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口品出这就是普通的松松软软

第七章 一口品出这就是普通的松松软软

作者:七分少冰红豆奶绿

灶台上,电磁炉线圈盘盘相绕着,燃起炽红的颜色。

水中浮动着结成一块的面饼,泛起汤粉因为没有化开而呈棕黄色的泡沫,漂浮着几根葱丝。水面的一侧,一颗正逐渐凝固成型的鸡蛋和面饼抢夺着锅釜中促狭的位置。

据说泡面需要刚好三分钟。煮面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这件事长野原和香不知道,长野原铃香也不知道,就连神田美咲也不知道。那么就暂且当做是三分钟来看吧。面条而已,就算加热到发出趋向于无穷大的紫外光那种程度,也不至于酿成什么炉芯熔解的灾难吧?

所以煮面的过程也持续了三分钟。于此,我将如实、详细地对此作出记录,力求让您感到如同看到gif图一般清晰明朗的图像:

煮面三分钟。

一百八十、一百七十九、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七、一百七十六、一百七十五、一百七十四、一百七十三、一百七十二、一百七十一、一百七十、一百六十九、一百六十八、一百六十七、一百六十六、一百六十五、一百六十四、一百六十三、一百六十二、一百六十一、一百六十、一百五十九、一百五十八、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五、一百五十四、一百五十三、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一百四十九、一百四十八、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四、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一百三十九、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一百二十九、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六、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一百一十九、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七、一百一十六、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一百零九、一百零八、一百零七、一百零六、一百零五、一百零四、一百零三、一百零二、一百零一、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九十六、九十五、九十四、九十三、九十二、九十一、九十、八十九、八十八、八十七、八十六、八十五、八十四、八十三、八十二、八十一、八十、七十九、七十八、七十七、七十六、七十五、七十四、七十三、七十二、七十一、七十、六十九、六十八、六十七、六十六、六十五、六十四、六十三、六十二、六十一、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五十五、五十四、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四十四、四十三、四十二、四十一、四十、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三十三、三十二、三十一、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二十、十九、十八、十七、十六、十五、十四、十三、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得ki哒!

面条完成了!

刚出锅的泡面——或者叫煮面,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在五位女仆——或者说四位女仆与一位店主之间萦绕。是该说不愧为人类的食品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呢,还是有辱拉面之名的潦草果腹之物呢,这种事情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就是了啦。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倘若一位料理制作者将这碗泡……煮面,称作是自己的“料理”,那么她乃是犯下大罪之人,她必偿还代价。这个人究竟是谁呢?而除了那一位,那边正“嘿嘿嘿嘿”地发出笑声的人以外,又还能是谁呢?

“长野原和香……”久留里按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如同一位在战前向对方展示极道胁迫的黑帮成员一般,用阴沉而傲慢的语气发话了,“这……就是你所交的答卷吗……”

“诶嘿嘿,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长野原发出了长野原叫。

“不……”发问者摇了摇头,“这根本……这根本……”

“这根本?”神田美咲怯怯地跟着念诵起她口中的话。

“根本和裸足没有关系……”松原雏看着窗外,口中无聊地哼起小曲。

“这根本算不上是女仆!”久留里一边说着,橘粉色的头发像接通了200V50Hz的三相交流电一般竖起并发出具有湮灭性的光芒,“更算不上是料理!”

和香吐了吐舌头,发出了“咯咯”的声音,然而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人类可以理解的言词。

反倒是La gérante qui existe(确实存在的店长)在这时,用她那微弱但又坚定的声音发话了:“Chères...(亲爱的…)”

“怎么了,店长?你要为她辩护吗?就因为她是——你的妹妹?”久留里的声音如鸣雷般降下,霎时震得这位G酱少女嗫嚅的声音也时断时续起来。

她说:“Non... Ce n'est pas... 我不是这个意思……”

“原来不是吗!”和香大声喊道,“怎么会这样,我本以为至少在这世界,还有我的姐姐,能对我眼中的世界,带来一丝永恒温热的、名为‘理解’的炽诚……怎么会这样!”

“你最好不是。”久留里冷笑着说。

“姐姐——!”和香说。

“妹妹——!”铃香说。

这是这个下午发生在Guimauve du Lapin咖啡店中的事情。事在今日此刻,而缘由却如同藏在绣球花束中的三十二星瓢虫一般,匿身于正在逐渐溶解的往昔之中。今天,这件事发生了,也许是在昨天,长野原和香搞不清。

一个少女要光着脚走过多少条路,才能被称为裸足女仆?一只安哥拉兔要越过多少棉花地,才能在沙滩上安然入眠?答案,我的朋友,就飘散在那风中,也飘散在久留里舒芙蕾的目光中。是的,名分之议,于人类总是肃穆而深沉。什么是裸足女仆?这个问题就和“什么是数学”“什么是色情”“什么是政治”“什么是饺子”以及“什么是什么“这样发人深省的问题一样,指引着我们层层掘进地思考问题的本质,直到抵达一切逻各斯都坍毁的终焉之刻为止。

不过这并不是久留里要说的内容。我们需要把她的话翻译一下来理解,如果我们都没记错的话,今天本应是女仆们进行料理创制试合的日子。所以她想说的话应该是:

“这……就是你所交的答卷吗……这根本算不上是女仆!更算不上是料理!”

啊,你说这就是她刚才所说的话,一字未改?啊真的吗?那为什么刚才会引起那么大的误

会呢?而经过重新引述之后,反而含义变得清晰了许多呢?难道说,这是因为人类的话语中缺乏了那种被称作“时间反演对称性”的常常被忽略却不可或缺的性质吗?久留里舒芙蕾不能两次说出同一句话,正如裸足咖啡店系列不能有两章相同的标题。

也就是说,Guimauve du Lapin正处在一个历史的关键转折点上。为了不致引起更大范围的话题溢出,我们就引用铃香店长的原话吧:

“首先我们需要做的是拓宽我们的菜单。我需要你们贡献出自己的灵感,各自地,这将使我们能够提供更加丰富的选择给我们的顾客。”

“Respectfully.”久留里在念出这段话时,感觉心下充满了无限的惆怅。尽管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还是成为了Guimauve du Lapin的锋刃,将店长的一切旨意加以贯彻。因此,她将名为“松原雏”和“长野原和香”的棋子落位在超市,将名为“神田美咲”的棋子留在自己的左右,成功擒获了擅自闯入咖啡店的“长野原铃香”。她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成功,因为失败就是背叛。

之后的事情就是贡献灵感的时间了。由于咖啡店的后厨位置有限,只能请每位裸足女仆轮流献技,开动自己的创造力了。

久留里舒芙蕾首先出场,给大家展示的是玫瑰露可丽饼的制作技法。浸润在牛奶中的鸡蛋液,伴随着粗砂糖一起流入面粉中,混合成略带柠檬色的面汁,和后续要用到的草莓与香蕉一起藏入冰箱中,直到凉得像搭在你的手臂上的少女指尖一般。久留里的特色技法就在于将面糊提前分出四分之一,用一点果酱调出草莓色,再装进裱花袋里。这样,在将蛋面糊舀入平底锅之前,就可以先在锅底挤出花瓣形(久留里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挤成大旋风形)的粉色花纹,再在完全凝固定型后再加入剩余的蛋液。煎好的可丽饼的一侧会留下漂亮的粉色纹路,只要你不从另一边看(你最好别看),就可以说是无愧于完美女仆的完美之作,色泽诱人,香气弥氲,令人食欲大开。

且慢,这时的可丽饼尚未制作完成,因为奶油、水果和最重要的玫瑰露也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毕竟,可丽饼就是那么一种必须卷成锥形、拿在手中吃下去,才有正确的“感觉”的那么一种东西啦!所以,首先要把奶油挤在其中一侧的边缘上(在此之前记得要先把有涂花的那一侧放到下面去,这样在卷起来时才是朝外的),调用你的经验留出空隙,以便在卷起来时一下子就让奶油刚好从卷口像甜筒冰激凌一样丰满蓬松而又不至于溢出来。抱在手中的可丽饼上面可以进一步挤上更多的奶油,再放上对半切开的草莓和切片的香蕉,最后淋上巧克力糖浆——不过在久留里手中会变成玫瑰露就是了——就是大功告成的时刻啦!

然而,万万不可忽略的,其实是最后一步——那就是由身着女仆装、光着脚的少女,将卷起的可丽饼放在垫着纸的木质餐盘上,双手并捧奉上给客人的那一步,也是最最重要的,让食材完成走向美食的最终蜕变的一步。这个时候,那件事就该登场了:

Fuwafuwa!

Kirakira!

米啦库噜!

啾!

可丽饼呀——变得更美味吧!

(屏幕上出现很多心形特效)

(就连一旁的菜叶子都咻咻咻地跟着抖动起来)

哦不好意思,拿了别人的台词。上面这段还请忘记。

但总之,Guimauve du Lapin也是有“变得美味吧”那种魔法的,只不过使用的方式比较独特,听说需要念一段神秘的咒语,这个我们以后再讲不迟。久留里可丽饼后来不仅留在了菜单上,还成为了每位女仆都必须学会的技艺,而且还产生了颜色之分——久留里自己的版本是粉红色花纹和玫瑰露酱,和香的版本是橙色花纹和橘子酱,美咲的版本是葡萄色花纹和深色石榴酱,而松原雏的版本是灰色花纹和炼乳。事到如今如果去Guimauve du Lapin点可丽饼的话,是可以选择由哪位女仆来制作的哦?不过也有传言说其实无论选了谁都有可能是久留里做的就是了。

总之,在这位取得了大、成、功的裸足女仆之后,紧随而至的是松原雏为大家带来的……小笼包。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啦。来自横滨中华街的正宗日式中华料理。小笼包desu。

就是那个,小笼包啊。就连中国语词汇储备仅有三个的日本人,也能够在“你好”和“谢谢”之后,说出“小笼包”这个词来desuyo。甚至比“再见”还要靠前一位呢。

松原雏不愧是出自中华料理世家、拥有三十二分之一中华血统的少女,从配馅、和面再到包制成形,一个人就能全部胜任了呢。因为这一部分大家都非常熟悉,所以就没有必要再在文中提及啦。因为没有足够大的蒸锅,小笼包最后是在“和香的锅”里被蒸熟的——为了支起一个可以有效进行蒸制的加热环境,大家忙活了好一阵子(和香试图用百奇搭建一个加热架)。小笼包最后被大家美味地享用了。

接下来登场的女仆是神田美咲。和美咲已经十分熟悉的每一位读者都应该知道,美咲是一位十分擅长制作精细小物件的那种,非常有女孩子气的女孩子——这一点和某位红发学园偶像刚好相反呢。什么,你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很正常,毕竟是我刚刚写到这里时临时想出来的设定但是其实只要我不说的话你就会更加优先地怀疑你自己的记忆毕竟无论是咖啡店的更新周期距离第一次发布第一章已经过去了两年还是这段过程中有两次隔了八九个月才更文导致你的记忆很容易变得模糊不清更何况正如我妹妹所说的那样因为这篇文字读起来太过于哈斯卡西了所以你事实上根本就是跳着读的一跳一跳的就跟一只兔子一样所以理所当然显而易见理固宜然不言自明易证显然你是会忘记其中很多细节的所以就算有什么内容根本就是我在写到这里时在此时此刻这一瞬间才临时添加上去的你也很难发现其中的异常就是了。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红豆desuga?

神田美咲面对着和香采购来的神秘食材默思凝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确定了这是一条不通往任何有人迹之处的绝路。有诗云:

朔月见,

无可问归途,

红豆desuga?

那么,看来她只能灵活调用咖啡店的食材库存了。糯米、淀粉、糖、牛奶、黄油,搭配上干樱花片和吉利丁片,外层软糯、内容物香甜,二者包络在一起,翻个朝上,在点缀上花瓣装

饰。如萌放的樱花般甜美,如渐展的樱花般丰富,如零落的樱花般尾调丝丝绵绵不绝。神田名物,绯樱大福,堂堂登临!

“好棒啊!”雏说。

“好棒啊!”舒芙蕾说。

“啊啊……好棒……”铃香说。

“好像翻过来的小笼包啊!”和香说。

神田美咲灿烂地笑着。她们一人一个,将大福分食掉了。五只手依次伸向了那个圆盘,每人取走一个,之后便是美美的享用时间。当下,在这间每天不是闹G酱便是闹和香的咖啡店里,难得的和睦温馨的时刻就这样到来了。在这短暂的瞬间里,神田美咲可谓全身心地沉浸于此刻,将后悔的冬衣掷入春火的焚烧,紧紧撷住振翅疾飞的时鸟。停止吧,你是如此的美——

“怎么好像还剩一个?”

长野原和香指出了一个问题。

这是个难得十分切要的问题。的确,在大家纷纷伸手之前,盘子里原本放着六个神田绯樱大福,围成一个中空的六边形,仿佛紧紧团抱在正中央的一颗不存在的大福外围。而失去了五位姐妹以后,这孤零零的硕果仅存的一个,就在重力的作用下滑落到了盘子的最中间,距离每一边的碗沿都有相等的距离,仿佛太阳高悬于星系的正中间一样。

五双眼睛一时间都对准了留在盘子正中央的那颗大福。这一瞬的画面是静止的,而且看起来,仿佛这五双眼睛的主人,不是有话想说,就是在思考着“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吗?难道有什么话可说吗?难不成我还有必须要在此时此刻说上一句什么的必要来着吗?”这类的无意义的事情。大福沉默地静止在自己所处的宇宙的正中心,对盘绕着自己围城一圈的裸足少女们表达着毫无兴趣的态度,因为在它的世界里它高于一切,也同样高于女仆们。说到底,她们只不过是人类,而它——这个世界的主人——它可是一颗大福啊!大福岂是区区人类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想当年,伊邪那岐大神以天沼戈创造日本列岛,从长矛尖上滴下来的一滴水,一碰到海面就变成了一颗大福,这颗大福就是日本的来源。伊邪那岐命的儿子须佐之男在斩杀八岐大蛇的时候,便是用八颗大福分别噎住了八岐大蛇的所有头,依次将其砍下。苏我马子的墓有三十块巨型大福堆压,圣德太子在法隆寺立有大福球仪,平将门飞首怨灵亦是因大福而得以镇压——德川氏在江户城外那片现如今被称为神田的地区,修建了神田明神大社来镇祭平氏,这份遥遥穿越古今的传承,也在这颗大福身上保留了下来。因此,大福完全有理由恃功自傲,有理由把区区人类不放在眼中,哪怕这名人类以神田作姓也不例外。

“正是这样!”长野原和香伸出手,抓起了最后一颗大福。但是她并没有把大福放入口中,而是狠狠地向下掷到地上。

伴随着软糯的声响,大福的高速飞行在接触到地板的那一刻骤然息止,柔软的身躯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泄气地瘪作一团,宛如一只刚刚享受了按摩的加卡利亚仓鼠。

久留里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连忙问:“你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和香已经把自己的一只脚,踏在了那颗大福上面,然后发出了那大家都很熟悉的“嘿嘿嘿”的笑声。

“嘿嘿……我,我,”她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一边用脚来回搓压着那团略

带黏性的粉色物体,“我早就想试试,这个东西踩上去是什么感觉了,嘿嘿……”

久留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糟蹋食物之举。而神田美咲则已经用手捂住了脸——但不知为何是那种故意把手指分开,把眼睛露出来的,又想挡住又不想挡住的奇妙姿势,嘴里念叨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之类的话语。

“Ma sœur,”铃香有气无力地说,“这是一种怎样的gaspillage!”

和香却毫不在意,一边露出天真少女那足以将世界溶解的甜美笑容,一边左一脚右一脚地踩在那掉在地上的大福上,先是重重踩下去,然后又高高跳起,继而又用一只脚在地上搓来搓去,直到搓地里面的填馅爆出来,黏黏糊糊地全沾在她的脚掌上为止。

“美雪,你也来!”她伸出一只手,拉住制作了绯樱大福的那一位,“你也踩踩!脚感很好的!”

“啊……要这样吗……好、好的……”

这个时候久留里才回忆起那个事实——也就是神田美咲当初是因为仰慕着这位学姐才来到这里所以会对她言听计从就像这样——万果皆有因,而此刻的景象便事出于此。

神田美咲战战兢兢地跟着她一起踩了起来,一边踩一边学着她的样子,用脚趾剥下粘在另一边脚底的大福碎片。然后松原雏的目光久久盯着她们俩的双脚,看起来仿佛随时要加入其中的样子。怎么会这样,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就像突然间好像有什么把她们都举起来,扔到她的脚边。那一刻,久留里疑惑了,她想知道自己做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的咖啡店,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默默替和香拆开了一袋泡面,或者煮面。在她无声的身影旁,是三个神情诡异的跳来跳去的光脚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