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陆也的骗局

29 陆也的骗局

作者:松鼠毛绒

宁湘可没想到实验部分竟然这么简单,简单的有些让人心里发慌。

谢晋纹十分钟不到就交了卷,等到铃声响起时,剩下的人把卷子给陆也,本来以为可以休息了,却被命令吃完午饭,立刻到九楼竞赛教室集合。

“完蛋了,不会野兽要给咱们痛骂一顿吧。”赵叶馨拉住宁湘可的手,急生生地道。

“如果是那样……也没办法呢。”宁湘可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把理论部分出这么难,这究竟谁能做得出来……”

“也是,其实他就是出的不难我也没信心,毕竟只有一个名额呢。”赵叶馨感慨道,“我估计,这个名额不是谢晋纹就是宗阅了。”

“我想也是。”突然想起纹纹早就交了卷,宁湘可左右扭头,打算在食堂里找到她的身影,却发现她已无影无踪。

“不想啦,反正这东西,能得到就是意外之喜,得不到也是意料之中。”

两人对付完午饭,结伴回到竞赛教室,一进屋,却通通张口结舌。

上午折磨他们的卷子和答题纸,此刻正躺在他们各自的桌子上。

谢晋纹坐在座位上,嘴里仍嚼着泡泡糖,正和上官延远说着什么,见到两人愣在门口,一跃而起,把两人拉了进来。

“哎哎哎,回来了,哈哈哈哈,瞧你俩的表情我就想笑。”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宁湘可还没反应过来,难道是自己答的太烂,卷子干脆被退回了?

“小笨蛋,还没反过味来呢?”谢晋纹把自己的答题纸递给她,“你看看我的卷子。”

宁湘可诧异地接过来,只见上面赫然是两个小人手拉手的简笔画。

怪不得她交的那么快呢!原来大家在答题的时候,谢晋纹就在卷子上画画!

“不是,这到底——”

“这次考试其实是假的啦,”上官延远绽开笑脸,朝一脸懵逼的两人解释道,“陆老师故意把题出的很难,为的是……嗯,给你们一个考验。”

“哈?考验?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野兽在耍我们!?”

“呃……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喂!这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搞人心态吗!”赵叶馨突然变得怒气冲冲。

“姐姐你别生气,我先替陆老师说句抱歉啦,每届金牌班的学生都得经历过这一次的。”上官延远安慰着赵叶馨。

“老师是在锻炼我们的抗压能力吗?”宁湘可倒没有觉得生气,只是为自己不用再挨骂松了一口气,“还有,那既然这次考试成绩根本没意义,宗阅怎么……怎么看起来那么郁闷……”

“换我我也郁闷,他本来是最有可能拿到资格的那个吧,结果煮熟的鸭子就这么没了。”赵叶馨翻着白眼道。

“宗阅哥吗……他……唉。”上官延远略带惋惜的看了他一眼。

“呵呵,我告诉你们吧。”谢晋纹讽刺地哼了一声,“这家伙干了一件不能被任何人原谅的事儿。”

“你是说他作弊被发现了?”赵叶馨睁大了眼睛。

“恐怕比那个还恶劣一点。”谢晋纹把实验报告拿了过来,宁湘可注意到,纹纹做实验交的也是白卷,上面只简单记了几个元器件的数值。

“还记得他报的电阻数值吗?”

“我记得,是50欧。”宁湘可点点头。

“怎么讲,不会是他测错了吧——等等——”赵叶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巴大大的张开。

“你意思是——”

“那个电阻

根本不是50欧?”

“宗阅……骗了我们?”

宁湘可后背一阵发凉。

“没错,”谢晋纹冷笑道,“这个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宁湘可难以置信地朝宗阅方向看去,只见他带着耳塞,双手扶头,冲着面前的书本发呆,试图当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但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

下午上课铃打响了,上官延远来到教室,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叫到野兽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话想跟他们每个人单独讲。

第一个被叫出去的是谢晋纹。

谢晋纹迈着大步走进办公室,却发现所有竞赛老师都坐在沙发上,正中间坐着的,正是江北市二中校长。

“谢晋纹同学。”

陆也开口了,他又换上了西装,一副正式的样子,脸上的神情严肃而庄重。

“老师们好,校长好。”谢晋纹不卑不亢的打了个招呼,不再嚼口香糖。

“谢晋纹同学,经过长达三个月的考核和接触,我们各位老师都一致认为,你就是我们要培养的学生,”只听校长发话了,“我代表二中全体老师,正式欢迎你加入25级金牌班。”

“哦。”谢晋纹点点头,似乎想看看对方还要说什么,“就这些?”

校长一愣,接着点点头:“是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加入金牌班,你们都没有异议?”

“没有。”校长摇摇头。

“那抱歉了,我有。”谢晋纹挺直了胸膛,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灵猫。

她一直在等今天,从军训那天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刻……等一个向野兽复仇的机会。

“你可以讲出来。”陆也开口了,不知他心中是否波涛汹涌,至少脸上表现的十分平静。

谢晋纹毫不怯懦的看着陆也,洪亮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我拒绝加入金牌班,理由是对某些教师的教学理念不认同。”

“从军训一开始,他就想着怎么剥夺学生的自信和尊严,在无法保证睡眠时间和身体安全的情况下,就强行把学生从床上拽起来进行越野拉练;在后来的选拔过程中,更是大搞一言堂,没有固定的扣分加分标准,谁入选谁出局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有,我想问问,难道因为二中是好学校,体罚学生就是允许的吗?我说的体罚不光是指当众打人,它还包含对人格的摧残和侮辱。”

“我收集证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向教育局举报。”

一席话说完,满座的老师无不瞠目结舌,谢晋纹展现出的成熟和自信,这是在以往学生中从未见过的。

“谢晋纹同学,你这是对陆老师的指控。”校长一针见血地道破。

“是的。”谢晋纹点点头。

“看得出来,你等今天很久了。”陆也吸口气,说道。

“没错。”谢晋纹望着野兽,眼里全是蔑视。

“你早就知道,我今天上午的考试是在欺骗,对吗?”

“对,我查了近十年的资料,发现从来没有哪个名校组织过这种类型的考试,而且,我甚至在卷子上发现了市面上有的原题,这更确信了我的猜测。”谢晋纹流畅地对答道,台下的老师露出不可思议的赞许神色,“你做的这一切,只会让我对你越来越鄙夷。”

“晋纹,”在她记忆里,陆也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过,“我希望,从今往后,你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拿奖拿牌上,而不是用在和规则抗衡上。

”

“规则?我不认为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东西就叫规则。”

“你是觉得,我说的那些东西,剥夺了你们做人的基本权利,对吗?你觉得我从来没把你们当人看,而是一味地逼你们服从,逼你们做一切无意义的事,比如没有做笔记的人要被罚站,做错计算题的人要被打手心,甚至写作业的时候划掉一个字母,都要重头来过。”

“是的。”谢晋纹的声音依旧高傲。

“那我问你,晋纹,你觉得从开学到现在,谁最令你可惜?”

“张宇光,他明明很有资格入选,却因为你完全无理的要求,就丢掉了机会。”

“那你认为从开学到现在,谁的进步最大?”

“宁湘可,当然是她,她听话,乖乖女,你们每个老师都很喜欢——”

谢晋纹突然停下不说了,她似乎察觉到了那个尖锐的矛盾的存在。

“你看,晋纹,”陆也笑了,“你是个多么聪明的孩子,你也说出来了,宁湘可听话,她因为听话,硬生生从倒数第一到了班级前三,你觉得她会因为那些事而恨我吗?”

“别邀功了,那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你不仅没有提供过帮助,还曾经深深伤害过她,”谢晋纹不再像刚才那般跋扈,可两只眼睛仍冒着怒火,“你一直自诩了解每一个学生,可你却赶鸭子上架一样让她当班长。在她被韩雨爱冤枉时,你竟然不相信她,竟然听信那个混蛋的谗言,想把宁湘可开除。”

“晋纹,我不想拿年龄和见识来压你,那确实很让人厌烦,”陆也平静地解释着,仿佛在黑板上分析物理题,“但我必须请你相信,在教育学生方面,我比你专业的多,也比你懂的更多。”

“我向你保证,宁湘可她需要被人督促,也喜欢被人督促,她喜欢有什么规矩在身后约束着她,管教着她。”

“你是说,你比我还了解宁湘可,对吗?”谢晋纹挑衅道。

“关于这件事,我很愿意和你打赌,而且我确定我会赢。”陆也肯定道。

“当班长那件事,其实我已经查清楚了,她确实没有向我提交申请,但我选择继续让她当下去。因为班长这两个字就像一把无形的鞭子,能时刻督促她前进,让她不敢停下来。”

“我像你保证,晋纹,我知道宁湘可有一颗比所有人都柔软的心,所以我尽了一切努力,让她坚强起来,让她找到自己的定位。”

“你真的觉得,我是抱着害她的本意,去当众责骂她吗?”

“就算是那样,”谢晋纹抬头看着天花板,“我还是无法接受一个蔑视学生自尊的人,当我的老师。”

陆也轻叹口气,苦笑两下。

“我知道你最看重的是什么,晋纹,你永远敢想,敢说,敢做,这也是我最为欣赏你的地方,你也想让其他所有人都有这个权力。”

“我不想践踏你们的尊严,孩子,正相反,那是我极为珍视的部分。”

“但是,你应该还记得,当你们刚入学的时候,大家一个个自命不凡的样子,俨然已经自诩为全宇宙高考第一人,你难道不觉得,对于这种顽疾,有什么比当头一棒见效更快的吗?”

“有主见没什么不对,但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分不清主见和自负。你和他们不一样,晋纹,你是天才。你稍微一动脑子,就比某些人急赤白脸学三个小时掌握的东西还要多,而且,你看事情比他们看的都要透彻,你

深深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强大的执行力,所以你当然不需要那些规则的限制。”

“你仔细回忆,我是不是批了你所有的请假?不管理由多么荒谬。我是不是从未要求在课堂上做笔记?而是任由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我知道那样才能让你发挥全部才气。”

“可是,晋纹,天才应该按天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不应该替凡人义愤填膺,否则,那就是一种傲慢的表现,”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因材施教啊,因材施教,我当然希望每个学生都像你一样聪明,那样我们做老师的也会轻松许多,可是,你觉得那现实吗?”

“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他们就应该听老师的话,这是他们应尽的义务,我不奢求你们不骂我,我只希望等到高考结束,你们能获得一个与自己能力匹配的成绩。”

“而且,”陆也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相信,等到你们长大以后,总会理解我的苦心的,而不会在事后埋怨我像个发狂的野兽。”

桀骜不驯的谢晋纹思忖良久,终于是把眼睛从天花板重新移到了陆也的脸上。

“我必须承认……你基本上把我说服了。”谢晋纹低声道,“但我觉得这还不够。”

“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陆也点头道,“不妨我先说几条吧,我允许你不遵守学校的作息,你想几点来学校就几点来学校,想几点走就几点走,所有课,你都可以不听,前提是不要打扰到别的同学。”

“还有,我知道,竞赛拿个奖,对你来说就是顺手的事,但就算是老师请求你,珍视一下自己的天赋,好吗?我希望你能保证,至少在最后决赛的时候,不要抱着你那玩世不恭的态度上考场。”

“我要的更多,”一向沉稳的谢晋纹,此刻也难免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和欣喜,“我要向前两届学长学姐的联系方式,我要他们亲口告诉我,你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可以。”陆也点头。

“我现在就要去,否则我担心你们私下串通。”

“没问题。”

“是,陆老师!”谢晋纹立正,深深朝陆也鞠了一躬,接着,快速离开了教室。

其他老师仿佛还沉浸在谢晋纹带来的震惊中,良久,数学老师才小声对陆也道:“干嘛非要带这么个刺头呢。”

“这孩子绝顶聪明,但她共情能力很强,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别人什么水平,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陆也赞许地望着谢晋纹离去的背影,“就冲这一点,我要定她了。”

第二个被叫进来的人是宁湘可,她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到办公室,看见校长在,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老师们好……”她鞠了个躬,看上去比往日还要瘦小。

“放轻松,宁湘可,”陆也温柔地斥责道,“你冷吗?”

“对不起,我,我不冷。”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等着死刑判决。

“宁湘可同学,”校长慈祥地说道,“在三个月的考验中,你顶住了千钧压力,不抱怨,不退缩,展现出了极大的韧性和坚强的品质,成功实现逆袭,保留了入选金牌班的资格。”

“而且,这一切还是在你兼任班长工作时做到的,我们能想象到,你为此遭遇了多大的艰辛,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在这里,我代表全体老师向你表示敬佩和鼓励,并且宣布,欢迎你加入25级金牌班!

期待你终有一天,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我,我……啊?”幸福来的如此突然,宁湘可哪里想得到,这是一场欢迎会?刚才来的一路上,她都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啊什么,宁湘可?”陆也笑道,“别告诉我你以为自己要被扫地出门吧?”

“确实……我来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猜错了,”陆也嘴角上扬,“站直点,别驼背!大声告诉我,想来金牌班吗?”

“我,真的,够,够资格……?”她还处于头晕目眩中,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啧,我说小状元,如果你再这么不自信,那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陆也故意拉下脸,朝墙上的戒尺努了努嘴。

“啊啊啊,我,我想来!”宁湘可赶紧立正,保证道,“这次测试我没考好,我以后一定,呃,一定严格要求自己,考出更好的成绩。”

“你老那么急于认错干什么?”陆也和老师们都扑哧一声笑了,“你的好朋友谢晋纹可是卷子还没发下来,就意识到这是我骗你们的局了,你在心里,就一点没怀疑过?”

“没有,”宁湘可内疚道,“我,我没有纹纹那么机灵,我以后做事情会多过脑子的……”

“你就是你,她就是她,你们谁也替代不了谁。”陆也用鼓励的口气道,“当好你的班长,再拿一个金牌,有没有信心?”

“有……”宁湘可揪着裤边,脚趾头在棉靴里不安的扭动着。

“大点声!”

“有!”她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小脸通红。

“好了,走吧,把赵叶馨叫来!”

宁湘可嗯了一声,一路小跑逃出了办公室,靠在墙边,心脏砰砰跳动。

屋子里,陆也和老师们笑啊笑,笑的眼泪要出来了。

“哎,这么可爱个小丫头,你真能舍得下手去打啊?”语文老师谴责道,她真想抱抱这个惹人疼爱的女学生。

“我只是在恪尽职守。”陆也一本正经道,“我敢说,这孩子以后能看到我们都看不到的风景,她会是最后站在山顶上的那一个。”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走进办公室又出来,最后,只剩下宗阅一个人还没被叫道。

他依旧在桌边木木的坐着,周边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

“宗阅……”宁湘可担心地望了一会儿,走过来小声道。

谢晋纹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别……请离我远一点。”宗阅头扎的很低,几乎要贴住桌子,“我没脸和你们说话……尤其是你,宁湘可。”

“听我说,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这样,你没有失败,你还有机会。”

“没机会了……”

“我们不会凭这一次就否定你的!陆老师也不会!”宁湘可焦急地说道。

而宗阅仿佛没有听见,他右手紧紧捏着桌腿,指节都捏白了。

“真的是一次吗?”谢晋纹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双臂站到了桌边。

“纹纹,你说什么?”宁湘可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

“没事,可可,有些事情,还是不必知道的好。”谢晋纹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宗阅身边拉开了,“要我说,我们应该感谢野兽,感谢他让我们彻底看清了这是个怎样的人。”

宁湘可真怕宗阅听了谢晋纹的讽刺,站起来破口大骂,或是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而他仿佛再也不会发出声音了,连头也没有抬。

“宗阅,陆老师

让你去他办公室。”杨文龙回来了,拍了拍宗阅的肩,“精神点,别自责了,大家都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宗阅愣愣地点点头,缓步走进卫生间,拿凉水洗了把脸。

回忆了一下自己傲人的成绩,他深呼吸一下,那些过往的荣耀,能让他脆弱的神经暂时得到休息。

我是江北市状元,综合评测第一……

他们不会舍得开除我的,嗯,他们不会……

宗阅一路上安慰着自己,敲响了陆也办公室的门。

“报告!”

他的声音比往日还要洪亮。

“进来。”

听到陆也的允许,宗阅踏步走了进来,朝各位老师行了个礼。

在房屋中间站定后,宗阅捕捉到了第一个令人心头一紧的信号。

正中间校长的座位上并没有人。

“宗阅同学,”陆也发话了,“在今天上午的考试中,你理论题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的正确率,是当之无愧的全班第一。”

“说实话,我想过你能做出来,但没想到你们做出了那么多,里面那道相对论的题,甚至是决赛难度。”

“谢谢老师夸奖,我知道我有许多地方还做的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的。”宗阅谦逊地回答道。

“但是,在稍后的实验中,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决定。”陆也话锋一转,神色也带上了一抹悲哀,“你向你的同学报告了错误的电阻数据,来确保他们得不到正确的结果。”

“说真的,宗阅,你让我失望,你让我,非常非常失望。”

“对不起,陆老师。”宗阅立刻回答道,他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必须承认……我太想赢了……我,我太害怕失败了,这一直是我的一个缺点,但是,我要谢谢您,让我有机会认识到了这个缺点,从而以后能有机会去改正——”

“够了。”陆也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宗阅差异地抬起头,才发现对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厌恶。

“你很清楚我想听什么,宗阅,这是你一贯的作风,精明,会算计,恐怕你已经想了一下午,等会儿见老师要怎么说才得体了吧?”

“我,我是在说真心话。”宗阅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

“但很可惜,宗阅,那真不是我想听的,”陆也摇了摇头,“谁不害怕失败?名额只有一个,你我都知道,这个班里的人,都害怕失败,但是他们没有像你这样做。他们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并且生怕自己测量出现差错而连累了大家!”

“而你呢?宗阅,我想你应该为之脸红。”

“我知道……”宗阅脖颈都跟着发红,“我知道我错了,陆老师……”

“所以我对你的评价是不合格!”陆也大声宣布道,“回去吧,这就是今天考核的结果。你可以去继续学竞赛,我相信,凭你的脑子,就是自学也能取得一个好看的结果,学校的光荣榜上也会挂你的名字。”

“但是,金牌班的大门对你永远关闭,我们不需要这样的人做我们的战友。”

“什么?”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陆也说出那三个字时,宗阅的心还是危险的漏跳了半拍,“你说什么?不合格?陆老师,我,这,这不公平,凭什么?就凭一次您设置的考核?就可以忽略我的成绩,我的能力?难道我们开设金牌班,不是为了拿成绩吗?难道您不相信,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痛改

前非,为学校拿奖牌吗?——”

“我不相信。”陆也淡淡地摇摇头,“你觉得,我们每天拼死拼活的学,真是在为那几块金牌吗?”

“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宗阅已然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和体面,他逐渐面红耳赤,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以为你很清高对不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凭什么这样否定我的努力——”

“理由你太自私!太孤僻!你表面上和所有同学都打成一片,心底里却从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当朋友!”陆也也同样大声的回答道。

“你只把他们当成竞争对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程度!为此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采用下作手段,去获得所谓的优势!”

“可是你应该认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才叫赢!有些东西,是比你奉为圭臬的几块奖牌,奖状,更加重要的!”

“一而再?你最好说清楚!”宗阅怒吼道。

“那我就跟你说清楚。”陆也腾的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宗阅几乎能感受到他愤怒的鼻息。

“还记得宁湘可的自荐信吗?宗阅?在军训的时候,有人模仿她的笔记,在我桌上放了一份班长竞选的材料。”

“那是你做的,对不对?当时我还以为,你是想帮她改掉怯场的毛病,你是想在暗处帮她一把,至少在那时,我还是欣赏你的。”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不知道是我太天真,还是你太老成,你根本没想着让宁湘可好,而是想用班长的工作慢慢把她拖死。”

“你问我怎么这么确定?因为你竟然让宁湘可去读《数学物理方法》!在明知道她基础很差的情况下,你去让她读这《数学物理方法》?还告诉她大家都开始学电磁学了,好让他徒增焦虑!?”

“我必须说,你差点就成功了,宗阅。”陆也轻声道,“你真的很聪明,你步步为营,一棋三算。你很早就看出来了,谢晋纹聪明,但她不屑的拿那些大奖,赵叶馨和廖平上限不如你,所以你一直没把他们当竞争对手。”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宁湘可是你最大的敌人,所以,在这三个月里,你一直想方设法拖慢她的进度,对不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刚刚说的对不对?”

“不对!你说的……都不对!!”宗阅几乎疯狂的怒吼道,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你以为你是谁——这一切都是你疯狂的臆想,你自以为是的把这些推断加到我身上!”

“那那个纸团呢?”陆也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啪的摔在了宗阅面前,“还记得这个吗?韩雨爱给宁湘可的纸团?她希望宁湘可帮她作弊?!”

“你很聪明,可你忘了一件事,宗阅,亏心事做多了,总有一天会漏出马脚的。宁湘可不小心把纸团扔到了垃圾桶外,被你拾了起来,聪明如你一定立刻知道了韩雨爱想做什么,可是,你不仅没有告发,还选择沉默。”

“为了销毁证据,暗中帮助韩雨爱,你把纸团重新扔进了垃圾桶,还提醒廖平去倒垃圾。”

“你……”陆也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宗阅泼了个透心凉,也让他放弃了挣扎的打算。

他想怒吼着为自己辩护,才想起来,班里是有监控的,而他做这件事的时候,竟然根本没有意识到……

宗阅从没觉得,只是站着这个动作,就耗费了他全部力气,

男孩两腿一软,竟趔趄了一下,靠住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你不打算再反驳了,对吗?因为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陆也抓住他的胳膊,让他重新站稳,低声道。

“其实,我也一直在好奇,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一个学生,一直没法真正融入进这个班级里,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林学长跟你们说的那八个字,你就从没在心底想过吗,排在第一位的词是什么?”

“哪……哪八个字?”宗阅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他再也不会思考了。

“……罢了,罢了,看来那八个字从来没有进过你的心里。”陆也在他左前胸点了点,长叹一口气。

“宗阅,如果说你身上还有唯一一处让我感到可取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吗?”

“当然,当然不是我的学习能力。”宗阅自嘲着,盯着地板上的一块黑点。

“是你对宁湘可的暗恋。说真的,这让我很庆幸,我庆幸这个世界上除了好成绩,还有一样别的让你在意的东西。”

两行泪缓缓从宗阅脸庞上滑过,屋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回去吧,不管怎样,日子还要继续过,高一二班的空位已经为你腾出来了,你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陆也说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