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姜喻外传(第三回)

委:姜喻外传(第三回)

作者:坐花载月

玄月看向仍在地上爬行、狼狈可怜的姜喻,神色毫无波澜,冰冷得不像是十六岁的少女。

她倒提起姜喻一条腿,便将其缓缓拖回正殿。尽管她清楚师父点指封穴的神威,但依旧能感觉到那白靴包裹的欣长美物正在恐惧中颤抖。

可惜了,一代女将。她这样想着。师父的癖好偏是把美的东西摧残殆尽,经手无数健康美好的年轻尤物,最终却皆为黄土掩埋的腐朽枯骨。残酷而又浪费。

但她无能为力,毕竟她自己也是师父亲造的玩偶,恰似那手拿把掐的泥人,任凭驱使,叫往东便往东,叫往西便往西,全不由衷。若是今日不玩废了姜喻,遭殃受气的很可能反是自己。

一想及此,她神色一顿,转而有些怔忡。但正殿已到,师父即在眼前,她不敢过多暴露,只能低眉颔首,忠实禀告:“师父,徒儿已将她带到。做何处置?悉听遵命。”

乌老从上方降下,黑色长袍随风飘扬,最终垂落在地。他望向姜喻,目光凌厉,犹如十殿阎罗审视着戴罪游魂。

姜喻只觉暗影里射来的目光,恨不得能穿透自己,但因羞恼心重,强行绷着背脊,久久不愿直面。

过了一阵,还是乌老先招呼道:“喂,女英雄……地砖有何看头?不妨端正一些,我们共商大事。也对得起,你今日这番折腾……看你现在模样,想必该明白事理了。”

姜喻不语,脸色忽红忽白,浮现一种失意的怅惘。柳眉紧锁,杏眼哀蹙,全丢了原本的英气。

乌老见怪不怪,直令玄月把姜喻摆放“妥当”。玄月得令,便拖姜喻到神台前,又从殿内找来两张圈椅,对面而设。搬姜喻坐上其中一张,反缚她双手于椅背,复抬起她腿脚,将两脚分岔,各绑在另一张椅子左右扶边。是此刑椅乃成,只等行刑。

照理说,姜喻上身未被点穴,过程中该有强烈的挣扎,但颇令人意外的是,她实则毫无反应,任由玄月绑缚。安静得宛如一只待宰羔羊。或许是心灰意冷,或许是体能竭尽,她全身形同水洗,头发瀑散,透过蜷曲的青丝间隙,还能看到她那张悲哀而又疲惫的脸孔。她仰着头,往后靠在椅背上,呆呆望天。

乌老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轻嗤一声,嘲弄似的问道:“你好不好奇是谁要我来捉你……?”然而不等她回话,旋即又自答道:“是景国朝堂上一帮无聊的人。他们与雍城侯罗封作对,便想出一个毒计,要我到陈国荆州捉住罗封同父异母的妹妹,设计要挟……而那所谓的妹妹又是谁?不错,就是你。”

此言一出,姜喻浑身一震,急瞪视过来,神色错愕。

乌老点了点头道:“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猜也是……否则,你怎么心安理得当上陈国水师的提印将领?怎么心安理得当上镇江侯府的纨绔千金?景、陈两国素有仇怨,战事一触即发,是此时局,却有人说,景国王侯的妹妹是陈国女将……呵呵,当真混乱至极,亦有趣至极!”

姜喻盯着乌老,嘴角发颤,嗫嚅多时却吐不出一字。只在心里骗自己道:如果我当真有个哥哥,那打小生在王府,长在父亲身边,为何从未听过有此孽缘。不可能。绝不可能。除非……除非是早年……

乌老眼睛一睐,继续说道:“不过那帮无聊的人想错了罗封。他岂会受私情裹挟?他向来把自

己捧得高高的,开口便是‘天地仁德’、‘黎民百姓’。可像他这样地位的人,十有八九是个满心弄权的混账。更何况,他和你素不相识,又岂会因你放弃大好前程,甘愿退出朝堂?不会的。我了解他……为今之计,是我们合作。我利用你的身世和职权在两国之间纵横捭阖,借助两国相争之局势,或可倒逼景国国主孤立罗封,翦其羽翼。此事若成,既为你陈国除去一害,又为你自己脱离苦海,还能让我圆满交差,一举三得,其行如何?”

姜喻听罢,怔愣依旧,但心里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难以置信:一个威压朝堂、功高震主的大权臣;一个手握重兵、虎峙荆州的大仇敌;一个门客云集、天下闻名的大军侯,竟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甚至连父亲也对此一无所知。父亲总说,自己福浅,生不了男婴,如今看来,其实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可她紧接着又想:父亲是陈国位高权重的水师大将,若因此事牵连,遭受国主猜忌,后果不堪设想。万一姜家的大权因此旁落……还有,两国相交,唯崇利益。便是仇敌,总有转圜余地。万一两国将来冰释前嫌,使得父亲与罗封相认,那姜家,便不再只我一个孩子……

万一、万一、万一……

那姜家,传我还是他?

这句话像烙铁印在她心头,须臾有一股无名之火窜了起来,浑身发烫。

她吹开凌乱的额发,向着乌老,向这个自己分明恨之入骨的恶人放软声音,缓缓说道:“我如果答应……是不是,肯定能成功?”

乌老一顿,轻笑了笑,应道:“那要看你的诚意咯。”

她问道:“要如何?”乌老答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将由你发动一场战争。”她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乌老将手略抬,走到她脚边,以指尖极轻的力气向上,经那白色长靴、军服裤腿,又经那金玉腰带、团花箭衣,及至她胸前开敞的衣襟,转而探进手去,从她怀里捻出一块侯府令牌。

乌老瞥着令牌,眼神好似能洞穿一切。俄顷冷下脸来,正色道:“先由你发动一场战争……你要奏请国主,诈称景国内乱,选出你们水师最精锐的一支部队,至少十数艘艨艟,沿江河北上,袭击景国。到抵景国之后,却只许败,不许胜,一路南逃,最好丢船弃舰,大败亏输。等你灰溜溜逃回陈国,必被你国主引罪下狱。届时,我令人在民间散播你和罗封的关系,到处宣扬你是景国间谍。你国主生性多疑,必将你问斩。及至刑场之上,你要主动申冤,称你虽与罗封是同父异母兄妹,向来不曾谋面,反是受奸人离间。你心系陈国,世受国恩,无论身处何地,必会为陈国设想。无论国主信你与否,我会现身救你,并称我是受罗封之命,带你回景国躲避……”

乌老话犹未完,姜喻已毛骨悚然,仿佛能从那段话里听到船艏碰撞、墙橹翻折的裂音,听到万人齐嘶、满城喧嚣的轰响,更听到刑场激愤、千夫所指的嘈鸣,那种种乱声大作,皆是对她家族荣耀和个人尊严全方位的践踏。

她无法接受,忙叫道:“这不可能!”

但乌老并不理会,继续说道:“经此一闹,景、陈两国仇恨愈深,你国主必另遣大军,北上攻击景国……我却在景国这边,使异党劝谏景国国主,不用罗

封,而用异党将领应战。罗封因为避嫌,别无他法。此战景国亦只许败,不许胜。战后国主问罪,便找人密告,称罗封为救其妹,千里之外大劫法场,其妹心系陈国,常劝罗封下野避世。罗封受私情裹挟,明知此战不可胜之,仍不禀劝国主,反而乐见战败,想尽其妹于陈国之忠。国主听闻,必令人搜查罗府,我便将你带入府中,只等被擒。后经牢狱审讯,你要极言与罗封感情至深,血脉相连,坐实那叛国通敌大罪……是此情形,引得满朝大乱,异党纷纷下本参奏,国主纵有犹疑,亦只能下野罗封,翦除党羽。待我大计告成,便去狱中佯造你假死之相,救你出来……你可改名换姓,浪迹江湖。我亦可任你自由。”

乌老一番话说罢,直令姜喻脸色大变——姜喻万没想到,竟有如此毒计,既算了罗封,又算了自己,裹挟两国数十万人性命,尽在弹指一挥间。

若按此计……陈国的兵权、父亲的期许、百姓的敬意……姜喻所在乎的一切,都会随之烟消云散。就算自己最后逃出生天,也只落了个隐姓埋名的下场。那与废、死有何区别?

姜喻瞪着乌老,眼里满是怒火,她要开口,可喉咙发紧,导致声线跌宕,她低吼着:“你做梦!你想毁了我,对不对?你想彻底毁了我!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绝不会!有种就直接杀了我……!”

乌老早料到她不满,脸上恢复了几分戏谑的神情,说道:“不错。我正要毁了你。让你比死了更痛苦,而活着更难堪……但好笑的是,相较两国军民的损失,你心里更在意的,恐怕还是你自己的地位罢?一代女将、巾帼英雄,最后和世上弄权之辈无异。在我看来,你和罗封皆是祸害,若一齐除去,才叫天下安宁……哼,现在听着,你若肯与我合作,我便免你皮肉之苦。但你若不肯,我照样能毁了你,还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白么?”

姜喻即使明白,也绝不能接受,忽的仰起下巴,朝乌老啐出一口血沫。原是气得咬破了唇。

乌老曲指掸去脸上的污渍,并未发怒,反是冷笑一记,歪头看着姜喻,朗声道:“小妞,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凭什么跟我斗?凭你这副武功低微的身子,还是凭你这双臭烘烘的大脚?”

姜喻脸颊滚烫,牙关咬响:“畜生……你……你再敢……”

乌老道:“数过三记。你要低头叫我一声主人,否则,悔之晚矣。”姜喻怒道:“不可能!”乌老自顾自道:“一……二……三……”姜喻大骂:“给我去死!”乌老道:“好。很好。当真打算做个巾帼义烈、顶天立地女将。我成全你。今日便耍个痛快。”

姜喻本想继续痛骂,但见乌老后撤一步,双掌画圆,运气带风,殿内的灰尘立时纷涌,在半空舞若游龙。姜喻的骂声还没出口,辄遭疾风扑面,头晕目眩。待风过处,竟见自己所穿箭衣、内衣均已粉碎褪尽,成了袒胸露乳、精赤条条的一个身子。除却靴袜仍留,也就裤脚边还勾着残丝片缕。

——便这样,在满殿神佛面前,姜喻第一次对外展示出裸体。阴影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向这边,昔日象征圣洁威严的石神像,如今变作见证亵渎的耻辱柱。

姜喻错愕万分,脸红得像要滴血。殿外吹进的晚风,一阵一阵披拂在身上,汗

珠滚落,留下阴丝丝的痕路。她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颤,浑身哆嗦。

她并不冷,却感觉风里飘着针尖,将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从小到大,她绝没有想过自杀。可现在,这念头反复浮现在脑海,令她难以回避。而事实是她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袒胸露乳、岔开两腿,摆出下贱的体态,等待受辱的命运。

正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地面浮动的月光、半空飘旋的灰尘、窗棂摇曳的投影,无不烘托着酷刑将至的恐怖气氛。

但乌老并不着急,面色平常,甚至还有些轻快。他知道姜喻只是佯装坚强,只是负隅顽抗。所以他打算慢慢来,享受玩弄猎物的快感。

他走到姜喻面前,理所应当的,把手指放在姜喻的长靴上。那被白靴包裹的脚丫此刻正微微发抖,使得靴面沾附的泥粒纷纷坠下,隔着厚重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温热。指尖划过靴子侧面,一路直至脚踝之上的靴口,拨开裤脚仅剩的残丝片缕,指尖一弯,便勾住了靴口缝隙,接着径直拉开些许。只觉大量汗气从里向外流泻,其粗糙狂野之感,犹如沙漠的尘风,吹得人皮肤刺痒发烫。也颇令人遐想,如果继续深入,会看到怎样一番景象。

——姜喻沉默无声,或许仍是愤怒,或许应是绝望。他没有再管姜喻,而是执着于亲手揭开靴子内的秘密。

他本想直接扯下靴子,但靴子早被脚汗黏住,他便使双手,一手握紧靴跟,一手捏紧靴尖,整体挪动,渐与摩擦角力,方徐徐剥下。于是气波浪涌,脚味喷薄尽出。

那一股子浓郁酸臭,径直扑在了他脸上。

奇怪的是,这次他并没有蹙眉捏鼻,做出任何乖态,亦没有嬉笑讥讽,说出任何怪话。反而仰起头,任由脚味顺势溜进了鼻腔,传入肺腑之间。或许前时碍于在侯府内无空施展,尚有些紧迫局促,目今才终于可以摘下伪装,大方显露本性的邪淫。他摇身一变,神情变得异常兴奋。嘴角上扬,黄牙毕现,脸颊飘红,如痴如醉。

——而侍立的玄月冷眼旁观师父的猥貌,毫不意外。只觉刑椅上绑着的姜喻,不正是自己多年来身受胁迫、含屈受辱的另一种写照?这世间任何一个女人,但凡落在师父手里,都是这样的下场。从来如此,没有例外。

乌老满心沉浸在气味的笼罩中,受用无穷,不禁畅快的想:多亏了姜喻发达的汗腺,方酿成这一味解闷良药。还好早有设计,逼其动跳不已,到处乱窜,方能尽享此时。回想平常虽有玄月作伴,毕竟小丫头身弱,出汗微少,不换鞋袜纵有三四日之久,亦不可比此时之妙……

玉足汗浪,渗漉涔涔,他却品如连盅琼浆,赞不绝口。雪肉闷蒸,氤氲熏熏,他却尝如满席佳肴,拍案叫好。盖是那气味又怪又淫,既含有女将健硕脚丫的粗野的酸臭,还带有娇娘雌汗自发的微微的骚香。两者混合,颇具反差之感,竟成一种助情极品。直教他心神荡漾。

他更凑近那只脏脚,忘我的深吸一口气。

“嘶……呵……”

这一声本来寻常的鼻息,在姜喻听来却无异于刽子手磨刀霍霍的铮响。直贯入耳。姜喻眉眼急蹙,脸色铁青,眼见自己脚丫被当众嗅闻,竟丝毫躲避不得。因古时风气,良家女子绝不可露脚示外,鞋袜汗秽之类,更是私密耻事。岂忍

放上台面任人摆弄?即与遭奸相当。姜喻娇生惯养,心气甚高,今日一折,端正是奇耻大辱。便在羞恼之下,喉涌呜咽,弱弱的啼泣起来。

姜喻这一哭,直令乌老愈发快意,浑有一种雄性征服欲浮上心头。他今日不仅要品味,还必要亵玩一番。他伸出手,轻捏了捏眼前的汗湿袜脚,而竟挤出了水声。

“滋……嗤……”

便见那白袜已然不是原本纯色,裹在大脚上,只如一块发黄皱布。

先看脚背汗迹纵横,因脚骨高拱,来自小腿与脚踝处滑下的汗珠至此分流,一面钻入脚尖趾缝中,一面溜入脚侧袜衬里。这些汗珠,经过靴内闷滚的空气加热,俨然便如发酵的酒曲,把脚肉当作一方料场,共同酿造酸臭;

再看脚尖汗气浮鼓,脚趾顶起袜布,使得悬空的空间里弥漫白雾,隔袜视之,唯现一排圆圆的趾肚。而脚掌却紧密贴合,经过长期摩擦,薄透脆弱丝料,让丰硕的肉形清晰显露。干涸结块的汗斑遍布其上,沾裹盐晶的纤维泛着微光;

后看脚心汗痕如洗,袜底两侧贴皱,当中发泡。湿润的热气灌入脚心,在凹陷的肉谷里回旋,吹起些微汗泥沙粒,状如鼓上飞蚤似的,蒙在袜底窸窣乱颤。富裕的汗浪则渗向两边,继续浸湿脚侧的袜衬,并沿着起伏的筋肉而分隔成一条条涟漪般的褶皱。

总之,这只玉足尤物正在湿袜微妙的遮掩下,未见其形而愈娇,未见其隐而愈淫。并伴随着通体蒸腾的汗气,犹如雾林仙境里开苞散粉的奇花。

乌老专心赏过,暗叹今日得见极品,非得好好蹂躏一番不可。瞥眼向姜喻,已是一副羞耻欲绝模样。心里颇为得意,但又知姜喻性犟,必不肯轻易依从,还须设计降服。

乌老便继续攻心,转而将手搁在姜喻另一只还未褪靴的脚上——正是植入蛊虫那只——故意提引道:“小妞,你发现没有?自从你被拎回殿内,你脚底的蛊虫便再未发作,可知为何?”

姜喻虽一直抿嘴不语,佯装视死如归,但听到此言,还是禁不住怔愣一记,抬眸看向乌老。

的确。先前折磨了自己几个时辰的蛊虫,自打回到殿内,竟然毫无动静。按理说,那蛊虫是吞汗饮血为食,绝不会停止的,若非真气镇压,否则肆虐照旧。可自己并未采取任何措施管它,是怎么……

乌老紧接着的一句话,令姜喻头皮发麻。乌老笑道:“是因为痒蛊移植之后,须蛰伏三日育成。初到新肉中,虽也会爬蹿折腾,但只是适应情形,不是全力发作。此时造痒能力约有巅峰时三分之一。而后便归蛰伏。要待三日过后,方可毕现其威。换句话说……绮儿那丫头先前经受的痒感,是你的三倍。听来如何?女英雄?你该不会以为,你不求饶,是因你心志坚定,远胜绮儿罢?当然,我此言亦是揣测,非要到你三日之后,深陷苦痒,痒得满地打滚、号啕痛哭才知真相哩……但万一女英雄你真的心如铁石,咬死不从,生生熬过这痒,使得我无计可施。那便算是我低估了你。我保证,我会满怀敬意的亲自送你回家,并在江湖上宣扬——镇江侯府的姜喻姜大人,天不怕地不怕,乃真正女中豪杰。众望所归,荣耀加身,岂不传为一段佳话?你合该努力才是。”

然而姜喻听罢,眼瞳震颤,脸色煞白,表现唯有惊骇。一想到

前时把自己痒得魂消骨蚀的蛊虫居然只有三分之一威力,更不敢想象将来的惨状。

至此,乌老话锋又转,说道:“可我没耐心等你三日,我现在便要问清楚,你究竟肯不肯与我合作?肯,就点点头。不肯,就自担后果。蛊虫除却本身造痒,亦有舒经活血、润肤提敏的功效。我猜,我不消用蛊虫,只用手指,也能弄得你想死。你,明白么……?”

乌老的说话总拖有戏谑而悠长的尾音,飘在半空久不落地,仿佛豺狼的低吟,围绕着姜喻打转。姜喻则有感浑身冰冷,耸胸连打了几个寒噤,她不敢直视乌老,垂眼盯着地面,额发风动,怔怔出神。似乎在同自己做思想斗争。但略过一阵,她还是摇了摇头,选择了拒绝。

乌老倒不意外,冷哼一声,便道:“好,极好,只怕你后悔。”

这句话等同预示了,姜喻真正的噩梦行将开始。等同宣告了,在道观神殿内,对一个袒胸露乳、裸体白袜的女将的真正羞辱行将开始。

乌老忽的蹲下半高,像鉴赏珍玩的师傅似的,细细打量起姜喻的袜脚,神情动作较前时还要端正。但愈是端正,愈显得可笑。人类的长处,竟是在折磨同类的方面,造诣精深。

乌老又将鼻子凑近,最后深嗅了一口那脚尖蒸腾出的酸臭气味,方安下心来做“正事”。他伸出一根手指,径直抵住姜喻的足底,继而若有若无的摩挲起来。

姜喻当即一惊,浑身颤抖。尽管那痒感远不及前时的蛊虫,实则不必发喊。可轻微的侵犯,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怖意料,仍令姜喻如芒在背,反应夸张。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即将袭来的奇痒浪潮,几乎可以想象到马上沦陷的凄惨画面。但她却完全无法躲闪,只能任由在恐惧中无限放大的敏感神经,渐次捱近量身定做的残酷惩罚。

她从未觉得仅一根手指有如此大威胁,她怕那手指,如怕刺刀、怕毒蛇、怕烙铁。

反观手指并不急切,满是施虐者的有恃无恐,如同故意拖慢时间,好等待受虐者在威压下自我崩溃。

那手指狭长嶙峋,顶端的指甲又尖又硬,摩挲在袜子表面,好像略微用力就能割开湿润的布料,直击脆弱的脚心。隔着袜子,其下的筋肉正连绵起伏,密密沁出了许多新汗,弄得到处油光水滑。而脚心凹陷的肉谷里原本就蓄满了汗气,经此撩拨,被排挤去别处,有合到脚侧空泡里的,有溜到脚掌湿丘里的,有溜到脚跟悬坡里的。自中心向外,层层荡起涟漪,袜子表面犹如一个灌满水的水囊,稍加一指,便摇曳飞溅。

湿透如此,袜子本身的功能早已失效,此刻不仅不再是加强脚底、防御划伤的足衣,反倒沦为了捂汗增臭、润肌提敏的帮凶。袜子所经受的每一次冲击,都原原本本的传达至皮下神经,完完全全的转化成刺激电流。

姜喻感受那指甲,简直像直接划在自已心尖上一样。她有些吃不住了,只过了片刻,就从口鼻里飘出了细响。

“呃……嘻……呃呃嘻嘻嘻……呃姆姆!”

她试图掐掉呻吟的尾巴,如同之前躲避贼人时忍痒的做法。她清楚一旦放声大笑,便再也收不住了,狼狈的笑声只会使自己显得更卑微。

“呃……呃呃……噫!呃呃呃呃姆姆姆姆姆姆……噫姆姆姆姆姆姆……嘻嘻嘻嘻……呃嘻嘻嘻嘻……嗬嗬!”

可随着

指尖愈发加快,痒感跳跃般增强,整个脚心都涌遍酥麻。仿佛脚底有根直连头顶的机弦。她脸颊上的肉都清晰可见的抖动起来。与此同时,喘息更重。

“呃!呃嗬嗬!嗬嗬嘻嘻嘻嘻……唔姆姆姆……嗬嗬呃呃呃嘻嘻嘻嘻!唔嘻嘻嘻嘻……姆姆姆……唔呃呃呃呃!唔唔唔……嗬嗬嗬!”

她就要扛不住了,嘴角两侧分明已经咧得露出了牙龈,唯有唇的正中还努力保持向下的弧线,强行压抑着爆发。但今日注定是失败的一战,她那怕痒的汗脚必会葬送她顽抗的意志。

果不其然,手指一改画圈动作,转而向上竖划一道,直刺脚掌,便有奇效。指甲推开汗浪,让锋利的边缘在湿袜上狠狠切去。宽大肥厚的脚掌上顿现一道红里透白的痕路,这痕路切开了发硬的汗斑,切开了淤积的水渍,切开了结块的盐晶。一方大而弱、厚而羸的禁地,终究迎来了破坏者。

姜喻只觉有一股热风从喉咙深处冲了出来,势不可挡,紧咬的牙关被冲得松动,强抿的唇线被冲得掀张,她急忙仰起头,想倒吞一口气,压回那风,却让风转从口鼻两管齐下。瞬间发出了一串怪异又尖锐的声调。

“噗——噫嗬嗬!唔嗬嗬呃呃呃呃呃呃!”

那手指便如此,竖划一道,旋即回到脚心,再划一道,旋即再回脚心。往来循环,行同挑逗。却引得姜喻奇喘难定,满脸涨红。

“嗬嗬嘻嘻嘻……唔呃呃嘻嘻嘻……呃!呃嗬嗬!嘻嘻嘻!噫嘻嘻嗬嗬嗬嗬……呃!呃!”

她的声音因为不自然而显得格外变扭,笑又不尽笑,叫又不尽叫,却似少女窃窃的娇喘。只在迎来指甲时,突兀的哼出一记高调,随后迅速转回平音,好像在宣告:我本严肃,奈何遭辱,卑微卖笑,绝非我意。但却随着下一记哼唧嘤咛的到来,自我推翻了方才营造不久的烈女气质。甚至因为这短暂的一正一颠,使她的声音较软弱早降的受刑者更显得妩媚风趣。

她的躯体反应也与声音配套。除去眼睛依旧死撑着倔犟之色,脸部其他地方都时不时的一齐颤抖,额发、眉毛、耳朵、口鼻,都在喉咙发声的共振下连带着哆嗦。而裸露的上身则是一副花枝乱颤的艳景,双峰翘挺,雪肉起伏,枝肋毕现,腹肌浮动。褪去武装的女将的裸体,正于此刻大展曼妙之相。淌过热汗的健美的筋肉,恰于此时流逸娇柔之风。刚与柔的对比,肉与骨的互衬,如阵云横天,隐隐然其实有形。

可她本人又怎么看到、怎么感受到妙处呢?她唯陷奇痒的挑逗中难以自拔。不情愿的表现出诸多会让自己作呕的体态。

约莫过了片刻,手指停止了这机械的循环,似乎也想要更多发掘她的反应。于是手指弯成半圆,略悬指甲去抠那脚掌肉中央。湿透的袜面随而卷起褶皱,丝线下绷,扫集汗水,又在指甲每次抬起的间隙,弹回原样,飞珠溅玉。便见好一片晶莹扑闪,粼粼有光。

“嗬噫!呃!呃嗬嗬!嘻嘻嘻姆姆呼呼呼……呼……呼呼呼呃呃呃!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口鼻里蹿出的风力愈发强劲,与之对应的怪声愈发尖锐。如同在体内躲藏了一个小人,正蹦跳着吼叫。相比前时的“哼”声,此时“呼”声出现的频次更高,代表了她距离张开嘴巴、崩溃大笑的阶段更进一步。

“嘻嘻呃

呃嗬嗬嗬……呼嗬嗬嗬!呼!呼姆嗬嗬嗬嗬嗬嗬!唔嘻嘻嘻嘻嘻嘻……唔呼呼呼!”

急促迸裂的音符反复叩问她的牙关,密集交织的电流往来挑拨她的唇线,任凭她试图咬死不放,顽固的意志亦只是酷刑的助兴。

终于她松开了防线。口腔内情形清晰可见,粉红的舌头正向上卷曲,透明的涎水正冲刷下部。舌尖被叫声振动,持续向外洒着光点。原来那是溜进殿内的月光,平等的为每一滴水体所做的注明。

而手指务必要得到满意的回应不可,趁势猛进,方在脚掌中央,却忽然横拉一道,奇袭脚侧。指甲经过隆起的拇趾丘,径直贴在脚侧绷现的筋路上,旋即开始了撩拨。

这一记横拉,与此前的那一记竖划,同样都大有突破。

“唔呼!呃呀——!”

她再也熬不住奇痒的侵袭,被迫失守、大笑出声。伪装的假面破碎一地,强撑的幻觉烟消云散。原来手指隔着袜子尽情撩拨的那路青筋,正是她秘不示人的敏感带。

“唔呼呼呼呼呀哈哈哈哈!唔哈哈哈……呃……呃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呀哈哈哈哈哈哈!”

湿薄的袜面裹住了凸起的脚骨,使得其上经脉毕现,指甲披拂,犹如弹琴。感受得细微的颤抖,渗进在血管里,传入到神经中,共同汇成痒流的潮汐。让整条宽厚莲船(古时称女子小脚为金莲,大脚则为莲船,讥讽意),尽管骨架坚固,仍在潮汐里摇晃不止。

痒流逐渐蔓延至她全身。若非被点住穴道,她早蹿跳而起,将脚狠踩地砖十几遍,来抵消那痒。可现在只能承受。双手被绳索绑缚在椅后,纵是攥紧成拳,也是徒劳无用。长发被甩荡到身前,往胸口胡乱作着画,发丝黏连,满躯汗滚。

“唔嗬嗬!不要!唔!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哈哈哈哈哈……呃呀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啊呀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哆嗦,一边大叫,也不知是求饶还是发泄,重复的只是“不要”,混合在笑声里,颇有些呆傻可怜。

但手指毫不怜香惜玉,所虑唯有现实利益,辄听此言,略微放缓些速度,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可过了一会儿,发觉她仍是照旧发喊,并无实质诚意,便赏了更狠的挠痒以示报复。

“唔啊哈哈哈哈哈哈!嗬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嗯姆嗬嗬嗬……姆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唔呼呼……哈哈哈哈哈哈……!”

手指定定的挠,她也就咧嘴定定的笑,好像心里还有什么尚可抵拒似的,神色虽颓,仍没有全盘溃败。事实自是清楚——说到底,目前为止的程度只是一种旁敲侧击,而不至于使她主动放弃人生。

除非真正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再也无法倔犟,明白选择权早已不在她那边。

于是手指忽的抽离了脚掌,转而悬停在半空,静静不动,如同野虎扑食前的低伏。

她骤然松脱,整个人瘫软而下,忙着残喘抽气,丝毫未能察觉手指接下来的目标。殊不知手指既能找到她脚侧的敏感带,也能顺着敏感带找到上游——即她那排最怕痒的脚趾头。

与脚掌之肥厚不同,她的脚趾骨节凸暴、欣长少肉,紧并成一排,蒙在袜尖如烟笼竹林,隐逸俊秀。那脚趾缝持续发出的汗气,在袜尖悬

空的空间氤氲弥漫。一团盐白色的浑浊里,五颗椭圆的趾肚贴附于袜底,五根狭长的趾骨绷现于袜背,景象又似雾里看花,若明若暗。这与整个脚的硬朗观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再是健硕、强韧、硬质,而是局部瘦弱、嶙峋、软化。

但施刑者的手指自然不会察觉这其中还有阴柔的体现,只笃定愈是深藏不出的地方,愈是受刑者最难以忍受的弱点。于是散漫的试探改换为果断的突袭。

手指径直插进了她的脚趾缝里,抠得水声激哧。

正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四下死寂,灰尘悠悠从半空垂荡而下,落停在姜喻紧收的肩头。可旋即又随着姜喻爆发般的尖叫,而凌乱飘散。

“唔噫啊哈哈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哈哈!唔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噫哈哈哈哈哈哈!”

姜喻顿时疯狂的扭动起来,与这尖叫的程度匹配相当。她双手猛的一提,竟把椅子抬起些许,复重重坠地。

“噫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唔唔!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脚趾不要……唔唔唔……脚趾!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浑身游移,几乎要滑下地面,仅靠手部的绳索禁锢才不致跌落。那胸前汗浪涔涔,乳尖摇摇,像月照的冰峰,反射着水光。面孔则满是悲切之色,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瞪视向前,眼神却非义愤,而只显羞恼。嘴巴也与之类同,摇唇鼓舌,精神抖擞,叫声却非战吼,而尽是哀嚎,这位曾经的巾帼将军,正被迫展现出本不属于她的卑微的声线。

或许是自己都感觉不该发出这样的声音,她便在每次笑音的末尾下意识掐掉了升调。神色也间起间落,就像短暂脱离了苦痒,回正到现实人格,但随后又立即被奇痒弹压,重陷癫狂肆意之中。迅速改换的声线,只让她更显怪异可怜。

“噫哈哈哈哈……姆姆……姆唔唔呼呼呼!噫哈哈哈哈……呼!呼呃呃呃嗬嗬嗬……呃嗬嗬嗬嗬嗬……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脚趾……脚趾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啊哈哈哈哈哈哈!痒死了!脚趾哈哈哈哈哈哈……噫啊!噫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她胡乱叫喊着,话风早已失去底色。仿佛沦为了一个外表光鲜的提线木偶,被人持续悬在半空摆弄,却从幕后配出毫不相干的反差台词。

那手指恰是那根提悬的丝线,每一次细微的举动,都精准有效的牵动她的身心。指甲抠住趾缝,带去尖锐狠辣的刺激,这刺激穿透袜面,直达肤表,挤开筋肉,渗进骨头里。

她辄感魂销骨蚀,被弄得头晕脑胀,不觉涕泪毕下。

竟为一根手指,她又哭了。这件事若在以前问她,只会被当笑话。

毕竟打小若有人胆敢搔她的痒,使她的威严姿态受到一丝一毫损害,她都会立即令那人付出代价,不管是嬉闹过度的同窗,还是不懂分寸的前辈。长此以往,她便忘了自己实则有多脆弱,在扒去侯府千金的身份之后,终究还是个一触即溃的小女孩。

她心上不愿承认,嘴上却被迫承认了,她情不自禁的要向施刑者哀告:求你放过我的脚趾。不要挠脚趾。求你!但残留的自尊却若隐若现的出

来阻挠,最后便在话里呈现折中的似嗲似嗔:脚趾!不要!

她一边流泪惨叫,一边望着自己不争气的脚趾,羞急万分。明明那手指的举止如此轻松,明明那指甲的攻击如此微弱,可叫脚趾缝的细皮嫩肉感受起来,却如铁刷梳洗、钢针穿刺一般。

“呃嗬嗬啊啊啊!呃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脚趾哈哈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哈哈!呃唔唔唔姆——!嗬姆——!嗬哈哈哈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脚趾哈哈哈哈哈哈……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

无怪她崩溃失态,是因蛊虫前期的蹿动早已使她的脚趾提敏数倍,兼之汗靴焖捂,本就敏锐的感官再度放大,使每一条筋络,每一块肌肉,都成了痒的接收器,迭次增强,往来冲击。待到汇聚入脑时,便使脑海里痒流汹涌,横扫一切。

这不仅对她来说是承受不了的酷刑,对于世上任何一个娇惯少女来说,都是难以度过的一坎。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我了,只觉得浑身全由那手指操控,不管手指的刮搔是轻重缓急,她都必须做出相对的回应来。总之,扭动,哀嚎,哭泣……

不知何时,那手指却忽然停了。像是酝酿一出大计。新汗蒸发后带走了肤表的水汽,使得罩着袜子的脚丫,依旧有了一丝凉意。

但很快,凉意又变为了暖流,因为那只大手径直握住了整个脚丫。筋肉紧并,汗浪翻涌。

熟悉又可怕的声音在前方幽幽响起:“女英雄,已爽够么……考虑的如何?”

正殿内再度短暂陷入死寂,静得只剩下姜喻急促的喘息和带有哭腔的嗓音。

“你的办法会毁了我……让我身败名裂……不行……换一个办法……换一个……我就同意……”

乌老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她,复又看看手中颤抖的袜脚。那白袜已然泛黄,浮现油光。丝料早被浸透,印出汗渍,潮得犹如苔藓丛生。周遭飘荡着浓郁的脚臭,回味也由开始时的醋酸变成了腥辣。有感此状,乌老忽一挑眉,说道:“好一只骚蹄子,汗都把袜子泡烂了,害我在这儿徒嗅你脚臭。我帮你除去罢,嗯?该让我见见女英雄的玉足。”话音未落,手指猛一揪袜尖,旋即整个揪下。

于是一只筋肉丰硕、汗气缕缕的大脚暴露而出。其兀自发抖的模样,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怕痒。

姜喻忙叫:“我同意……我、我会同意……你只要换个办法……别搞镇江侯府……别搞陈国水师……我、我就……”

但乌老并未理会,瞥眼向那大脚打量。见那脚型上宽下窄,足弓两路渐收,脚趾瘦长,脚掌肥厚,脚心凹陷。皮紧肉实,筋绷骨硬。肤表潮红滑腻,到处淌着汗浪,秽气蒸蒸。

乌老一改此前试探时的一根手指,转用四指为犁,径直去弄,从脚跟到脚掌,倒犁一记。便见红润的脚底板上顿现四道白痕。

姜喻尖叫一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声求告:“不要!不要!你换一个办法我就同意……你换一个罢……别再弄了……别……我们可以商量……真的……”

乌老神色冷冽,本欲继续,倏地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着旁边侍立的玄月,招手道:“好徒儿,来来来……我把她交给你,由你来审,如何……?”

玄月本在眺望殿外,郁郁出神,忽听此言,始料未及,忙禀道:“师

父……徒儿不精此道,只怕会让师父失望,危及大事……”乌老笑道:“无妨。你追随我这些年,看都看会了。今日就由你来,替我代劳分忧。”但玄月打心眼里早对此事深恶痛绝,岂肯亲为?仍是婉拒:“徒儿心思驽钝,手法混乱,强行为之,不仅无用,倒便宜了这女的。还请师父谅解徒儿,今日演示则个。容徒儿……日后慢慢习悟。”乌老听罢,脸色一沉,哼道:“这般放肆,当是笃定外人面前我不会教训你么?”玄月见势不妙,赶紧跪地再告:“徒儿不敢,徒儿不敢!一切只为大事考虑而已!”乌老顿了片刻,冷笑出声:“无妨。我知徒儿向来不喜此道,盖是常年经受痒蛊折磨,本就恐惧万分,如今叫你亲为,无异于叫你扒开伤疤自己撒盐,对不对?你一直恨着痒蛊,也恨着我。”玄月赶紧摇头。乌老自顾自道:“可是……这世间谁没有软肋呢?谁不受任何挟制呢?我给你植入痒蛊,绝非单纯绑架你,而是教你一个道理——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挑战命运。当年若不是我带你离开东瀛,你早就死了,不是么?所以痒蛊其实是你的救命稻草。就好像我们面前的这位女英雄,你看,她沦落至此,却还尽想着权欲和私情,想着保住她的家族地位和水师兵权。这样的人终究是世上一害。若放任她回去,不出五年,陈国就会穷兵黩武、自毁自灭。她亦会丢掉小命。但若用我的办法,不仅能令天下太平,也能令她从世俗的漩涡里解脱而出,成为一个平凡女子,重头来过,这难道不好么?”玄月忙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永铭深恩,没齿不忘……”言犹未了,乌老却竖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声,打断她的话,继而甩甩手腕,将手放到她头顶摩挲,行为举止,犹如爱抚一只家犬。玄月感受得那手掌中心竟传出了真气的振动,吓得浑身发抖,抬头便要哀求。但乌老的手劲极大,按得她动弹不得。她最后只得放弃道德底线,低声下气道:“徒儿……徒儿愿为师父代劳分忧……悉听遵命,不敢忤逆……”乌老一笑,俯首在她耳边道:“乖徒儿,一点就通。今晚交给你,务必问出结果。如若不然,你脚底的痒蛊,必不会让你好过……”她脸色苍白,怔怔答是。随即起身,深吸一口气,便转向姜喻走来。

而姜喻全程听过,纵是愚茫孩童,也知大难临头。及至玄月走近脚边,拼命大叫道:“不……不不……不必这样的!只要你跟你师父说换个办法!我会同意!我真的会!求你跟他说!”

但玄月摇了摇头,甚至没有去正视一眼。抬起两手,互绷了一下指节,活动筋骨,以备用刑。

姜喻急火攻心,满脸都是泪汗,继续劝道:“别这样……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了……你放我走……我保证不会说出你们!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求你了!不要……不要……”

玄月已经摸上姜喻另一只还未除靴的脚丫,与乌老慢条斯理的方式不同,猛一用力,便使靴尖裂成两半儿,随后轻易将整只靴底撕下。

那靴底板子尚留一丝与靴跟部相连,垂挂在半空晃荡,另一面则是靴垫,可见其上偌大一个脚汗印子,黄里有黑。

久藏的袜脚辄一暴露,便携带着更为强烈的臭气扑面而来,辣得玄月眼迷鼻塞,脸色

顿时为之一沉。

——自然,她熟悉这脚臭,不管是平常自己被命令连穿几日鞋袜之后散发的气味,还是满天下追捕那些女侠到手之后脱靴的嗅觉,她都再熟悉不过。她早知女子和男子其实没区别,同样有汗秽,同样有脚臭,同样有缺点。

但她就是不能接受,她厌恶、愤恨,她既不想自己的脚变成这样,也不想其她女子的脚变成这样。更别提上手去亵玩、摆弄、品味……她心里觉得,人的生理现象,不该成为被羞辱的弱点。人的本能反应,不该成为被挟持的软肋。就算是对付猎物,也大可以一杀了之,何必要强加虐待,使得道德良知受到挑战,使得公理正义旁落黑暗。

或许她本质远没有如此善良,只是因为常年经受痒蛊挟制,不得解脱,同时被迫任人驱使,助纣为虐。所以她恨。恨痒蛊,恨乌老,恨自己,连带着恨刑讯,恨所有见到的女犯的脚臭。

她摇了摇头,直接将那条臭袜剥除,丢到地面。便使遮遮掩掩的赤脚暴露而出。和旁边先脱袜的那只凑成完整一对。

痒蛊已然蛰伏,唯剩一只通红汗湿的脚板展示眼前。脚型丰硕,筋肉叠拢,但又无处不体现着雌性气质。否则,那足弓怎会如此凹陷……那趾骨怎会如此瘦长……那皮肤怎会如此柔腻……?她一看就明白,这还是一双有迹可循的女脚嘛,就像自己的一样。不管是女将、女官、还是女侠,褪去重重衣冠鞋袜之后,给人的感觉还是天然的阴柔。

而这双天然的脚,也肯定很怕痒罢?

她将手左右开弓,同时放于在椅子两边绑缚的脚底板上。方一触及,就清晰觉察到了其主人的恐惧,整一片毛骨悚立。

自然,她也熟悉这反应,以至于有些共情。记忆里滥觞着无数遭受痒刑折磨的自己,如今正在冥冥之中戟指怒骂。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袭上心头。她反胃作呕,但一瞥到乌老阴冷的视线,又不得不咽回腹内。

她略微收管了一下表情,避免被发现,随即开始了用刑。她仿照乌老的手法,以四指为犁,从那脚底板的上部,一路刮到下部,直贯足弓,循环往复。

汗与肉的结合登时变得异趣频生。若把其滑落的汗水比作分岔的瀑流,蜿蜒的曲线岂不正应皮下的神经;若把其渗出的汗珠比作花瓣的晨露,密集的点滴岂不正应肌肉的筋跳;若把其淤积的汗渍比作覆地的苔藓,坑洼的涂层岂不正应肤表的脚纹。

她边挠边看,发现这意象,竟有些出神。但很快就被一串凄惨的哀嚎拉回了现实,她复看着手中通红的大脚,只觉得自己原来在作孽。

有感于每一次细微的回馈,背后都对应了受刑人的痛苦,仿佛指尖剜进了灵魂深处,将其最脆弱、最羞耻、最不堪的一面强行扒出。

如果不是被点住穴道,辄遭此刑,想必受刑人会当场跳起,踢翻椅子,将脚塞回靴子,好好保护起来的罢?想必从此以后会格外注意,再也不敢露脚嚣张了罢?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这双可怜的大脚已然是圈禁尤物,任人摆布。

指尖屡屡抠进脚趾缝,刮擦脚掌肉,犁扫脚心窝,便使其红润的表面赫然印上了多道泛白的痕路。而痕路所至,有女为狂。尤以脚趾缝最弱,瘦长的趾头抖如筛糠,却因封穴隔绝,只能定牢受刑。稚嫩的细肉栗栗危惧,却因毫无

掩护,只能硬接冲击。这一方原本深藏厚靴长袜之内的秘境,如今正被外来者肆意的侵犯。

看着自己的手指,玄月忽然想到一个词——亵渎。这是形容人对神不敬的冷僻词语,并不算合理运用,但她就是情不自禁的想到这个。说来又怎么不算呢?女孩子的脚,本应是香香软软、密不示人的,作为阴柔与淫色的象征之物,理应受到娘家和夫家的多重呵护。但现在却暴力将其从靴袜中拽出,使其汗秽丑态毕露无遗,并用粗鲁肉刑恶狠狠虐待,毁灭最后一丝美好质感。

这就是违背天理的亵渎。毫无疑问。玄月心想,如果自己被绑在刑椅上,也必会疯狂大叫、疯狂挣扎,以此宣泄不满和绝望的罢。

但身份的禁锢、乌老的强令、痒蛊的威胁,让她没办法停手。转思世间有多少女子,因为受到各种有形无形的压迫,不得不互相戕害,泯灭了良善?

而说罢内心所想,单从外部看来,她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用刑机器,她似乎深得乌老意旨,轻易就能让姜喻痒得魂飞魄散。

姜喻的上身与被点穴的下身呈现出极为反差的表现。这边动似花枝乱颤,那边静似木雕泥塑。这边满脸流淌泪汗,那边腿脚泰然居安。其与玄月的对话,更是两种势如水火的风格。

“唔唔呃呃呃嗬嗬嗬嗬!噫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这样!不要!痒、痒死了呃哈哈哈哈哈脚趾哈哈哈哈哈哈……脚趾不行哈哈哈哈哈哈……轻点……你轻点抠……呃!呃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轻一点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求求你哈哈哈哈哈哈……”

“你准备答应我师父的条件么?如果你答应,我就停。”

“你叫你师父换一个办法……换一个……我、我就……”

“那没什么好说的。”

“噫哈——!噫嗬嗬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这样抠!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饶了我哈哈哈哈哈哈饶了我罢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无冤无仇……我们可以商量!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先等一下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呃呃呃!呼姆姆姆姆姆呃呃呃……求你……”

“那看来你是想受这个咯?你若再不识相,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现在纵是顽抗,待到痒蛊发作,悔之晚矣!你情愿一辈子受刑么?”

“不要!我不要!”

“少说废话!你到底答不答应?”

“我、我说……景国陈国打仗如何我不管……罗封如何我也不管……只要保证……保证姜家地位依旧……我还做陈国水师之将……我就……”

玄月适时瞥了乌老一眼,但乌老只是沉默以对,便转头骂姜喻道:“你这娘们儿利欲熏心!死到临头还要做什么将军,痴心妄想……那、那是女子做得么?我劝你即早抛却此念,老老实实答应我师父条件,将来或为一民妇,尚可了却残生!”不意姜喻反问道:“贬为庶民,与死何异……?”玄月一怔,回道:“女德女诫未曾学过么?世女子以夫为纲,贤惠持家,乃天理公义。总强于权场争斗,沙场悬命。”姜喻却道:“既然只想当牛做马,此生何必投人胎……?”玄月暴起,指鼻怒喝:“我还当你真有悔改之意,原来在消遣我!”姜喻道:“若你师父肯改主意,我就答应……!”

玄月见姜喻咬死不放底线,气不打一处来,又觉乌老的凝视愈

发冰冷,不由得担忧起自己的处境。便急忙板正脸孔,抬手继续对姜喻脚底用刑。

姜喻的脚底则显然没有她的志向那么坚强。辄一被挠,立即恢复到之前凄凄惨惨、哀哀怯怯的表现。

她那健美的身材如今只显脆弱之状,剧烈起伏的胸膛,筋肉涌动的腹部,肌束叠暴的腿根,在汗水铺陈下均泛着一层油光。愈发泡软了。颓然瘫坐的模样,又如砧板的鱼肉。

但面孔上却仍保持着高调,双颊鼓涨,唇齿张扬,激起的红晕,从颧骨一路遮到耳后。

“唔嗬呃嗬嗬嗬嗬!唔!唔哈哈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哈哈!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停下……快停下哈哈哈哈哈哈……唔呃呃呃哈哈哈哈哈哈!嗬哈哈哈哈哈哈!停啊哈哈哈哈哈哈!”

泪水像断线珍珠散落开来,头发像风中飘絮吹卷往复。双眼随着奇痒的潮汐,时瞪时睐,全不自控。

“我的脚!呃……呃呼呼呼……别挠了!别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疯丫头!你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哈哈哈哈哈哈……你甘当走狗……你畜生……唔呼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脚哈哈哈哈哈哈!痒!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月一边挠痒,一边听着姜喻的嘶吼,神情复杂,她很想发怒,然后直接结果了姜喻。而不是现在这样,被迫玩着狎亵的游戏,还必须装得大义凛然、威严端正。

手指扫荡在湿润的脚底板上,渐次沾满了脚汗,变得淤积发臭。那股子浓重强烈的脚臭味,正全方位的污染过来,侵犯眼睛、侵犯口鼻、侵犯精神。

早前丢弃的长袜,依旧升腾着热气;此前撕破的靴腔,仍然氤氲着汗雾;如今受刑的赤脚,持续释放着肉臭。

且不说姜喻如何,她都快受不了了。她恨姜喻的坚持,恨自己的处境。逐渐失去耐心。她瞟向那靴袜,情急之下蹦出一个念头。恶毒的念头。

她忽然停止挠痒,两手一探,转而用左手扯下垂挂的靴垫,用右手捡起地面的臭袜。随后起身,拿着这两样,走到姜喻面前。

姜喻原本还沉浸在奇痒余波中不可自拔,但一见她靠近,又见她带的东西,瞬间吓得回过神来,忙道:“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她抬起下巴,恶狠狠的威胁道:“臭娘们儿……你不是硬吗?那我叫你尝尝你自己的臭东西……”

姜喻听罢尖叫不已,她才不理会,向前凑近,右手闪电般一指,便将那团皱巴巴的袜子塞进姜喻嘴巴。见姜喻偏头想躲,她左手又掰弯靴底,便将那面黄烘烘的靴垫按在姜喻鼻端。

姜喻登时扑腾起来,像胡乱挣扎的溺水者,双手拖着椅子左右挪移,刮得地砖铮铮乱响。

袜子一发入口,嘴巴里宛如炸开酱缸,尽是咸酸腥臭。袜里卷裹的泥粒盐晶与口水混合的感觉,恶心得直令人作呕。更糟的是,袜子还在不断滑入深喉,她只能用舌头死死抵拒。未曾想过,平常享惯山珍海味的刁舌,今日竟逼到这份上,被迫品尝舔舐自己的臭袜。

而鼻端的情况也不好过,靴垫浮现的黄黑脚印,正是汗液经年累月淤渍的结果。表面盖有一层发硬泛光的包浆,甚至能复刻脚肉的形状。毫无疑问,布垫早被汗液浸透,每寸丝缕都成了细菌温床。而这么一个藏污纳垢的东西,竟直接贴在鼻端,任凭臭气猛灌。她在过去,可是连自

己的靴子都不会闻一下的。

她尽量屏住呼吸,想减轻这份屈辱,可肺部不多的空气迫使她时不时抢的喘息,便有阵阵浓臭还是顺势钻进了五内,让她头皮发麻。

玄月看她这幅惨状,方有些解气。但看她蹙眉皱鼻的强忍模样,又想一计,竟然甩掉靴子,扬起脚尖,朝她脸上踩去,替换双手抵住那靴垫臭袜,防止她吐出。复用双手转去挠她脚底。

玄月的袜脚虽不浓臭,但闷捂多日,其味也属尖锐。少女特有的汗酸显著,即使踩在外层仍能清晰传来。姜喻被三重夹击,熏得眼冒金星。还欲强忍,却遭脚底奇痒冲击。

——殊不知,当人想笑时,是体内一场精密的运作。负责呼吸的肋肌和膈膜猛烈收缩,将空气从肺部快速挤出,这股气流冲击着咽喉,像拨动琴弦般产生振动,每收缩一次方可发出一声笑。而口鼻若遭封堵,咽喉徒振,却无从发声。激烈的气流憋在腔内打转,非得要撬开口鼻不可。

于是姜喻几乎没有坚持多久,就被迫重拾呼吸,大笑出声。那些腌臜的臭气,又得以灌入肺腑。

“唔……唔呼呼……嗬嗬……嗬哈哈哈……嗬姆姆姆……!”

而脚底还在同步挨挠,尽管此时施刑者已无章法,奈何她还是太怕痒了。只消轻轻一弄,就不得不丢盔卸甲、狼狈投降。

“嗬嗬嗬——唔唔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毕竟吸进太多臭气影响了气体交换,她逐渐陷入缺氧状态。但见她两眼翻白,额筋暴凸,腮帮鼓涨,胸脯抽搐,当真像个溺水快死一般,瘫在椅上渐无声息。

而玄月却未曾发觉,专盯着那双脚底用刑,抠、扭、钩、旋……用尽平生所学,肆意妄为。

照此下去,姜喻命不久矣。但乌老显然不会真作壁上观,终究还是出手了,便见抬手遥遥一指,隔空发功,真气直中玄月脚尖,辄一抵达,便将潜藏肉里的蛊虫唤醒而出,胡乱爬蹿起来。

玄月大惊失色,忙抽脚回来,此时方知姜喻的异状。她放弃压制,任由姜喻吐出袜子。复看向乌老,神情示弱。但乌老略一摇头,拒绝关停痒蛊,仿佛在说:“你办事不力,这是对你的惩罚。”

玄月有些猜到了,纵是残酷无情,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她光着一只脚,踮跛走回姜喻脚边,颓然跪下继续施刑。

姜喻终得喘息之机,顾不得胸前还堆着臭袜,深吸几口气,新鲜的空气与酸臭的污气共同卷入鼻腔,弄得浑身发麻。但幸好活了下来。

在确认性命无虞之后,她的本能却又强行将她的注意力拉回了脚底——正如老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通红的脚底此刻已被折磨得狼狈不堪,脚趾瑟瑟,脚掌浮涨,脚心淤血。恐怖的痒感像雷云笼罩着脚底,像洪水扫荡着脚底,像地震动摇着脚底。早就超过她所能忍受的范畴。

她从前时的嗬嗬闷吼,立即又转作啊啊尖叫。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脚……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再难哈哈哈哈哈哈!你疯了……你……你是在报复!你……呃呃!呃呃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受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而玄月亦不好受,全无施刑者居高临下的得意,

而恰如受刑者殊途同归的哀急。痒蛊在脚心爬蹿,掠经每一寸筋肉,挑拨每一根神经,熟悉的痛苦吞噬了身心。

“唔……唔唔……!你快答应……只要答应了……我就停……唔呼呼……呼呼呃呃呃……!”

姜喻自是不能答应,那样可怕的后果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她尽管求告“不要”,但对于最终通牒甚为缄默。她仰起下巴,甚至不再看玄月,朝天惨笑,放纵惨状。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唔唔哈哈哈哈哈哈!痒、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脚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姆!姆哈哈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哈哈!”

玄月也不敢正视了,因为表情即将面临失控,到时先前积攒的些许威严就荡然无存。她也不敢多说话,因为嘴角一掀,难抑的笑声就会喷泻而出,只能咬牙切齿着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快答应……!别再逼我……!”

姜喻听罢,却兀自摇了摇头,看来是决心做最后的顽抗。

事已至此,玄月怒喝一声,再没有任何同病相怜可言,她忽的站起,将要去殿外拿自己的药包。但受痒蛊影响,她步履蹒跚,走到殿门口还被门槛拌了一跤,跌得灰头土脸。她爬起再走,终于拿到药包,复折返回来。却在经过乌老身边时,乍听乌老说了句:“乖徒儿,好好努力。”便猛觉痒蛊蹿动加剧,造痒愈发强烈,惊得又跌了一跤。她扭头急向乌老,得到回应的却只是冷笑。她强抿着唇,气得浑身哆嗦,就这样在地上一匍一匐,拖着药包爬向姜喻。

姜喻望她爬来,真像是亲见地狱鬼差过来收魂,也自心里发毛,叫道:“你、你又要什么……你疯了?”她并不答话,勾住椅背挺起上身,便从药包里拎出一排银针,复分开姜喻的五根脚趾。这举动直令姜喻恐慌万状,忙求道:“停下!停下!你去跟你师父商量商量,只要肯略改计划,我就同意!我真的同意!别这样!”但她不为所动,手里捻针便刺,已将针尖插入姜喻五个趾缝内,引得姜喻惨叫连连,愈加卑微道:“你、你不必这样的!我也不必骗你!求求饶了我罢!我受不了了!”她默然看着那排银针已在趾缝穴位稳固,复从药包里拿出一个小瓶,举到眼前晃了晃,自顾自道:“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痒蛊坛里的原液、虫子分泌的毒汁。略滴一点,就能让人痒得发疯。若滴在银针上,流入穴位里,那更是刺激。我曾试过,现在,对你试试。”姜喻听罢,眼泪狂涌,一想到自己脚趾缝连轻轻触碰都扛受不住,岂能当毒液之威?而屡经蹂躏的脚底神经,早被蛊虫开发至极,纵是风吹蛛丝,都觉察清晰。其敏感更不知提升几倍。要是此刻再遭奇刑……

毒液还没滴上银针,姜喻就哀嚎起来,像是有所预料。椅子被她摇得几乎散架,在地砖上磨出雪白的划痕。可无论她怎么挣扎躲避,所谓酷刑,即是让她承受她承受不了的痛苦,既属身体上的,又属精神上的。

她的表情真的像那排银针能要了她的命似的。流淌着、缠绕着、愈来愈近的毒液,正如剜进肉里的小刀。准备将她凌迟处死。

而令人窒息的等待没多久便结束了,紧随其后的是毒液渗入穴位,直接作用在神经节点上的剧痒。

密集的电流四下乱窜,酥麻的刺激传遍全身。

正如玄月所言,她发疯了。她绷直背脊,扬起上身,甩头狂叫。无数先前还算压抑克制,有意不想毕露的怪音在此番叫声中全盘托出。

“呜呜喔喔喔——喔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喔喔喔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嗯!嗯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喔喔喔……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哈……!”

极端的奇痒撕破了她性格的底色,使她被迫展现出原始的雌性的骚劲。那些怪音,颇似受惊的嘤咛、振动的娇喘、高潮的叫春。若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能如此下贱。

她翻着白眼,眼角泪水飞涌,遮盖了她扭曲的面容,也稀释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呃!呃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停下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停下……把针拔掉哈哈哈哈哈哈!噫呼呼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喔喔喔嚯嚯嚯嚯嚯!放过脚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凄惨的哀求着,如同卑微的奴隶,失去了硬气,失去了傲骨。

“噫噫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别滴了哈哈哈哈哈哈……饶命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东西!痒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停下!呃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姆姆姆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再滴这东西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她的痛苦,玄月深有感触。在往那排银针接连滴上毒液的过程中,即使明知她脚趾一动都不能动,任由缝内的嫩肉敞开怀抱、迎接酷刑,也能轻易察觉到那隐伏在骨子里的挣扎。趾缝沁出了密密的汗珠,随后裹挟了淤垢的脚泥,渐次混合,再流淌而下,掠过整个足弓,最终打湿了承托的椅子。随着时间推移,更多月光溜进殿内,椅子表面竟被照得晶莹闪烁。

她真的很痒罢……玄月情不自禁的想着,自己最初受到毒针惩戒,也曾这般哭天抢地……发明这道酷刑的人,一定是世间最聪明的坏人。

可现下情形容不得玄月回忆出神,自己脚底的痒蛊愈演愈烈,很快就变得难以忍受。痒感如芒在背,逼得玄月只能专注于拷问本身。

“再问一遍……你……你答不答应?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停下。”

姜喻却像听不进话了,只顾大叫挣扎,每一次毒液滴入她的趾缝,都必令她的身子引发一次抽搐。于是她扬扬止止,将椅子带得左摇右摆。

“噫!噫喔喔哈哈哈哈哈哈!呢哈哈哈哈……呢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喔喔喔喔喔!噫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月冷汗侵额,瞪圆眼睛,强忍着憋出一句喝问:“你装傻是么?到底答不答应!说!”

“你……哈哈哈哈……你先……你先停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我的脚痒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直接回答我答不答应!臭娘们儿——你——嘻!嘻嗬嗬!你快……快说呀……嗬嗬嗬……嗬姆姆姆!”玄月此刻忽然哼唧出声,原是痒蛊爬到了脚心,那正是她最怕痒的地方。她想笑又不敢大笑,想忍又不能忍住,脸上一副似笑非笑、似狠非狠的怪模样,“噫嘻嘻……嗬嗬嗬!嗬姆姆姆!说不说……臭娘们儿……快……快给我说答应!姆姆姆姆!呼嘻嘻嘻嘻!”

姜喻的回话淹没在剧烈的

笑声中,任凭怎么分辨,还是只能听到一句:“先停……你先停……”

玄月本想再骂,但方一张嘴,汹涌的笑意再也强按不住,先前树立的威严荡然无存。痒蛊整得她激颤不已,甚至稳不住身形。她扑倒在椅子上,脸几乎贴上姜喻的脚。她急瞥乌老,示以眼色。但得到的回应唯有沉默。她完全明白了,崩溃般的尖叫一声,转手便去抠自己的脚心,好像能生生抠出那痒蛊。袜脚底部沾满着灰尘,晕染着汗渍,也竟是一副腌臜丑态。她一边抠脚,一边笑骂。

“该死的东西!打算治我一辈子么?给我出来!给我!呃……呃嘻嘻!呃嗬嗬嘻嘻嘻嘻!出来啊啊啊啊!快出来啊啊啊啊!”

那痒蛊拱起的痕迹在脚心窝持续的打转,像是恐怖的漩涡,愈转愈深。与之相伴的奇痒,正碾压般肆意虐待足底最密集的神经丛。

“唔!唔呃呃呃啊啊啊啊!死东西!臭东西!贱东西!呃呃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滚!都给我滚啊啊啊啊……”

她痒得抓狂,但任何试图减轻痒感的办法根本是徒费力气,在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无可抵抗之后,狐假虎威的狠毒人格就随着奇痒崩塌了。她抽泣起来,形容狼狈,嘴里明明想干干脆脆的哭,却又时不时提起几声惨笑。

“呃嗬嗬嗬!嗬姆姆呜呜呜……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呜呜呜……我不想这样!不想!呃噫——嗬嗬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痒!好痒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钻那里!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脚心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该死!该死!呃呜呜呜呜……别这样对我……呜呜呜……呃!呃姆姆哈哈哈哈哈哈!停!停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这样边笑边哭,尽情展露少女的本性,丝毫顾不得还有什么脸面尊严。因她太熟悉乌老了,一旦启用痒蛊,不把她弄得寻死觅活,是绝不会甘休的。

她被如此挟持、折磨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来,每当她看到乌老摆弄泥人,感受到脚底虫足爬蹿,她就会条件反射般的陷入崩溃。

可今日情形尚与过去不同,过去捱痒,只消乖乖大笑、哀哀求饶,或许就能换来乌老高抬贵手。但今日还必须降服姜喻才行。这是停止痒蛊的条件。

于是她在哭骂过后,还是认清了现实,再度投身于乌老的诡计。她抬起头来,以一双婆娑泪眼,直瞪着姜喻发出警告:“你究竟答不答应?你就不怕我真的会弄死你!”

但姜喻沉沦奇痒,哪有工夫理会,将头一歪,靠着椅背呼喘,早无清晰字句吐出。

玄月脸色由红转白,发狠的神情,配合嗫嚅的嘴角,颇有些惹人发笑:“回答我……你……你说话……你不能这样对我!”随着焦急加剧,手里瑟瑟发抖,以致拿不稳毒瓶,银针上残痕渐尽,后滴的毒液却始终跟续不上。是此情形,她方寸大乱,竟将瓶里所剩的毒液全都倾倒于姜喻的五根脚趾。

毒液无孔不入,当然就顺势渗进了趾甲缝。一片片趾甲下隐秘、脆弱、稚嫩的血肉遭到直接侵袭,反应更是要命,电流乱窜,激痒大作。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嗬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这下可好,姜喻彻底疯了。别提问话,就连发出的声音是不是人都很难分辨。

“嗬呼呼呃呃呃呃!嗬啊啊啊啊啊啊!噫!噫嘻嘻啊啊啊啊

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呼呼呼喔喔喔!”

五根脚趾泡满了毒液,根根发颤,血红的趾甲缝不断飞溅出绿汁,和汗同舞。

“嘶啊——姆呃呃呼呼呼!呼噫!噫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哈哈哈哈哈……呃!呃嗬嗬!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嘶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这面玄月也到了崩溃边缘,用完毒液,将瓶一丢,砸得粉碎,双手按住椅子,嗡嗡颤响。她大口深呼吸,想要抑制痒感,但笑声还是持续的从喉咙深处传出。却这样,她还得继续讯问。

“臭娘们儿……真不怕死是么?快答应我师父!你会乖乖听话!你……你……唔……唔呼呼……嘻嘻嘻……噫嘻嘻嘻嘻!你回话!”

姜喻上身伏挺,甩过头来,好似想要回话,玄月忙侧耳凑近,但姜喻紧跟着抬起腰臀,顿从裆部射出一道尿流,浇了玄月一脸。竟是受痒失禁了。

玄月额颊尽污,衣领湿透,神情错愕又恼怒。旋即暴起,飞跨过来,双手齐出,便要掐死姜喻。

姜喻本就力竭,辄遭此掐,命若悬丝。便在千钧一发之际,玄月手劲忽松,整个人跌落旁边,抱着脚大叫挣扎。

“师父饶命!徒儿不敢了!师父!师父!呃!呃嗬嗬哈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饶命!饶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徒儿太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啊啊啊啊!饶了徒儿罢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是乌老不知何时已到她身后,戟指直点了一记她的脚心,真气长驱直入,催虫造痒,数倍于前。

过不多时,便见她满地乱滚,凄惨万状。受虐的脚底汗渍晕染,虫儿尾迹纵横。浑身骨酥筋麻,衣衫浮涌如云。

她嘴里连着声道:“师父饶命!”

适时殿外某只乌鸦高鸣,乌老瞥眼看天,月已西落。又看殿内两个女子被自己略施小计便弄得魂飞魄散、哀毁欲绝,心里倒也有些解气。既然时辰快到,不妨就此打住。他发出一声呼哨,唤进一只乌鸦,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叫乌鸦衔好了,复扬手放飞出去。

而姜喻倒地奄奄,依稀见得玄月被乌老提抱带走,又见乌老行至殿门口转身冷笑,口称“明日再会”,还不解其意时,就径自昏了过去……

待到醒转,天已蒙蒙亮。道观内人声嘈杂,姜喻正奇怪,忽觉喉头发紧,浑身难动。再一看周遭,自己竟又回到了神台上,仍披着彩衣,假扮胁侍童子。

而台下已有道士在洒扫地面,开炉燃香,还听得人言道:“怪哉!怎么有一股子骚味?”

姜喻羞惭满面,奈何身遭点穴,难以离开。而前时的臭靴垫、臭白袜,还被塞回在怀里,正透过开敞的衣襟,飘来阵阵令人窒息的气味。

过了一时,殿外传来哒哒马蹄声,道士急忙出去看视,远问:“敢问军爷何故来此?”那骑马的人回道:“我乃镇江侯府军士,来寻昨夜离城的侯府千金,姜喻姜小姐。你们可有见过么?”原是救兵天降。

姜喻喜出望外,正要呼喊,然而发觉自己被点住了哑穴,嘴张不合,唯有涎水流下,却没有丁点声音。

道士迎那骑兵入殿,四下搜巡,到处张望。姜喻心急如焚,奈何伪装过于隐匿,使那骑兵几次挨着神台经过,都未曾想过要找的人正躲在上面。

大略搜了一阵,那骑兵摇头道:“看来不在此处。”道士笑

笑:“冷僻地方,怎迎小姐尊驾?还有何吩咐?”那骑兵道:“罢了,我只是照章办事。不在,我就回报不在则个。”道士将手一抬:“那便恭送军爷。”那骑兵走到殿外,附加叮嘱:“这几日听着些动静,若有小姐的消息即刻上报,明白么?”那道士称是,又道:“今日六月初一,是玉皇大帝生日,地方承办法会,人云汇聚。自明日起便要关门打扫。请军爷往后再来。”那骑兵摆摆手,自上马离开道观。

姜喻被定在神台上,眼睁睁看着救兵走远,方有的希望转瞬破灭,气得脸色铁青,泪水乱落。这一昼夜颠簸起伏的命运,端的忐忑难安,直到此刻,她才对乌老最初那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道理有所感悟。

更糟的是,脚趾上残余的毒液好像并未褪去,随着体温升高,渐次又发起痒来。覆盖着、缠绕着、泛滥着的痒流,再度吞噬了她的身心。她绝望的想叫,然而只让涎水飞溅,她崩溃的想动,然而只让臭汗遍体。一场经过设计的、隐秘无声的酷刑开始了。

待到吉时,道观内挤满了香客,都争先恐后的给神像献上高香与祭品,又由道士高声祷祝。满殿神佛,尚飨贡进,仿佛预备给与信众以无限的祝福。正殿内外,热情欢腾。

——但绝对不会有人想到,此时高高在上的神佛之列,竟混有一位城里来的女将,她两眼翻白,满脸泪汗,浑身片缕,尿漏裆污。

在一片祥和美好的氛围中,仿佛万事万物都能得到解脱,唯有她孤独悲惨的灵魂,依旧徘徊在无间地狱。

“哑哑……哑哑……”

不知何处飞来一群乌鸦,盘旋上空喧闹,其声怪异尖锐,宛如邪魔恶鬼发着嘲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