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意气登剑楼】
作者:墨雪月昼(可约稿)
晨风卷起雾霭,勾连出青山万里。
林壑茫茫,碧水如镜,狭隘山峦宛若浩瀚屏障,将繁华红尘与旷野无穷隔绝两半。
枫白清一袭雪白衣袍,轻盈端坐在寒气森森的青石之上,身后溪河起雾,上方林光稀碎斑驳,二者相互交融,引得灵气荟萃,宛若金霞云端。
少年双目垂帘,延顺《剑意山河》下半部功法修持,顷刻之间,便已是入了抱元守一之境,衣衫盈风,归纳山林之天地正气,于下丹田之中,汇聚剑意拨转不息,逐步形成天光白球,以性化命。
此理便是书中功法性篇内容:盖深谙炁剑相生之理。习者当澄心静虑,观想丹田有白丸旋转,初如黍米,渐成皓月。
之前凌淮山庄混战,自己剑意攀升极致,重创天下第二,虽未能将其屠灭手刃,但却从中对修行上感悟愈发深邃,已是能隐约摸到更深层次的剑道门槛。
想来自己与剑神柳淮之间的距离,并非只是年岁相隔,功力深浅的区别,更有剑意精纯,术法操控的精妙细微。柳淮与山尘千钧一战,看似飞剑唬人,大开大合,实则当他祭出‘苍崖’之时,便将剑罡功力磨合为极致,以战养剑,而达到无往不利的层次,固然是比佛门金刚体还要蛮横的身躯被他轻易斩破。
在天资方面,枫白清万万人中选一,就连他师父都称呼他为‘白麟剑材’,仅仅是年纪轻轻便跻身于武评之中,盖压无数天骄。
“呼呼……”
少年细细感受着丹田中那道由剑气与真气交汇而出的白球,不由得再次加入薪柴,使得它拔高燃起。
《剑意山河》这门功法乃是剑缈宗一代连理所创,功法另辟蹊径,玄妙多端,乃是双修法诀,对自身危险系数极大,凝聚白丸之时不过堪堪入门,可若是要将其贯穿‘气海,映照灵台方寸’之时,那则是一步踏错,便落万劫不复。
所以需二人相互监督,相互感知,体内真气共鸣,防止出现任何纰漏,能够及时止损。
但如今枫白清剑道感悟已达巅峰,哪里还有合适的双修人?最主要他是想先去开路挡风,之后再领着蓝眸丫头顺水推舟地一并修成,至于危险负担,他个人率先承担即可。
少年运转功法,下丹田中的白丸化作剑焰,向上灼烧,落于中丹之中,引得剑意膨胀,向外迸发而出。
粼粼波光的平静河面炸裂,无形剑气切割氤氲白雾,冲射天光,斩地树叶簌簌下垂,落在少年肩头,落在他雪白脖颈处。微弱刺痒弄得枫白清极其不适,很想伸手去摘,但冲关正是要紧之事,定不能分心二意,便强行按捺着痛苦,继续让‘剑气’升入体内。
心为身之总纲,随性而动,以剑意熏陶,自引得眼前浮现无穷幻想。
在枫白清眼中,前方并非是闭目的一片漆黑,也非天光笼罩在眼皮产生出的光晕,而是茫茫无尽的剑气,那剑气绚烂无穷,若浩渺沧海,彼此之间纠缠无穷,荡漾出万般潮涌,至于自己则是变成了一座无法动弹的孤岛,任由大浪拍击。
少年没有半点滞留,再次让剑气澎湃增升,使其点亮玉堂、华盖诸多穴道,后升十二重楼,直燃玄关,使得天心回光绚烂。
枫白清眼前骤然落入一片漆黑无穷的深渊,浑身一抖,皆是无处发力,只觉下方无穷无极,无边无垠,比海底最深处的压
力更为浩瀚。
“这是走火入魔了?”
少年产生些许诧异,不过他很快调整,体内剑意再度攀升,点燃眼前黑暗。
无形之中,他右手向前虚握,似捏住了天地之中幻化出的一剑,用力展开眼前迷惘。
剑吟如秋蝉振翼,剑芒似晨光破晓。
枫白清睁眼,便觉眼前无穷幻想消散,周遭事物重新映入眼帘。
原本还算秀美的山林之地,已是满地剑痕,身后潺潺流动的江河,从中像是被人截断,首尾水流自行流动,但中断并不相连,丝丝缕缕的森森剑芒,让游弋的鱼群顷刻间粉身碎骨,化作片片猩碎。
“应该是成了。”
枫白清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前几日他也尝试过突破,但害怕有所偏颇变故,便迟迟未曾有所进展。今日心血来潮,静心复盘了山庄多次战役,心境也有所坚定,一鼓作气便将这门功法彻底登堂。
等到日后他年岁大一些,功力渐长,想来在招式术法上便能稳步突破,不会再有什么瓶颈一说。
“看来公子已是将剑缈宗的意境之剑已是钻研透彻,武道境界是否也是更进一步?”
娇脆轻柔之音飘飘而来,让略有昏沉的少年脑海立刻清明。
天欲雪脚下绣鞋轻盈踏浪,衣裙顺着飘零的落叶而行,伴随着她脚下涟漪微漾,那断截的江流再度愈合,浑回一体,自上向下奔流。
枫白清点了点头,温和回应:“尚且专研清明了,以往我对待诸多大宗门的态度略有傲慢,认为剑缈宗林立多年,号称天下第一宗,却未有一名大宗师坐镇,生出了小觑之意,可如今修行它的一门功法,才知道大宗底蕴深厚,非个人之力能够媲美。”
“公子这般想法亦是人之常情,小雪修行剑道时也在心底生出过几分骄傲,后随着阅历渐长,才知道我们这些剑法都是在受人荫蔽,逐渐就虚心起来。但等他日境界有成,自行攥写功法,再与先辈较量。”
天欲雪声音平淡,漫步走来,细细凝视着少年眼中向外溢出的乳白剑芒,便觉得甚是好看,有种想要伸手触摸的冲动。
枫白清摇了摇头,失笑道:“雪姑娘这样子的人,就算心底争强好胜,旁人也不知道,还以为你谦逊谨慎,永远不温不火,偏偏像你这样子的人才最是可怕,若谁被你暗中盯上,恐怕日后会死得稀里糊涂。”
双方相处已有一段时间,有些小玩笑自然是开的起。
“那若是小女子盯上了公子呢?”
天欲雪噙着一抹淡笑,妩媚净澈的眸中,流转出团团狡黠,随之藏在袖中的右手赫然一弹,向着少年腰线戳去,“不过对付白清公子倒是没什么难处,一根手指头便轻松搞定。”
少年剑心通明,境界略有提升,自是提前感知到对方动作细微的变化,脚尖画圆,身形随之一转,巧妙躲避这招突袭。
一周之前,天欲雪气机操纵灵敏,稍一催化,就能够轻松摸到少年痒处,可如今手段上却落了个空。
但白发少女并不服气,葇荑微动,引得林中气机荡漾,白袖盈风,转瞬之间,一掌向着少年胸口拍落,动作缠绵温柔,看似抚摸。实则在枫白清的感知圈中,宛若海船捕鱼的大网挥洒下来,无形无色的气流,更是分别向自己腰处围绕。
“……”
枫白清暗暗无语。
以前刚和这位雪儿姑娘相处时,彼此之间恭恭敬敬,相处有度,可自从自
己怕痒的弱点暴露,对方就有意无意想要捉弄一番。看似温雅柔和皮囊下,却藏着一肚子的墨水,想要洒在自己身上,软绵绵的出招动作,更是具有迷惑性,力道风轻云淡,实则暗藏玄机。
少年手指一弹,剑气在周遭荡漾,化作无形罡风,强行折断气流交涉的气弦。
气机不只是习武之人必备的功力,哪怕是普通人,甚至是花草树木上都蕴含,此乃万物流动的活力,蕴含体内,作用非凡,能够形成卫气,于腠理之间隔绝伤病,也是体内性命的根基。而若是将它修行到一定境界后,便可以真气外引,无形之中勾动天地自然,驾驭六气之变。
杀力比起内功横练逊色,但却胜在生生不息,出手无形。
而少年剑意升华,可以提前发觉无形气机的变化,虽不能灵活操纵,但却可以用剑招提前震开,使自己不会为其所伤。
林中狂风缭乱,掀起一阵薰香。
天欲雪素手微缩,便觉指尖酥麻刺痛,诧异浮现须臾,便再次出手,天籁并未出鞘,但却径直刺出一声斩鸣。
枫白清手掌微抬,林中飘落的碧叶被吸附在掌心,更为玄奇的一幕浮现,这堆叶片彼此相连,竟勾勒出一柄剑的形状。在少年意念的驱使下,脆弱的叶片丝毫不散,反而凝结成团团剑光,与之格挡交锋。
两道身影在林中来往,引得江河水涟漪荡漾,林稍间的光芒为之拨转。
平日相处久了,有了切磋技艺的想法,二人只需彼此交换一下目光,便心照不宣。
少年刚悟剑意,眼前这位小女侠就过来试锋,当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平日虽承蒙天欲雪的恩惠照料,但也没少遭受戏弄,不如趁着功力所涨,给她点小小的教训,也算是礼尚往来。
铮!!
叶片在指尖抖动,剑气迸发,宛若长鞭,横斩向少女脖颈。
天欲雪剑鞘一抖,锋芒微出,雪白的剑光将叶片斩成两半。但绿叶被切割后,斩击丝毫不受影响,穿插而过,径直打在女孩脖颈处,发出啪嗒的声音。
力道不轻不重,就如同被柳树条轻搔了一下,微微麻痒,天欲雪倒也并不在意,手中长锋刚想要施展其余招式,却像是觉察到什么,用左手在自己脖颈上一抓,摊开掌心看了看,居然是条青虫。
枫白清面色清冷,脸上含着柔柔淡笑,眼底有些期待对方像寻常少女那般吓到惊慌失措的模样。
但天欲雪蹙起烟眉,似有些不悦,素手微微一挥,还在蠕动的青虫便被甩在远处的树干上,刚好被路过的鸟儿啄去。
“白清就会这种小把戏吗。”
天欲雪从小生活在山野之地,自然是不惧怕蚊虫,但也不愿意被这种东西贴在身上。只能说少年这个手段成功了一半。
铮!!
天籁破鞘而出,剑芒飞舞,荡漾而出的斩鸣比适才更为清脆,嘹亮在旷幽的山野之中,宛若天地间的低唱,似与剑的名字相互对应。
枫白清袖袍轻挥,斩芒与他擦身而过,被卸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丈许长,尺许深的口子。
女子脚尖轻点,如飞燕掠来,右手长剑刺出,剑光绚丽多彩,似罅隙叶缝间的光芒,皆是被她引来,向前刺出的剑招,宛若幻影,美仑美央。
山庄一行,天欲雪亦是有所进步,手中兵锋虚虚实实,若是同为宗师级的武夫与之周旋,难免会被扰到手忙脚乱,被迫吃亏。
枫白清身形
并未飘逸,每次躲闪都是轻微挪动数步伐,以逸待劳,似是总能够看穿对方剑法旋迹,有时候他也会抬手反击,似乎在他剑气熏染之下,袖子也都具备了锋芒,竟能在剑光中左右周旋,不落下风。
嗖!!
天欲雪剑鞘并用,裹挟风压,似要定住面前之人,让其无法动弹。
枫白清不退反进,招式化繁为简,左手食指中指合并,于少女运气的破绽,竟迅速点在对方左侧腋下。
“嗯嗯……”天欲雪吃痒一抖,剑招逐渐走形,眼底不免浮现出被捉弄的嗔怪。
枫白清右手袖间一转,手掌悠悠推去,想要击在对方手腕,迫使对方脱手弃剑取胜。可在关键时刻,天欲雪全身一软,剑鞘剑柄同时松开,娇躯轻飘飘地宛若落叶,顺势向后倒去,环绕白鬓的灵风,也转瞬间失了动静。
少年瞳孔一震。
难道是夜无极留在她身上的旧伤犯了?
枫白清迅速向前,右手托向对方背脊,阻止少女摔倒,同时暗暗催动功力,想要勘测她伤势如何。
谁料天欲雪美眸一睁,眼眸中波光微转,狡黠之色再度浮现,仿佛是在说:公子中计了。
果不其然,少女藏在暗处的葇荑小手,立马捏在枫白清腰处。
枫白清即便功力再强,面对这种刁钻巧妙的突袭,也瞬间没有了应对之策,当腰肉被手指碰到那一刻,他浑身剧烈一颤,犹如猫被拎起了后颈,蛇被按住了七寸,一时之间,任何功力都在少女指尖处溜走,俊逸平和的神色一变,不住地轻笑从口中发出。
“唔唔唔嘻嘻嘻哈哈哈……雪姑娘……呜呜……你……呜呜……嗯嗯嗯……唔唔唔……你耍诈……唔唔唔……嗯嗯嗯~~交手切磋……”
大局已定,枫白清双腿一软,轮到他向后跌倒,但也被天欲雪半抱住,而那只捏在他腰侧处的手始终不肯松开,似还在上下揉捏,感受其中传来的温暖任性。
有些习武之人,淬炼内功会在身体上留下脆弱罩门,但枫白清的两侧腰肉,似要比罩门还要厉害,旁人稍微一摸,就会令他浑身酸软,力气小的比孩童都有所不如,达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天欲雪在少年耳垂微微吐气,原本白皙的部位转瞬间染上了层霞色,同时语气温雅舒缓道:“公子说对了,若被小女子暗中盯上,以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少年身体被气机托住,宛若天然的枷锁。
白发少女葇荑的指尖弹奏,似将他的腰肢当作琴弦,稍微一拨,便听到对方笑声接连不断,响彻林间,如微风飘荡,似乎涧水拍石。
枫白清发笑很少会像别人那般痴狂的大笑,但这并不代表他对痒的抗性就多强,甚至可以说,若论敏感程度,放眼整个天下,为没有多少人能和他望其项背。可以说他这个弱点,甚至要比他的剑术更为犀利。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停下来……呜呜……雪儿姑娘……呜呜……嘻嘻嘻哈哈哈……别碰腰……唔唔唔……嗯嗯嗯……唔唔唔……”
痒感丝丝缕缕,枫白清连几个弹指都未能坚持住,主动开始认输讨饶,与平日里小剑神的风范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谁能将他联想成之前重创天下第二的那位剑客。
天欲雪笑容依旧温婉,她就像是一只优雅的猫儿一样,看起来毫无杀伤,但实则被勾引出玩心,便不肯轻易停下。
“白清不想被
呵腰,那是想要被搔哪里呢?腋下,肋处,脖颈,还是足心?”天欲雪手指微转,双手悬停周身,并不进攻,却还能让枫白清被吓得直不起身。
“呼呼……啊哈哈……哪里……哪里都不可……这次算女侠赢了可否?”
少年没有与之过多周旋,言语中多是讨好,他明白要是再多争锋,难保对方继续施威,倒不如早点偃旗息鼓。
天欲雪意犹未尽,将素手缩了回来。
记得自己曾经倒是没有这方面太大的癖好,但与对方相处久了,总想着捉弄对方身上这点痒处,有时候瞧见他无奈发笑的神色,心底深处总有种莫名的征服感,滋味完全不亚于平日修行突破的喜悦。
不过她也清楚,把痒强加于旁人,并不是一种愉悦的体验,所以哪怕是找到机会玩闹时,她也都浅尝辄止,少年稍有服软,自己便及时停手。
同样她思绪也不禁回忆起在客栈时,少年酒后乱性,搔挠她足心时的情景。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足心都抑制不住的酥麻。
枫白清缓了几口气后,有些忌怕地看了看白发少女,轻呼道:
“回去看看伤患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