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夏多

玛夏多

作者:白布偶

“我看看。这次也是极巨坑出了问题,极巨化能量因不明原因逸散……又是这样的设定啊?”

“总之基拉祈你过来,这次你不当受,你是主角。”

“哦?”

我怕他不答应,紧跟着劝他:

“还是首发,是异常凶暴的施虐麦格若尔~”

“哼。好啦,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基拉祈同意参演,太好了。他是附近一带有名的邪恶的传说的宝可梦,日常为非作歹,到处踩弱小的宝可梦玩。

风妖精就是因为身体里没有骨头,才会被基拉祈用脚拨弄把玩,最后被玩腻了他的基拉祈不费吹灰之力一脚踩扁的。他以不到一毫米的厚度黏在基拉祈的脚底下,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毕竟现在的风妖精已经不能称之为宝可梦或濒死的宝可梦,已经成为一滩无限可分的尸泥了。

也许每一天都和以前的某一天没什么区分,不过至少这一天还是很不一样的,在夕阳里,来自宇宙的玛夏多降临了,迦勒尔所有极巨巢穴的极巨能量同时被他吸取,使他的体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增长到突破云层还不够。玛夏多见几步远处有个繁华城市,当地宝可梦称其为乌亿夕市。

很巧,基拉祈他们在海边,正好位于超大玛夏多的行走路径的开端,虽然在玛夏多的眼角有闪过一丝暗淡的光,说明他的确察觉到海滩这里有宝可梦,但他依然视若无物地走出了惊天动地的第一步,一脚毁掉了整片海滩,还有一大半的森林。

当他为迈出第三步而抬走那条腿时,玛夏多的第一处脚印只剩下半块海洋和半块尘土飞扬的双色巨坑。第二处落脚点所涵盖的平原,因为玛夏多抬起左腿承受着数倍于原本的重量,发生了更剧烈的二次地震,彻底塌成一方盆地。与第一块脚印处在转瞬之间死去的数万只宝可梦一样,又数万只宝可梦在巨大到绝望的脚下无一幸免于难。

由于玛夏多过于巨大的体型,他仅凭一只脚便足以拥有陨星级别的压迫感,即使全球最高的山也无法与他的一根脚趾头相比了。玛夏多的脚悬在高处,凡间的宝可梦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强大引力,正吸引整座星球都向玛夏多黑夜一般的足底迎上去。

此时,最不被宝可梦们看好的,名为杏色的A的应急部门站了出来,他们用千百位菁英宝可梦费尽百年心血铸就的某种高科技装置,把声音传到玛夏多的耳朵里。

“他们只是出现在我的路上罢了。”

也许淡漠就是玛夏多作为神对宝可梦最高的轻蔑,他甚至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传说宝可梦都会的腹语回应这些不自知的小虫子们。

玛夏多敏锐的视力一眼锁定了眼前正在像蚊子一样嗡嗡飞着的银色沙子,实际上那是任何高楼大厦都比不上的百万倍扩声仪器,他发出了足够让玛夏多听见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吵闹的声音。那道声音几乎以盘问的口吻,问玛夏多肆意破坏的理由。

“你们会在走路时关心路上有没有蚂蚁在爬吗?”

玛夏多摊开手,这只蚊子正快速折损着他的耐心。听它还在追问,玛夏多不再说话,而是转过了脑袋,俯视着蚂蚁大小的郊外应急部建筑,和那些站在户外的比蚂蚁还不如的宝可梦们。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理由……”

玛夏多终于开了口,甚至是微笑着开了口,

洪钟也无法相比较的声浪掀起一阵狂乱的飓风。尽管玛夏多的声线还是蛮可爱的。

然后,他尤为刻意地,把下一步的落脚点,原本的马上就要被玛夏多踏平成为冰土脚垫与洗脚水的西部雪山,更改为吵嚷的源头,百万倍扩声仪器发射台。他刻意在发射台正上方悬停了半分钟才真正踩下去。

“那就给你们好啦。”

轰!

到这一步,就连市中心最迟钝的宝可梦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山摇地动了。远处几点飞鸟散开,再没有了能骚扰他的银色沙子,这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玛夏多颇为愉悦地扭动脚跟,细细感受足底持续传来的所谓世界级精密机械的,指数级减弱的碎裂感。

在此之后,带着漏电的机械残渣,玛夏多的脚步继续向乌亿夕的方向蔓延,在这片大陆接连留下几处不可弥补的脚印创伤。

不过三两步,玛夏多就站在了城市的边沿上,左脚踩着一片被遗忘的荒郊的碎片,右脚踩着尺寸正好而且刚好没过脚背的巨型湖泊底。

“看着吧,低级的生物们。”

玛夏多把泡在湖里的右脚拔出来,笼罩在那座城市的正上空,晴朗的乌扎夕市顿时下起了急躁而温热的特大暴雨,每一颗足球大小的雨点都混杂着湖底与玛夏多足底的泥,饱含来自足汗的咸味。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场雨,转眼之间淹没了市中市外的每一条街道。玛夏多的阴影先实体的黑暗一步击溃了世间的美与美学。

以下是大段几乎无色情的描写,色情部分将从☆重新开始

然而就在玛夏多为这里掀起一场末日预告之雨,在这一切破灭终竟发生的三天,在七十二个小时前,天然鸟似乎早已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伺机集结了数百只宝可梦在一起,讲他打算如何带全市宝可梦逃难,躲到其他大陆去。但是没有一个宝可梦愿意相信他,大家还是各过各的生活。

第一个到场的功夫鼬,很自由所以很有闲暇因为他是弃婴所以被爱心机构收养到七岁之后就一直自由而饥寒交迫地流浪着,靠垃圾桶活到现在确实不容易。但是他听不懂天然鸟的话,他生来就有智力的缺陷。当然这也是他成为弃婴的理由。

在现场嘲笑过功夫鼬的窘迫的妖火红狐从未想到自己会在十二个小时后的家庭晚餐不得不怀着对自己的恨意却要面带笑容而同样窘迫地咽下一小口她用价值三宝可币的用过两年零五天的钢叉在价值四点五宝可币的用过六年零一个月的白瓷盘子里插起来送到嘴边的一块用八个小时前也是在听天然鸟哇啦哇啦一大堆屁话的四个小时后也是在这所大超市不复存在的六十个小时前在亘古不变的位置买到的特价八折价值九个宝克币的十个鸡蛋和同样特价的白糖与稀奶油做的在前三个小时把这些原料捣弄一遍再担心来不及时间似地小步跑到因房屋布置不合理而安装在厨房边角的洗碗池边急急躁躁地翻来覆去清洗好站满了面或者糖或者鸡蛋泡沫的模具再一路小跑回去继续制作甜点连着五分钟再小跑回相同的但是肮脏了一遍的洗碗池费心费力地翻来覆去清洗好模具再小跑回去把忘了放烤箱里的托盘放进去却因为担忧未来家庭成员对这份甜品的评价不好于是没有坐下或躺下休息而是站在烤箱面前干瞪眼直到它出炉以便用保温纱罩保护好

这些最终成品等到太阳落下家庭重聚为庆祝小儿子利欧路的生日一家三口围坐在方桌上点起蜡烛再等到利欧路吹灭蜡烛并和路卡利欧相继品尝过甜点再相继说出还不错这三个字让她听见她才放下心来对着第四条边的空位面露难色地嗅了嗅糖霜过多的带蓝色星星装饰的翻糖小蛋糕最终为了迁就氛围还是吞了下去然而这种远远不及作为精美商品甜点的甚至令她感到有点恶心的味道使她不得不浑身颤抖着拼上尊严再拼上对这个家若即若离的亲密感的维护而竭力与对怨愤的恐惧大作斗争似乎她咽下的不再是不合口味的食物而是一块不可消解的耻辱。

在妖火红狐吞下耻辱的十二小时后即玛夏多踩碎乌亿夕市的四十八小时前,在超市临时打工为妖火红狐的商品收银的收银员长耳兔瘙了瘙脚后跟的痒,她两天前还是西南区的一名性工作者,昨天就到了东南区找了一份超市收银的工作,妖火红狐是她第一位要服务的客人,她还记得第二位是带着利欧路小孩的路卡利欧,他们都穿着带dominccinos字样的披萨店员工服。她在两天前的早上通过鬼画符般的梳妆镜看见了自己的脸,便下定决心要学习兔子那般跳出牢笼。却没想到在八小时后,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另一位无所事事而到场天然鸟演讲的被恶系帮派内部栽赃陷害而逐出帮派的头巾混混,头巾混混曾经是出生在远处的农村的,他的学校有很多聪明的学生只有他常被嬉笑说他愚笨到不可救药。现在连唯一的心里依靠,一起在郊区惹是生非的玛狃拉花岩怪和一票哥哥姐姐们都参与其中的恶系帮派,居然也不要他了。比过去所有不爽叠加起来还要不爽的心绪催红了他的眼睛,让他在没有宝可梦的小巷子里和长耳兔互相推搡起来,但是他没有对长耳兔下手而是抢过了她手里的钞票,跑去夕阳中的体育用品专卖店买了个破旧的特价木质球棒,又长跑了十五千米去西南区,赶在报名时间结束的最后三分钟报名了棒球比赛。他从未有过任何棒球经验,不过他最近总是回忆起童年时的梦想来,那场景尤其在他见到身材火辣的长耳兔手里攥着的钞票那时尤为真实而炽热:他会在全市棒球比赛中得到金牌然后在老师同学,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有归来看望他的爸爸妈妈的包围中受尽了夸赞,那柄奖杯和这根夕阳里的球棒一样闪亮着呢。他看了眼球棒,嘿嘿地傻乐着,他没有宝可币吃晚饭和明天的早饭,就在比赛场地门口坐着等天黑,饿着肚子睡着了。此时距离玛夏多到来只剩下三十六小时了。

十二小时后他的第一个对手出现了,胖胖哈力,是那个最被看好的几乎被预订作为冠军的选手。胖胖哈力穿着崭新的黑色礼服,球棒是全智能机械化的金属球棒,头巾混混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渠道从北区郊外得知世间竟有这等奇物:它会像动物捕食那样自己运动并击球,选手根本不用磨练技巧,只需握紧它然后展现真正需要选手们展现的训练成果——摆出最帅的击球姿势供镜头拍摄,便可。

为了保证棒球比赛的公平最好每位选手都花费六十万购买这种专业球棒来参加比赛,并且会影子分身。不过并没有明确禁止使用木制球棒,这在之前的比赛上也从

未有过,裁判们觉得这件事很新奇,破例允许头巾混混进场,后来他们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裁判和观众们极度无聊地看完了正常的以零比七十七为结局的比赛。比赛结束的哨声很刺耳,头巾混混继续站在台上,他垂下了头,在舞台右侧爆满为患的一片吵闹喧哗与骚动之外,在没有任何宝可梦注意到的舞台左侧,他抬起膝盖,把那根价值一百宝可币和长耳兔站到腿麻的一日和灯红酒绿的一夜和童年的全部期盼和一夜幻梦的破破烂烂的木制球棒撅折了,它变成两节破木头和一地碎木屑,在红热的舞台上静止,似乎它昨天被赋予了生命,所以现在才会显得如此死气沉沉,像具尸体,最后再被机器清洁员收起来等着第二天扔进不知何处的焚烧炉。此刻距离玛夏多的到来还有二十四小时。

但是至少有一位观众还是很激动的。长尾火狐,她因诸如此类的数百场比赛而爱上了胖胖哈力,爱上那位即便至少在这次比赛里华而不实的胜者了。看看他挥棒的帅气的表情!她真想把她正在穿着的别了胖胖哈力别针的胖胖哈力代言款上衣牢牢地焊在皮肤上。可恨的是家人,尤其是那个讨厌的妖火红狐大老妈,经常抱怨说她这是在幻想着要攀高枝。天啊,她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们,各路亲戚们,甚至小她两岁的年轻弟弟,他们都太老,太老土了!以他们的观念是无法理解新时代的爱情的。他们都不知道在那场比赛要到签名之后,她和胖胖哈力之间有过多少浪漫又美丽的时光足以证明他们之间存在着矢志不渝坚贞不屈的爱呀:有牵手,有拥抱,还有长久的亲吻,当然还有以他的少女之口羞于启齿之事,有甜甜蜜,是只有市中心才贩卖的限定款,还有大狃拉什么什么达,绝对不可多得,据说是从什么地方空运过来的,还有暂住在胖胖哈力拥有上千平米大院子的分三层楼的大房子。有花,一百朵以上,眼花缭乱的色彩,有月,他们靠在一起赏过月亮,有风,他们在一起坐过两次过山车,是胖胖哈力亲手为她的坐秋千计划升级的,还有雪,他们靠在一起赏过的雪,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化呢!她爱着胖胖哈力,去追求他,这就够了,因为爱情的力气总是能跨越一切的。脑子里的胖胖哈力早就将她两天前在天然鸟那儿听到的废话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嘀嗒……嘀嗒……

胖胖哈力受够营养师为他调制的味道寡淡的菜了,他认为这是不公且反宝性的,他和营养师以及对手的援军们大吵了一架,尽管在见到匆匆赶来且颐指气使的宝可梦们之前胖胖哈力就已心知肚明,这个,还有很多事,由不得他做主。他顿觉自己,自己的这具肉身已经完全独立于大众眼中的胖胖哈力,独立于那个惊世骇俗的高贵之名,徒剩一颗脆弱的空壳。

于是一种明晰的恐惧悄然落在心头,他发了狂,无端且凌厉地殴打着身边的宝可梦仆从。

长尾火狐当场看见了这一幕,她落魄极了,她只觉得她心里那个高贵风雅的胖胖哈力被眼前这个卑微而粗鄙的胖胖哈利亲手毁掉了,而且他拒绝了即使是这样也尽全力伪装成毫不在意的模样的长尾火狐的心碎告白,她只记得丑陋的胖胖哈力他当时嗤笑着摆了摆肥猪一样的猪蹄子:

“滚开啊!别老缠

着我,臭狐狸,没有宝可梦比你更烦了!”

嘀嗒……嘀嗒……

胖胖哈力又偷偷去dominccinos偷吃了,他偶然听到差点才成年的利欧路因为种种原因来披萨店打工时发自内心地感到同情。

不过他的那一份看着总是比邻桌的同款披萨小,于是过去种种不公的待遇涌上心头,怒火中烧起来,他歪起嘴,语调尖刻地咒骂起来:

“你们是怎么开店的?这披萨硬得可以挖掉你的眼珠子!”

咯吱咯吱……

嘀嗒嘀嗒……

市中心的最高建筑大吊钟又一轮嘶鸣,示意中午十二点就要到了,还有六小时玛夏多就要到了。

不知为何,妖火红狐,长尾火狐,长耳兔,还有头巾混混,胖胖哈利,路卡利欧父子,还有更多更多的宝可梦,在这相同的一天相同的一刻,被相同的一句话雕刻出一句心语:

“这傻逼世界毁灭算了。”

☆

只有功夫鼬不这么想,当然,他也想不到,他时常抬着头,只有他在意天空,爱着天空,因为他脖子很不舒服,仰头可以稍作缓解。他是最先看见玛夏多的,当时,玛夏多那三根不易察觉粗圆的脚趾已经在摇动着向世界问好了。

玛夏多不理解这一脚会毁掉多少无辜的生灵,多少颗或冰冷或炽热的心吗?恰好相反,他清楚得很。所以玛夏多才要让所有宝可梦和这颗星球认识到,在实体化的黑暗面前,阴影从来都不值一提。

轰隆隆!

所以,玛夏多才有心情在那两颗什么也没有的眼珠的注视中,踏下最沉重最有力的一步。

玛夏多此时不再以虚伪的神而是以真理的名义,立在了大地上,似乎时间已不复存在,除非玛夏多愿意把脚拿开,给这颗虚弱的星球留下一点微弱的呼吸。

玛夏多带着一脚泥杏色的A,一脚泥乌亿夕,继续行走一阵,直到伟大的足迹遍布整块大陆,雪山终究逃不出被踩碎的命运,和陆上所有甘甜的泉水,清冽的小溪,苍茫的江河一同,成为了玛夏多的洗脚水。只不过它位于旅途终点,负责洗掉最多的污垢罢了。

确保没有任何一块土地逃出他的践踏范围后,玛夏多远远向后跳去,踩爆了大海。风浪止息时,深海的海面正好没过他的膝盖,浅海的版图向大陆中心延伸了三分之二。

玛夏多所过之处,没有一颗完整的树,没有一片树叶与树根相连。也没有一颗农作物甚至杂草足够顽强能够保存生机。遍地结满亮到反光的黝黑的藤蔓和荧荧的紫阳花,太阳被一时难以消散的尘烟阻隔在外。

六点到了,原本是亮灯的时间,昔日涵盖这座城一切美好与一切不美好的灯光在这一天却毫无作用,光芒转瞬即逝,因为遮天的黑暗终竟塌了下来,因为玛夏多终竟来过。

大片的死寂,唯有得到玛夏多的允许才得以露出它的风貌,延续它的氛围。大地一旦被那颗实体的黑暗深吻,这片焦土便是他的新面孔,没有新生,只有经久不散的深沉苦痛,只有微弱的阳光恢复喘息。傍晚,全面覆盖迦勒尔的黑暗减弱一点,又要被没有星星的黑夜拥入怀中去了,只有失去眼珠的大地上那一千多颗眼框能目睹,玛夏多的猩红色眼睛顶替了新月的位置。

城市的六点钟,永远沉淀在了土里,带着永不揭示的谜题,以绝对凌乱的姿态。

萤火虫也不过瞬间而脆弱的灯

火,破碎了,光也就散了,可惜总会有下一座城市拔地而起,可惜这些低级生物们苦心经营出来的水泥金属建筑堆永远只有一种命运,没有宝可梦知道玛夏多何时回来,然后,为他们降下一场无可抵挡的一瞬间的湮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