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之心

天狼星之心

作者:叶落孤舟

序.

梦依旧是梦

伸手触摸也只是徒然

刺眼的昏黄令人生厌

深潜的意识从冰面浮起

耳畔只剩下

尖锐的残梦与粗糙的挽留声

我的血管冰冷

血液聒噪

像是用刀切开

冰箱里残余的圣餐

面包不能抚平褶皱

牛奶无法送来安慰

为什么在我贫瘠的神经里

仍能开出这朵枯萎的玫瑰

一.

“管理员,管理员?”

清脆的声音把我的意识从无底深渊里拉了回来。我回过神来,薇儿正坐在我对面,一脸关切地望着我,一只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们之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盘热腾腾的烤肉,油脂顺着肉的边缘滴到盘子上,氤氲出味道诱人的白色烟雾。桌子是橡木制的,带着些常年烟熏火燎与油脂渗透形成的褐色斑迹。烤肉店里随处可见正在大快朵颐的顾客,咀嚼与赞叹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却只觉得聒噪。店里的气氛像是一艘注满了水的巨轮一样沉重。灰蒙蒙的玻璃外,一棵棵死气沉沉的棕榈树沿着路边一字排开,沾满水滴的树叶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我为什么会注意这些东西呢?我本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才是,注意她湛蓝的眼睛、红褐色的发丝,以及我细嗅过无数次的、熟悉的香水味。她的耳畔带着一个青色的贝壳状耳饰,上面雕刻着细密的圆形纹理。没记错的话,这是某次去艾因索菲的海边旅游时我送给她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像一个反复出现的梦索然无味。

“管理员,你还好吗?感觉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薇儿探过身来,像是关心小孩子一样,把手心贴在我的额头上。我能感到她掌心里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像是夏天一样湿热黏腻。

“没什么,我还好。”我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不需要照镜子也知道,我的笑容一定比死去一个月的尸体还要僵硬。

“感觉你最近都一直有些无精打采的。”薇儿嘟囔着坐回座位上,用叉子挑起一块烤肉,递到我的嘴边。“出来吃饭就开心点嘛,啊~”

“嗯。”我顺从地张开嘴,嚼了两口烤肉,咽到肚子里。

“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吗?实在太累的话,就和休老师请个假去休息一段时间吧。我和你一起。你想去欧莫菲斯旅游吗?还是和我一起回墨兰德住一阵子?我爸妈经常和我念叨着想见你,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我没事,薇儿。”我又挑起一块烤肉,大口嚼了起来。“抓紧时间吃饭吧。下午还要配合大国主进行移转观测的实验。”

“哦,好。”薇儿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思考了一下,俯身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就去墨兰德住一段时间吧。”

“这可是你说的,管理员。”薇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午后阳光下的海面一般澄澈。“唔,这次你可不许再反悔,用其他理由搪塞我了。”

“嗯,一言为定。”

...

酒足饭饱之后,薇儿拉着我兴冲冲地走回办公室。由于我们恰巧是烤肉店开业以来的第一万名的顾客,店长送了我们两只毛茸茸的熊猫玩偶。薇儿如获至宝似地把其中一只捧在怀里,另一只则挂在了我的衣服上。回到办公室后,她帮我把散乱的桌面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区域,把两只玩偶摆在了桌子的一角。

“可惜我下午还

要出外勤,只好拜托它们帮我看着你啦,管理员。”临走时,薇儿这样说道。“要注意休息哦。”

我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从我面前挪开。严格来说,这顿午饭已经打乱了我的生活安排。我尽量让自己的生活看上去规律一些,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治疗。我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坐到办公室里,晚上六点回到员工宿舍,然后出去吃饭。偶尔我会需要加班,那我就索性直接睡在办公室里。我知道应该尽量避开每天的黄昏时分。每当我看着残留的阳光像是鲜血一样从窗外渗透进来时,都会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蓝鲸的胃里一样。所以我会一直在宿舍里闲坐——我并没有干什么,只是看着宿舍四周惨白色的墙壁发呆。等到湿漉漉的天空缀满暗色的星斗,我会直接从深空之眼的园区驱车前往一家叫圣米歇尔的餐馆。这家餐馆惬意、温暖、干净又亲切。我会喝上一杯马天尼,吃一份炒饭,然后开车去第七大街深空之眼投资的帝国影院,随便看一部据说很经典的老电影。所有这些东西—马天尼、炒饭和电影—都是为了产生一种麻醉感,还真挺管用。

但随之而来要应付的还有睡眠问题。我睡得很少,也许一天只有三四个小时。其余的时间,我只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自己的神经系统编织起的精密的舞蹈。我并不讨厌这种任自己的意识信马由缰的感觉,像是在脑海里放映了一场后现代的电影,癫狂中带着某种诡异的逻辑。

下雨的夜晚会好一些,雷声与雨声总是很受欢迎的白噪音,可以让我发呆的时间显得不那么无聊。其实我的床边就有一台唱片机,床底下堆满了托特和赫拉送我的唱片。但我并不想听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不下雨的时候会难熬一些。我通常会敞开窗子,仔细聆听夜风的呼啸和卡车的轰鸣与喇叭声。我挺喜欢这种声音,不然整个人浸在黑暗里,会有一种阴冷的下沉感。或许是为了缓解焦虑,我不知不觉养成了啃手指甲的习惯。注意力被分散以后,读点书也许是不错的选择。凌晨时分的读书总是会显得很惬意。我的书架上摆着一本还未开封的书,是托特新近出版的一本侦探小说。我拧亮落地窗的灯,一边喝白兰地,一边看着灯光在走廊尽头被黑暗吞噬。这本书似乎挺有趣的,至少比在黑暗中凝视天花板有趣。

除了必要的工作要求以外,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做任何事。我宁可待在自己这间看上去像是鸽子笼一样的办公室或者卧室里。

但今天不行。大国主刚刚伙同海姆达尔改进了移转观测的仪器,要我下午去配合她们做实验。我对此并无异议。在重复了千篇一律的生活作息后,偶尔制造点混乱听起来会很有趣。既然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在浪费时间,何不去做一些也许有意义的事情呢?

二.

我推开隐科组的大门时,大国主正在紧张的调试仪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项参数,一台崭新的观测舱躺在办公室正中央。见我推门进来,大国主从屏幕后探出脑袋,向我招了招手。

“终于来了,笨蛋管理员。我还以为你会迟到的。”

“需要我做些什么?”我走到观测舱旁边,敲了敲舱门上的褐色玻璃罩。

“和以往一样,只需要躺进去就好

。”大国主歪着脑袋看着我,两条长长的机械制兔子耳朵在身后不停地摇摆着。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我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哼,笨蛋管理员是理解不了这个实验的天才之处的。”大国主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这次实验是突破性的。我改进了上次的定向锚点链接器。以往的移转观测都是由你去打捞其他世界线的遗存数据。但这次,我会把你复制下来,作为一段数据,上传到整个盖亚的储存空间内。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吸引来大量其他散乱的世界线。不同的平行世界之间的碰撞,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更加丰富的移转结晶。”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很有赚头对吧。”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也可以这么理解。”大国主指挥着我躺到观测舱内。我身下的靠垫比以往的观测舱更加柔软舒适,舱门上甚至贴着一张大国主专属的兔兔标签。

“这是什么?”

“兔兔检测器,可以实时监测你的脑电波信号。”大国主敲了敲舱门,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准备好了吗?实验要开始了。”

“风险系数呢?”在舱门关闭以前,我忽然想到了些不好的东西,急忙问道。

“我和海姆达尔反复检测过几十遍了,任何可能发生的风险都在我的可控范围之内。更何况,实验哪里有不冒风险的。”大国主轻咳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把观测舱推进了移转观测的仪器内,随后站到操作台前,紧张地盯着仪表盘上的各项参数。她的一只手紧紧攥了起来,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我闭上眼睛,在舒缓辅助剂的帮助下,任由自己的意识浸入黑暗。这种感觉像是有人从我的大脑里剥离了那些疯狂喧嚣着的神经,只剩下无尽的安宁与静谧。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这次实验比睡眠更接近休息。

“嗯...数据同步,传输,准备上传。”大国主一边动作娴熟而一丝不苟地操作着各式各样的仪器,一边嘴里还在振振有词。把各项步骤都念出来并不会加快实验进度,这只是大国主作为科学家的某种奇怪仪式,可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某些操作。当然,这种絮叨不是谁都有幸能听得到的,哪怕是海姆达尔也没听过。

“强化锚定...观测频率很稳定,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大国主抿起嘴,砰砰直跳的心脏也平稳了些许。

正当大国主长出了一口气、准备实时记录观测数据时,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隐科组,刺耳而粗糙的声音狠狠地敲击着大国主的耳膜。超负载的压力情况下,整个观测舱开始向外冒出大量的烟雾,冰冷而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实验室里。

“糟糕,返回过程出现问题了,是算力超负荷了吗?”大国主死死地盯着面板上的数据,有些手忙脚乱地按下一个个按钮。算力超载的问题她不是没有遇见过,但还没有哪次像这样这般严重的。电子屏幕上的各项参数几乎都在直线飘红,其中用于维持世界线稳定的算力负载几乎飙升到了原本的两倍之多。

“算力流的问题吗?那只能这样了...”大国主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拿出一只兔兔机器人,连接到仪器的算力供应器上,另一头连接上自己的权钥,开始用自己的神能为移转观测舱供能。庞大的算力流几乎抽干了大国

主的神能,她的脸色正急剧变得无比苍白。索性仪表盘上的数据正缓缓趋于稳定,警报声也逐渐放缓,最终归于沉寂。

“呼,总算解决了。”大国主擦了一把额间的虚汗,长出了一口气。用力地敲了敲观测舱的舱门。“笨蛋管理员,你醒过来了吗?”

“嗯。”

观测舱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不带有一丝情感波动的嗓音。这个声音很轻,像是丝丝细雨落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原本应该庆幸实验没有出现重大事故的大国主却呆愣在了原地。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在观测舱一边踱来踱去,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观测舱的舱门。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她理应尊重所有的事实。但现在她宁可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其实透过观测舱褐色的玻璃,她已经能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些时候,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不代表你有勇气去面对它。

“我说,能不能把我先放出来?里面有点冷。”观测舱里面的人催促道,语调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大国主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留下两个鲜红的手印。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舱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怪兽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实验室。我在意识恢复的第一瞬间,就听到了大国主的女高音。这可比小前鬼不再恶作剧了还要稀奇。我试探性地推了推舱门,原本紧闭的卡口开始缓缓松动。来不及等候大国主下达实验终止的指令,我急忙坐起身来,向声音的来源方向张望过去。

“大国主,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

“她没事,晕过去了而已。”

一个预料之外的女声响起,让我愣神了一瞬间。一片缭绕的青色烟雾中,操作台那边似乎还有个高挑的人影。这个声音清冷而懒散,像是冬天半结冰的泉水,提不起半点精神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听上去并不令人反感,反倒带着一股亲切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很微妙,是那种在寒冷的冬日早晨,从温暖的被窝里不情不愿地爬出来后,你乐意听到的那种声音。

“你应该是这边管事的吧?真奇怪,我认识的大国主可不会让其他人随便进她的实验室。”

“什么管事的?你在说什么?”我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深空之眼还有其他的管理员吗?”

清冷的声音被陡然打断,像是一根还在燃烧的烟蒂被啪的一声掐灭一样,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温提醒我它曾经存在过。那个人影愣了愣,随即穿过烟雾,向我走来。她的鞋跟踏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听起来很有侵略性的节拍,莫名其妙与我心跳的频率逐渐重合。穿过这片影影绰绰的、宛如把我和她之间隔绝成两个世界的烟雾,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些失神地张大了嘴巴,用一种冒失的姿态盯着眼前的倩影。同样的蓝色棒球帽,蓝白交织的作战衫,相似的鼻梁与五官。她的胸前挂着第九部门的工牌,上面的名字与职务和我的如出一辙。

“你...”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我的疑问不比你的少,不过还是先把大国主扶起来吧。”我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皱了皱眉。

“哦。”她懒洋洋地应道。

三.

“奇怪,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海姆达尔推了推眼睛,盯着终端上的分析报告,一脸费解的神色。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目前还没有确切的实验报告。根据我的初步猜想,可能是锚定这个世界的算力过于强悍,导致两个世界线在碰撞的时候产生了交错反应。因为你是这段数据的实际载体,所以你和另一个世界一段频率相似却又互补的数据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把那段数据抓捕了过来。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有办法把她送回去吗?”

“暂时不行。”海姆达尔摇了摇头。“移转观测器出现了很大的故障,需要检修一段时间。更何况,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能力准确锚定到她的那段世界线;就算找到了,想要成功把她送回去,消耗的算力也不是目前的观测仪支撑得起的。”

“无所谓。”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对这个结果满不在乎。“待在哪儿又有什么差别呢?你应该会同意我的观点吧。”

她似乎冲着我眨了眨眼,也许是我看错了。但她说的没错,待在哪儿又有什么差别呢?事情会变得更好或者更坏吗?

“好了,我要说的大概就这些。”海姆达尔收起终端。“我给奥丁发了份报告,她过几天会回来处理这件事。四方院的执明助理也马上启程到这边来。这段时间你就先安心待在这里吧...管理员。”

海姆达尔的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但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似乎连角落里那盆水仙花都受了影响,嫩绿色的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呃...你们聊,我去看看大国主醒了没。”似乎是受不了房间内这种古怪的气氛,海姆达尔冲着我使了个眼色,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缩在沙发里,半歪着头看着我,像是个没写地址的邮件一样。她的表情依旧十分漠然,仿佛是用眼神越过我这堵城墙,审视着办公室里洁白的墙壁和天花板。

“你们那边的世界,和这边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我主动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新鲜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视骸的活动范围在逐渐被限制到一个可控的区域内。约库尔的那场决战几乎杀死了包括图灵在内的所有智种,余下的漏网之鱼们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奥丁正带着托尔逐渐清扫余党。看起来盖亚的危机正在逐步解除。一个生机勃勃的纪元,一个希望近在眼前的纪元。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差异的。毕竟那边没有两个自己。”

“你对这件事的感受如何?”

“感受?”她咯咯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不知道这个词语是这么意思了。与其好奇我的感受,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你应该很久都对任何事都只感到麻木、没有具体的实感了吧?”

“还好,不过有必要说得这么直接吗?”

她审视我的眼神很不礼貌,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沿着我肌肤的纹理,切开我的皮肉,剔走我的血肉与骨骼,深入到我的心脏与神经中去。

“啊,我觉得和自己就没必要来那么多弯弯绕的东西了。毕竟,从你的脸色上可以看出来,你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还不到下葬的时间罢了。”

“你也经历过这种状态?”我问道。

“差不多吧。”她狡

猾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觉得有些生无可恋,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来,哪怕是托特穿上最新款的睡衣站在你面前,你也只觉得无聊,感到索然无味?”

“差不多是这个状态,不过你能不能换个更体面的说法?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像是得了什么器质性的疾病一样。”

“差不多一个意思嘛。反正你不管是和她们约会还是缠绵的时候,都只能摆出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像是个已经在深空之眼里混了三十年,正眼巴巴等退休的老员工一样。”她嗤笑道。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毒舌。”我苦笑着说道。

“我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失魂落魄,像是艘迷失了方向的轮渡一样。”她捏了捏我的脸。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大概就是某天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忽然感觉世界的色彩都晦暗下去了。那天早上我和休请了个假,没有起床,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地思考。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直以来的工作都只是徒劳。我也许救了一些人,让另外一些人敞开了心扉。但眼下,我发现及时没有我,她们没也能生活得很好,反倒是...”

“发现自己没办法离开她们了对不对?很正常,她们是你曾经活过的证明,也是眼下支撑着你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以前的你在不假思索地爱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从来没有就此深入思考过别的一些东西。但当某天你意识到自己是靠呼吸活着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呼吸也是件麻烦事,对吧?”

我点了点头。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算了,这种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她看着窗外墨黑色的天空,打了个呵欠。“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说不定是盖亚看不下去了,特意派我来拯救你的呢。”

“没忘记自己的房间在哪边吧?”我站起身来,准备如往日一样去影院消磨时间。

“你不睡觉?这深更半夜的,你偷偷溜出去,是打算出去干坏事?”她拉住了我的手腕。

“对自己的道德品质这么没信心吗?”

“就是因为是自己啊。”她一本正经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好像忘了该怎么走了。带我回家。”

“唉,真拿你没办法。”我叹了口气。她彻底打乱了我的所有习惯,但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深陷于黑暗之中,只有她的声音在以一种奇妙而瑰丽的方式燃烧着。

...

“还好这张床没有变。”我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已经先我一步躺倒在床上,整个人瘫成大字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没有什么比松软的床垫和枕头更吸引人的了,哪怕是波塞冬的膝枕也不行。”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房间和我的床吧?”我关上门,看见她正在我的床上扭曲着蠕动。

“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她眯起了眼睛看着我。

“话是这么说,但你睡在这里的话,我怎么办?”

“体谅我一下咯。离了自己的床我睡不着觉。”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我有些无奈地说道。

“唉,真拿你没办法。”她往角落里挪了挪,拽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为我留出一半空间。“来吧。”

“什么来吧?”

“睡觉啊,不然你还想干什么?”她的身子几乎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别告诉我你会对自己冒出

什么奇怪的想法。”

“万一呢?”我缓缓凑近她,像是刽子手走向等待受刑的犯人一样。“新鲜感是个很诱人的词汇。”

“呃...要不你去找赛尔凯特,或者去找国常立?现在买到屉波的光轨票应该也还来得及。”她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两只手护在胸前。

“好了,别演戏了。”我面无表情地坐到床边,一把掐住了她的脸。

“嘁,没劲。”她翻了个白眼,修长的发丝垂到我的手腕上,带来阵阵瘙痒的感觉。

“明天记得帮我处理工作,这样我们就能各自腾出一半的时间了。”

“为什么不是你一个人一口气把所有工作都做完,这样我就能省下百分百的时间了。”

“睡得这么快吗?都开始说起梦话了。”

我们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接上对方的话茬。这是一个平静的、漆黑的夜晚。夜风卷来的空气凛冽而澄澈,夜鸟的歌声与汽车的呼啸声都淹没在了温柔的夜色中。我闭上眼睛,想象着摇曳的草木与昏黄的街灯,想象着薰衣草与水仙花的香气,仿佛自己的意识也要一并融入窗外的夜景中。

“过去没有爱,爱只存在于当下。”她忽然说道。

“什么?”

“没什么,继续睡你的觉吧。”她不轻不重地蹬了我的屁股一脚。

四.

“果然,来到办公室就像回家一样。”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嘴里连声抱怨着。“我到底是什么先天牛马圣体啊,都穿越到异世界了,居然还要被抓去打工。”

“想早点休息的话就好好干活。”我揉了揉她散乱的头发。“要喝咖啡吗?我去食堂买。”

“怎么还有牛马自费给自己买饲料的。”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地处理着文件。

“要加牛奶吗?”

“不用了。”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再苦的咖啡还能有我的命苦?”

...

我来到食堂时,薇儿正习惯性地左右张望着,想看看我在不在这里,一弯深红色的头发在她的耳边跳来跳去。她见到我,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巧啊,管理员。”

我向她招了招手,她端起餐盘,挤过人群,快步走到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欢快得像只刚出洞的小兔子。“诶,感觉你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是错觉吗?”

“还好。昨天晚上睡得比平时踏实了一点。”

“海姆达尔前辈和大国主前辈昨天和我说了移转观测时发生的事。”薇儿用叉子挑起一条培根塞到嘴里。“感觉好神奇啊。”

“这种感觉确实很奇妙。”想到她那幅颇有些不着调的作风,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在用一种很另类的眼光审视自己一样。”

“审视自己吗?我感觉和自己交谈的时候有点晕乎乎的。有些话不方便说,有些话又没必要说。”薇儿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和你在超空间经历的那些不太一样。”我喝了口咖啡,舒缓了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那个时候的你明确地知道那就是自己,如假包换的自己。虽然经历过时间的磨洗,外表和心性都有了很大的差异,但你能确信,你们的内在别无二致。但是她...”

想到她昨天和我说的那些东西,我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人不可能与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东西共情,哪怕是与过去的自己。我是一艘搁浅在悲伤与无聊的海洋中央的轮渡,那她呢

?相同的世界、相似的经历,会导向不同的方向吗?

“你觉得,她有点难以捉摸吗?”薇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许吧。她表现得有些跳脱,有些神经大条。但我总感觉,她就像一阵风,从你的手心里掠过。你觉得自己抓住了她,但回过头来,她正在很远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嘲笑你。”

“谁让你这么机灵又狡猾,现在自己尝到苦果了吧。”薇儿捂嘴笑了起来。“我在超空间里和小时候的你打交道的时候,和你的感觉是相似的。”

“什么感觉?”我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幽怨的声音。

我通体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伸到我们两人中间,向我扭过头来,盯着我的脸。“呵,用给我买咖啡的借口掩饰自己摸鱼的行动吗,你这混蛋。”

她的语气和眼神结合在一起,颇有几分被男朋友甩了的怨妇气质。我注意到她十指上原本整齐的指甲已经被啃得参差不齐了。薇儿瞪大了眼睛,蓝色的瞳孔里闪耀着好奇的光彩。她打量了她一会儿,却被她的眼神扎得有些心慌,急忙拿起桌面上那杯咖啡递到她面前。“那个...管理员,这是他刚刚给你买的咖啡,记得趁热喝。”

她看了一眼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从薇儿手里接过去,喝了一小口,随后嫌弃地皱起眉头。“啊,这应该是我第几百次发誓再也不喝这种咖啡后破戒了?”

“第412次了。”

“难以置信,我居然被工作折磨成离不开这种口味的咖啡的形状了。”她的目光越过我和薇儿,逐渐聚焦到我们身后的饮品表上。“我第一次喝这种咖啡是什么时候来着?”

“通宵和托特看星星后,第二天被弥弥尔莫名其妙安排了一大堆紧急文件处理工作。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精神错乱,你连续喝了三杯这种咖啡,然后发誓自己再也不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了。”

“记得蛮清楚嘛。看来你也觉得这东西很难喝。”她飞快地瞟了我一眼,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应该找机会弥补她什么一样。毫无征兆地,她扑通一声趴在了餐桌上,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唔,我食物中毒了,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剩下的文件只能麻烦你处理了。加油啊,另一个我。”

“这咖啡我刚刚才喝过,我怎么没食物中毒?”

“人和人之间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她理直气壮地小声嘟囔道。“不对,你居然给我喝你喝剩的咖啡?怪不得我食物中毒了,这都是你妄图毒害我的阴谋。”

“我傻吗?好不容易有个能帮我分担一半工作的牛马,我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毒害你呢?”我冷着脸说道。

“谁知道你私底下有没有自毁倾向,所以先拿我做个示范呢?”她的表情难看得仿佛她刚刚吞了一只蜜蜂。

眼看她大有像流氓一样赖在这里的趋势,我不由分说地拦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内侧,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倩腰。她的身体并不紧绷,也没有过度训练带来的僵硬感,反倒很柔软,像只摇摇晃晃的猫。

“我倒是有个治疗食物中毒的良方,就在我们的办公室里,我这就带你上去看看。我先走了,薇儿。”

薇儿还处在震惊的余韵之中,小嘴微张,眼睛瞪大,像是惊讶于我如此自然而亲密的动作。我反应了过来,感到自己的脸颊有点微烫,正想换

个不会让人误会的姿势,她反倒不安分地缠了上来,两条玉臂勾住我的脖子,头顺势贴到我胸口的位置,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到我身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幽香。

“怎么,抱完就想跑?那你和不负责任的渣男有什么区别?”她故意贴在我的耳边,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让薇儿听到的程度。“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老实,现在终于忍不住露出马脚了吧?”

“你们...”薇儿看看我又看看她,脸已经涨得通红。“不对啊,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吧,这样也可以的吗?”

“别听她胡说八道了,薇儿。”我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她还说自己食物中毒了呢。”

“啧,没劲。”她微微扬起了头,淡蓝色的眼睛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嘴角却仍然在笑。我很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她肯定还有别的歪心思没有展示出来。“还愣着干什么,把我抱回去啊。难不成你要等着看我食物中毒而死才甘心吗?顺便提醒你一句,从这里到你的办公室要经过赛尔凯特、休和波塞冬的办公室,而我目前的精神状态可不是特别稳定。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放我下来,我会自己找个时间回去的。”

她嘲弄的笑容里颇有几分厚颜无耻的意味,我深吸了一口气,向薇儿努了努嘴。薇儿心领神会地凑到我身边,轻巧地接住了被我甩下去的她。

“薇儿,麻烦你把她抬到我办公室了。”我向后靠倒在椅子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我马上给弥弥尔发消息,拜托它去堵住她,别让她跑了。”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薇儿一下子变得活力满满,虽然我也不知道她这股干劲是从哪里来的。

“喂喂喂,我也是你的管理员吧?你不能这么偏心吧薇儿?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我有脚,自己能走路的。”

“别着急,等到了办公室,有的是你享受的时候。”我拿腔作势地撂下这句嘲讽,听着她的惨叫与哀嚎与薇儿的背影一起消失。

五.

现在是午睡时间,整个深空之眼大楼里都很安静,连小前鬼在这个时间段都会选择暂时偃旗息鼓。处理完上午繁多的事务后,我懒洋洋地窝在了办公桌旁的沙发里,手边放着我还没看完的书。我并没有睡觉的想法,只想准备随便看点什么来打发这段休息的时间。

她窝在沙发的那头,双手垫在脑后,嘴里哼着一首时下流行的音乐,两只白皙的玉足探到我这边。那双脚看起来格外雪白晶莹,像暖玉般温润,冻胶粉偶般的脚背下隐隐映出几条小青筋,正不安分地晃动着,试图干扰我的视线。

“看什么呢?”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无果后,她用脚拨了拨我的胸口。

“托特的新书。”我朝着她晃了晃书封。

“哦,这本啊,”她坏笑了起来,“我在那边早就看完了。你也不想我给你剧透后面的内容吧?”

“你这糟糕的发言让我想到了一些三级片里的变态,屉波特产的那种。”

“看不出来,你还蛮懂的嘛。”她露出鄙夷的表情。

“我说我被国常立这样威胁过,你信吗?”

“那你最后从了她没有。”她一下子来了兴致。

“你想让我说有还是没有?”

“我想让你说有,而且最好描述得详细一点,绘声绘色惟妙惟肖的那种。”

“对不起,我

的业务里没有这一项服务。”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嘁,没劲。”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趴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没来这里的时候天天都要工作,来了这里也要天天工作,这我不是白来了吗?”

“正常来说,我三天后应该有个假期,到时候带你出去转转。”我瞥了一眼墙边挂着的日程表。“不过别抱太大期望就是了。按你的意思,这里和你的那个世界线没有任何差异。”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她的脚已经肆无忌惮地抵到了我喉咙的位置。“毕竟那里没有你在。”

“你真的是我自己吗?我开始对此表示怀疑了。”我随手握住了她纤细光滑的脚踝,从我的胸前挪开。她的脚猛地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缩回去。“我可是个正人君子。”

“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她翻了个白眼,一颦一簇中倒有些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我可是连你穿的是蓝色的内裤这种秘密都能看穿,还看不穿你那点小小的心思?放弃抵抗吧,在我面前你是全裸的、没有秘密可言的。”

“早上我换衣服的时候你偷看了?”我慢条斯理地把托特的书放到一旁的书架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嗨呀,研究一下另一个自己的人体生理构造而已嘛,算不上什么大事。”话虽这么说,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她显然已经准备逃逸了。

“呵,放弃挣扎吧,你死到临头了。”我狞笑着握紧了她的脚踝,开始用指节狠狠地钻她的脚心。只是钻动了一下,她便咯咯娇笑了起来,挣扎着想要把脚抽出来。

“呜哇,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她已经笑得满脸都是泪水,在沙发上扭来扭曲,作势求饶。眼见我仍不为所动,甚至大有变本加厉之势,她急中生智,连忙换了个思路。

“啊~管理员,你轻点,我要忍不住了~哦~管理员好厉害,加油,加油...”

我被她这阵奇怪的叫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顺势把脚抽了回去,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呵,和我斗?你还嫩了点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看着她桃红色的脸颊,又气又笑地说道,“我不怕你把休或者薇儿喊过来,更怕你把赛尔凯特招过来?”

“啧,果然是个变态。”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她又顺理成章地钻进了我的房间,瘫倒在了我的床上。她只穿着一件清凉的睡衣和一条几乎只到大腿根部的超短睡裤,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路灯映照下的初雪。我毫不怀疑,如果她的动作幅度再大一点,我随时都能看见乍泄的春光。不过按她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我也很难想象到她能再大大咧咧一点的状态。

“昨天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今天就穿这么大胆?”

“没事,你想看就看吧,就当早上我看过你的补偿就好了。”她笑嘻嘻地钻进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盯着我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对此表示嗤之以鼻,顺便瞟了一眼她有意无意从被子边缘探出来的白皙的玉足。

“唉,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她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真有精神,不过我希望你把这股活力用在处理工作而不是折腾我上面。”我打了个呵欠,熄灭房间的灯,但没有拉上窗帘,

任由清澈的月光如流水般滴进房间,随后躺到她的身侧。不知为何,原本消失无踪的睡意这两天又慷慨地回到了我身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总比之前那种一潭死水的状态要好上不少。

她好像在脑袋接触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一片朦胧的黑暗中,我只听得到她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她像只不安分的猫一样悄然钻到了我的怀里,身体微弓,双臂紧紧环着我的脖颈,一条修长的玉腿搭在我的腰侧。近在咫尺的距离间,我能嗅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她鼻腔间的热气打在我的脸上,带来一股温热酥麻的痒感。她的睫毛仿佛蝶翼般轻轻翕动着,一根根历目可数,仿佛在镌刻时间。睡不着的时候,也许一根根数她的睫毛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扭动了一下脖子,试着从她的双臂间挣脱出去。我的动作很轻微,她却像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骤然环紧了我的脖颈,柔热的娇躯也整个贴了上来,嘴里还在不停神经质地呓语着:“不要,别...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轻轻晃了晃她的身子,她却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只是一个劲地往我怀里拱。我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着她。“好啦,没事,我就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大约几分钟后,她的状态终于平缓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微笑,像是个流浪许久的人在墙角找到了一个恰好与自己的体型相契合的凹槽一样。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掖了掖被子的一角,刚好盖住她暴露在月光下那如霜雪般流光溢彩的肌肤。她的心跳有节奏地敲击在我的胸口,像是在向我传达着某些隐秘的情绪。在这种暧昧到足以让空气升温的气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我的身体里折断了——一个神经末梢,一簇想法,一种悲伤。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梦乡的妄语。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的心跳与呼吸终于趋向规律地运作时,她悄悄睁开了眼,眼睑处还留着被月光晒干的泪痕。她盯着身边的人的脸颊看了许久,直到双眼都变得有些模糊,才低声轻叹道:“真是个大笨蛋。”

六.

“醒醒,醒醒,别睡了。”

一片朦胧的睡意中,似乎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月光的清辉透过窗檐撒到屋内的地面上,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盐。

“现在几点了?”颜色、场景与脑电波慢慢回到我的意识中。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尖锐的指甲摩擦着我玻璃状的神经一样。

“凌晨两点。”她的睡姿歪七扭八的,一只脚离我的下巴只有咫尺之遥,险些塞进我的嘴里。“有点无聊,睡不着。要不要去艾因索菲沙滩那边喂鸽子?”

“你是神经病吗?现在是凌晨两点,差不多整个艾因索菲的正常人类都在睡觉,哪怕是进入工作狂状态的休都要多多少少眯上一会儿。然后你踹醒我,告诉我你闲得无聊睡不着觉,想去海边喂鸽子?”

“怎么,你不觉得这是个天才性的提议吗?”她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于是搭在我胸前的那只脚又肆无忌惮地往我嘴边凑了凑。

“说话归说话,能不能先把你的脚拿开。”我冷着脸说道。

“怎么

,怕我发现你对着我的脚流口水?没事,我的脚很干净的,昨天晚上还用玫瑰露泡了很久,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只要你诚恳地求求我,然后事后再给我洗干净就行了。”

“你还是去喂鸽子吧。”我没好气地翻身起床,拧亮床头的夜灯,摇摇晃晃地走到衣柜前。

“怎么,被我气得要离家出走了吗?”

“换衣服。”我头也不回地应道。“难道你打算裸着去海边?”

...

我们到达海边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半,这是个凉爽潮湿的夜晚,清幽的月亮挂在黢黑的天幕之上,像是镶嵌在黑衣中的蓝灰色绸缎,周围缀满了冰屑般闪亮的星斗。海风送来阵阵清爽的味道,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椰树味道以及咸腥的气味。沙滩上平铺着一层闪耀的亮银,一群鸽子正在其间悠闲地散步。远方灯塔的光束越过长长的防波堤,在幽黑的浪潮间游移。

“看来神经病不止我们两个,还有这群饿疯了的鸽子。”我开门下车,手里还拎着一袋不知道她从什么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饲料。

“算它们识相。不然我们就要开着车漫山遍野地抓鸽子去了。”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这神经质的发言,尽可能轻手轻脚地向那群鸽子的位置走去,鞋面与脚下的沙粒接触,发出窸窣的摩擦声。那群鸽子没有飞走,而是待在原地,歪着头看着我。我把一整袋饲料洒在它们前方不远的空地上。刹那间,风中传来几十只鸽子翻飞翅膀的声音。它们一丝不苟地啄食着地上的饲料,看上去比正在工作的休还要严肃认真。

“好了,鸽子已经喂完了,现在要干什么?回去睡觉吗?”我打了个呵欠。

“别那么着急嘛。”她笑嘻嘻地凑到我旁边,拉着我一路走到防波堤旁坐下。“这么好看的星星和月亮,不多看几眼不可惜吗?”

“你还有这种闲情雅致?”

“我可是能在托特面前谈笑风生的存在,别看瘪了我啊混蛋。”她不轻不重地肘了一下我的肋骨。“差不多,已经是秋天了啊。”

“你看,那颗星星就是天狼星,最著名的物理双星结构。”她指着天际一颗闪耀的星星。“主序列星天狼星A是地球上能观测到的第三亮的星,仅次于太阳和月亮。而天狼星B只是颗黯淡的白矮星。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两颗星星在靠近的愿望的驱使下却在不断远离。或许千万年后,它们会有再相见的机会,如果天狼星B还没有冷却或者湮灭的话。到那个时候,它们应该会浪漫地与彼此相拥吧,哪怕结局是注定要一起毁灭。”

远方的海面卷起阵阵乌黑褶皱的泡沫,一阵海风裹挟着凉意从我们身边拂过,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娇躯也颤抖了起来。我条件反射般地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向自己的怀里拉了拉。

“哟,终于忍不住要对我露出魔爪了吗?”她语带嫌弃地顺势一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其实晚上我没怎么睡着。”她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偷听的变态。”她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说道。

“只听到了那一句而已。”我忽然感到一股暖意,像是在寒冷的冬天,用一把火烧尽了一个蒙着灰尘、布满蛛网、散发着霉味的地窖一样。“其实,有些东西我一直在好奇,但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时

间问。”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她的眼中似乎有一道阴影一闪而过。

“好吧,那我问了。”

但她并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不管此刻我的心中有多少疑虑,都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她温热的双唇猛地贴上我的嘴唇,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身体。我像是被她牵引着一般张开双臂,与她的身体贴合交缠在了一起。双唇被她灵活的舌头撬开,牙关自然地放弃了抵抗。她的舌头像蜿蜒的蛇一般,搅动着我口腔里每一寸空间,黏腻而温热,将我的嘴彻底占据。我试着笨拙地回应她,不知不觉间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脸颊,渗进嘴唇,苦涩的泪水与甜蜜的涎液混杂在一起。理智在此时仿佛全部融化,思维中存留着的只有纯粹的爱意。那股一直吞噬着我的黑暗也被逐渐驱散,像是刹那间云销雨霁,灿烂的阳光穿透浓密的黑云,照耀着蔚蓝色的大海,随着波涛的翻涌卷起阵阵金色的光芒。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亲吻过后,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的脸颊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湿润的月光。

“这就哭了?”我喘着气,故作轻松地问道。

“...下雨了而已,你没感觉到吗?”

“所以,”我揽住了她的肩膀,“这个吻算是什么呢?”

“算是我的回答。”她悠悠地说道,她的声音让我想到了雨水掩映下的朦胧的夕阳、玻璃匣子里的蝴蝶标本,或是某个遥远夏日午后的草莓。“你有没有思考过,你真的是在爱吗?你很孤独,觉得生活了无生趣,其实只是因为你太高高在上了。你愿意慷慨无私地把你的爱给予每个人,以至于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成瘾机制。你爱她们每个人,哪怕是我。哪怕是我无理取闹地要你凌晨三点陪我跑出来喂鸽子,你也照做不误。但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只知道自己要去爱她们。你有想过这样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吗?

“你会变成一个失去感知、失去热情的木偶。你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你的下意识的行动,只是单纯你觉得你应该这样做罢了。你觉得你应该这样爱我,所以你就这样做了。喜欢这种按照既定剧本一丝不苟表演的感觉吗?只可惜,在我看来,你只是个拙劣的演员罢了。

“但你没办法摆脱这种感觉,对不对?你拒绝不了这种高尚的行径带给你的快乐。没有这种感觉支撑着你,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小丑一旦停止了表演,那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谁又会在乎他有没有真的笑呢?很可悲吧,其实我也一样。谁能拒绝一出弥赛亚的戏份呢?谁能拒绝让自己成为其他人人生中的救赎呢?但是,这种活在其他人的要求与企盼中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随后低下头去,把脸闷在自己弯起的膝盖上。

“天狼星需要千万年的时间才能与彼此见面,”我把她的脸转过来,反复吻了她几次,用舌尖舐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像是吞下一团团雨中的火焰。“但我现在就遇到了你。你说得对,我傲慢、自大又骄傲,总是自诩为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以至于当世界真的得到拯救时,我反而无所适从了。但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你和我一样,都是要靠着吮吸爱的养分才能生存的枯枝败叶。如果你一定要爱些

什么才能活下去的话,那就来试着爱我吧,爱这个和你一样干枯的灵魂,爱这颗和你一样破碎的心脏。”

“真是差劲的表白。”她吸了吸鼻子。我从她湿漉漉的睫毛掩映下的清澈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有些局促的倒影。“算了,我就不挑自己的刺了。换我来说的话估计比你还差劲。”

七.

“你确定?就在这里?”我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到了身下细密的沙粒与鹅卵石上。

“呵,没想到吧,我早就准备好了。”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捆好的毯子,看向我的眼神像是邀功的小孩子一样。

“假如今天晚上我就像根木头一样死活不开窍呢?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早两天还是晚两天的问题。”她耸了耸肩,解开捆住毯子的绳索,把松软厚实的毛毯在沙地上铺开。她已经脱下了自己身上多余的衣服,如白玉般光滑的肌肤在星月的掩映下美得惊心动魄。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她没有脱掉袜子。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察觉到了我眼神中的不解,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我猜你一定很喜欢一句话:如果你觉得脱光了还不够刺激的话,就只留下一双袜子。不打算实践一下吗?”

“你到底了解我到什么程度啊?怎么连这种邪门的癖好都这么清楚?”

“呵,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存在。”她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如白鸽般小巧的乳房紧贴到我的胸前。“你的悲伤、你的脆弱、你的阴暗、你的不堪、你潜藏在心底不敢和任何人说的那些想法。在我面前,你是近乎透明的存在。比如,你这次穿的是黄色的海绵宝宝款的内裤,对吧?”

“你又偷看我了是吧?”

“嗨呀,都到这份上了,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倒是巴不得你不穿呢。”她白皙纤长的手指隔着裤子挑拨着我的肉棒,还顺势在前端轻弹了一下。另一只手则掀开我的上衣,轻轻抚摸着我的乳头。“你自己脱还是我亲自帮你脱?”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了这么多奇怪的台词、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的啊?”我拧了拧她的耳朵,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等到我终于和她一样几乎不着寸缕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到了我的怀里,,柔软的身躯缠上我的身体,带着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极近距离的接触中,她近乎无孔不入的体香很快包裹住了我。这种香味让人有种非常安心的感觉,像是在寒冷的雪夜坐到温暖舒适的火炉旁一样。她软滑的小腹不断摩擦着我勃起的肉棒,小巧却坚挺的乳房在我的胸膛上滚动着,触感如液体般流动,却又有着令人销魂的弹性,肆意展示着她肉体的娇美。

“感觉怎么样?”她轻笑着紧贴上我的身体,手臂缠绕、肩膀交叠、腹部紧贴、大腿交缠,甚至连小腿也缠绕在一起。她的肌肤带着一丝凉意,却润泽细腻得如凝脂般光滑。我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的浮木,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享受着这甜蜜的拥抱。

她丰润的大腿骤然夹紧,和阴部组成一个倒三角,把我的肉棒夹在之中淫荡地摩擦。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那宛若丝绸般润滑的肌肤便在我的神经末梢掀起电流般的酥麻,仿佛整个脑海都被柔软抚过,泛起层层涟漪。她的腿肉之间宛如一层淫靡

的粘膜,将我的肉棒整个包裹其中,就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飞虫,被她的身体紧紧缠住,寸步难移。而她的手指也没有闲着,在我的乳头上轻轻划动、揉捏,时不时还用指甲挑逗一下,让我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喘息。

“嗯…你看起来很舒服呢。”她松开了缠绕在我身上的四肢,轻笑着说道。“就像一只被猎人抓住、任凭宰割的小鹿一样可爱。”

“虽然我很想反驳你,但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我的呼吸已经变得和此刻的肉棒一样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在正戏开始前,先给你点福利好了。”她把我的脸埋进了她的大腿根部,浓郁的芳香顿时涌入我的鼻腔。我的脸紧贴着她软糯的小腹,小巧的肚脐在我的面前放大,侧脸传来湿润灼热的感觉。

在昏暗月光的照耀下,她那诱人的秘处湿润而饱满,仿佛一张贪婪而饥渴的小嘴,不断翕动着,向外吐露晶莹粘稠爱液。她丰满的大腿扭动着,将我的脑袋死死夹住,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光滑的腿肉和滑腻的蜜穴触感交缠在一起,带给我极致的软玉温香。在一片迷离的温热中,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像亲吻着恋人般吻上那软嫩的肉片,伸着舌头不停地舔舐。

与此同时,她脱下自己的一只丝袜,套到我挺立的肉棒上,饱满的足底开始按压马眼,灵巧的脚趾不断在肉棒各处揉捏,挑逗。别致的快感夹杂着些许疼痛,每当肉棒近乎喷发之际,轻微的疼痛便将其压制下去,射精的冲动在身体里不停地冲撞,但始终无法真正地射出。

随着时间推移,快感如潮水般冲刷到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的两只玉足隔着丝袜夹住了肉棒,像两只小蛇一样灵活地扭动着。朝上翘起的肉棒被顺着她的足弓一滑,被柔软的足底压在了另一只脚背上。一前,一后,龟头顺着足弓的弯弧在她的脚底来回滑动。她的速度越是缓慢,我就越是能感觉到丝袜生硬的摩擦。诱人的脚趾交缠着扭动,正缓慢而有力地将猎物拖入深渊。

感受到我的肉棒正在挣扎着跳动,她媚笑着加快了足交的速度,大腿的晃动带动她的丰满的臀肉在我的脸上不停颤动,更加浓郁的气息从她的蜜穴里散发出来,包裹着我的大脑。在强烈的刺激下,我的精关大开,一股股白浊不受控制地飞溅出来,灌入了套着肉棒的短袜中。我不自觉地死死弓起腰,射精射到肉棒近乎麻木,险些失去知觉。

她笑着脱下了那只灌满精液的丝袜,举到嘴边,张开红唇吻住了下垂的短袜。在一声声“呲溜”的吞咽音中,灌满了丝袜的精液一点点干瘪下去。望着她吞精的姿态,听着那如蜜糖般甜腻的声音,我原本有些疲软下去的肉棒却又渐渐硬起。

待到整只丝袜都软趴趴地干瘪下去后,她发出阵阵愉悦而满足的呻吟声。

“唔,还不错嘛。那么,接下来就是正戏了。”她柔媚一笑,轻轻扭动纤腰,优雅地坐上了我的胯间。她就这样悬停在我的肉棒的前端,距离近到仿佛只要稍微一动,就能吞没我的全部。

“这么快就又开始了吗?”

“对啊,毕竟……”她低下头来,看向自己腿间那根重新高高挺立起来的肉棒。它被紧致滑腻的大腿夹在中间,已经兴奋地颤抖起来。紫红色的龟头

正好抵在她光洁无毛、粉嫩饱满阴唇之上。

“我们都等待了太久呢~”

伴随着咕啾一声响动,她缓缓沉下腰部,将肉棒吞入体内。层层叠叠细密绵软的穴肉紧贴到肉棒上面,如同无数张小嘴,随着丰臀的上下摇晃不断吞吐着我的肉棒,吮吸着敏感点。而淫靡黏腻的蜜液更是源源不断地从花径深处涌出来,浇灌在火热坚硬的肉棒上。

“哈啊……进去了呢……嗯哼~”

此刻夜空中繁星点点、月色皎洁柔和。灯塔阑珊的光芒下,两具赤裸的身体正纠缠在一起翻滚着,构成一幅美丽而淫靡的画卷。她轻轻挪动身体,俯身上来吻住了我的嘴唇,柔软的舌头在我的嘴里搅动,纠缠着我的舌头。我的下体深处被某种柔软却极具弹性的肉感包裹,那是她饱满肥美的臀肉,如同两团软腻热滑的蜜肉,死死压在我的胯间,带来无法抗拒的极致包裹感。她穴口处紧致的肌肉咬住了肉棒根部,最深处柔软的环装部位则轻轻吸住肉棒顶端的马眼,贪婪地吮吸着我因为甘美的刺激而流出的先走液。

一波接一波的刺激从下体疯狂涌上神经,密集得无法解析、强烈得无法承受。我在这阵荡漾的快感中被逐渐推到高潮,射精瞬间的快感是令人头脑空白的极致快乐,那湿热淫滑的肉穴深处猛然紧缩,像是活生生地吮住了我的肉棒,贪婪地将滚烫的精液一滴不剩地榨吸殆尽,甚至连一滴都没有漏进腔道之中。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略微享受一下喷射结束后的余韵,就已经被她魔性的肉壁刺激拖入了下一轮的快感风暴,只能在她的怀抱中享受着她甜美而令人无法抗拒的无尽索求。

漫长的射精终于结束,我已经被那过于甜美的高潮体验抽走了全身力气,全身肌肉仿佛都变成了软软的粘土,使不上一丝力气。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宛如拂晓那般柔和的半明半暗中,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此刻我们应该在睡梦当中。她抱起我的身体,让我枕在她丰满的大腿上,一边哼着歌,一边轻抚着我的头发。

“我已经预感到,有人要吃醋了。”我握住她垂到我身侧的一只手。

“呵,让她们随便嫉妒去吧。有些东西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是我们共享的秘密。比如我的困惑、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们相遇前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红玫瑰的记忆。有些东西是只属于我的,比如一个百分之百爱我的自己。”她轻笑了起来,神色慵懒而迷人。“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对你来说,我意味着什么呢?”

“我想想。应该是夜半时分的汽笛吧。”

“汽笛?这是什么鬼东西?”

“当你凌晨忽然从噩梦中惊醒,发觉自己整个人都浸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感觉自己即将被抽离出这个世界,与自己熟悉的一切都隔离开,简直像是被塞进一个密闭的铁皮箱、沉入深海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窗外传来的一声若有若无的汽笛声。于是下沉的一切开始上升、静滞的一切开始流动。我知道了,我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忘、我与这个世界还有某种联结。你就是那声汽笛,是我仍然存活于这个世上的证明。”

“...你这混蛋,是不是又想要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骗你的,其实是我想要了。”她擦了擦眼角,随

即轻车熟路地又探向我已经疲软的下身。

“喂,放开我啊你这混蛋,资本家也不能这么压榨人啊。”

“我又不是资本家,抗议无效。”

虽然已时近秋季,但漫长的夏天似乎完全没有凋零的那一天。

尾声.

我醒了。

我睁开眼睛,天花板直直地向我压下来,没有花纹,只是一片白,白得有些刺眼,像是老电视机坏掉后雪花状的波纹。昨夜的梦影好像泡沫一般,被惨白的天光一照便迅速消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的喉咙里干得发紧,仿佛塞满了砂纸,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粗粝的摩擦感。

窗外,雨痕蜿蜒爬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迷离的轨迹。远处,艾因索菲隐约的脉动——车轮碾过潮湿路面的呜咽,几声模糊难辨的鸟鸣——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余响,徒劳地撞击着窗棂,终究未能穿透这层玻璃的屏障抵达我身边。死一样的寂静仿佛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压在我的胸口。

我的目光茫然越过窗上淋漓的水迹,越过对面灰暗的屋脊,投向更远些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沉沉地压向鳞次栉比的楼宇,仿佛一张冷漠的巨网。

一只孤鸟突然振翅掠过,它的影子迅疾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我的窗棂,旋即没入铅灰色的、漠然的云霭之后。

我的床边放着一只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一圈咖啡的污渍,像是龟裂的河床。此外还有半杯水,水面纹丝不动,映着窗户的一角,像一只凝固了的眼睛。沙发沉默地占据房间的一角,靠垫凹陷的形状还保留着人形的轮廓,像一个凝固的影子。对面的电子屏幕漆黑一片,映出我模糊而扭曲的倒影,像一个陌生的窥视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息:旧纸张的微酸、昨夜残留的酒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长久独处的、近乎凝固的沉寂。这种空气像是一层冰壳,隔开了所有的暖意。

醒后的世界比总梦境更荒谬,像被遗弃在退潮后的荒滩。

我叹了口气,走进淋浴间,洗了个冷水澡。镜子中的自己像是被困在玻璃箱里的巨大标本。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很干净,织物的冰冷透过指尖渗入身体,让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床头的闹钟嘀嗒嘀嗒地响起,提醒我现在是八点半,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我打开终端,里面还有几条昨晚没来得及处理的消息。早上九点半有一个和科尔盖的战略研讨会议,十一点则要洽谈另一桩商业合作的事宜。薇儿发来了信息,约我中午一起去吃烤肉,特别强调了让我把这段完整的时间留给她。下午还要去一趟屉波,出席一个下京区建设计划的会议。就这些了。世界在我的门外喧嚣地展开,车流像黏稠的河,嘈杂的人声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那是一个完整运转的世界,热闹、真实、充满碰撞与回响。

我换好衣服,走进办公室。已经有人占据了我的座位。她正紧咬着嘴唇,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身边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见我推门进来,她恶狠狠地冲到我面前,掐住了我腰间的软肉。

“真是个差劲的混蛋啊,居然能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你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她身上的气息温暖而湿润,带着雨后植物叶子的芬芳。我情不自禁地笑了,随手把她揽入了怀里。她象征性地挣扎了

一下,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我的身上,任凭我细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她的脸贴在我的下巴上,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头发,像是母亲怀抱着疲惫的孩子一样。

“肉不肉麻啊你,大早上的就来这一套。”她在我的耳边小声嘟囔着。

“没什么,想你了而已。”

“想我就早点起床陪我来工作啊,混蛋。”

“以后我会的。”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

我吐出了那个我准备了很久的答案。“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