一些更契合近景的小一点的道具,艺术风格… …

第二天演出之后,魔术师在大剧院里自己的房间内开始了新一轮开锁的练习。

助手们帮助她把双手锁在背后,模拟出拍摄演出时候的姿势。双腿却没有被绑住,呈现出已经解开脚铐之后的状态。解开腿上的锁扣对于魔术师来说早已经是轻车熟路,所以没有必要再加练习。只是用脚趾为手腕开锁倒还是第一次尝试… …黑羽手腕上不是平时的大铁锁,而是舞台服道设计部门新找来的类似于八音盒盒盖上小锁一样的新锁。早上刚刚被节目组送来,说是拍摄的时候就用类似于这些的新道具。她站在地上深呼吸着,刚刚换上了全新止痛贴的右脚抵住地面顶了又顶,五颗玉豆好像浪花翻起一样掀动着脚尖处的丝袜来回拨动,仿佛上场前的拳击手活动手上的指节一样。等准备活动终于做完以后,女魔导师终于屏住了呼吸,抬起右腿夹住了放在桌子上的钥匙,准备解放自己被锁住的双手。

“啪嗒!”

小小的钥匙却又恼人地从滑滑的丝袜脚趾之间被挤飞了出去。黑羽恶狠狠地长呼出了一口闷气,然后坐回到了沙发上,把一双傲人的黑丝美腿高高翘着茶几上歇息,右脚的五趾不停地开开合合好不让关节的筋肉再次黏连回到僵硬的状态。

这是第几次失败了?大魔导师有些后悔自己在晚宴上胯下的海口了。哪怕不考虑手铐的位置,即便是在受伤前,黑羽也只能勉强在不穿丝袜的时候也脚趾拧开这么小的锁和钥匙。一旦换上了黑丝裤袜,那尼龙滑滑的质感很快就会让脚趾脱力不再能夹住钥匙的握把。如今,自己因为手术休息了许久技艺本就生疏了几分,一个月来才刚刚找回了感觉,现在又有脚伤疼痛的困扰,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成功。把脚从茶几上收回来想要起身去捡钥匙,黑羽却突然感到脚底连接着拇指球的那根筋一冷,竟然开始抽筋痉挛起来,连带着小腿背后的肌肉也开始紧缩。她咬紧牙关甚至右腿,用左脚搬起脚趾拉紧脚底,刚刚歇息片刻时平静下来的心绪又烦乱起来。

接下来两天的练习里,抽筋就好像失败一样频发。每当黑羽摩挲着去找锁扣的时候,右脚拇指下面连接着的筋脉都会桀骜不驯地痉挛起来,阻止她开锁的尝试。等到那周结束之前节目组打来电话询问她练习情况的时候,魔术师发现自己正坐在沙发上揉着脚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实在太难的话···实在不行就用镜头切开吧——”

许久没有听到回复,对方似乎

是猜到了什么:“不行,”切开镜头就等于自己露怯,甚至可能会泄露手法,黑羽的骄傲和理智都无法同意,“练习还挺顺利的。”

“录制的时候倒是可以重新录。”

“这就是了嘛,”魔导师强调,“而且我能做到的,开锁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回到了大剧院里的练习室,带着重燃的动力继续开始练习起来。

用脚趾为手腕开锁并不只是把右脚抬高那么简单。双手被捆住以后,整个人的重心都变得不稳起来,所以扬起了的右腿更加紧张,脚底也就比平时更容易抽筋。没有助手帮忙的时候,黑羽一个人很难模拟,只能双手相握背在身后,装作被锁在一起的样子…独自一人回来加练并没有带来更好的运气,试验了三四次之后,黑羽发现自己的右脚还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有抽筋的迹象,不得不收回身前捏揉。

但是练习也确有进展。似乎是渐渐习惯了朝后抬起来的姿势,右脚朝后抬起来开锁时能够坚持的时间,渐渐一点点变长了一些。练习开始的第二个周后,黑羽终于可以用穿着黑丝的右脚加紧钥匙,朝后送到手腕附近了。第三周过半摄制组完成了其他素材的拍摄时,她已经可以把钥匙稳稳当当地送到锁孔附近了。和李导简单交流了一下后,摄制组同意先开始其他部分的后期工作,给黑羽多一点时间完成最后的准备。一个多月来拇囊的酸痛、药贴的凉意和捏揉的动作变成了习惯自然起来。大魔导师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练习魔术和柔术的时代,马上就可以打拼到了訇然中开的宽广天地之间。自从拆线以来,黑羽第一次又有了种胸有成竹的自信,就连脚伤也好像好忍受了许多。没有意外的话,再过几天的时间,右脚就会习惯在手腕附近的位置发力的动作,赶在抽筋出现之前把锁链打开… …

那天演出结束以后走回后台的时候,助手间里不经意听到的一句闲谈,却突然把这一切轰然敲碎。

“黑羽姐的右脚,是不是有拇外翻啊?”

忍着脚痛走回休息室的时候,黑羽在扮演着的工作室门口听到了助手们攀谈的声音。她本来轻松了许多的心情骤然沉重起来,仿佛胸腔里面装着一斤铁坨,一下子坠入了无底深渊之中。

“没有吧,黑羽姐不是著名的美脚魔术师吗?怎么会有拇外翻?”

“我也记得她没有长大脚骨,但是刚刚在场上,我确实看见她右脚的拇指已经歪了,挤在二趾下面几乎都要把脚趾顶起来了。”

“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

“真没有,我一开始也以为自己看错了,所以还专门多看了几眼,那只脚绝对有拇外翻。”

“真的假的。”

“真的。要不是这段时间淡季的客人少了不少没有什么粉丝带着好相机来拍照录像,网络上肯定早就有人发现了… …”

重新堕入地狱的黑羽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休息室里。锁上大门,她脱下鞋子把左右脚并拢放在茶几上,仔细对比起来。原本只是轻度拇外翻的右脚,此时毫无疑问已经尽显了拇指畸形的丑态。那根曾经灵巧完美的拇趾、那根扎了刺手术过的拇趾、那根可以开锁套生是她名声生计根本的脚趾,如今果然无力地躲在了二趾的下方,好像自己也不愿意以这样的姿态见人一样。大魔导师招牌细高跟凉鞋的

拌带在拇指根部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印迹,印迹下方拇囊和拇指球的侧面一个‘小包’高高‘鼓起来’,在皮带上摩擦得红肿不堪。

才过了一个月不到,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吗… …

握紧自己的拇趾使劲地摇了又摇,黑羽感受着关节囊里面松动的感觉。刚刚在舞台上脱出了鞋子,然后夹住钥匙打开了脚铐,右脚拇趾的关节还没有完全紧缩回去。她尝试着用手指强行把脚趾掰回到正常的姿势,不在意关节里面发出来的咔咔声响和筋肉被扯动的疼痛。强行复位了十几秒钟后,她松开手,一瞬间那只名满天下的魔法右脚似乎又回到了完美无缺的模样——但是没过多久,那跟脚趾又渐渐开始朝着二趾倾斜起来,一点点缩回了外翻的角度。

这样…也行!

黑羽握紧了拳头吸了口气。刚才助手们说的没错,现在是岛上的淡季,来看演出的都是些普通客人,只要自己不可以卖弄,就不会太在意远处舞台上魔术师的右脚。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接下来节目的拍摄。只要右脚还能维持完美的状态,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就足够让摄制组拍摄一段近景和全身像了。到了从密室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只要镜头里不把自己的双脚拍进去,那么在个人专题里面就不会漏出马脚。

等拍摄结束之后,她马上就去医院。作除疤手术,再找医生复位自己的拇外翻。最初受伤的时候,黑羽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结果才酿成了如此大祸。这一次,她吸取了经验教训,拍摄之后就去医院毫无保留地让医生给自己诊治,绝对不再胡作非为。一心一意练习到了第二个月底,大魔导师终于对自己的技艺满意了起来。摄制组也喜出望外,很快就赶来了大剧场,准备在完成节目素材里最后那一块拼图。

拍摄的前一天,黑羽刻意留宿在了休息室里。她准备好了为拇外翻患者使用的夜间‘复位架’塞进了拇趾和二趾之间,然后把热好的帕子敷在拇囊外面放松患趾的关节,提前一夜为演出做好准备。第二天早上起床以后,右脚的拇趾就这样似乎真的被暂时‘塑形’在了正常的角度上,活动时似乎也只有绵延的热痛,比起撕裂的痛处颇容易接受。把塑形架和热毛巾藏好,黑羽在助手的帮助下梳妆打扮停当,推开大门来到布好景的舞台上时,立刻就抓住了台下为拍摄节目准备的观众们的眼神。这是她的舞台,这是她魔法的结节,无论是断掉的小刺,还是患趾关节的不适,亦或者是拇趾外翻的苦恼,都在魔法的伟力面前烟消云散。她就是为这个舞台而生的,在这里,她就是大魔导师。

“黑羽,黑羽,黑羽!”

观众们在她挑逗的舞姿和精心准备的小魔术前渐渐被调动起了情绪,最终在逃生术时达到了沸点。助手们把五花大绑的魔导师送进了密室之中,五台摄像机在不同的机位上死死顶住了每一个死角。若是凡夫俗子,断不可能,在这样的天罗地网里面逃出升天。

但是黑羽是魔女,是大魔导师。在狭小的空间里,她轻快地把右脚的脚尖从一带高跟鞋的拌带里钻了出来。拇趾此时已经恢复了外翻的姿势,但是关节经过了一夜的热敷、拉筋和刚才的演出之后还完全没有紧缩僵硬的趋势,甚至有些…过于松弛了。顾不得多想,黑羽穿

黑丝袜的细腿好像钟表的表针,只是转动的角度相反,从六点钟的位置倒推向了五点,四点,三点——直到膝盖屈起以后,脚尖的柔软的趾肚能够感受到铁锁的冰冷时,黑羽知道自己大致找到了方位… …

她允许自己露出来一个会心的笑。这么多焦虑、练习、伤痛,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挪动着拇指搜索着锁眼的方位··· ···

“嘶… …”

右脚的拇囊传来了熟悉的酸痛和撕裂感。用脚为双腿开锁的时候,角度虽然困难,但是锁眼的位置至少清晰可见。如今要给双手开锁,虽然把右脚送上手腕的高度并不困难,找到锁孔对准钥匙的动作却比原先煎熬了许多。尤其是要夹住钥匙保证那片薄薄的金属片不掉下来的时候。

在黑丝袜下,那条浅粉色的疤痕下面的肌肉、筋膜、韧带甚至关节深处的骨缝发出了痛苦的抗议,但是黑羽不加理睬。她一边用尽力气用拇指和二趾夹住钥匙,一边竭尽全力扭曲着自己的脚趾在手腕后面的小锁上摸索着锁孔。当钥匙的尖头终于似乎插进了什么凹槽的时候,她终于感到一阵轻松感。找到了,找到锁孔了,现在只要扭到… …右脚的脚尖转动着钥匙,手铐轰然打开。可黑羽正要穿回鞋子的时候,那拧成一团硬如磐石的脚弓却突然透过神经传来一阵凉意。下一秒钟,她发现自己的右脚狠狠地抽起筋来——

噗通,小锁的钥匙掉在了软地毯上。

哐当,女魔导师站立不稳,本来就要穿进去的高跟鞋也掉在了地上。

她立马伸手掐住了自己还在抽搐中的右脚大筋。整个脚弓都好像拧成一团,内侧的长筋绷直起来,好像是镶嵌在皮肉外面的拉线一样。但是最难受的还是拇囊下面,那条长筋根部手术以后一直颇为僵硬的地方… …魔术师试着用手握住拇指向后掰着拉筋,却发现刀疤下面痛得好像有人亲手在一点点撕碎她的筋膜和韧带一样。

可恶,为什么在这时候… …

不行,现在还不行!就差,就差一点点了… …

黑羽咬紧牙关狠命地扯着拇趾来回掰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一夜热水的刺激,还是过去两个月里过度练习的结果,那连接在拇趾关节下面直到脚跟的早就不堪重负的脚筋一点也没有好转的架势,反而硬得好像石头一样用疼痛报以强烈抗议。

“五!”

外面主持人的倒数计时响起来,黑羽的额头渗出来一丝汗珠。

“四!”

大魔导师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脚底,拉扯着脚趾试图拉筋,但是痉挛抽搐的足筋还是毫不留情地拧在一起。

“三!”

黑羽歇斯底里地捶打了一下密室,但是很快就被埋进了外面观众们山呼海啸的声音下面。

“二!”

顾不得多想,她直接把抽筋未愈,拇趾还外翻在诡异位置的痛脚插进了高跟鞋里。痉挛的筋膜发出被强行拉开撕裂的痛苦,错位的关节一下子受压也用顺着神经直射进大脑的剧痛发出抗议。

“一!”

黑羽咬紧牙关——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咬“紧”嘴唇,然后狠狠地把右脚跺在地上。错位的关节发出喀拉的声音,痛苦让她几乎昏厥。但是大魔导师顶住了压力守住了自己魔法的结界,满脸笑颜地出现在了观众和摄制组无死角相机的面前。欢呼响彻了剧场,李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灯光和疼痛让她

头昏目眩。但是她做到了。

黑羽,天堂岛的大魔导师,骄傲地站在自己的舞台上。只是在摄像机镜头小心躲开的脚踝以下,她的右脚羞涩地躲在了左脚的后面。那只丑陋的脚儿拇趾严重外翻畸形,几乎要顶到三趾的位置,把二趾不自然地推到了上方。那畸形拇趾的根部,拇囊关节的外侧,已肿成血色的大脚骨赫然卡在一带高跟凉鞋的拌带后面,勉强被皮带固定住。就连小趾似乎也换上了小趾外翻,整个脚尖好像三角形一样往中间挤着,只让脚掌中央的一小块凸起的肉球和鞋子接触,只看一眼就知道难看的硬茧和痛苦的鸡眼怕是难逃。在这“怪石嶙峋”的脚尖后面,脚弓里被绷紧的脚背拉直,浮现出来的那个内侧的长筋顶端,因为过度使用在患趾关节的后面露出来颗粒斑驳的钙化点。

痴迷在掌声中的女魔导师还不知道,有些裂痕,是魔法也无法修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