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凌晨集合
作者：松鼠毛绒
还没有熄灯，宁湘可和三个室友衣服都不敢脱，生怕这野兽一时兴起，再来个临时集训。
她们已经把那些竞赛书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新的通知单夹在里面，这才敢刷牙洗脸。
“屋里屋外的都听好了！被点到学号的，每天给我加练一个800米！4号！5号！7号！10号！……”
陆也洪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家胆战心惊地听着，生怕听到自己的号码。
“这野兽，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1号床的女生韩雨爱嘀咕道，她初中和状元宗阅是同班同学，中考只比宁湘可低一点。
“哎，姐妹几个，你们都是多少号？”她盘腿坐在床上，朝下面几个人问道。
“我是3号。”宁湘可晾好洗干净的毛巾，有些紧张地坐在椅子上，白天站了一天军姿，晚上又拉练队列，她两条腿痛的不像是自己的。
“哇！3号！你知道吗，咱们的学号是按成绩排的，咱们班里，就你一个女生考的比我高！”韩雨爱一下子坐直了，两眼放光的看着宁湘可，“哎，要不是我粗心，错了道数学选择题，3号的位置就归我喽。”
“呵呵。”谢晋纹低声道，“要这么说，可可把理综考满分还能状元呢，哪那么多如果。”
“你又是何方神圣啊？”韩雨爱斜谢晋纹一眼，宁湘可看出来了，她只对比自己成绩好的人献殷勤。
“我28号。”谢晋纹不卑不亢的回答。
“噗……咳咳。”韩雨爱故作夸张的拍拍胸口，显然没把谢晋纹放在眼里。
“想笑随便你笑，但最好小点声，”谢晋纹若无其事地提醒道，“野兽还没来过呢，一会儿被发现了，让你跑断腿。”
“哼，我会怕他的？”韩雨爱当即不屑地回答，“告诉你，我连那加练的800米都不会跑！我已经跟我妈妈打电话了，她明天就把假条送来。”
“哇，你们都好厉害。”2号床的卢蕊稍显尴尬地笑笑，“我是32号，本来进竞赛班也是抱着好奇，现在感觉我都撑不过第一个星期……”
“别被野兽吓住了，卢蕊。”韩雨爱假惺惺地安慰道，“这种老师，在我初中甚至带不了一个班！”
“我们初中，随便拉个老师出来都是北师大硕士起步，也没见谁敢像他这样咋咋呼呼！”
“当众羞辱、体罚学生，谁给他的权力？他这样迟早会惹众怒的，你们信不信，只要咱们团结一致，过不了一个月，他要么辞职，要么去教别的班！”
“你小点声！”谢晋纹压低声音警告道，“我听见有人来了。”
四人顿时屏住呼吸，宁湘可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掌心。
“熄灯！别让我说第二遍！”野兽的怒吼从外面传来，谢晋纹立刻扑上去关了灯。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陆续脱掉衣服，摸黑换上睡衣，爬上床，头碰到枕头，四个女孩都惬意地出了一口气。
“啊，明天是周六，自由活动时间，你们谁也别喊我起床。”只听房间那头，韩雨爱嘹亮的嗓门道，“哎，明天你们都有安排嘛？”
“我打算在寝室里看会儿书，我觉得陆老师说的对，提前预习一下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像我这种笨学生……”卢蕊忧心忡忡地说道。
“哎呦，大卷王，不会周末还有人学习吧？”韩雨爱酸溜溜地说，“可可，你打算怎么办？”
“我
也打算看会儿书，其实我连学哪门竞赛都还没想好。”宁湘可搂着枕头小声道。生硬冰冷的床板让她有些想家。
“哦……”听到这话，韩雨爱稍显尴尬的顿了顿，她没想到宁湘可周末也想看书，“行吧，你们都用功，害——那你呢，晋纹？”
“我？我闲得慌，可可去哪我去哪儿。”谢晋纹懒洋洋地哼道，“我说，韩雨爱同学，如果你自己不想学习，至少不要打扰别人好不好？”
“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当真嘛！？”韩雨爱只好做出诧异的样子来以消解尴尬，“那我明天就自己找宗阅去啦，他，他说那里有最新的卷子，我想拿来做做的。”
谢晋纹偷偷一笑，转身不说话了。宁湘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她很想下床写日记，但是腿脚的酸痛很快阻碍了她的遐思，女孩费力地翻个身，朝前蹬了蹬腿，没想一脚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哎哟——这是谁的小脚丫呀~”
只听对面床扑哧一声笑，宁湘可像被石化了似的，瞬间脸色通红，僵的一动不敢动。
“不是，纹纹，你，你不会头冲着我脚睡呢吧？”
“答对~”
“这怎么行，你不怕半夜被熏醒嘛！”宁湘可赶忙把脚藏进被窝里，“要不咱们两个头冲头睡好了……”
“不用麻烦啦，好好睡觉！”谢晋纹伸手一掏，便把可可躲藏的小脚从被子下拽了出来，接着往脚心上轻轻一划，“不然我挠你了哦。”
“哎呀哎呀，别闹！”宁湘可激灵一下，咯咯笑着把那只捣蛋的手踢开，重新躺好，“晚安啦，纹纹，我好困了。”
“晚安，可可。”
床那边的韩雨爱低声嘟哝了句什么，好像是抱怨床架质量太次，翻个身都咯吱响。但劳累一天的大家还是很快进入了梦乡，一想到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宁湘可感到很幸福，很安心。
……
“嘟嘟嘟！——”
宁湘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好像只有两个小时？她突然被一阵锐利的哨音惊醒。
接着便是熟悉的野兽咆哮声：“高一一班的，下楼集合！”
“什，什么？”韩雨爱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头发乱的像鸡窝，“我没听错吧？集合？！”
“是的，集合。”谢晋纹脸色也很难看，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表情像要吃人，“卢蕊，快起来了……可可，你的袜子在床底下……”
“唔——谢谢。”宁湘可脸蛋微红，赶忙把那只小白袜穿到正确的位置上，挣扎着下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你没事吧，我扶你。”谢晋纹及时伸出一只手，宁湘可半靠在她身上，坐下喝了口水，感觉好了些。
“他疯了吧！现在是早上六点！”韩雨爱大声嚷道，急忙拿梳子摆平自己桀骜不驯的头发，“我包里有糖，你们要不先吃一口。”
“多谢了，韩学神，”谢晋纹分给大家一人一颗，“咱们还是快些，谁知道这野兽还有什么花招——”
谢晋纹猜对了，野兽果然穿戴整齐，怒目金刚似的在宿舍门口守着，手里掐着个表。
“宁湘可！”女孩低着头，想尽量不动声色地赶紧溜进队伍，却被一声怒喝钉在原地。
“呜——到！”
宁湘可瞬间一动不敢动，甚至下意识闭上了眼。
“鞋带系好了再进去！”
谢晋纹一直在旁边等她，两人刚进入队列，就听到野兽在身后冲楼上咆哮道：“从现在开始还没入
队的，男生每人50个俯卧撑！女生每人50个仰卧起坐！”
宁湘可偷偷环视四周，所有人都睡眼惺忪，却面露怒色。
终于所有人都集合完毕，只见野兽踱着步，站定在队伍前，宣布道。
“突然宣布集合，是有原因的，我刚接到电话，说一个优秀毕业生学长，要返校做讲座，校长很重视这件事，把这个光荣的资格给了咱们班。”
野兽说着说着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挑衅的笑，似乎是看他们里面谁敢提出抗议。
顿了顿，陆也又说道：“讲座地点呢，在咱们学校的大礼堂，但是，肯定没有车来接咱们的，所以才让大家起了个早，咱们沿着大路走回学校，正好能赶上讲座开始！”
一番话简直像往队伍里扔了个炸雷。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报告！”
陆也眉头一皱：“姓名，学号！”
“4号，韩雨爱！”
“讲话！”
“今天是星期六，自由活动时间！即使是在我们初中，每周都有两节体活课谁也不能占！”
陆也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三岁孩子。
“要不给你戴个奶嘴吧？都高中了，还天天想着自由活动？”
“20个仰卧起坐！”
韩雨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只听后面又有人讲话：“报告！”
“怎么哪都有你啊冯宇光？”陆也眼睛一瞪，“讲话！”
“我想问老师，从这到学校，有多远的距离？！”
“10千米而已，冯同学，”陆也的目光可以说和蔼可亲了，但仍看的宁湘可浑身发麻，“要不给你雇个轿子吧？”
“十千米，可我们还没吃早饭！”
“军训要求5:30起，如果你按时起床，会没时间吃早饭？”陆也反问道。
“现在又没有开学，即使开学了我也不5:30起！为什么20个班属你钻牛角尖？”
“嗷呦，嗷鼬，为什么全校1000多号人，就你学竞赛呢？”陆也睥睨道。
“30个仰卧起坐！”
冯宇光被噎住了，队列里的骚动也被按压下来，陆也以胜利者的姿态环视四周，正要下令时，宁湘可身边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
“报告！”
女孩吓了一跳，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谁知转头一看，谢晋纹已经上前一步，站在了陆也面前。
全班同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哦？”陆也对这个大胆的同学也流露出了兴趣，“28号，谢晋纹？”
“是我。”
“讲话。”
“不吃饭就运动容易导致低血糖，连续一周睡眠不足容易猝死，我想，你一个老师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陆也柔和的说道，“所以我提前叫了救护车。”
队伍一片哗然，大家都不相信他敢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然而扭头一看，军队的救护车果真开到了门口，等着他们出发。
“你有什么资格拿学生的生命开玩笑？”谢晋纹又上前一步，“你以为你是谁？！”
“不好意思，你们现在是我的学生，所以都受我控制。”陆也淡淡的说道，那种轻蔑的语气，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还有，28号，以后少化点妆，跟个太妹似的，像什么样子？”
“你！——”宁湘可清晰地看见谢晋纹攥紧了拳头，抬手就要做出冲动的事，她忙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晋纹的手。
“哎哎，宁湘可，干什么啊，队列里拉拉扯扯的？”陆也闪也不闪，反而朝
女孩说道，“知不知道站军姿不能乱动？10个仰卧起坐！”
“……”宁湘可从没跟人发过脾气，但她现在竟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但她还是全力把谢晋纹拽了回来，低声答道：“是，老师。”
“刚刚被罚的人赶紧做，别让全班都等着你们。”陆也厉声道，“快点！限时3分钟！谁完不成晚上加倍！”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不情愿的或趴或躺，开始了动作，冯宇光倔强的站在原地，怒目圆睁，结果挨了陆也两脚，俯卧撑数目也加到了60个。
宁湘可只用做10个仰卧起坐，谢晋纹蹲在身前帮她按着脚，清晨的冷风吸入肺里，让女孩有些恶心。
陆也一动不动的站在队伍前面，等所有人都完成了惩罚，才轻声开口道。
“我劝你们，仔细想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还自由活动，还钻牛角尖……我想问，你们是考了全宇宙第一，还是拿了IMO金牌？你们有什么资格质疑学校的规则，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讲话？”
队伍里只有喘息声，没人再提出抗议，也许是没人敢再提出抗议。
“列队，左转弯出门，朝学校方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