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恋足癖友人的童年

我的一个恋足癖友人的童年

作者:为了你冻了凡心🧊

(以下内容和本人无关,只是我那位恋足癖友人的自白)

真的要想一个恋足的启蒙,我怎么也想不到,只晓得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对异性的足部产生了兴趣。

我说的很小很小,大概是比幼稚园还要再遥远的童年,甚至不算是童年了。不是很多人都讲人会记不清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么,我倒记得一些,最早最早的记忆,就是老宅的昏暗卧室,绣着鸳鸯的粉红床单,粉皮墙壁上挂着的一副观音画像。观世音菩萨露出洁白的裸足,踏在金色的莲花上,背后是一圈圈的光环,如果在太阳下,一定会闪闪发光很好看。只是那幅画吸引我的不是那光环,而是那双从绔子下摆露出的象牙也似得白玉脚,这是我最早最早的记忆,那时候我大概四岁多,根本不懂啥是爱和欲,但已经隐隐觉得那双白玉铸成的纤纤足,一直在心里挑逗拨弄,造成异样的感觉,甚至觉得,那菩萨背后的光环,只是为了那双洁白纯净的玉足而存在的。

我们老宅子住了很多人,我和我的表姐们住在一道。我们这一代,只有我是一个独男,还是最小的那个,我记得我顶小顶小的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姐姐们剩下来的,一直到我去上幼稚园了,还穿的是姐姐们的衣裙,鞋子也是女鞋。幼稚园的老师还很惊讶,问我一个男生为什么穿女孩子的衣服,我不晓得衣服还分男女,只晓得穿得舒不舒适,那双女鞋,我姐留给我的,我一直穿到小学,穿得很舒服,舍不得换,到现在还记得那双鞋是淡蓝色的,有闪闪发光的亮片,在侧边还有月亮跟星星,是搭扣,很好穿,就这样长大了,父母和老师都说我不能那样穿,所以有了自己的衣服,可我总还有想要穿女装,着女鞋的冲动,即使到长大了也这样,也许是小时候的缘故?我也不知道这个和恋足的癖好有没有关系。

我从小就对鞋子很敏感,你们能懂这种感觉么?比如说,如果我在鞋店里,见到有卖我们班上某个女同学常穿的那种款式的鞋,我就会目不转睛地看好久,想象着那双鞋就是那位女同学的鞋,幻想把那双鞋买下来,不过没有一次真的买过,不好跟父母解释,也浪费钱,只是看一看,或者胆子再大一点,趁了店员背过身去的时候,从鞋架上拿起那双鞋闻一口,假装那是班上某位女同学的鞋。不过那鞋里自然什么气味也没有,只是一股新生产的皮革味。

幼稚园有一个叫雯红的女孩,就坐在我边上,有点婴儿肥,她大概是我的恋足路上的第一个驿站。幼稚园有海洋球,有时候我们会被放到海洋球池子里去玩,玩海洋球是要脱鞋的,我就在海洋球的池子里,跟着雯红,她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不过我那时候似乎就约略懂得恋足不是什么光荣的嗜好,所以一直在心里编借口,比如说,我想要在去抓雯红的脚,可是要是被她发现被她讨厌,那就不好了,所以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她去告老师,我就说我是不小心碰到的,以为只是在抓海洋球,没想到抓到了雯红的脚。

这个借口我一次也没用上,在那个海洋球的池子里,我三番五次地去抓雯红的脚,她就不吭声,只是从海洋球里支起身子来,转头对我说,哎呀,你抓到我的脚啦。我尴尬地挠挠头,

心中暗爽,高兴得不得了。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男生想要吸引喜欢的女孩子的注意,不会联想到恋足癖上去吧,甚至我那是也怀疑,不觉得恋足有什么问题。

雯红的样貌,我简直记不得了,可是她的脚的触感,她当时穿的袜子的颜色和种种细节,我还记得很牢,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摸到女孩的足部,真的像打开了一扇什么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

我的小学是念的暖杨模范小学,在市中心,算是老学校,三层的红砖楼,爬满绿蔓青藤,最早大概是教会学校吧,我们教学楼中庭的空地广场上,立着一座大理石的圣母玛利亚,自然也是光着脚的。体育课或者体锻课,我们去操场,经过中庭广场,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朝那座玛丽亚飘过去,看的自然是她那双大理石雕出来的脚。放学后经过中庭,我都会摸一下那座玛丽亚的脚背。雕像不是很高,那双大理石的脚差不多和我的头齐平,那是我十岁。

小学的班上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叫蓓蓓,雪白的皮肤还有齐肩的黑发,可爱极了,有一回下课,她过来找我聊天,小学的时候,男女生之间倒还不懂什么害羞避嫌,想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蓓蓓过来跟我说,我今天穿了一双新的袜子喔!我很兴奋地看着她的脚,噢,是吗,我问。那时我们两个都站着,她就弯下腰,活泼泼地扯落了小小的运动鞋,漏出白花花香喷喷软绵绵的脚来,那只脚被细呢白面袜裹着,脚跟透出肉色,收口抱着脚踝,那儿绣着一个红灿灿的爱心。可爱么,她问我,一边弯着腰,用穿了鞋子的那一只脚摇摇晃晃地站着,试图保持平衡,不让那白袜着地,还是不是用单纯的眼神瞟着我的那张怯怯的面孔。我顺势蹲了下来,她边把那只脱了鞋的晃荡的脚轻轻搭在我的腿上,脚心儿抵着弯折的膝盖,好让我观个究竟,赏个分明。那只玉足的温软一点点透过棉袜和我的裤腿,渗透到我的皮肤上,仿佛膝盖上落了一块热毛巾,躺了一只嫩雏鸟。

似乎就在那一天,我跟蓓蓓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好近。是日放学后,我和她一道约定了在校舍里探险。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五月末的一个礼拜五,天气一下子变得很热,蝉鸣此起彼伏,从蛰伏经年的冷泥巴里钻出来,爬上泊油路两旁高大的洋梧桐。我们也像两只蝉一样,去爬了学校的钟楼。暖杨模范的钟楼是市历史保护建筑,矗在校舍中央,上课下课,那个钟就会响。

礼拜五学校放的早,等到大家都走光后,我拉着蓓蓓的手,背着书包,幸福地,一前一后,行在校舍里,她的手湿湿的,粘粘的,出了汗,可是我却心里欢喜。在阳光洒落的走廊上,擦肩而过两个高年级的男生,他们饶有趣味地看着我的手拉手,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事,只听得其中一个咕哝了一句,才那么小就已经谈恋爱了哇。

钟楼的门平常都锁着,只有特定的礼拜五,要打扫卫生,校准时钟,门会开着,我拉着蓓蓓,蓓蓓跟着我,拉开藏在校舍顶楼钟楼的门,那门里是黑咕隆咚的旋转楼梯,石头的,生了苔藓,散发冷气,我扶着那石头的墙壁,她捏着我的手,在潮湿发霉的空气里爬升,「这里平时不让爬」我说,「噢」她说。蓓蓓不怎

么讲话。

经过巨大的机械结构,爬上一道架在天井口的竹子梯子,推开天井的门,就能看到外面了,钟面已经到了我们的脚下,这是钟楼顶的露台,这里视野很好,一半是天空,一半是大地,这一侧是校园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操场外是连成一片的洋梧桐云冠似的嫩绿叶,整个老城区都像是泡在绿色的云里,阳光照着绿油油的嫩叶,在有风的时候,阴翳摇晃,若是盯着看,会有种在船上的错觉,让人晕陶陶地神志无主。风里有被子的香味,晾衣杆的叫卖声,还有黄浦江上邮轮的汽笛,「这里好脏」蓓蓓说,指着露台的地面,我低头,才发觉这里扔了好多粘哒哒的避孕套。

「这是什么」蓓蓓问我。

「我哪能晓得」我说,

「是气球吧」蓓蓓说,也许是有人带了许多气球,想到露台上放飞。

「那么这些都是剩下来没飞掉的咯」我说。

「大概是的,你说,我们可不可以拉着气球起飞哇」

「那要多少气球啊」我说,然后蓓蓓就不说话了,我们闭着嘴,不晓得在看什么,只是在看某些很远很远的东西,等到大厦的工地,树荫的摇晃,浦江的船影都看饱了,就只能去看天上的云。天上的云动得很快,可总是保持着那个固定的形状,要入梅了。小时候,每次听到梅雨两个字,就会想到梅子,从而嘴巴里便会酸酸地,开始分泌唾水,于是黄梅天季漫长的雨,总好像和我的唾水有某种神秘的链结。

「诶,我的袜子穿反了」蓓蓓说,席地坐了下来,我也盘腿坐下,看着她笑着脱掉闷了一天的运动鞋。「不许看哦,真是」我听了她的话,假装撇过头去,可余光依旧死死盯着那缓缓褪下的白袜,以及白袜里的玉足,那双脚的是那么精致小巧,以至于圣母玛利亚的脚在她的面前都会相形见绌,不对,应该说蓓蓓的那双脚简直跟圣母玛利亚的一模一样。

「不许看」蓓蓓笑着。

「没看呢」在我的视野里,有一只蜗牛,在围栏壁上缓缓地朝蓓蓓的方向爬,那只蜗牛很小,大风吹来的时候便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等到风住了,又开始在身后拖出一道白浊粘液,看起来像是什么鬼画符。

「换好了,可以看了」她说。

我转过头去,那西斜的太阳正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额前的碎发都成了金黄颜色,仿佛秋天的洋梧桐。

「你在看什么」她问。

「有蜗牛」我指了指那只蜗牛。

「真的,蜗牛在写字咧,写得比你好看」我们都笑了。我写的字从小就很难看,总是被老师留下重写。

海关大楼的钟打了四点半,我们便下楼。自那天起我心里一直痒痒的,仿佛是我在露台吸入了什么植物种子,它正在我的体内发根长芽,一到无聊的时候,这感觉最是剧烈。

周末,父母都不在,礼拜六的夜里,念高中的大姐姐给我洗澡。洗澡间在楼上,大姐给我开好了热水,叫我洗澡,母亲特为吩咐过大姐,监督我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每晚要洗浴。

我在卧室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立在木地板上,大姐姐看了立马连推带拉地把我弄进了浴室,热水已经开了,那股热水的气味让我安心。

大姐姐上衣穿着吊带,下身是一条热裤,光着脚,坐在塑胶小板凳上,握着莲蓬头,我站在她面前,稍稍比她坐着要高。「哎都长

那么高了你」她说着,开始用热水给我冲身体。水烫不烫?不烫,正好。

「在学校里有喜欢的女生没有哇」姐姐问我,我低着头,看着姐姐浸湿了的双脚,没有回答。她的双脚一半没在水里,脚背白花花,脚底红嫩嫩,静脉根根分明,清晰可见。那就是有咯,是谁啊,告诉姐姐呗。我摇了摇头,看着雾气朦胧里姐姐的脸,还有我自己光着的身体,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但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让姐妹帮忙洗的澡,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呢。

我幻想着正在给我洗澡的不是我姐姐,而是蓓蓓,蓓蓓正光着脚,用她汗水涔涔的手抚着我的皮肤,那小小的生殖器官便充血肿胀起来。

「噫,弟弟你硬了耶」姐姐说,开始用手上的莲蓬头冲我勃起的生殖器,可那地方越被热水冲洗着,反应就越剧烈,冲得那地方左摇右晃,甚是好玩。

好啦不玩啦,妈妈说要把你的小鸡鸡洗洗干净,尤其是要翻开来洗。说着大姐姐佝偻下背,让面孔正对着我的两腿之间,简直要亲上了。她用右手握着莲蓬头,左手握着勃起的阴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翻开过长的包皮,用水冲出黑色的包皮垢,那包皮里粉紫色的嫩肉在滚烫的水柱冲洗下变得敏感非常。

勃起的阴茎似乎有了心跳,在姐姐的手里搏动,「弟弟是在想啥人?」姐姐问,用左手温柔地撸动那根肉棒。我只管低着头,盯着她的脚,在在水里抖动,似乎在打节拍,心里依旧想着蓓蓓,想着她在露台上换袜子,想着她在课间把脚放在我的腿上,想着中庭的圣母玛利亚。

不多时一股白浊液便不偏不倚地喷在姐姐的脸上,我直觉浑身酥麻,几乎是疼痛地,腿一软,倒在瓷砖地上,姐姐乐得笑出了声音,用她的光脚脚心摩擦我的生殖器的顶端,有用脚之间的缝隙扣住了那根疲惫的生殖器,后者在姐姐的脚下又喷射了一次。

「好啦好啦,不玩你啦,给你好好洗澡」姐姐一边说,一边用热水冲洗黏在她脚趾缝间的浊液,又翻开我敏感的包皮,用热水把里面残留的液渍一点点冲出来,「哈哈这是你第一次吧,嗯你也到这个年龄了,不许跟妈妈讲喔」她说。

倒在地上的我只是任凭大姐姐摆布,抱着她的脚,想着蓓蓓的模样,也许在姐姐眼里那一刻的我就如同一只落魄的发春狗吧。洗完澡,姐姐把水一关,等到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居然看见姐姐的眼里留着眼泪。

接下来的那个暑假,我几乎每天都尻枪,每次都是躲在那个浴室里,躺在浴室的瓷砖上,呼吸着潮湿的空气,想象着蓓蓓,想象着玛利亚,弄得满头大汗。那个暑假大姐姐一直不在家里过夜,长大后我才知道那阵子有个大叔一直缠着伊,是个秃头中年油腻男,具体怎样大姐姐一直摒着,不肯讲,妈妈也不说,是害怕,还是什么我不晓得的情感在暗地里作祟呢,不管怎样,那都不是当时的我能够理解的,那一扇被意外打开的门里,也意外地那么深奥那么龌龊,而我也深陷其中成为里面的一个。

暑假结束后,九月份开学,班主任说了蓓蓓转学的消息,她和家人一道去美国了,我再也见不到蓓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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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初中之后我就会上网了,在网上找得到许多医院的教学片,什么全身体格检查呀,足部体

格检查啊,每一条我都看过许多遍,甚至有了我以后可以直接去当医生的想法,可每次看这种教学片,心里总是有两股对抗的力量,一股是对快感的追求,还有一股是医学的严肃性,就像黑和白两种颜色一样,医学的严肃性承托出了对快感的渴望和它的色气;而这种色情又反过来越发体现出医学的严肃,这种严肃升的越高,那随之而来的快乐也越痛苦,这样的痛苦又让我快乐,似乎在这里痛苦和快乐成了一件事。

我初中的女同桌叫小星,是个二次元,同人女,我一开始对她没啥兴趣,可是加了她的微信之后,翻到她的朋友圈里,有她露出裸足的自拍,从那以后我就开始额外关注起了小星。她有一头乌黑长发,脸长长的,越看越好看。

事情的缘起是一块橡皮擦。那是在一堂数学课上,我跟小星开玩笑,拿走了她台面上的一块橡皮擦,假装把它放进了我的校裤口袋,实际根本没放,只是把它藏在了桌肚里。小星以为她的橡皮在我的裤子口袋,便伸手直接进来摸,什么也没抓到,,那只纤纤玉手就越探得来越深,贴着大腿的皮肤,触到了我的生殖器。不过小星一开始还没觉得那是什么奇怪的器官,却以为终于抓到了她的橡皮,便用力将其握紧,后者也迅速充血变硬,抵着她那只手。总是慢半拍的小星终于觉得是抓错了东西,碰到了不该喷碰的器官,却也没大声喊叫,毕竟还在上课,她的动作极慢极慢,甚至还有点恋恋不舍似的,缓缓把手松开,仍凭那根校裤里的充了血的生殖器在课桌下,把裤子顶出一支小帐篷,她右手支在课桌上,握着笔,目光朝着黑板,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左手却轻轻抚着那根勃起的生殖器,后者在裤子下搏动,完全充了血。

这天放学后轮到我们两个做值日,在打扫完教室的卫生,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走到了空无一人的讲台上黑板前,小星脱下我的校裤到大腿,露出那根生殖器官,随后在面前蹲下,用手指捏着滚烫的肉棒,抑制不住兴奋地笑,原来是这种手感啊,原来长这样,我听着伊不断地慨叹,像是小女孩有了新玩具那样激动。

痛不痛?伊上下拨弄着那根生殖器,不时抬起头问我,我摇了摇头,她还是专心致志,拧着那根器官研究了很久,或者翻开包皮,或者用指甲刮蹭睾丸,活似医生在检查病患。

这天我们一起放学走回家,踏着自己的影子走在校外的上街沿,我又想到那天和蓓蓓一道爬上钟楼的下昼。小星说她就住在四村,校外不远。我们一前一后在洋梧桐树下的街道行走,这次成了她喋喋不休,我翻到沉默起来,很快她就到了,四村的小门我再熟悉不过,小学有同学也住这里,我从前常和同学在这里玩,可现在却没有心思走进四村半步。伊讲伊回家去了,朝我挥了挥手,有问我要不要去她家看看,这时候她家还没有人。我说不了,我也要早点回去,说着便撇过头径直跨步离开。那时候我的心里乱得很,脚步软绵绵的,走也走不稳。回家还要经过一条小菜场,我凭了肌肉记忆走进菜场,慌慌张张,在卖鱼的摊头跟前摔了一跤,吃了满口鱼鳞和臭水。

回到家,我把书包一掼,魂不守舍地倒在卧室的床铺上,把房门闭紧了,便从手机里翻出小

星朋友圈里的那张露出裸足的照片,脱下裤子,开始尻起来,隔着一块门板,外头母亲在做晚餐,炒菜的香味在这里都闻得到,还有大姐跟二姐说话的声音,门板后,房间里只有我一个,窗外日头西沉沉,这一天又要过去了,我却被小星占据了全部的脑海,恨不得立马就再见到伊,可是却同时害怕见到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就仿佛毕业了要拍班级的集体照,真不晓得是该高兴,还是改难过。

母亲饭做好了,让大姐姐来叫我出去吃饭,大姐姐门也不敲一敲,径直进来,看见倒在床上半拖着裤子,挺着生殖器,尻得半昏睡过去的我。我从小体质就差,因为尻枪而出虚汗发寒热的情况多的是,还有好几次直接尻得昏了过去。

大姐姐见了我,不急着喊我起来,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抽纸,温柔地把落在我校裤和床单上的白浊粘液给揩干净,然后替我拉上裤子,我醒转来了,看到大姐姐温柔的样子,吓了一跳,心中只是千分愧疚,万分羞赧。

其实我是很晚熟的,初中的时候,对爱情那是一窍不通。回忆起来,小星也没有那么漂亮,可是当时怎么就那么中意伊,真是讲不清,她的脸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白皙恬淡的模样,没有突出的五官,只是可怜可爱。初一的时候,小星喜欢上一个初三的学长,那个学长打篮球,个子高,一脸阳光,简直像个大人,和他一比,我们都是小毛头。

那阵子放学后,小星和她的女生朋友总是窝做一堆一道上楼去初三的班级,等初三下课,好让小星跟那个她喜欢的学长讲几句话,说说笑笑聊聊天,可是初三有夜自习,等夜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她们就下楼来,有时候会到我们班级里,聊那个学长的事情。我书包收得慢,经常是最后一个离开班级的,就总是会和小星跟其她嬉笑着回来的女生们照面。那时候我不懂她们上楼去做什么了,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她们再聊有关初三的一个学长的事情。

在校运动会上,我第一次遇到那个学长,只是远远地看着。运动会最后一个项目是篮球赛,那位学长也在其中,一上场就听得观众席上的同学一阵欢呼,果然是高高大大,修长的身材,阳光帅气的模样,在阳光下越发显得青春漫溢,那场比赛过后,小星给他递水拿毛巾。我远远瞻望着小星的侧颜,她笑起来的时候,把眼睛眯成了一线,笑得好甜,那个时候他们似乎已经是男女朋友了。

运动会结束后,我被老师派去收拾器材打扫会场,学生都离去后,运动场空寂寂的,我弯着腰,捡拾落在地上的纸屑垃圾空水瓶。小星跟学长是最后离开的,我时不时用眼角瞟着他们俩,他们一直在讲话,讲个不停,有那么一瞬,我和学长臂弯下的小星来了个四目相对,她依旧没停嘴里的闲话,一下子收回了目光,随后那学长也看了我一眼,大概小星正在给他的男朋友介绍我吧,我感到浑身不自在,立马挪开脚步,躲到他们的视线盲区,然后他们回去了,依偎在一起,一高一矮。高高的学长的背上被汗水打湿,形成一个爱心形状,小星也脱了校服外套,把它围在腰间,仿佛穿着裙子。

我推着满载排球的推车往器材室推,撇了他们一眼,他们远去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长长的

影子,那两条黑黑的长影交织纠缠在一起,让我想到在地愿为连理枝这句话。我的心里无名地难过起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是那样孤零瘦弱,却又无可奈何。运动会这周的语文课上,正好学到柳永的蝶恋花这一首词,教完了老师就让我们背诵,一个个在课代表那里背完了才可以放学。小星是其中的一个语文课代表,我为了能单独跟小星待在一块儿,偏偏等到快放学了才拿出课本,没头没脑地念起来,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等到放学铃声打过的四十分钟后,我还坐在我的书桌前,从蝶恋花里抬起头,突然发觉原来日头已经那么低,那光穿过玻璃窗,照得整间教室的灰尘全部熠熠生辉,在讲台边,小星翘着腿,搬了把椅子坐着,腿上摊着习题册,沐浴在烟光残照里,我感到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把我们连在了一起。小星的香味弥漫着整间教室,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墙的挂钟,五点三刻,很晚了,真想让时间停在那一刻,好让小星像一颗方糖,在温热的空气里融化,好让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橘黄和暗闇的影,我们就在半明半闇里默默无言地生存下去,沉醉下去。

运动会后的一个多月吧,小星跟那个学长分手了,我跟小星一起放学,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的初三学生正在为下个礼拜的升旗仪式排练,我认出了那个升旗手就是那位学长,我们无言地走过司令台,走出校门,行到洋梧桐的街道上,一直到学校消失在某个路口,小星才漫不经心地对我讲,

「噢,对了,刚刚那个升旗手是我的前男友。」

~~~

有天放学回家,就闻到厅里一股香烟味道,父亲坐在板凳上吃香烟,弄得云雾缭绕,气氛好沉闷,母亲在厨房间炒菜,餐桌上的凉菜已经摆好了,一道麻油黄瓜丝,一盘素鸭。看不到大姐姐的身影,吃夜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大姐姐不在,没人讲话,我也不晓得发生了啥事,噢,我晓得了,大姐姐出走了对吧,我心里这样猜度,低着头扒饭。

我想到上个周末,大姐姐还带我到庙里去,是礼拜天的早晨的事,空气很清爽,大姐姐拉着我的手出门买早餐,她的脸看上去很疲倦,眼眶央央红,黑眼袋很重,夜狐狸面孔。这是十月份的下半,天气开始转凉了,早晨的风里嗅得出秋天味,礼拜天的早上,街道行人稀少,卖早点的摊头冒香气,洋梧桐的毛栗子成熟坠落,爆裂开来,里头的孤蓬满街飞舞,几乎铺满了整条路,柳絮似然,呼吸也得很小心。

大姐姐拉着我的手到了静安寺,后者在初升的金秋朝霞里光芒万丈,镀金的塔刹直冲九天,真是宝相庄严。我想到以往每年过年,我们全家都回来这里烧香。真是认不出了,哪能这么漂亮,大姐姐说,指着镀金的高刹。对哦,简直认不出来了,我附和道,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我想吃早餐。

我们步入殿内,香火味令人安心,空荡荡的堂上,只有一个秃头大伯坐在蒙了红呢子的木台子前打瞌睡。观世音菩萨面前,我看着大姐姐双手合十,低着头,嘴唇嚅动着,默念自家地址和家人名姓。我怔怔地瞻仰着面前的观世音菩萨,又想到老宅子里那副挂画,心中悸动起来,姐姐念完便上前去,掇了香火钱,狠狠磕了三

个响头,卜了一卦。

「你问啥事体?」我问姐姐。

「未来的事体」姐姐说。一看,是一个大大的凶。

我是前世烧着断头香,今生落着歹八字,未来一片闇绰绰啊,姐姐半开玩笑地讲,从喉咙口挤出一声笑声。你问的到底啥事体嘛,我问姐姐。不告诉你,你自家瞎猜猜去吧,伊回答我。那时候姐姐还在念高三,刚满一十八,马上高考了,我们上周还帮她过了生日。

从静安寺出来,姐姐和我一道买了早餐,在小巷子里那家我们一直光顾的摊头,两只肉馒头,两只菜馒头,大饼油条豆腐浆和糍饭糕,二十块不到,是我们全家人的早餐,那个时候一直白馒头就五角钱,冬天我总喜欢在上学前买一只,雪雪白的,捂在心口带进学校里,热乎乎像一只汤捂子。

走过华山路和南京西路路口,我们等红绿灯,姐姐拎着油条,发呆也似地望着街角的百乐门舞厅。你去过那里厢么,我问姐姐。没,从没去过,姐姐回答。真想进去看看,不晓得是什么样的,我说。大概是看电影看戏的地方,三更半夜这里就闹忙了,姐姐说。不是一直有这种说法么,静安寺正对着百乐门,花花公子窈窕淑女侪在百乐门里花天酒地,打一整夜麻将,跳一整晚恰恰,把铜钱输得精光,直接去静安寺出家当和尚,笑死。我总觉得我上辈子是百乐门里的舞女。

那我上辈子是什么呢,我不晓得,我听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眼,用左手的食指抵在眉心,就会看见自己前世的记忆,我这么试过,想看看自己上辈子到底是个啥,可还是啥也看不出来。还有一种说法,可以看胎记,我的胎记是在左胸,于是我猜我前生是被一颗子弹贯穿了胸口;姐姐的胎记在后勃颈,我实在想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死法,况且想象自家姐姐的死总是怪怪的。兴许我们前生就认得,这一辈子才有幸做了姐弟吧,那么大姐姐难道是我前世的恋人么,这样想着,信号灯跳到了绿灯。

我们还遇到一个叫卖着白花的老婆婆,穿着褪色的花衣裳,坐在上街沿路边,面前一箩筐白花的嫩蕊,有的串成了手链,也是一直见到的。这天姐姐意外地心血来潮,从那位阿婆那里买来一串白花手链,给了我当礼物。你晓得这是啥花?姐姐把手链戴在我的左腕,这样问我。不晓得,这是啥花呀?我问。我也不晓得,大概是白兰花,这样香。是不是栀子花,我问。不晓得,真的不晓得,姐姐说。那几天满屋子侪都是花的香味道。

大姐姐离家这天夜里,吃过晚饭,大家很早就睡了。我穿着睡衣,趁大家都睏著了,悄悄摸到玄关鞋柜,姐姐的那双运动鞋摆在那里,伊常穿的又两双鞋子,一双就是这运动鞋,还有一双低帮帆布鞋。帆布鞋被她穿走了,我捧起这双运动鞋,送到鼻头,贪婪地吮吸着鞋子里的气味,着鞋子一点不臭,却又一股淡淡的香,果真是姐姐身上的味道,那味道我很熟悉,给了我一种姐姐还在身边的错觉,我想起我第一次和姐姐在浴室里,她帮我洗澡的情形,忍不住地勃起了生殖器,便躺倒在玄关的地板上,褪下睡裤,用那只姐姐的运动鞋套着这根充了血的肉棒,还有一只捂着口鼻,用姐姐残存的体香跳动欲望的激素,像一个晕厥的病人呼着氧气面罩

。我一边哭着一边把白浊液喷得她满鞋子都是,耳边一阵耳鸣,背后虚汗阵阵,耳鸣里我有想到前世和今生的谜题,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落得此生成为恋足癖的呢,我开始乱想,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会沦落到对腌臢的脚产生性欲,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穿堂风把大门吹得啪嗒啪嗒响,风里听得到夜猫的惨叫声,也可能是发情的声音,婴儿啼哭也然,我发现爸妈忘了锁门,便随手把大门上了锁。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反应过来,是不是爸妈故意留着门好让大姐姐回来的呢?也许那天夜里伊真的回来过了,发现门锁着,便离去了呢,也许那天夜里把大门吹的啪嗒作响的穿堂风,也同样吹着大姐姐的长发呢,也许那天夜里在我对着姐姐运动鞋尻枪的时候,伊正立在门外头,离我半步之遥的地方垂泪呢。

那天之后我再没看到过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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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学校组织我们去看电影,是礼拜三的下午,上完下午第一节课,大家侪兴奋起来,电影院离开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在一个大商场里。同学好多都把作业卷起来塞进校服外套的袖子管,还想着可以偷学。不管怎么样,能在上学的时候离开学校,到校外去走一圈,去电影院坐一坐,不管看那一部电影,心情都是愉快的,这种心情很奇怪,周末自己一个人或者跟父母一起,走同一条路,可一点比不上上课时候跟同学一起结对去看电影要快活。

商场人少,大概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电影院在商场顶楼,学校似乎包了场,看的无非是那些主旋律教育片,整个年级许多人在这几间宽阔又昏暗的厅里坐好,这里面还有冷气,比学校舒服得多。我看左右许多同学趁着灯没全灭,还在奋笔疾书写功课,看得我心里闷愤,可也只能怪自己没把功课卷进袖口,没闲话好讲。

电影终于开始了,果真如意料中那般无聊,连打三个哈欠。从开始放映,影厅暗下来的那刻,我的目光就一直盯着荧幕侧面的那个安全出口,常有学生在那里进进出出,大概是去上厕所的。那紧急出口在一片暗闇的放映厅里泛出的绿光,让我心里痒痒,终于,差不多在电影开始三十分钟左右吧,我也装作去上厕所,佝偻着背,越过我右面的同学们,从那道安全门里走了出去。

安全出口外是一条走廊,很亮的白光明晃晃到睁不开眼睛,等到瞳孔终于适应了这灯光,我在卫生间的门口猛然瞻看到小星,她背靠白墙伫在那里,看见我来了,蓦然一惊。「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还以为老师来了呢」她说。

「你立在这里做啥,被老师罚站立壁角?」我说。「别乱讲,只是出来透透气」她说。「噢,电影太无聊了」我说。「被你说中了」

然后我们决定一块走走,像两个逃学的小朋友,听着心跳砰砰声,走过卫生间,走过长长的白走廊,没想到到了电影院外面,到了商场里。原来是通的啊,可以走出来。小星说。嗯,挺好的,逛逛吧,我说,看了一眼手表,想着电影结束的世界,到时候可以直接混进出来的学生里。电影不看了?小星半挑逗半认真地问我。有啥好看的,我回答道。万一要写观后感怎么办,她问。不要去想这些了,我说,心里又仿佛看到了那些把作业本卷进袖管

的好学生们。

现在去哪里?她问我,从电影里出来,脑子还昏昏的,现在下午一点多,快两点了,吃东西?刚吃过午餐,什么都吃不下,那么去逛超市?也没有什么想买的,钱大概也不太够,我摸了摸口袋,一张蓝的,一张茶的,皱皱巴巴,不多不少三十圆正。「我们去游戏机房好了」我提议,「好喔,反正听你的」她说。逃学和暧昧的女同学一道去游戏机房,不是很青春很浪漫的事情么?我这样想到。

这个商场我以前常来,知道游戏机厅在三楼,我们走下电扶梯,远远就能听见那里传出来的嘈杂。门口是一个捞金鱼的水池。哎,要是被抓到怎么办,要被处分的。她说。管这么多干什么呢,不会有问题的,相信我,我说,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十块钱,我就这么多钱了,我说。你还带钱,我一点钱都没带。也是,出来看电影带啥钞票。其实要是早知道看电影的时候可以偷偷溜出来,我干脆就把整个钱包全拿上了。

我们在前台把那三十块钱调成了三十枚代币,听着那三十枚铮铮有声的代币,心里不知怎的直觉兴奋,「要看着时间喔」她扯了扯我的袖子,「记着呢」我说着,分了一半代币给她。玩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捞金鱼?捞上来的金鱼怎么带回学校而不被发现是个问题。抓娃娃机呢,别想了,才三十个代币,连一个都抓不起来,那些机器的铁爪子都是松的,就是抓牢了也会在顶端故意放开,很讨厌。三十个代币好像真的什么也玩不了。

我绕着推币机转了一圈,想寻寻看有没有快落下来的币堆。这个你看,要在它收回来的时候扔硬币,你看,我把硬币投了进去,碰撞着层层叠叠的障碍柱子,在底盘伸出来的时候,正好落下。可一点用也没有,那一堆代币还是叠在洞口,半落不落地,像被胶水粘住了,一动不动。又投了一枚进去,和第一次一样,只见得推币机的推子潮水一样前后移动,硬币就是不落。还想以小搏大呢,真的想的美。小星也投了一枚,每次那硬币就是堆在洞口,离掉下来之差那么一点,我甚至想趁无人注意,猛地撞推币机一下,可想着有小星在旁边,还是收回了这个念头,那样她会觉得我很幼稚,所以我俩就在推币机前浪费了二十枚代币。

还剩十个,看看别的去吧,她说。我点了点头,及时止损么,总比把三十个全都交代在这里好。边上的马力欧赛车一次两枚,可以两个人竞速嘛,小星兴奋地说。好像可以诶,我说,和她并排坐进了那两台相邻的赛车座位里。这个我在家里的wii上经常玩,真是怀念,两枚代币一共可以开三局,我每次都是第一第二,她每次都是十一十二,落到十一十二的时候,吃幸运方块就可以吃出子弹头,可每次她变完子弹头之后还是最后几名。我一直被乌龟壳砸,一直踩到香蕉皮,一直还是前几,大概是我有开卡丁车的天赋吧。

剩下的钱拿去敲了太鼓达人,两只鼓并排,和赛车一样,我在右边,小星在左,这太鼓达人大概也是很久没有更新了,能敲的歌就那么几首,第一首永远是夏祭り。敲完了,钱也用完了,我们放下鼓棒,该回去了吧,她说,电影要结束了。嗯,回去吧,电影要结束了,我说着,心中难过起

来,要是今天的功课是要写电影的观后感,这可怎么办,或者我们这样溜出来被发现了的话,又该怎么办。如果那部电影永远不结束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和小星一直在游戏机房待下去,待到太阳落山,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若是他们的电影还没结束,我们就再吃一顿宵夜。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想到了此时的放映厅里突然起火,大家都被关在那里面逃不出去,于是只有我和小星活了下来。

这样不自觉地预想遍所有可能的情况,我想到也许可以不回班级了,也许可以就这样跟小星一起走出商场,走出这个城市,打顺风车,溜上火车,怎么都好,只要能和她在一道,一起去一个陌生的世界,不是很浪漫吗。我总是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然后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随后想起了我的大姐姐。她在决心出走之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挣扎和期盼呢,或者,小星就像是我的大姐姐吧,也许小星真的有一个我这样的弟弟。

你发什么呆,回班级去了,小星说。我跟着她上楼去电影院,盘算着要是被发现,可以说我一直在厕所,吃坏了肚子。

这天之后,我便经常性地在放学后或者周末时,自己一个人去那家商场的游戏厅,每去一次,都会回想着这天和小星在游戏厅的点点滴滴,每去一次,那些回忆就会无比鲜活地跑出来,每一个细节,她身上的气味,她的衣服,还有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化石一样。自己一个人坐在太鼓达人前面,想象小星还坐在我的左面,假装她在跟我讲话,想象我们一起敲夏祭り,直到歌词都记得烂熟,祭典的夜晚,心骚动起来,在人群之中,我们在口袋里握紧对方的手,有你在的夏天,那是遥远梦中,空中消失的,打上的花火。

我一次次地会到那里,只是为了捡拾一点那个午后的回忆,好像那个午后还没有走远,好像小星还没有走远,好像我的青春还没有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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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要体育考试,男生是跑一千米。为了可以及格,我从刚升上初三就开始练习,在每天放学之后,去操场上跑圈。跟我一起去跑圈的还有同班级的小高,他是数学课代表,理科很好,文科和体育都不行,我们就在初三每天下晚自习之后,理好书包去操场上跑一千米,跑得满头是汗,校服都被汗湿了,才从黑黢黢的校园里离开。学校外面的街到了晚上就闹忙起来了,来接同学放学的家长的汽车和脚踏车把校门口围起来,包得紧紧的,学生三五结伴,出没在学校对过的全家罗森奶茶店文具店新华书店和牛肉面馆。

我和小高也是说说笑笑地穿过这样川流不息的街,偶尔会在便利店一道买关东煮,我两串他两串,他很喜欢北极翅,尤其喜欢翅尖没有泡在汤里的部分。我喜欢玉米(那时候全家的关东煮还有玉米),要是在冬天,前台还有一只暖柜,里面列着温热的咖啡,冬天夜里喝一杯很舒服,也不用担心睡不着。夏天的便利超市有三色杯和光明冰砖,赤豆绿豆盐水奶油冰棍,每只八角,多买还打折,夏天的晚自习,班主任经常给我们班买棒冰,每人一只。

我和小高放学有一段顺路,我们就一起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我向右拐他接着向前,「小高啊,我回家啦,明天见」我说。「明天见

」他说,跟我在路口挥挥手。

初三这年冬天,寒假前的最后一堂体育课,老师就让我们自由活动,我跟小高在操场上信步走,一直在聊天,聊中考的志愿,填了那些学校,小高说,听说每年市三女中都会招十个男学生,我要去考市三女中。「真的假的,乱讲吧」我说。当然是假的,开玩笑的啊,他说。我想起了我们上一届的一个学姐就考上了市三女中,她长得很好看,声音又好听,一直是学校庆典活动的女主持,还有一位男主持,就是我们的班长杨俊豪,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在那位市三女的学姐毕业之前,她跟我们班长表白,班长拒绝了她,后者在我们班哭了很久,是当时我们班上一个不小的新闻。

我问小高想考什么高中,他说那肯定是四校呀,上中和华二都不错。你考得上么,我反问他,他说,只要运气好,英文出得简单点,就没有问题。数学难一点好了,最好很难,到时候只有我一个全解的出来。我说,一模二模还有可能,中考会难到哪里去。他说他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考场,正参加一场决定人生命运和前途的考试,可是考卷发下来一看,才发觉一道题都不会。「我老是做这种梦,然后就很紧张,老是觉得自家要完结了,然后醒来,才发觉是梦」他说。我附和着,我也总是做这种梦,梦见在英文课上,老师在讲题目,我什么都不会,被老师训话。

这天阴沉沉,一整天都不见太阳,冬天的城市很单调,灰扑扑的天,厚厚浓浓的云,光秃秃的洋梧桐,一根根光秃秃的枝岔冲着天,朔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阴丝丝地冷。一墙之隔的校外,卖水果的摊贩叫卖得格外起劲,每样水果后头都加着便宜卖便宜卖了嗷,不一会儿就下雪了。

我们抬头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雪花片,感到兴奋不已,像个小孩子第一次见到新玩具。放学后,我和小高还是摩着肩出校门,放寒假了,这天放得早,我们俩径直进了便利店,小星也在那里,立在前台选关东煮,那关东煮的小摊冒着热气,温暖极了。小星看见了我,微微笑了一下,我也笑了一下。「你们今天放学不跑步啦?」小星问我们。「放寒假了,不跑了,累死了」我说,而且又是下雪,地滑。

我排在小星后面。哎,你们女生不练跑步吗?我问小星。她说,八百米大多都能合格吧。她结了账,走出了自动门,隔着门玻璃,我看着雪越下越大,她的头发被冷风吹得飘散,心里怅然若失。店员和我们打招呼,又来了,还是老样子么,是的,我说。两串贡丸,一串北极翅,一串玉米,多加汤,我喜欢喝汤。我们捧了一大杯热呼呼的关东煮出门,小高抢先喝了一口汤。「好烫好烫」他说,一边大口大口从嘴巴里呼出热白气。校门口的马路已经塞上车了,汽车的红色尾灯把雪片映照成鲜红的颜色,天色开始变暗,我们沿着老路回家,在我们前面十几步,小星在慢慢地走,我和小高迎上前,走到她身边。「你吃的是什么」我问她。「海带和鱼丸」她说,不要吃太多,不然晚餐吃不下了。你们寒假有什么计划,小星问我们。去补习班,小高说。补哪一门,小星问。英文,小高说,最后一个寒假了,好好珍惜吧。用不着你说,我肯定会珍惜,我说。不出

去旅游啥的?小星问。我就待在这里不出去,小高说。我说,我大概会跟父母一起回南方过年。这里太冷了。南方哪里啊,小星说。香港,我家里一大半亲眷侪在香港。好好喔,小星说,一定很暖和。没啥好的,我不喜欢热的天气,我说,我宁可待在这里,补补课,看看雪,我喜欢看雪。

新村里的小朋友也成群跑出来了,握雪球打来打去,他们大概也和我一样,喜欢下雪天,见到落雪就兴奋。我想到有一年过年,香港的表姐来我们家住,我和我的大姐姐和她一起玩,那天的冬天也下了雪,可是很不巧,香港表姐来的时候,雪已经快化完了,我急吼吼地拉着表姐的手,叫她出去看雪,在上街沿走来走去,也没看到积雪,只听得融化的水滴滴答答从屋檐掉下来。好不容易在背阳处找到了残留的积雪,已经吸饱了街道的灰尘和油烟,变得很脏很脏了。我拉着表姐的手,指着那堆雪给她看,说这就是雪。怎么这么脏啊,表姐说。我很喜欢听表姐说话,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软软的岭南口音,让人不禁联想到南方的暖冬,那里的行道树冬天也会开紫花。

我到了,小星说,指着新村的铁门。噢,寒假快乐,明年见。我说。对哦,再见就是明年啦,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小星说。新年快乐,明年见,小高说。

等到小星走远了,小高问我,怎么你不陪着小星,送她到家门口?我以为你会送她到家门口。你不是喜欢她么?你怎么知道的,我吓了一跳,脸红起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喝了一口关东煮的汤。班上都看得出来的哇,你跟小星,怎么,猜错了?

听着小高这样讲,我心里美滋滋的。每当听见有人把我和小星并论,我心里都会美滋滋的。

这年寒假我们哪里都没去,叫我好好复习考试。许多亲戚来拜年,我们逼仄的厅里也摆了糖盘,徐福记的牛轧糖,奶油味的香瓜子,元宝形的巧克力,城隍庙的五香豆,云片糕。阿爸说过完年没吃完的,就都是我和二姐姐的了。我这年收到了很多牛轧糖,长方形,白色的,里面镶嵌花生米,我第一次觉得牛轧糖这么好吃。亲戚们和往年一样和和气气,给我和二姐发红包,摸着我们的头,感叹着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没有人提到出走的大姐姐,客人们也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们在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支起方桌搓麻将,搓通宵麻将,一边搓一边吃香烟,连夜连夜灯火通明,谈论股市,投资,奥运会,世博会,拆迁款,听说他们要在川沙建一座新的迪士尼乐园,听说南京东路的霓虹灯牌要重新整治,南浦大桥的电梯要永久停止运营。房间里氤氲着香烟味道,肉眼可见地漂浮在男人们的头顶上方,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真有神在,他也一定会被香烟味道呛得喘不过气来。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想念我的大姐姐,她会教大家不要在房间里吃香烟。

年三十夜里,我们家还买了烟花,那时候的市区开可以放烟花,午夜将近,我们全家都到顶楼的晒台上,冷风吹着,是清月夜。从晒台上看出去,里弄的屋顶参差如海浪,都笼罩在同一片夜色里,再远处是街道,有橘黄的路灯照着,市中心的高楼为了迎接新年焕发出喜庆的色彩,四面八方都有稀

稀疏疏的鞭炮响。我小时候很害怕烟花爆竹,受不了那么大的响声。

我们买的烟火就像一支大蜡烛,特别粗,蓝色的包装,粗劣地绘了花火的模样,我们一帮小孩子躲得远远的,父亲在那里点火,几乎是一瞬间,那烟火便冲上漆黑的天,炸出绿色和紫色的火星子。母亲立在我边上,穿着厚厚的冬衣,紧紧挨着我,我想到了大姐姐,此刻不晓得她在那里,不管她在那里,都能看得到这样闹热喜庆的烟火吧,我心想。我又想起小星。她们家不晓得今年放不放烟火,我真想让她也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甩仙女棒,把冬夜甩出一点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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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七开学,第二轮复习第三轮复习,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直到听见第一声蝉鸣,第一阵雷雨,才恍然觉得自己快毕业了。没有冷气的教室,吊扇支呀作响,之后就是中考,考完就是两个半月的夏天。

我们班级商量那多余的班费组织一次毕业旅行,就在中考最后一门结束后的第二天,去杭州消夏,去两天一夜。反正时间不长,我也没准备很多东西。出发前一天夜里,我睡不着觉,不知怎么天已经蒙蒙亮了,这样熬了一整晚,激动的像是春游的小孩。

班级里的男生和女生分了组,男生两组,女生两组,我们在中考全都结束后的那天约定好,清晨在西站集合乘火车。出门前妈妈在我的包里塞了香蕉,面包,还有水煮蛋,叫我在路上吃,早饭不能不吃。还要带伞,说不定会下雨的。交通卡带了吗,还有身份证也要带。噢,都带好了,在包里呢。我无心地答应着,收拾好包,去西站。这时候其他年级学生还没放暑假,火车站人很少。六月的早晨,尽管太阳还是很低,气温已经高得吓人,洒水车停在路边,柏油马路蒸着暑气,要是没有洒水,几乎就要融化。一路上见到了很多死掉的蝉,四脚朝天躺在洋梧桐的根旁。

火车站很空,只有几个学生到了,都没穿校服,都毕业了,中考也考完了,穿什么校服,可他们一不穿校服,我都认不出来了。男生的这两组,我和小高分到一组。刚考完试,我们谈天的内容无非是考试题目,互相对答案,还有各科的估分。等啊等,小星终于来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低帮白面袜配运动鞋,和学校里的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火车上还是按组坐,男生和男生坐在一起,女生和女生坐一起,火车上冷气很足,我从包里拿出了薄外套,还好妈想得周到,知道火车上会冷。男生们一直在说笑,吃零食,打扑克,玩UNO,有人带了一副三国杀。我还没有觉得我们已经毕业了,还觉得只是一次修学旅行呢。我坐靠窗,小高坐在我的左边,给我分他带的零食。坐我对过的男生给我们分了他的橘子,说是他奶奶硬要他带的,要他分给同学吃,整节车厢仿佛是被包场了,都是我们的学生,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歌声,车窗外是连绵的油菜花田,云一朵一朵的,每一朵都似咖啡上的奶盖,堆积得很高,夏日的天空蓝得简直拧得出水来,看不到小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我老是想着她,只是女生那两组一直不过来,我也不好意思去找她们。

杭州到了,搭公车从车站进城,我们的旅馆就定在西湖边,我和小高住一间。一进房

间,我们就把冷气开到最低,好让一身的汗水消散风干。你是不是该向小星表个白啊,小高问我。心事一下子被说破,我慌忙苦笑了一声。我早就想到了,在毕业旅行的时候向小星表白,可是这真的有必要么,我想,我们可以不表白,然后就这样离开,各自去各自的高中,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在各自的回忆里留下一个遗憾的残影,不是很好么,比起浪漫的结尾,我会喜欢这样的伤痛。

可这听起来真像是为我的不敢向小星表白找借口。或许我是在等小星向我表白,那样的可能性到底大不大呢。我不止一次地幻想着,在毕业典礼上,自己喜欢的女生向自己表白,我听说,男生会把上衣衬衫上最接近胸口的那一颗扣子解下来送给喜欢的女生,如果女生接受了,就代表她接受了他的表白,可是这种事情我大概是做不出来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发现穿的根本不是衬衫,而是T恤,没有扣子。

你要是不去表白,一定会遗憾的,去对小星说我喜欢你,就算失败了又怎么样呢?小高说。

是啊,失败了又怎么样,成了又会怎么样,我不停地设想着表白的情形,在西湖畔的柳树阴影里,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我立在窗前,看着外头似火的骄阳,发烫的石板路,还有闪着刺眼白光的西子湖,陷入纠结和犹豫不决。「真是的,你不是喜欢她么」小高说。「喜欢也,不一定要表白啊」我说。「真是的,你听听你说的是啥」小高说。「喜欢,我也可以默默地喜欢」我说。「我真替你急死了,我要是你,我早就一股作气了」小高说。

下午阴云起来,盖住了太阳,至少没有那么热了,同学打算趁着天阴去绕湖散步。就趁着绕湖的时候向小星表白吧,小高说。这么突然,我啥都没准备呢。我说。要准备啥,不过就说一句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有什么难的,要不我把这四个字写你手心里,紧张了就张开手掌心,看一看你要说的话,小高说。别说了,我难受死了,让我好好地欣赏风景好了,我说。尽管这样说了,满脑子想的还是小星的事情。「午餐还没吃呢,饿死了」我说。「湖边的小吃肯定很多」他说。

「好,决定了,去表白吧!」沉默很久,我突然说。

「加油,至少要赢一次!」小高鼓励我。我们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到时候聊天的话题,要说的闲话,可以问的问题,还有表白的时机和地点,小高提议说,在断桥上,两个人凭倚着栏杆,瞻望着一池荷花,互相倾诉爱意,不是很烂漫么。我弱弱地点了点头,心跳得飞快,浑身刚刚消掉的汗水又都回了来。

我和小高和别的同学一起出门,全班大多数同学都到齐了,只是不见小星和班长,她人呢,我在人堆里想找到她的形象。不一会儿女生之间开始传,说咱们班长跟小星表白了,班长和小星表白了,大家用惊喜的语气这样说着,就在刚刚,就在小星的房间里。随后我看见咱班长搂着小星从酒店大门缓缓走出来,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小星看起来害羞极了,似乎不习惯成为大家的焦点。真是看不出来,原来班长一直喜欢的是小星啊。在一起,在一起,班上的同学起哄道,这下真好,直接度蜜月了,人群中有人说,我也站在人堆里,在后方踮起

脚尖,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苦泪一滴滴落在心里。

绕湖散步的一路上,班长和小星自然成了所有话题的中心。班长说他自很久之前开始就喜欢小星了,小星听了,乐得笑开了花。我和小高走在队伍的最后,装作看风景,对其他的都不在乎。我感到呼吸和心跳都开始紊乱,仿佛中了暑,随时都会昏倒在湖里。不是说西子湖是失恋之人的自杀胜地么,那么可以想象,在得以望见的悠久历史里,这片湖水中沉了多少痴男怨女的尸首,全为了一个情字。听说西湖的水位在一年一年低下去,那么,再过若干年,湖底的死尸是不是要重现天日了呢。为爱而死的男男女女因为不想投胎,他们她们的魂灵便全都聚集到湖边,在寂静无人的夜里,那些死了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的可怜人互相交换着各自的故事,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满堤的垂柳全都透露着阴气阵阵,竟然面目可憎起来。

走到断桥上,果然是一池的荷花盛开,好一派盛夏风光,只是天公不作美,忽然落起雨来,夏天的雨来势汹汹,豆大的滚烫雨水恍如纷纷的情欲。我带了伞,想着能够和小星同撑着一把伞,可是小星已经被班长搂在怀里了。班长的手很大,用胳膊和手掌护着小星,不让她淋湿,小星也紧紧贴着班长的身体,互相呼吸着对方的气味,在朦胧的水汽里,水面荡漾雨脚低垂,石榴花落满地,我把伞撑了起来,几乎是无意识地,跟着大家一起跑着去躲雨。

凉亭里,我们等雨停,小星偎在班长手臂里,她的白色运动鞋全都被雨水打湿了,沾上一地泥,隔着鞋面,看得到她的脚趾在鞋子里扭动,想来穿着湿袜子也一定不好受吧。她弯下腰去,摸着脚后跟,好痒,被蚊子咬了,她说,发嗲似的给班长指了指自己的脚后跟。她脚后跟一块红央央,有三四个蚊子块。

我从挎包里拿出绿油油的风油精,走到她面前,把风油精给了她。「噢,谢谢,你人真好」小星说,接过我的风油精,往脚后跟涂抹。

「风油精送你了」我说,挎上挎包,脑子发热,伞也没擎,就径直冲进雨里,雨水立马把我的T恤浇透,紧紧贴着皮肤,我好似没了感觉,只是沿着湖畔的步道接着向前快步走,我在期待什么呢,在期待小星会不会突然感到什么,从班长的手臂下挣脱出来,随着我的脚步也冲进雨里,走在我身后,就像平时放学那样,喊我的名字,然后我们在雨中拥抱在雨中流泪,这么想着,我回过头去,发觉一个人也没有,才如梦初醒,我觉得我变成那个破坏班长和小星之间感情的坏人了。

第二天午后,同学们兴致依旧,意犹未尽坐上了回程的火车,疲倦着却又精神焕发,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小插曲。在火车站的月台,偏西日头斜斜洒落,一地朱朱红的感伤情绪。我傻傻矗立,瞻望列车将开来的方向,想如果列车永远不来便很好,这样我们永远不会回家,我就可以不用和小星分别了。即使她现在在别人的怀里,我还是舍不得和她道别啊。这么想着,火车慢慢来了,这大概是什么终点站吧,雨后重清的夏日蓝天,叫人怅然若失,像是什么东西结束了,消失了,道了别了,消失不见了。

到站之后,同学们说晚上要一起去吃火锅,我说我身体有点不

舒服,昨天淋了雨,好像感冒了,匆匆告了别,小高来留我,我劝他说不必,赶回家,从包里掏出了小星的那双运动鞋。这不是我偷的。我昨夜在西湖边上走路,沿着湖梦游也似地走,一直到午夜,回旅馆的时候,才发现旅馆的公共垃圾桶里,有小星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想必是这双鞋泡了雨水了脏了旧了,她不要了,我趁没人发现,把那双鞋拾了出来,后者还没干,湿哒哒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小星的臭味扑面而来,让我生殖器顿时充血,同时不甘和伤感从心底涌起。我把她这双鞋悄悄洗净,悄悄晒干,偷偷摸摸地藏在我的房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摸出她的这双鞋,深深地吮吸着里头残存的气味一边想着她的形象,一边痛苦地手淫,手淫完开始哭。真是懦弱真是恶心,为什么我是个足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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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杭州回来那天午后,我刚到家,外公看到了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啦,他说。我结束的早,我说。正好,外公说,刚刚落过雨,蜗牛都跑出来了,你来帮我在菜盆里捉蜗牛,好不好。好啊,我说,陪他一起上晒台。太阳快落下去了,在城市里拖出长长的影子,我想,这时候,小星他们应该已经到火锅店了吧,他们一定玩得很开心。

晒台上是外公种的辣椒,牡丹,山茶花,正在盛夏的晚风里随风摇摆,若是仔细听,听得到这风里的哭声笑声,若是仔细闻,闻得到太阳落下去的气味,从家家户户的灶批间飘出来,脚踏车的铃声叮铃铃穿过狭长的弄堂,城市远处的摩天大厦在热气里扭曲变形,屋瓦上的空气受热而泛起热浪,我们家的晒台也被太阳晒得滚烫,低洼处有积水。「白天落雨了啊」我问外公。「落雨了,好大的雨哦,还打雷」外公说着,把蜗牛从泥土里拨出来,小的就直接从晒台上抛出去,大一些的就用园艺铲拍扁,那园艺铲还是木头柄的,金属生满了锈。

我蹲在菜盆前,把蜗牛一只只捉出来,大一点的有拇指那么大,浅一点的有茶色,深一点的深棕色,这么多都是哪里来的啊,我嘟哝着。

这蜗牛好多哦,怎么都捉不完,今年捉不完,明年夏天又钻出来,吃我种的辣椒,牡丹,山茶花,你看这些叶片上的洞洞眼,侪是蜗牛吃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