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沁(第二版)

曼沁(第二版)

作者:人仿

# 一

邓洋完全被那个血写的“沁”字吸引住了。在他警校毕业的这两年里,他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血:被家暴的女人脸上擦伤的血痕,打群架的混混因刀伤汩汩涌出的血泉,还有自残者用各种东西在手腕上划出的密密麻麻的血珠……但他还没见过眼前这种诡异的、瘆人的、固体的血——被谋杀的人的血。

上海不缺尸体,作为一个大都市,每天都会产生很多尸体,病死的、老死的、意外死的。可是不应该有被人杀死的,邓洋盯着尸体想。谋杀?在上海?简直疯了。

邓洋甩甩头。这个凶手不但敢在上海这个遍地摄像头的地方杀人,还敢放任死者留下血字,这简直是对警察的公然挑衅。而邓洋作为刚毕业的年轻刑警,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这种愤恨。他环顾案发现场,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和他一样咬牙切齿。

他所身处的地方是市中心著名的别墅区里的其中一栋,一楼大厅。这里比不上电视剧里那种酒店大堂般的别墅,但也是超出一般人想象的宽阔。鉴定科的警员分散在各个地方,忙着用镊子和照相机从现实中抠出犯罪的碎片。邓洋一个个看过去,他们的脸都是麻木的,瞪着无神的眼睛,像是扫描商品的超市收银员。于是邓洋咬牙切齿的对象又多了一群。

不过邓洋早就知道自己的同事们靠不住。如果是换做两年前的他,他还会努力去争取一下,让其他人重视破案,而不是只想着评职称或是升职分房之类的破事。但现在他已经放弃了,警察队伍已经烂透了,他在两年的工作中认清了这一点,所以他现在只求自己能保住自己的赤子之心,别人指望不上,他就自己破案。

他重新观察起尸体。尸体是全裸的,身体朝下趴着,脑袋侧过来看着走廊。他的全身上下有多处伤痕,手腕和脚腕上有勒成紫色的麻绳痕迹,躯干上满是细长的鞭痕,脖子上则有两个隐约的手印。邓洋在网上看过,这是SM的玩法,有捆绑、鞭打、窒息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些看起来都不像是能致死的样子。具体的死因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只能等法医鉴定。但有一件事邓洋很在意,在死者用来写血字的右手正中心,有一个洞穿手掌的窟窿,平常的SM是绝对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口的。

邓洋戴上手套,打算仔细检查下尸体。想了想,他还是先把尸体的眼睛合上了,即使是陌生人,他也不想让死人睁着眼睛,这在传统观念里是很不好的。随后邓洋捞起尸体的右手仔细查看,那个血洞大概有筷子粗细,从中指和无名指骨骼的缝隙间刺穿手心,不知道是用什么凶器造成的。正当邓洋想要再仔细看看那个伤口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大家先把手里的活放一下,那个,我来说两句。”

邓洋转头,看到说话的人是人仿,局里的刑事处处长。他正扭着那张带双下巴的肥脸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的人们都停下来看着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咱们这个案子啊,大家也看到了,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凶手极其嚣张。对此领导高度重视,今天都这么晚了,谭局还亲自莅临现场指导工作,大家鼓掌!”

在周围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邓洋看到人仿正奋力拍着他那两只猪蹄。顺着人仿谄媚的笑脸,邓洋这才看到半藏在

角落阴影中的谭局长,之前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注意到那里还站了两个人。谭局长看起来有些不悦,他中断了和旁边那个邓洋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的谈话,用警告的眼神瞪着人仿。

“咳,好了好了。”人仿向下压压手,“看到大家都有热情,我很高兴!但是咱们这个案子,毕竟死者身份比较显赫,案情在我市也较为罕见,因此这个侦察方式,和这个这个,侦察组织结构,都需要我和领导们再开会讨论。大家紧急出警也都累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周围的警员像泄了劲儿的发条,身形一个个佝偻起来,手上慢吞吞收拾起家伙什。

“还有,负责写现场报告的是哪位同志啊?一会儿过来找我一下。”人仿补充的话语像石头扔进了泥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很不巧,邓洋就是负责写报告的那个。这种杂活儿往往被推到他这种入职不久的小辈身上,今天也不例外。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狠狠吐了口气,努力憋住心里厌恶的情绪,一点点靠近那坨肥肉。

“人处。”邓洋轻轻叫道。

“嗯?啊,小邓啊,你什么事?”人仿从手机里抬起头。

“我是今天负责写现场报告的。”

“哦,你是写报告的是吧。你这样,今天的报告里就没必要体现谭局和我来过现场了。”

谭局长和那个男人交谈着向外走,正好路过邓洋身边。人仿连忙谄媚地冲二人笑,但没有一个人理他。

“好的。”邓洋悄悄撇撇嘴,“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你这样,你按我说的,只写你们基层过来,做了点什么事,其他非常规的就不要体现了。”

“好的。”邓洋点点头。

“行了,今天也晚了,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人仿拍拍邓洋的肩头,迈开步子,一扭一扭地赶着追谭局长去了。

邓洋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冲最后走的那个鉴定科技术人员点点头,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盯着尸体发呆。看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他。

抬起头,他对上了一双眼睛,女人的眼睛。

那是一个妩媚的女人,她慵懒地站在大厅出口的浮雕柱旁,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一颗华丽的龙头上,腕上翠绿的玉镯顺着重力,几乎要从她纤细的手上滑脱了。

“您好。”邓洋犹豫着开口了。一般来讲,在罪案现场,警察是环境里的主人,可面对这个女人,邓洋丧失了这种主人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客人。他有些发慌,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奉命查案的警察,而是误入这富丽堂皇的大厅的刘姥姥。

“侬是警察伐?”女人一口上海话。

“是的,打扰您休息了,不好意思,我这就走。”邓洋最后瞟了一眼尸体,转身往外走。

“诶,搿额物事是侬额伐?”女人在身后叫道。

“啊?”

“你不是上海人?”女人换上了普通话。

“我是福建人,警校毕业分配到上海来的。”邓洋回答。

“小伙子年少有为啊,能分到上海,成绩一定很好吧。”

“还可以吧。”邓洋挺直了胸,其实他是刑侦学专业第一。

“你叫什么名字?”

“邓洋,你呢?”

“曼沁,沁园春的沁。”女人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邓洋忍不住扭头去看那个血字,虽然他已经看过好多遍了。那个猩红的“沁”字还是

原样黏在地上,现在它延伸出来一只长长的手,抓在那个女人的脚腕上,好似要报仇的鬼魂。

“你相信吗?”曼沁问。

“什么?”邓洋回过头来。

“那个字。”

“我……”邓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要是你,我就相信。”曼沁说。

“为什么?”

“相信了好处多多,皆大欢喜。”

“那我要是不信呢?”

“你不会不信的。”

“呃,好吧。”邓洋不以为意,他最后瞥了一眼尸体,随后看向曼沁,“那我就收队了,再次抱歉,打扰您了。”

“没关系,期待你明天再来。”

“明天我不用来的,只有后面立案走访的时候可能再来请您配合一下。”

“你会来的。”曼沁微微笑着,把邓洋送出大门。

邓洋觉得这个女人像个女巫一样,神神秘秘的。

第二天一大早,邓洋早早赶到了局里,坐在了工位上。他坐立不安,过一会就要探出头去左顾右盼一番。他在饮水机旁一杯杯喝水,又借口水喝多了一遍遍往厕所跑,在局长办公室门前放慢脚步,侧耳聆听。但是什么都没有,既没有人来宣布成立专案组,也没有人议论昨晚的案子,甚至鉴定科的人都懒洋洋地坐在工位上,一副没事干的样子。直到临近下班,邓洋也只等来了几个醉驾立案调查的手续。

又过了一会,邓洋实在忍不住了,他敲开人仿办公室的大门,冲进去询问案件的侦察安排,却只得到了“领导们还在开会讨论”的答复。邓洋就提溜着这句话,有气无力地回了家。

可是,他要去曼沁家吗?邓洋心里思索着。对于那个血字,邓洋是半信半疑,他今天在局里查了记录,报案的就是曼沁本人,他很难想象曼沁这样一个看起来精明神秘的女人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可反过来想,对于曼沁这种和老公一起掌管家族企业,在商海中沉浮的女人来说,用血字设个障眼法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思来想去,邓洋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曼沁家。他有一种直觉,曼沁是个可怕的女人,和她沾上边最终会毁了自己。下定了决心,邓洋便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第一个小时过去了,邓洋没有睡着;第二个小时过去了,邓洋在床上烙饼;第三个小时过去了,邓洋依然辗转反侧。他的心静不下来,于是他坐起来,点起一根烟。

根据曼沁的暗示来看,很可能这个案子会用很黑暗的手段掩盖过去。即使邓洋打心底里不相信现代社会还有这种事情,但无论是前年的平顶山少年事件,还是最近的鼠头鸭脖事件,都一下下敲击在他坚定的信仰上,凿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或许,他不是不相信有黑暗,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惊断了邓洋的思考。他拿起手机,上面是一个170开头的电话,属于虚拟号段,电信诈骗高发地。

邓洋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

“喂?”反正也是睡不着,邓洋接起电话。

“他们开始清理证据了,楼下的车等你到三点一刻,”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如果你想破案,这是最后的机会。”

“啥?”邓洋莫名其妙。

但是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这什么电影情节?邓洋拍了拍困得有些懵的脑袋。他站起身,到卫生间洗把脸。冰凉的水泼到脸上的时候,他忽然一个激灵。

曼沁!电话是曼沁打

来的!

邓洋随手抓起块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套上衣服往楼下跑。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了,他摸着栏杆往下跳,咚咚的脚步声回荡在水泥台阶间。

楼下有辆黑车,隐藏在夜幕里,没开灯,但发动机着着。邓洋走过去,犹豫该不该进去。他在几分钟前还在烦恼该不该去找曼沁,现在下楼也是意外接到电话先跑下来再说。

“邓先生。”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里面是个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

大晚上还带墨镜开车,不会有危险吗?邓洋在心里想。

“是我。”邓洋冲男人点点头。

“这里有个东西希望您看一下。”男人递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曼沁家别墅的大厅,也就是案发地。那里之前躺着她的丈夫,大地产商杜明的尸体,但照片上已没有尸体的痕迹,地板光洁如新,只有那个血字还突兀地待在地板上。

“他们清理现场了!”邓洋叫道,瞪着那个男人。

“我只负责开车。”男人平淡地说。

“好吧。”邓洋拉开后座的门钻进车,“那麻烦送我过去吧。”

男人没有说话,默默挂上挡开车。车里很安静,男人开得很稳,邓洋好像漂浮在空中移动,既听不到引擎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加减速,只有转弯的时候有一点点感觉。这就是豪车吗?邓洋悄悄转动眼珠,观察车里的内饰。但是车里没有光亮,只有路灯一根根向后掠去,一晃一晃地照亮车里。邓洋看到方向盘正中间的车标,是宾利。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走,夜里没有堵车,半小时便到了别墅区。车子穿过电动的铁栅栏门,一路开进了车库。

“请跟我来。”开车的男人熄了火。

男人领着邓洋七拐八拐地到了大厅,曼沁就在血字旁边,斜倚在一个躺椅上,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男人冲曼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来了。”曼沁先开口了。

“谁把现场破坏了?”邓洋忙问。

“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的人。”曼沁不紧不慢地说。

“都这时候了就别打哑谜了!”

“你真的很想破案吗?”

“你不想?死的可是你爱人啊。”

“我当然想,”曼沁依旧慢条斯理,“可是我想不想都没有用,我又不是警察,你想不想破案才是重点。”

“我想!”

“为了什么呢?”

“正义!”

曼沁笑了。

“你笑什么?”邓洋瞪着曼沁。

“如果我说,这个案子只有用最不正义的手段才能破呢?”

“什么?”

“你们警局内部有问题。你也看到了,连现场都被清理了,就算你想回去调证据和档案,估计也没人给你批。这种情况,你还觉得能用你那些‘正义’的手段追求正义吗?”

“那你说的不正义,有多不正义?”

“如果你是个基层警察,那你几乎不可能接触到这件事的内情。那如果你不是基层警察呢?如果你是个处长,甚至副局长呢?”

“那倒是能随便调案子的档案了,但我不是啊。”

“你‘现在’不是。”曼沁说。

“你这是要贿赂?”邓洋听出了曼沁话里的意思,但是他想不到曼沁打算怎么实施。

“具体怎么做你不用管,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到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

“曲意逢迎,苟合取容,承颜候色,百纵千随。”

邓洋一时说不出话,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曼沁把

玩她腕上的玉镯子。

过了好一会,邓洋才缓过神来,“你……你什么意思?我要对谁这样?”

“对你需要对的人。你做不到的话,就回家去吧。”

“我……我得想想。”

“想吧,天亮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曼沁说着,把小臂搭在躺椅的扶手上,闭起眼睛。

邓洋看不出曼沁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了。他站在原地,心乱如麻。一方面,他不知道曼沁是否值得信任,她并没有任何能为自己开脱的证据,而那个引人怀疑的血字也大大剌剌地印在地上。另一方面,即使他勉强接受曼沁的方案,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住那种生活,他嫉恶如仇,而打入黑暗内部对他来讲不啻于酷刑。

若是转身回家呢?邓洋在心里摇了摇头,现在回家等于让社会的黑暗面在他眼前光明正大地胜利了。他要是容忍这种情况发生,那他怕是以后的清明再也无颜面对他那在任务中牺牲的警察老爹了,他也不用再当什么刑警,追求什么正义,干脆回家卖大果仁儿去算了。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邓洋看到曼沁的玉镯正一点点沿着她白皙的手往下滑,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就差一点就要滑脱了。邓洋忙走过去,轻轻用手把镯子捋到手腕上去。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曼沁柔嫩的肌肤,不得不说曼沁保养的非常好,她的手摸起来比二八少女的手也不遑多让。

“你在干什么。”

邓洋闻声抬头,曼沁正在瞧着他。

“你的镯子快掉了,我帮你捋一下。这么贵的东西,万一摔了就麻烦了。”

“不麻烦,我还有五六个差不多的。”曼沁收回胳膊,“你想好了没有?”

邓洋看着曼沁,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被关进监狱会是什么样子。她会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安迪一样花20年越狱吗?或许还真会,邓洋在心里嘀咕。曼沁是个神秘的女人,除此之外,她还很强大,身为女性却有枭雄之姿,虽说这只是一种直觉,但是邓洋确信无疑。非要说证据的话,从曼沁姣好皮肤下潜藏着的那些一看就是久经锻炼的肌肉就可窥见一斑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无论曼沁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她有罪,也要通过程序正义的审判流程来确定,而不是由一个都不知道真不真实的血字来断定。想到这里,邓扬下定了决心。为了追求正义,他甘愿堕入地狱。正如缉毒卧底在任务中不可避免地要贩毒一样,想要揪住社会黑暗面的尾巴,他就必须要先融入黑暗。

“我做。”邓洋站起来,冲曼沁说。

“谢谢。不过我要先考验一下你的决心,你要证明你以后不会冲动行事,连累到我。还望你理解。”

“理解。”邓洋点点头。

“那现在跪下。”

“什么?”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曼沁指指地板。

邓洋在原地踌躇。

“你回家吧。”曼沁又闭上眼。

“别别别,我跪还不行吗。”邓洋扶着躺椅的把手,慢慢跪下。

曼沁没有反应。

邓洋也不敢说话。

时间随着大厅角落那座古董钟的分针,安安静静地流逝着。屈辱在时间中不断放大,邓洋的耐心逐渐消磨完了,他开始琢磨故意弄出点动静来,打破这个安静的局面。他左右看看,似乎没有什么能利用的道具,于是他轻咳一声,在沉默中荡起一丝涟漪。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

你这样做吗?”曼沁忽然开口。

“我知道,为了考验我。”

“不只是如此,也是让你提前认清你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那这可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多了。”邓洋挑衅地看着曼沁。

“别急,才刚开始呢。”曼沁站起来,往楼梯处走,“我去换双鞋子。”

邓洋目送曼沁离开,坐到地上揉了揉膝盖。大厅里锃亮的大理石地板看起来是富丽堂皇,可是苦了跪着的邓洋,他感觉膝盖都被压平了,又疼又麻。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感觉血液逐渐又充满了膝盖,才拍拍灰尘站起来。

“膝盖跪疼了吧?”过了一会,曼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冒出来。

邓洋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正对上曼沁笑盈盈的脸。她是从哪过来的?

“我就是……”邓洋一时间想不出理由。

“没事没事。”曼沁伸手摸摸邓洋的头。

邓洋感觉曼沁似乎比刚才矮了些,他往下一看,曼沁换上了一双运动鞋,难怪走路没有声音。

“谢谢。”邓洋说。

“先别急着谢,你看过《狂飙》吧,最近很火的,高启强当众跪地认干爹,很戏剧化的一幕。”

“看过,那都是电视剧瞎编的。”邓洋撇撇嘴。

“的确,认干爹都是私下里偷摸认的,没有拿到台面上来的。”

“现实里真有认干爹这种事?”

“你感觉呢?”

“我感觉……还是好假。”邓洋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不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

“没关系,那我们就来纠正一下你天真的感觉,让它变成真的。”

“啊?”邓洋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要我认?”

“你猜对了。不过我不喜欢给人当妈,也不喜欢收儿子,我更喜欢收奴隶。”

“奴隶?”

“是的,侍奉我,臣服于我的奴隶。”

“这玩笑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邓洋盯着曼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怒火正往他的脑袋上窜。

曼沁没有说话,只是反盯着邓洋。

“不行,我不能答应。”邓洋的怒火还在上升。

“别这么说,很多人想认我当主人还没机会呢。认了我不仅有很多好处”

邓洋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女人,如果曼沁穿上高跟鞋,甚至可能比他还要高上一丝。

“你说的是你父亲为之而死的那个正义吗?”

这可是狠狠戳到了邓洋的痛处,他的父亲也是一名刑警,在他高中时因为任务牺牲了。这也改变了邓洋一生的轨迹,他毅然决然地在志愿上写了六所公安院校,最终也跟着父亲的脚步,成为了一名刑警。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爹的事的?”

“我能知道你的电话,自然也能知道你的其他事情。”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让你知道一下,社会是并不是正义的。”

“所以我才要把它变正义。”邓洋坚定地说。

# 段落

又等了一会,曼沁从楼上下来了。从邓洋看到她第一眼开始,他的眼睛就再也不能离开那具曼妙的胴体了。曼沁原本披散的长发被束成了一束高马尾,搭上她那细长的眸子,看起来像某些电影里的大反派。稍稍往下,经过雪白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是两座挺拔的乳峰,上半部分袒露着,下半部分包裹在柔软的高级皮革中。在文胸下面,并不是通常描述中的束腰,而是

邓洋在这段时间里,按照曼沁的命令,读了不少有SM元素的文学名著,

现在看到了曼沁,邓洋心中的SM女王一下子有了具体的形象。迷人而危险,充满诱惑却不容亵渎。她毫不掩饰地勾引你,可一旦你起了色心,企图做些什么,她就会疾风骤雨般地打倒你,把你践踏在脚下,轻蔑地嘲讽你那些不自量力的痴心妄想。

在警局办公室的警徽下面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