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野兽的野
作者：松鼠毛绒
“疯了吧，饭点集合？”谢晋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不是明天才开始军训吗？”
“不知道，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宁湘可忙从床上爬下来，跟在谢晋纹后面跌跌撞撞跑下了楼。
不知为何，她现在一想到那个姓陆的男人就浑身发紧。
营房前的院子里，已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不时有同学慌张地从楼上跑下来，边跑边系领口的扣子——显然，谁也没料到这次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
很快，大半个班的人都到齐了，可是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身边并没有老师或者教官的身影。
质疑声便慢慢起来了，大家嘀嘀咕咕的，你一句我一句。
“哎，这集合号是喊给咱们的吗？”
“不知道呀，通知书上说军训明天早晨6点才开始呀。”
“真是离大谱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寝还有两个同学去小卖部了呢，这会儿还没回来……”
谢晋纹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宁湘可则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姓陆的男人，就站在什么地方窥视着他们，这让女孩感到后背发凉。
她环视四周，除了自己和谢晋纹，只有一个皮肤稍显黝黑的瘦高男生，立在原地站着军姿，不说话，也不动，一双眼睛目视前方，面相看起来好生伶俐。
约莫五分钟后，刚刚的窃窃私语已变成了人声鼎沸的议论，宁湘可双脚站的有些发麻，正欲走动一下时，耳边传来了那个男人略带戏谑的声音。
“聊啊？”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小院子瞬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闭上了嘴巴，挺直了腰板，肌肉绷的像上紧的发条。
远远就看到他广阔发亮的前额，只见那个男人踱着四方步，悠哉游哉地朝这群学生走来。
“怎么不聊了？嗯？”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怕他，宁湘可低着头，心中砰砰打鼓，生怕自己引起他的注意。
“没人说了？没人说那我讲两句。”
只见那个男人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像闯入羊群的恶狼，打量着一个个略带恐慌的面孔。
“我，陆也，大陆的陆，之乎者也的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了。”
大家迟疑地互相看看，不知是谁带头，队伍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宁湘可担心地看了谢晋纹一眼，像是怕她真要跳楼。
“切，”谢晋纹紧咬牙关，从嘴角里蹦出几个字来，“陆也？野兽的野！”
“哎哎，不用鼓掌。”
掌声瞬间消失不见。
接着，他嘴角一扭，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我是高一一班的老师，但还不是你们的老师，等你们真正成了我的学生，再鼓掌也不迟。”
不等众人揣摩出他这话的意思，只见陆也已面带笑容的走到一个男生面前，声音柔和地问。
“喂，你，刚刚说话了没有？”
宁湘可清楚地记得这个蓝衣服男生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停过，但在陆也的威压之下，他还是撒了谎。
“没，没有。”男生磕磕巴巴地回答。
“真的没有？”陆也的笑容没有消失。
“真的……没有。”
而接下来的事情超出所有人的预料，陆也脸色风云突变，扬起沙包大的拳头，朝蓝衣男生胸口砰就是一拳！
“呜啊——”
众人一片哗然，宁湘可也倒吸一口凉气，那男生一个没站稳，扑通摔倒在地上，痛的呲牙咧嘴，面色又羞又
恼。
“起来。”陆也看也不看他一眼，阴沉的目光环视四周，“我问你，刚刚说话了没有？”
蓝衣服男生挣扎着爬起来，这次他没敢再说谎。
“对不起老师，我——我说了——”他咬着牙，眼睛里满含怒意，他实在没想到这个陆也会突然打自己。
“那你还撒谎！”
陆也怒目圆睁，砰的又是一拳，这一拳比刚刚力道还大，吓的宁湘可捂住了嘴，才没叫出声来。
谢晋纹的眉头越皱越紧，宁湘可真怕她站出来打抱不平，然后正撞在枪口上。
这次男生喘了半天气，再站起来时，眼睛里已有了些许泪花。
是啊……当着全班同学面被老师连打趴下两次，在这群自尊心正旺的学生们看来，无疑是件丢人的事。
而陆也可不管那么多：“还有谁刚刚说话了，自觉点站出来，站成一队！快点！”
有了蓝衣服男生的教训，同学们谁也不敢再说话，快速而安静的动起来。
很快，院子里出现了两支队伍。左边的队伍只有宁湘可、谢晋纹等六七个人，剩下约莫四十来人，都站到了右边的队伍里。
“不是第一次军训吧？集合列队要快静齐，这点道理都不懂？”
陆也声音不大，但仍有让全场全神贯注的魔力。
“连这都做不到，还来上什么高中？右边的队伍，听我口令，上跑道，一千米，现在出发！”
然而大家都没有动，宁湘可能感到，队伍里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不满和愤怒正在凝聚。
“嗯？以为我在和你们开玩笑，是不是？”陆也的目光更阴沉了些。
同学们还是没有动，尤其是刚刚被打了的那个男生，宁湘可看他连破口大骂的架势都有了。
“报告！能讲话吗？”
正僵持时，右边队伍里传来一声嘹亮的报告。
所有目光唰的锁定在这个男生身上，心也提上了嗓子眼，大家都想看看，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陆也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勇士呀。
“姓名，学号！”
陆也扭头看过去，厉声道。
只见那寸头男生毫不畏惧，下巴一歪，还有些大义凛然：“2号，冯宇光！”
“哦？”陆也眯起了眼睛，“桥东区中考状元，我没说错吧？”
见陆也记得这么清楚，冯宇光有些诧异，但他旋即略带骄傲的撇撇嘴：“没错，就是我。”
哦……
大家交换了个眼神，其中含义心知肚明：怪不得人家这么勇呢，原来是桥东区中考状元呀……听说和市状元就差了一分……
“不是废话你就讲！”陆也朝冯宇光喝道。
“是！”冯宇光啪的立正，大声说道。
“我想问陆老师，军训开始的时间是哪天？”
“明天上午，六点。”陆也盯着他，答道。
“没错！所以，既然没提前通知更改时间，那现在就不算军训时间！您也就没理由罚我们跑圈！”
有了一个人带头，大家都交头接耳的附和起来，一时间队列更加松散了。
虽然宁湘可不用跑步，但她心中也暗暗支持冯宇光。
这个陆也，究竟想唱哪一出戏呀……
正当大伙幸灾乐祸，想看陆也怎么反驳有理有据的冯宇光时，只听左边队列，也有人打了报告。
“报告！”
宁湘可一扭头，只见是那个高个子男生。从头到尾，属他军姿站的最直。
“姓名，学号！”
陆也丝毫不理会队伍中的切切查查，大声道。
“1号，宗阅！”
“嘶……他
就是宗阅？”
议论声瞬间再次响起，连刚刚意气风发的冯宇光都显收敛了几分。
“原来他就在咱们班呀……”
陆也对下面的变化嗤之以鼻：“呵呵，江北市状元，我想我不用过多介绍你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是！”宗阅也立正，面朝右边的队列大声道。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说！”
“刚刚宇光同学说陆老师没有提前通知，其实是冤枉陆老师了。”
场下瞬间一片哗然。
“冤枉？那你的证据呢？”冯宇光紧皱眉头。
“证据，就在大家的衣柜里。”宗阅挺直腰板，带着一丝得意说。
“啊？你少胡扯了。”冯宇光哼了一声，“我怎么没在衣柜里看到证据？”
而宗阅显然是胜券在握。
“每个人的衣柜里都有几本竞赛相关的书，如果有人翻开看，就一定会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通知单——”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大家传阅观看，上面赫然写着竞赛班军训提前到今晚五点，还有校长办公室盖的章。
“我想，我身后的这几位同学，应该也都看了书吧？”
“如果你没收到通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几本书，你一次也没翻开过。”
宗阅笑着转过头来，试图寻找支持。
宁湘可脸蛋微红，她根本没看书，只是性格内向不怎么说话，才侥幸逃脱惩罚，而谢晋纹则大大方方的说了句没看，弄的宗阅有点尴尬。
还好，队里一个叫赵叶馨的女生说，她也看了书，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的室友，因此她们寝室也得以免于惩罚。
直到这时，陆也才朝赵叶馨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目光，不过那目光转瞬即逝，他嘴角又带上了一丝戏谑。
“我真难以想象，你们这群来自各个学校的精英，号称学神、学霸的风流人物们，瞅到柜子里的竞赛书，竟然连翻看一眼的冲动都没有。”
右边的队伍里已经没一人再说话了，就连刚刚出头的冯宇光，此刻也脸红一块青一块，看得出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吃瘪经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从上高中第一天起，这场长跑就已经开始了？”
“何况，你们选的是竞赛班。在这儿，甚至不是长跑，是战场。”
陆也的嘴扭成一个“ヘ”字，扫视过一张张神情复杂的青涩脸庞。
“所以还等什么呢，我的精英们？上跑道吧。”
他一指操场，这次没人再反驳，一个接一个，围着操场慢跑起来。
操场边还有许多散步的同学，便朝跑道上指点起来：
“看着没，这就是陆也他们班的学生。”
“哈哈，惨喽惨喽惨喽。幸好我当时没学竞赛。”
这些话一丝不落的飘进冯宇光耳朵里，一向要强的他简直肺要气炸，真想就此停下，不这么丢人现眼的跑了！
待到许多人第一圈慢慢悠悠的跑完，陆也炸雷似的声音突然响起，
“计时三分四十！谁不合格，下来给我加练！”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一时间大家气喘吁吁，你追我赶，心里骂着这姓陆的野兽，却敢怒不敢言。
从那天起，谢晋纹给陆也起的绰号“野兽”便不胫而走。宁湘可虽然不赞同给老师起绰号，但是私下里，她对谢晋纹的话也暗暗赞同。
“把学生当猴耍的老师，牛什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