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万事开头难
作者:松鼠毛绒
班长要做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维持纪律,传递口信,代表班级参加每周的例会。
她明明可以敷衍了事,但女孩不愿意这样做。
从小到大,宁湘可做什么都勤勤恳恳,力求尽善尽美,
如果没有那么多同学不配合的话,宁湘可猜测自己能做的更好。
“安,安静……”
她逼着自己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朝下面喊,却没有陆也平常说话声音大。如果说怯场和紧张能通过反复训练克服,音量和身高这些先天条件,是宁湘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只有少部分同学闭上了嘴,而那些以韩雨爱为首的,确信她是为了加分而背叛朋友的人,依旧自顾自地谈天说地,丝毫没把这个瘦瘦小小的班长放在眼里。
“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她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文件,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大家说道,“请你们,先别说话了……”
那些挑事者并没有闭嘴,现在,谢晋纹不在她旁边,韩雨爱几乎是变本加厉地欺负起她来。宁湘可经常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室,准备上自习时,发现桌上的书被弄的乱七八糟,水杯也摔在地上。
“我不小心把你桌子弄翻了,”韩雨爱们这样解释,“好心帮你扶起来了,真是抱歉啊。”
而不会发脾气的宁湘可只好默默拾起水杯,连带着收拾好心情,去对付那些难缠的作业。
因为女孩不知道班长的任务在哪一秒又会到来,把她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弄的一团糟。
长这么大,宁湘可头一次对上学这件事产生了恐惧。
她无比怀念周末和谢晋纹的归来。
恍惚一下,台下仍有人在说话。见她费了半天劲连个纪律都组织不起来,下面原本竖起耳朵准备听的同学也露出了嘲笑的神色,低头又写作业去了。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宁湘可面色赤红,她感到那些目光像鞭子,狠狠抽打在自己赤裸的脊背上。
就在她脑袋一片空白,说也不是下去也不是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个愠怒的声音。
“行了!”这声音坚定而有力,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全班安静下来。
宁湘可诧异地抬起头,站起来的人,竟然是宗阅。
只见他大步走上了讲台,站在了宁湘可身后,一道浓眉紧皱着。
“到底有完没完,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女生,感觉自己很厉害是吗?”
班里鸦雀无声,就连韩雨爱都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这可是极为罕见的情况,班里同学们相处了几天,已经非常清楚,宗阅绝对不是那种轻易会为别人出头的人。
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却有自己的原则,大家看他就像隔着一堵墙,不远不近,不亲不疏,谁也不能说喜欢他,可更犯不上讨厌他。
“宁湘可,有什么通知,你说吧。”
宁湘可撞上了对方的目光,宗阅看她的眼神很宽容,甚至于和蔼,好像是在说:第一次当班长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多天,自从谢晋纹走后,还没有谁这么坚定的支持过自己。
宁湘可鼻子一酸,突然很没出息的就在讲台上哭出了声。
她这么一哭,反而把台下许多不配合的同学,弄的都有点脸红了。
毕竟谁也不是铁石心肠,看到宁湘可哭的那么伤心,大家都抓耳挠腮,坐立不安起来。
除了个别人,比如韩雨爱,还咄咄逼人地暗骂装什么装,大部分同学
,其实已经心中有愧了。
宗阅瞪了台下一眼,似乎是在说:这下好了吧。接着就匆忙把宁湘可拉出了教室。
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宁湘可再次回到讲台上时,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两只眼睛红红的,像肿起的桃子。
“我想……先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我……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朝陆老师交那份申请书,班长这个工作,真的很不适合我……”
“所以,在班级工作上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我朝大家道歉……”
宗阅站在宁湘可后面,审视着台下,似乎看谁还敢乍刺。
“然后……我刚刚要说的事情是,十月份要举办国庆节歌曲大赛,大家都知道,陆老师对这些集体荣誉一向是很在乎的,所以,到时候的排练活动,希望大家都按时参加,积极配合……”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谢谢大家……”
说着她便低着头跑下了讲台,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快速的做起了演算。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算什么,只感觉泪水模糊了眼眶。
终于熬到了周末,宁湘可请宗阅去喝奶茶,感谢他那天站出来为自己出头。
而宗阅很大方的表示班委应该配合班长工作,这奶茶应该他请才对。嘴巴笨笨的宁湘可怎么也拦不住。
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里,看窗外步伐匆匆的学生。宁湘可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自己这一周似乎一直在疲于奔命,连歇下来喘口气都是一种奢望。
宁湘可抱着杯红豆奶茶,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明明有好多感谢的话想说,可是坐在宗阅面前,舌头就像打了结。
而宗阅就显得成熟许多,他嘱咐店员把宁湘可那杯奶茶做热一些,不要放太多糖。
“这一周你辛苦了,班长大人。”
“不不,我,我得谢谢你,今天没有你帮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终于有了话茬,宁湘可机关枪似的,连滚带爬的说了好多,有些字都没有吐清。
宗阅平静地微笑着,听着她说完,才表示没关系。
“高中生活感觉怎么样?当班长肯定占用了你不少时间吧?”
“我实话说,感觉很难……”宁湘可承认道。
班里的同学对她的敌意似乎没有刚开学时那么大了,除去宗阅帮她站台的因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很多人发现高中的知识,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本以为和以前一样,随便瞅两眼就能会,但是等真正上了手,才发觉这是个圆滚滚的大石头疙瘩,从哪都不好下嘴。
“我每天跟上老师讲的知识都很费劲,更别说还得看竞赛书……有时候写完作业就九点了,根本没时间自己巩固。”
宁湘可很羡慕宗阅、张宇光等人,他们总是能很快完成作业,对付那些数学物理题,好像不用思考似的,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
“高中是完全不同的思考模式,刚开始觉得困难很正常,”宗阅鼓励道,“我的笔记就在桌斗里,如果你想看,随时来拿就行。”
这可让宁湘可大吃一惊,因为这几天也有人找宗阅借笔记,但是都被婉拒了。
听有的同学说,如果你找宗阅问题,他会很乐意跟你讲,但是如果想借他的笔记,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也有人借我的笔记,结果还回来的时候都被撕烂了,”他耸耸肩,指了一下笔记本
的扉页。
众人看过去,上书几个大字:宗阅笔记,概不外借。
“——所以,对不起了。”
“真的吗?谢谢你,但你的笔记,不是从不借人来着……”宁湘可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了。
“没关系,”宗阅摆摆手,很潇洒地回答道,“你是特别的。”
一句话把宁湘可说的双颊绯红,好在对方很快换了话题。
“你想好学哪门竞赛了吗?”他问道。
“想好了,”宁湘可点点头,“我打算学物理,因为陆老师教的是物理,听说最后不管能不能进金牌班,物理教练都是他,所以我想,有个好老师带着,这样会好些……”
“不简单,你是为数不多说野兽好话的学生。”宗阅笑着称赞道。
“没,没有,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烦他的,”宁湘可苦笑道,“要不是他履历那么耀眼,我也不会这样赌一把。”
“我也学物理,我也一定会进金牌班,”宗阅自信地说道,“但其实,我更建议你学生物竞赛呀。”
“啊?”本就不太自信的宁湘可抬起头来,“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说了,感觉现在学数学和物理很吃力吗?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但只是从为你好的角度来考虑,生物竞赛相对简单,也更好拿成绩。”宗阅无比诚恳地说道,宁湘可又怎能觉得他是在看不起自己呢。
“谢谢你的意见,但我……我还是想试试。”宁湘可微笑道。打心底里,她还是想闯一把的,就像刚刚说的,万事开头难嘛,只要自己努努力,说不定后面就会好些呢……
“哎,是嘛……”宗阅皱皱眉,看起来有些遗憾,“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里面竞争可太激烈了,一般人……嗯……”
“很多人都成了炮灰,我知道。”宁湘可想起来纹纹也这么跟自己说过。
“害,虽然话难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嘛……”宗阅没想到宁湘可如此坦然就把这个词说了出来。
“道理我都明白,我也仔细思考过啦。”在学习这方面,宁湘可此刻,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我们就当物竞同学吧,明天竞赛课见。”
“嗯,那祝好运喽。”
宗阅送宁湘可到校门,两人旋即心照不宣地分开,省的别人说闲话。
望着女孩瘦小却坚定的背影,宗阅抿紧了嘴巴,摇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