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原迷梦 (九)

第二章 荒原迷梦 (九)

作者:雷头兔

此地阴湿昏暗,洞穴滴落着水滴,三人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处偌大的溶洞,此地八口共开,方丈石桥汇聚于中央一座丈宽高台,地表光滑,烛影摇动,处处充满可疑之机。

而后,一道尖锐的爆鸣声响动,火灯远且小,对望隔岸,只见苍蓝色的火焰刀光在空中挥舞游荡,不断地与空气某点相碰,迸发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和道道火花,在这如此微弱的光亮之中,安同聚气凝神,定睛一看,竟有一显一隐二人相斗,一持武装剑,一攥大太刀,暗劲与锋芒交汇,微风搅动着紫炎,明着那人,身长八尺,红菱系垂发,灰瞳盈电光,身披青素衣,足间高屐扬,腰胯玄勾玉,嘴刁兰花钗,手轻而力重,颜俊却意迷。只见此人单手轻挽太刀,一手自袖间泼洒出数百棱刺,那人没料到还有这一招,顷刻间便踩到了这陷阱,数道愣刺扎了进去,跟随着身影一同游荡,鲜血也从低空缓缓低落。

很快,一道娇小而落魄的身影伴随着肩上短袍的飘舞沉重地摔倒在地,落在几人面前。此人金发翠眼,发短目柔,雌雄难辨,身着棕色圆吞皮甲,长白束带包裹着双手并固定着甲衣,左侧大腿用皮带绑着小刀,双膝,双足踝覆盖着单薄的膝甲和胫甲,脚掌被同样的白束带包裹,红润的前掌和娇小的足趾裸露在外,此刻蜷缩在一起,完全不敢吃重,那棱刺深深扎入,轻松便破开了束带的包裹,在白嫩的足底绽放出一朵朵带血的鲜花。

德鲁克和苏素在一旁默默站着,准备退走,安同则若有所思,因为此人她貌似在哪里见过,在她很小的时候......而且,此人身上诡异的紫色火焰,与刚才自己在环境中遇到的另一个自己,有着极为相同的气味。

果然,不待她有反应,那人先是抬起木屐,狠狠一脚踢在那金发小子受伤的足心之处,坚硬方正的木屐头如同天然的铁锤,一把将棱刺攮筑进了足底。那整条腿顿时一阵僵直抽搐,几乎彻底动弹不得,金发小子忍不住大叫一声,狼狈地捂着脚掌蜷缩在一边抽搐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当然,此人的目的自是安同,制服了那金发小子以后,白色足袋中的大脚趾一夹,脚掌一发力,燃烧的紫色火焰附着在刀锋之上,对着安同就是凌空劈来。安同侧身一闪,如羚羊一般一跳一蹬,凌空一指,不声不响的一发无剑精准命中其右脚大趾,连同四寸高的鞋底一起打穿,留下一个深洞。那女人单膝跪地,横卧太刀,因瞬间的痛苦而暂时无法行动,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双掌结印,正欲发射聚集的紫炎,安同凌空后跃,背身又是一指,打穿了另一枚脚趾,这次就连趾甲盖都给崩飞了出去。

“混账,混账!”那高挑的女人此时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捂着双脚在地上来回打滚。

安同平稳落地,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看着她。

“汝为何要如此!”她攥紧了拳头。

“咦,今天的安同妹子为什么如此生气,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德鲁克不禁说道。

“不知道,安同姐姐刚才能突然晕过去,我也觉得奇怪,不过,那个妹妹,要帮帮她吗?”苏素指着一旁痛苦的金发小子,善心有些发作,于是动了恻隐之心。此刻那家伙正伸直一条腿,将血淋淋的脚掌翘了起来,另

一只脚用没有被扎的脚根垫着,弯曲而半翘着脚,左手将剑插在地面作为支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时不时地咬牙,可怜异常。

“哈哈哈哈,你这小孩,吾为何而生,为何而强,你明明心知肚明,又何必惺惺作态!”

“何敢借口而言,不过畸变于天!”安同怒喝一声,一指正中其眉心,但这一发无剑并未穿头而过,却是化作一阵波动自双耳涌入大脑之中。

此刻,那女人清醒过来,一脸痛苦地望着眼前的众人,眼神中尽是迷惑,还有幽怨。

“多谢,这位美丽的小姐。”金发小子此刻站不起来,但一直在一根一根地拔出脚底深深嵌入的棱刺,只是方式有些非同寻常:一只手紧紧扣住五根汗涔涔的光滑脚趾,另一只手如同施展魔法一般,向着伤口方向扇着一阵一阵的微风,而后,那些棱刺竟然开始慢慢地从脚掌上松动,开始反方向拔出,当然,再高的技巧也免不了龇牙咧嘴的疼痛,这金发小子咬着牙,感谢着安同的相助。

“这位,嗯,哦......弟弟,你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又为何要与这个人打了起来呢?”苏苏从外貌上,真一时看不出来此人的性别,直到她看了一眼金发小子的双足,才能够分辨出来。这对纤细红润的脚,棱角筋脉相对突挺,且在本人身高和幽葵相当的情况下,比她还要大上一圈,这肯定不是女性。

“哈,被你发现了么。我是来自北屿的探险家,原本听说此地有着神谕,便搭了个便船前来,刚找到这一处地点,就被这个在此地打坐的疯女人攻击,我可一点冒犯的意思都没有的。”金发小子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啊,吾,吾攻击了你吗?”那女人此刻也是疗着伤,有些难以置信。

“看来你是被一些脏东西控制了,因而暴走发狂,不过我感应天灵,却一点点消息都探不出。”

德鲁克捋捋胡须。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布鲁瑞恩·克洛德,北屿自治新郡人士,你们这是迷路了吗?”金发小子收起剑,盘腿而坐,开始有一句没一句聊了起来。

“正是,刚才外面天崩地裂,又有无数人从头顶而过,我们原住在这里,却随着地震全部跌落了下来。”苏素说道。

“我明白了,你这家伙呢?”

“吾,吾也并不清楚,吾之前明明在炎阳门的船上,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炎阳门......你不像是西北疆域的人。”沉默了许久,安同突然开口道。

“确实如此,吾乃落樱岛的密宗之女,阿贝翎,原本是打算作为佣兵随同火德宗的天骄一同支援一位神秘的黑金国雇主,不过这样看来,应该是走散了。”

“吾还很好奇,汝这小子,面前一个落樱岛人,一个南方兽人,一个南洲人,一个加利尔人,作为北屿人,还是激进派布鲁瑞恩家族的人,居然一点点表情没有,怪哉。”阿贝翎笑着打趣道。

“北屿人可不一定就支持这所谓的战争,战争是保家卫国的最后底线,可不是侵略他人的利益工具。再说,他们三人不也没有因为我是个北屿人就攻击我吧。”克洛德挠挠头。

“也就是说,你对你刚才为何失控一概不知对吗?”安同问道。

阿贝翎点点头。

“不知就不知吧。我们能相见,说不定也是一种天命。”德鲁克笑着说道。

阿贝翎从行囊中取出两枚药丸。

“喏,克洛德是吧,今天也算是我打伤了你,我这里有两粒药,你将服下,很快就会好了。”

“哦,多谢。”他接过药丸,一口吞了下来,阿贝翎则吃了另一颗。

“世间万物,并无贵贱、主异、物我之分,但世人迷蒙未醒,恐怕不会这么想,你们还是跟着我吧,我带你们出去,不然那么多北屿士兵围追堵截,难道你们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甚好。”安同笑着,苏素则变成狐狸再度坐在了她的肩头。

“不过,请两位先行一步,老夫有话跟她二人说。”

苏素疑惑着,安同摆摆手让她安心。克洛德和阿贝翎二人则就这样走到了出口,这里正是原路。

“哈哈,走了么。其实,你那句话,老夫听见了,这里只有我们,不妨继续先前的话题。”德鲁克哈哈一笑,再度坐在地上。

“那么,大叔意下如何?”

“我也是这么想,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与这元素打了六十多年的交道,此等无心之物,此刻都因道的渐行渐远而分化和异变,有了自己的灵智,何况这些人呢?”

“这可能是天意,但天高且远,以战争来求回转,以魔御人,怕是只有百废俱兴和恃强凌弱,而后人欲更胜从前的结局。”

德鲁克摇摇头。

“这不是智之失吗?只要静观其变便好。老夫以为天命绝非放任世间异变,所以才有了魔王。”

“或许是这样吧,但我既然此心向道,就当行水德,居晦暗,替天行道,这无剑便是衡量我之道心的标尺。”

苏素一句话都不敢说,她隐隐约约听懂了两人的意思,却又有些不理解。

“哈哈哈,求同存异嘛,作为同道之人,老夫或许不认同你的想法,但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的心。不过,老夫这一路走来......”

安同坐了下来,两人对视着。

“老夫自青年就做萨满,原本是与元素交流的使者,却眼见元素的混乱和灵智日益增加,不免越来越怀疑。不像我的弟弟阿耶十,他奴役元素,让这自然之物为他所用,满足他自己的欲望,我始终想着尊敬,顺应元素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才用来杀戮和自保,不过,他们也只是相对更朴实本源一些的天道的具象罢了。”

“老夫已经感知到了自己的终结之日,不过多少,作为萨满的这层身份还是希望传承下去。这面手鼓,名为万灵之鼓,它是与元素沟通的钥匙,也有着老夫的全部法力。现在我送给你们,愿这萨满之道,能同我这颗心,一同薪火相传。”德鲁克呲牙笑了笑,将那面鼓交给安同。

安同摇了摇头,不过随后,她望了肩上的苏素一眼。

苏素回了她一眼,二人同时点点头。

苏素重新变回人形,双手轻轻接过这面鼓,一阵轻柔的风好似吹进了她的心中,令她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虚无。

“哈哈......”德鲁克笑了笑,随后双手垂下,闭上了眼睛。

苏素想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安同拦住了。

“小素,天命所归而已,节哀顺变,不用打扰大叔了。”

随后,二人轻轻作了一揖,便悄然离去。

另一边的竞技场内,唐雨逸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升起一阵灼人的热浪,在扭曲的空气之中,鲜红橙黄的巨鸟陡然出现在她的背后,她直接显出了本源真身,用以对她

的火焰做出最大增幅。而后,她腰一扭动,一手成掌,青红色的滔天巨焰化作一巨大手掌朝着梅尔暴扣而下。

“哇哦,居然是青阳掌印,如此强大的法术,朱雀尊者都用出来了!”一旁的杜芝感叹道。

“你这家伙,她不是敌人吗。”阿耶十白了她一眼。

“呱,能见识到这等强者之间的战斗,死也值回票价了啊。”

“老夫寻思之前南帝和白虎那一战不比这精彩嘛,你不是在场吗?”

“我受伤了嘛,一场打白虎一场打公主我都没看到,这次好不容易能看看,你别打扰我观看体验哦老头。”

“南洲我看也就这样了,唉。”阿耶十被他气到了,十分无语。

这一击十分可怕,直接在地面上拍出了数十米宽的掌印,地面都陷下去好多寸,飞沙走石在空中爆燃开来,留下大片焦黑。这么可怕的一击,梅尔怕是渣都不剩下了。

不过,灰烬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她半边身体都已经残损焦黑,森森白骨大面积暴露,还有一地一地暗红色的血剿灭了燃灰。

此等场面让众人唏嘘不已。

“呵,没想到这一击就将你弄成这样,那么,这招呢?”

法身飞向高空。无数红色法印凭空而生,随后,便是无数小型陨石朝着梅尔砸去,虽有法阵保护,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了高温。

“朱雀尊者全力以赴,这才是对挑战者的尊重,不错。”

阿耶十更无语了,不过,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梅尔的躯体已经魂飞魄散,朱雀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走了,只是当烟尘散去,却见到一枚跳动的心脏浮现在空中,散发着幽幽绿光,剩下的也就风雨之剑和那把月汐神剑插在地上。

“朱雀......朱雀......”苍老而空洞带着回音的声音回荡着。

“难道......是你!”唐雨逸的声音充满了惊讶与惊恐。

“怎么,万年不见,别来无恙乎?”

“我,我知道你!你是黄龙.....但,想要打破这轮回,是不可能的,而且,这轮回又有何不好?”

“我只是知道,你们四人,一个因循守旧,一个不思进取,一个凶蛮好斗,一个阴恶寸目,如此一来,加利尔如何抵挡即将到来的恶潮?”

“什么狗屁恶潮,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加利尔的未来!”

“但这却不是整个世界的未来!我选中了这副躯体,这个人,就是为了打破这无限的轮回,消灭沉重破旧的躯体,自己来完成夙愿!我还得感谢你,消灭了我一起依附的肉身,让我真正地借尸还魂!”

随后,那颗心脏消失不见,而就在这一瞬间,梅尔的身影再度出现。

“哈哈哈哈......我终于破除了轮回,不愧是几千年钻研的法子!也得多亏你们为我提供了无数濒死之人来供我研究!你们这些家伙是不会明白的,我,啊!”

就在黄龙夺舍并重塑梅尔的躯体之时,奇迹发生了。

月汐之剑中,一道虚无且模糊的身影泛着银白色的光,化作利剑穿透了梅尔那异样的灵魂。

“亲爱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沾染,污蔑你的纯洁。”竟然是瑞贝卡的声音。

“什么,什么!!不!啊啊啊啊啊啊!”梅尔的身体痛苦地挣扎着。

唐雨逸此时不敢乱动,她也没想到局势居然会如此复杂,但为了避免黄龙又用些邪门歪道,也不敢贸然进攻。直到两

道灵魂的力量都消失了,她再暗中蓄力起自己的绝技。

“瑞贝卡......”梅尔再次醒来,饱含着热泪,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了。黄龙利用她打破所谓的轮回,瑞贝卡的灵魂为了保护她附身在了剑之中......

现在二人

都消失了......朱雀的滔天火焰也已然降下。

“这么复杂??我感觉那群喜欢八卦的人一定对这段历史感兴趣,回去问问他们。”杜芝感叹着。

“这......”阿耶十也十分震惊。

瑞贝卡,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勇敢,骄傲地活下去。

她举起了两把剑。滔天的银色光辉丝毫不惧阳光,而是为周遭的一切附着上一层阴霾。右手紧攥的月汐神剑此刻化作一道数十米长的利刃向天,轻而易举穿破并分开降下的火幕,而后朝着朱雀凌空劈下!

唐雨逸立刻躲闪开来,不过速度太快,这月汐的力量还是伤到了她。

右脚的足侧被削掉了一片肉,鲜血直流,而原本光滑明亮的趾甲也劈裂开来,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我的脚,我的脚!”唐雨逸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此刻,她白嫩微红的脚面已经青筋暴起,鲜血淋漓的小脚趾无力的垂下,足侧依然血流不止,伤口切面猩红可怖。

不过随即她就掌心再度迸发出数道火球,仍然在负隅顽抗。

只是,梅尔手中的剑化作光盾,火球打在上面,顷刻消散无形。梅尔慢慢走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脚,随后,左手的风雨之剑剑锋伸展出长长的荆棘藤蔓,五条触须般的藤蔓是带有荆棘的利刃,直接捆扎住了朱雀那伤脚的五根修长脚趾,无数荆棘倒刺随着越缩越紧慢慢地扎进了脚趾的肉间,尤其是那伤趾的伤口处,被疯狂一般地拉扯搅动。

“啊!啊!啊啊啊啊!”唐雨逸撕心裂肺地嚎叫着,随后,她被梅尔用藤曼拽着那只脚,整个身体被来回摔打,不仅承受着全身剧痛,其整个身体的重压和拉拽力都在那五根脚趾上,脚趾的伤痛翻了数倍。

数十下后,唐雨逸没声音了。

梅尔立刻上前查看,谁知就在她接近的一瞬间,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爆散开来,梅尔虽然早做防御,这一下还是结结实实伤到了她,她不仅感觉到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而且头昏目眩,四肢麻木,灵魂都被波及了一般。

僵而不死,死而复生,黑莲之焰,焚烧一切!

隐藏了许久的复生之术和燃烧灵魂的破灭黑火......果真是可怕的对手!

“我可不想使用这禁忌且后患无穷的力量!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你也足以自豪了,来自北屿的丫头,永别了!”

黑紫色的火焰再度化掌,这一下,比刚才更凶恶,更暴戾。

“瑞贝卡......我绝对不能死!我不能辜负你的情谊。”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殊死一搏!

“生命!”她斜举风雨之剑,那黄龙的生命力量涌动。

“月光!”她斜举月汐神剑,那女神的凌冽魔法翻腾。

“融合!”两把剑交织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之下,正是她所依仗的决胜力量,当年父亲交给她的家传魔法----魔法融合,这种魔法能够将两种已知的力量结合在一起,创造威力不低于二者之和的新魔法,但是因为谁也不知道新的魔法认不认主,稳不稳固,尤其是威力越大的魔法越不可控,

梅尔对这魔法的掌握尚不熟练,更何况,她融合的,是本源的力量,而不是具体的招式,一旦失败会万劫不复。

不过,命运还是眷顾于她。

她松开双剑,插入地面。无数荆棘藤蔓顺着地面一跃冲天,而后将梅尔包裹住,一层银白色的光辉附着其上,结结实实的防御着这黑火的侵袭。

“什么!居然有人能挡下这黑火!”朱雀口吐鲜血,开始燃烧生命继续增幅这黑火的力量,“给我破!”

然而,那藤曼包裹的银白色球体好像一点点动静都没有,还是毫发无损。

唐雨逸虚脱地倒地,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绝望。

随后,那藤曼再度融合飞升,就着白光变成一朵盛开的莲花。梅尔站在其中,双剑已化作一簇翠绿色的花蕊,她双手交叉为十字,弓腰对着花蕊轻轻一推。

十字型的银白色光炮如天彗地火,拥有破灭一切的死亡与毁灭之力量,穿透了朱雀,穿透了法阵,竞技场的一部分轰然倒塌,地表之下,这一击生生擦着地面,留下了三尺深的直线灼痕。

就在所有人对这天崩地裂的震撼场景震撼之余,更加瞋目结舌的一幕到来了。

黑压压的翅膀和羽毛遮天蔽日,无数的身披白甲的天马骑兵覆盖了整座穆格尔城,数道光柱直插天际,顷刻间,十万有余的北屿步骑兵从光柱中依次涌出,数不尽的魔法光弹在白昼之间点亮这座城所有的黑暗。

阿耶十眼见此景,一口气没背过来,伤口迸裂,差点晕过去,就在要倒下的时候,刚刚到达竞技场的安和拉住了他。

“阿耶十酋长,醒醒!朕也还没有倒下!”

“南,南帝!多谢。萨满们,快!快退!!”

“这就是北屿的力量么......不过,朕可不怕,龙卫们,保护好阿耶十酋长,随朕突围!”竞技场的废墟之上,安和手握神剑,身披金甲,如天神一般,以绝对的威压与勇气面对着眼前的万千大军,没有丝毫惧色。

梅尔坐在地上,任由万军从她身边经过,仍是一言不发。

“梅尔!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恍惚之中,一双宽厚而温热的手伸向她。

“你是......安卡·月语将军?”

此刻,外面喊杀声震天,李茹鸢面色凝重地望着窗外尸山血海的场景,心中十分担忧。

“我必须得趁乱逃出去才行,该死,北屿人居然能不远万里派人潜入城内,趁着我们内斗设下传送阵,这下好了。”

李茹鸢很生气,但又没什么说的,毕竟,朱雀只是一个替罪羊,一个她复仇大计的牺牲品,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多干净。

“火德宗掌门的支援也迟迟不来,哎,看来我得自己想办法了。”

不多时,城内房屋开始失火,兽人民众叫喊声,倒塌声,尖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李茹鸢感觉时机已到,立刻破窗而出,潜入深巷逃跑。

不过天空中巡视的天马骑兵很快就发现了她,三五只天马如同华丽的舞蹈家,凌空盘旋后一跃而下,长枪直刺李茹鸢而来。

李茹鸢虽然一只脚已经废了,但还是尽力去躲闪,不过,在躲避第三只枪时,还是被扎穿了那只废脚,疼得她龇牙咧嘴,而后又被拔出,受到了双重的伤害,令她几乎昏厥过去。口哨一响,她们下马落地走到巷口,准备将李茹鸢给抓走。此刻她的伤势也是触目

望

着敌人步步逼近,李茹鸢已经陷入了绝望,她决定与这些人同归于尽,于是拿出一枚红色的水晶球,这是魔法炸弹,只要启动,能将方圆数百米的地面夷为平地。李茹鸢那黑色的布鞋捆带已经被扎断,黑色丝袜包裹的脚掌间开了一个血洞,中圆两横,正是全刃的十字长枪洞穿而得到。她的那只脚掌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不停流失的鲜血损耗着整条腿的行动力,刺耳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时刻环绕在身边。她靠在墙角,已经失去了行走能力,准备做最后的祈祷,黑金国的人是不信神的,因为神明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但李茹鸢不同,她信神,不过是魔王那样的神罢了。

不过,就在这关键一刻,一只洁白宽大的手竟然凭空从一旁的墙伸出,啪的一生将一张暗红色的符纸贴在了李茹鸢身上。李茹鸢只感受到那只手带来了巨大的拖拽里,直接将她拉入了墙里。

“快,不要出声,跟我走!”戴着面纱的女子将李茹鸢背在她那宽厚的肩上。李茹鸢已经知道救她的人是谁了,但她还是惊讶着,随着此人一同走进了密道。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碎玻璃,铁钉子,木刺,石块,竖锯,看起来像是木工的工作室。

那一双宽厚,肥硕且巨大的天足在密道尽头的日光打照下只能看到一部分脚趾,但在踏足在这些障碍物上时如履平地一般,足以判断出这双脚隐藏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惊人。

“阿芸,别来无恙。”李茹鸢脚底的鲜血一路撒着,但是她也是放宽了心,反而有了说话的力气。

“嗯,我在密道的另一端放了马,还准备了很多神行符,他们追不上我们的。”两只束起来的丸子头调皮地来回晃动着。仅仅一分钟,他们就来到了密道的出口。

那女孩左足一蹭右腿的墨色束脚裤,轻巧地取出另一张鲜红色的符箓,右脚顺势一蹬,背着李茹鸢一跃而起,而后左脚又是一勾,将那张符纸牢牢沾在马背,戴着李茹鸢稳稳地落在马背上,顺势便遁逃而出。

只见女孩周身红衣黑裤,赤着双腿双脚,头顶两个圆圆的球体,一条长辫盘在头顶,生的美貌可见,却又干练异常。那两只脚底扎上了得有四五个钉子,两三块玻璃,却还一下又一下地踩着马登,也未见着什么血,倒是趾间还夹着两张符纸。

“那么,老板娘,我们现在去哪?掌门可是专门告诉我一定要时刻保护你的安全。”

“哎呀,别说这么多客套话了,阿芸,我们现在必须得向东北方向去,只有这个方向不会有追兵。话说,落樱岛的那丫头去哪了?”

“别提了,炎阳门的船发生了海难,她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哎……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不像你,不过阿芸,感觉你比上一次见面更强了呢。”

“真……真的吗?”这位叫做苏灵芸的炎阳门天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