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保密和泄密
作者:松鼠毛绒
“可可,你跑哪儿去了,我和卢蕊哪都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
谢晋纹一看到她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卢蕊也紧随其后。
“我,我去厕所了,还碰到陆老师了。”索性把谎话说到底,宁湘可红着脸,右手轻轻捏着衣角。
“啊?你碰到野兽了?”韩雨爱听见,过来插嘴道,“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宁湘可摇摇头,“他说咱们马上就要返程,让我赶紧回来,没说其他的……”
“哎,军训这苦日子,到哪天才是个头啊,”只见张宇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和一群同学侃侃而谈,“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再不用,都要生锈了……”
不知是陆也良心发现,还是林学长事先安排好了。高一一班的同学没有徒步返回军营,而是美滋滋地坐上了空调大巴。
宁湘可看着一棵棵行道树从自己身边飞速掠过,不禁感叹,自己竟徒步走过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可可~脚疼不疼呀,回去以后要不要享受我的私人按摩?”谢晋纹从右边座位挤过来,几乎要把她贴在窗玻璃上。
“不用啦,哪有让同学给自己捏臭脚的。”宁湘可红着小脸,回绝道。
“嘻嘻,”谢晋纹撩开宁湘可耳边的发丝,在耳洞旁轻声说道,“可可的脚是香香的哦~我每天晚上都能闻到~”
“!”宁湘可感觉自己头上冒出了团团蒸汽,“纹纹!你,你不要开这么变态的玩笑好不好!”
“哈哈哈哈,”看到自己两句话就把好朋友撩拨到红温,谢晋纹满足地放声大笑,“不逗你啦,可可,我看你交流会后就一直丢了魂似的,到底怎么啦?身体还不舒服吗?”
“……”宁湘可看看四周,同学们都在激情四射的聊天,讨论,便小声把自己私自离队的真实原因讲给了谢晋纹听。
“我觉得他们都好厉害,真的,”她最后补充道,“现在就觉得好后悔,暑假里光玩了,什么也没有预习……”
听罢,谢晋纹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湘可一会儿,看的可可心里一阵发毛。
“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嘛?”她赶紧用手擦脸。
“没有,”谢晋纹眼里慢慢浮现出一丝癫狂的神色,她长长的指甲轻划过可可的脸蛋,“我只是在想……我更喜欢了你怎么办?”
“你,你又闹!”宁湘可简直要变成炸毛的小猫了,“纹纹!我在和你说正事!”
“咳咳,正事,”那抹癫狂在谢晋纹眼中也不过持续了两秒,宁湘可确信是自己看错了,很快,她又回到了往日那种冷静而锐利的状态。
“我是说,可可,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比全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强了。”
“意识到什么?意识到自己荒废了暑假嘛……”宁湘可越说心里越没底了。
“那当然不是,”谢晋纹摇头道,车前排,宗阅正在闭目养神,张宇光和一个同学正为某个狭义相对论的问题争论不休,“你能正确认识自己,也能正确认识对手。能做到这件事,已经很不简单了。”
“我正确认识到了自己是个笨蛋。”宁湘可担忧地望向窗外,那里有一朵雪白的云。
“哎,可不要妄自菲薄嘛,如果三十一中的状元都说自己是笨蛋,让我这个吊车尾情何以堪?”谢晋纹抱住宁湘可的肩膀。
“这话我放在这了,你以后绝对比那几个咋咋呼呼提问的家伙强,强很多
,真的。”说着,她拿嘴朝张宇光等人那边努努。
“韩雨爱说,她初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高中知识了,我就没想到这一点。”宁湘可说道。
“呵呵呵……”谢晋纹话锋一转,道,“可可,你打过群架吗?”
“当然没有,怎么啦?”宁湘可愣了一瞬。
“我告诉你,打群架的时候,率先张牙舞爪冲上来的那些人,都是送死的愣头青。真正有点本事的家伙,都在后面藏着呢,你要提防的是那些不动声色的人,说不定啊,他们手里就有刀子。”
谢晋纹一席话讲毕,又捏了捏可可的手,便不再言语,闭上眼睛打起呼来。
车缓缓驶进营房,陆也已像尊铁塔似的,在宿舍门口守着了。
“下车下车!快点!磨磨唧唧的——”
“这是要干嘛呀,诺曼底登陆吗?”张宇光低声抱怨着,推推搡搡地下了车。大家都一溜烟跑进了各自宿舍,谁也不想在野兽面前多呆一秒。
紧接着,陆也便一间接一间查起房来。
“今天晚上,在训练场东边那个楼,204室开班会!竞选班委!有意向的同学提前准备发言稿!”
“班委,这还用选嘛,我敢赌宗阅肯定是班长。”只听韩雨爱笑嘻嘻地说。
学长讲座回来,韩雨爱似乎比前两天开心了多。
一是因为得到了众人的夸赞,二是因为要到了林岚的微信号。她一回寝室,就缠上了卢蕊,问她知不知道一阶常系数微分方程怎么解,后者拉不下脸来拒绝她,只能听着,苦不堪言。
韩雨爱不敢去找谢晋纹,是因为她知道纹纹会骂回去。
宁湘可想到。
而她不敢来找我,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我的底,她还以为我很厉害。
“还有一件事!”陆也继续在门外吼道,声音大的一公里外都能听见,“班会期间,教官们会来检查内务!所以,把你们的狗窝都给我收拾干净了!”
咣!听声音好像是他摔烂了一个男生的盆子。
“瞧瞧,多好的楼,都给你们糟蹋了!”野兽咆哮着到处走来走去,每个人都不寒而栗,“这次内务检查,如果在哪个不长眼的床底下发现一片废纸,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被子叠的,家里卖麻花的吗?重叠!”
折腾到下午两点,野兽这才蹬蹬瞪踏着皮鞋下楼去了,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刚叠好的豆腐块被子,谁也不敢拆开,床上也不敢躺,大家只好坐在椅子上,趴在桌边休息。
“这野兽,我算是长见识了。”张宇光双目无神地吐槽道,“别的班老师,都是想法护着自己学生,就他,嘿,上纲上线,帮着教官整自己学生!”
“喂,我说你们俩。”他伸手一拍旁边低头看书的廖平,还有椅子上发呆的男生樊晓超,廖平的学号是13,樊晓超学号是35,在这个寝室里自然是有些抬不起头来。
“你俩还看得下去书呢?就这种破老师,你们真打算在他手底下学竞赛?”
樊晓超和廖平对视一眼,尴尬地笑笑,只听小胖子开口道:
“害,我也就是听说,陆老师执教成绩不错,才来跟他的嘛……厉害的人都有点小个性,我俩在学校里也不是什么状元,这点小委屈,还是能受得了。”
“哎哟喂,别人都把你训成狗了,怎么还替他说话呢。”张宇听罢光不屑地哼一声,过去拿起廖平手里的书看了一眼,随即又放下了
。
“得得,你慢慢看吧,高等数学我假期里就学过了,不过,看在室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学竞赛靠的是自己,竞赛教练的影响,哼,九牛一毛!”
说着他便苦着脸,去厕所收拾刚才被陆也砸烂的脸盆去了。
廖平不自然地笑着,这书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只见宗阅走过来,往厕所里瞥了两眼,接着拍拍廖平的肩膀道:“兄弟,放轻松,宇光他就是直性子惯了,别往心里去哈。”
“没有没有,谢谢老大。”廖平立刻顺着说下去,“我们跟张宇光差距确实很大,人家骄傲,可是有本事嘛。”
话里话外,可是,透着一丝嘲讽。
“哈哈,”宗阅自然是听出了其中讽刺意味,不过他没有点破,“今天我打算竞选班长,哥几个,记得到时候投我一票啊。”
“放心吧,老大。”
廖平和樊晓超异口同声地回答。
宗阅心中暗喜,坐在桌边,飞速地起草了一份竞选演讲稿,腰板也跟着越挺越直。
他知道,自己的班长职位是十拿九稳了。
“喂,我说可可,你有打算竞选班委嘛?”
韩雨爱也在写演讲稿,看另外三个室友都没动,便问宁湘可。
“我?我没这个打算……”宁湘可笑笑,摆了摆手。
从小到大,别说班委了,她连小组长都没做过。
也有老师埋怨她,只顾自己学习,不知道带动同学。但宁湘可表示,自己不是不想带同学,而是根本无法担任班委的职责。
站在几十号人前,每个人都投来不一样的目光……她想尽力满足每个人的愿望,却无法做到,那种负罪感让宁湘可无法忍受。
她抑制不住自己去关注身边每一个人的冲动,即使这样只会让她不断内耗。
上初一她就买了耳塞,屏蔽部分感官,这让女孩会感到内心安宁一些。
“真的吗?那没有你跟我竞争,我胜算可是大不少啦。”韩雨爱笑道。
接着,她又下意识往谢晋纹和卢蕊那边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可可,你确定不竞选吗?咱俩是朋友,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我真不竞选,有什么事?”宁湘可诧异道。
“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谢晋纹道,“我也是听宗阅说的,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他说,林学长私下告诉他,野兽有个自己的金牌班,这个金牌班可以享受全校的资源,只要进去,可以说前途无量啊!”
“唔……”宁湘可心中再次波涛汹涌,她本以为,学校只会在年级层面分普通班和重点班,谁能想到,在已经是高手云集的竞赛班里,竟然还要分金牌班和非金牌班。
“就拿去年来说吧,金牌班只招了十个人,九个人全部进入省队,还有三个人进了国家队,这个比例,你想想是什么概念!”韩雨爱越说越激动,见谢晋纹朝这边恶狠狠的瞥了一眼,她连忙噤声。
宁湘可也点了点头,这个比例确实高,太高了。
“咳咳,但是,你应该也能想到,想进这个班,可不是那么容易,需要经过很严格的选拔才行。”韩雨爱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湘可一眼。
“嗯……毕竟,只招十个人呀……现在有将近两百个人学竞赛……即使算上后面退赛的,也得有一百个……”
宁湘可更加紧张起来。
“是的,”韩雨爱继续神秘地说道,“要注意,十个是上限,最后招进来
的,甚至不到十个人!这可是林学长的原话。”
“唔……”宁湘可揪住了衣服边,“可是,这和竞选班委又有什么关系呢?”
“嘘,这其中关系可大了,”韩雨爱的声音几近耳语,“你知道吗,选拔有一个标准是,看你对班级的贡献大不大。”
“哦……哦……?”
宁湘可觉得自己脑子好像都不够用了,她逼着自己快速思索着,却还是看不透其中意味,“你,你是说……”
“还没明白?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韩雨爱打断她,用更小的声音道,“自打这个野兽上任,他手下的班长和学委,最后都能进金牌班。”
“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韩雨爱就差把懂得都懂那四个字说出来了,而宁湘可仍呆呆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傻萌傻萌的,像刚出生一星期的小猫。
“哎呀,你怎么这么——”韩雨爱都要无语了,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这个学号比她靠前的女生,“——天真!”
“哎——害,雨爱……可是,我真没想竞选班委,你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宁湘可苦笑道,“对不起,可能我确实很迟钝,但……但我确实很不擅长处理这些事……人际交往什么的……”
“……”
韩雨爱摆出了放弃治疗的架势,她拍了拍宁湘可的头,叹了口气。
“好吧,可可,”她一歪脑袋,继续写起了演讲稿,“反正,不管怎么着,我把情况都告诉你了,够义气了吧,嘿嘿。”
“嗯……谢谢。”
宁湘可嘴里说着谢谢,可是内心仍然稀里糊涂。
她并没感到一丝友情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