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质疑

8 质疑

作者:松鼠毛绒

“谁?他说谁?”

“宁湘可?就是那个不爱讲话的女生?”

“真的吗?可是她连竞选发言都没有啊!”

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目光像一盏盏探照灯朝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射来。

“我……我?”宁湘可呼吸急促起来,她扭头看向谢晋纹,似乎想寻求帮助,而对方也一脸诧异,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宁湘可?你没有听到吗?”野兽在前面催促了,“到讲台上来。”

她颤颤巍巍地起立,从头到脚都在哆嗦,赤裸的右脚踩到地板上,刺骨的凉意。

“可可,来不及穿袜子了,把鞋穿上。”还是谢晋纹先回过神来,提醒着她还光着脚。

“我……我……”她踉跄一下,似乎忘了怎么走路,从最后一排到讲台也不过几步远,这几步她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同学们都盯着她的脸,宁湘可害怕这样的注视,抬头,她和韩雨爱四目相对,后者剜了她一眼,便迅速转过身去,和旁边的人咬起耳朵来。

站上讲台,她木呆呆地望着台下的同学,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现在几个班委都选出来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陆也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开口道。

“报告,我有疑问!”一旁的张宇光举手了,他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身旁这个瘦小的女生。

“讲。”陆也道。

“宁湘可同学并没有参加竞选,陆老师,您即使是指派,也应该有个大致范围吧?”

“宁湘可确实没有上台演讲,但她往我桌上放了一份申请书,上面很坦诚地阐述了她的优势和不足。”陆也说着把手里的纸张拿给大家看。

什么……那是什么?

宁湘可感到头晕目眩。她根本没往陆也桌上放过东西呀!她连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都不知道!

“陆老师……”女孩怯怯地举手,“那,那不是我写的,我本来就没想竞选班委呀……”

陆也皱起了眉头。

“湘可,别开玩笑了。”赵叶馨笑了出来,“你自己看看,那是不是你的笔迹呀。”

“不可能,我,我真的没有写申请书!”宁湘可摇着头,她难以置信地把纸张抓到手里,大吃了一惊。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没写过这东西,她还真会被蒙过去!

这篇申请书不管出自谁手,模仿的实在太像了。

“不是我……”宁湘可都要哭出来了,她涨红着脸,哆嗦道,“我没想当班长……我从没当过班长……”

“如果不是你写的,那就是有人冒充喽?可是当班长又不是什么坏事,谁会想让肥水流到外人田啊!”韩雨爱在台下刻薄地说道。

“我放弃,”宁湘可环视四周,想找到一个相信她的目光,然而同学们或是一脸不解,或是带着嘲笑,或是觉得她不领情,天大的富贵都泼身上了还接不住,“我放弃还不行吗——”

“宁湘可同学,为了证明这不是你写的,而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其实不值得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宗阅开口了,他拿过申请书看了两眼,朝宁湘可微笑道。

“你这上面说不敢上台演讲是因为害怕,那就正好借着陆老师给你的机会,多锻炼锻炼呀。”

“我真的不合适,我,我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外界的步步紧逼,只会让宁湘可更束手无策,而死死缩在自己的壳里。

几个人就僵持在上面,弄的大家都有些下不来台。

最后

是陆也发话了。

“安静,”他的声音不大,却立刻使整个班陷入了寂静之中,“不管这申请书是不是你写的,宁湘可,我都希望你继续担任高一一班的班长。”

“为什么,”宁湘可嘴唇哆嗦着,“我做不到——”

“在尝试之前,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陆也一口回绝了她的自我否定,“而且,我选你还有其他的理由。”

陆也顿了顿,说道。

“你身上有我看重的品质,那是其他竞选人没有的。”

我身上……品质?

宁湘可稀里糊涂地跟着其他班委走下了讲台,班会结束了,同学们三五扎着堆,往寝室走去。

“可可,你没事吧!”

宁湘可瘦小单薄的身影被操场上的大灯拉的很长很长,身后,谢晋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擦掉她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

“你的脸色太差了……我都担心你在台上晕倒。”

“不是我……纹纹……”终于有人愿意听她讲话,宁湘可嘴巴一咧,再次呜咽出声,“我没有想竞选班委,那真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我知道,瞧你那副惊讶的模样,我就知道你没有撒谎。”谢晋纹扶着她在操场边坐下,哄劝道,“没事,我跟你说,不就是当个班长吗,偶尔代表班级出席个活动,平常帮老师管管纪律,没什么大不了!”

而宁湘可知道,自己显然做不到朋友那样洒脱。

“他们都不相信我……我不明白……到底是谁,冒名顶替交了申请书……”

短短几天,宁湘可对高中的期待已经碎落一地。刚来时,她望着天边的白云,心中对三年生活充满希望,而如今,女孩只能感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恶意。

野兽一样粗暴的班主任,恃才傲物,不可一世的竞争者,纷纷甩来坏脸色的同学。

宁湘可哭了,陆也曾说竞赛班就像战场,可她没想到,自己连战壕都没出,就已经被击垮了。

谢晋纹静静地等她哭完,才递过来纸巾,搂着她的脑袋,边抚摸边安慰道:“好啦,可可,当班长,从各方面来看,其实都不是什么坏事嘛……同学们议论几天,也就不说了。高中大家都忙着学习,谁会在乎一个班长。”

“再说了,你还有我呢,怕什么。”

“快走啦,回寝室了,野兽马上就要来查寝了。”

宁湘可腿拧的像麻花一样,任凭谢晋纹把自己拉回了寝室。

一进门,两人就听见韩雨爱揶揄道:“哟,大班长回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说着,她就像躲避什么瘟疫似的,从桌边跑开了。

卢蕊看看宁湘可和谢晋纹,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低头看书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谢晋纹轻蔑地瞪韩雨爱一眼,陪宁湘可坐下。

屋里的气氛十分尴尬,每停留一秒都如坐针毡。

然而,韩雨爱似乎不把宁湘可惹哭就出不了心里这口气。

“真行啊,宁湘可,”她坐在床上,盛气凌人道,“当初我把你当朋友,把那件事告诉了你,是希望你也有更好的机会。谁知道,你竟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伪君子!”

“那真不是我写的——”宁湘可委屈地喊道,然而韩雨爱声音更大。

“胡说八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竞选班委,转脸就找陆也交了份申请书!”

“我告诉你宁湘可,这场算我输给你了,但我话撂在这,就是没有班委的加分,我照样能进金牌班!”

“而

且,现在全班人都知道你的嘴脸了!都知道你为那几分,就背信弃义!”

“我,我没有!……呜呜呜……”

宁湘可趴在桌边哭起了鼻子,而谢晋纹眉头拧成了一条线,她像只猫似的蹭一下窜起来,谁都没反应过来,韩雨爱已经被她摁在了床上。

“你这个小人!”她恶狠狠地朝韩雨爱嚷道,鼻息愤怒地喷吐在对方的脸颊,“刚才你是不是朝班里所有人都讲了这个故事?这个你自导自演的故事?!”

“我自导自演?”韩雨爱哑然失笑,“你疯了吧,谢晋纹,你还在护着她?她骗了我,骗了大家!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你还把她当朋友?!”

“你再说一句,我就撕了你的嘴。”谢晋纹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唉哟,你打呀!我真害怕,哈哈哈哈,你打呀——朝我脸上打!——”

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谢晋纹心中默默想着,她的怒火已经烧干了理智。

啪一声清脆的响,韩雨爱杀猪似的叫唤起来,整个营房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也赶到时,谢晋纹正揪着韩雨爱的衣领,把她脑袋往床头撞。

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把几个小女生吓得连声尖叫,几个男生七手八脚,把谢晋纹摁在墙角,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放心,我打过架,知道怎么打人。”谢晋纹不屑地啐了一口,朝怒火中烧的陆也笑道。

“我下手有分寸,别看她叫的可怜,实际上啥事没有。”

“有劲儿没处使,去操场上跑个一万米再回来。”陆也气得脸色发白。

“只要让这个臭婆娘闭上嘴,我跑几万米都没事。”谢晋纹轻蔑地扫了韩雨爱一眼,后者脸上还留着清晰的五指印。

这件事一直闹到后半夜才结束,宁湘可躲在寝室里不敢出来,她破碎的心已经没力气指挥身体做出什么行动。

韩雨爱当天就搬去了隔壁寝室,而谢晋纹则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还是卢蕊告诉她,韩雨爱的爸妈来了,又是哭又是闹,让谢晋纹的家长赔了好大一笔钱才罢休。

第三天,万幸是经过军医检查,韩雨爱确实没受什么伤,在陆也的四处协调下,谢晋纹没吃处分,只是被停课两周,半个月后才能回到学校。

宁湘可感谢卢蕊的情报,而不喜欢对方眼里戒备的神色。

女孩知道,韩雨爱的污蔑起到了效果,班里所有同学都把当成了一个说一套做一套的小人。

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脏水,她躲闪不及,被满满泼了一身。

当9月1日,宁湘可独自一人,孤零零地来到教室门前时,她踌躇半晌,竟不敢推门进去。

她头好痛,她不知道这群同学会怎么对待一个道德上“有污点”的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