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到越南
作者:liu_mu
我叫約翰·巴恩斯。如今,當我在佛羅里達州那濕熱的晚風中,坐在門廊的搖椅上,看著夕陽將墨西哥灣染成一片溫和的橘紅色時,我常常會想起另一個地方的、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濕熱。那裡的空氣,總是瀰漫着一股混雜了腐爛的植物、柴油、火藥和一種我再也不想回憶起來的、獨特的鐵鏽味的氣息。
那裡是越南,峴港,1971年。
我的晚年,在許多人看來是平靜而體面的。戰爭履歷,體面的退休金,一個不大不小的房子。孩子們都已長大成人,他們眼中的我,是一個為國服役的、沉默寡言的父親,一個典型的“沉默的大多數”。他們不知道,也不會想知道,在他們父親那看似平靜的履歷背面,鐫刻着怎樣的、永不褪色的烙印。
現在,我老了。我的手開始顫抖,就像當年第一次點燃一支“好彩”香煙時那樣。醫生說這是帕金森的前兆。但我知道,這不是。這顫抖,源自我的靈魂。是那些被我鎖在記憶最深處的、峴港雨季裡的亡魂,在搖晃我這具行將就木的軀殼。
我決定把它們寫下來。不是為了尋求寬恕——我知道有些罪行,是上帝也無法寬恕的。我只是想,在我徹底忘記之前,在我被藥物和衰老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的空殼之前,將那座名為“32號審訊中心”的人間地獄,原原本本地,描繪出來。
這是一本回憶錄,也是一份遲到了一生的、毫無用處的懺悔。
我抵達峴港的時候,戰爭已經打到了後期。國內的反戰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尼克森正在談論“越南化”和“體面地撤退”。對於像我這樣,一個來自東海岸、家裡有點不大不小的背景、剛剛從西點軍校畢業的年輕少尉來說,上戰場去跟那些神出鬼沒的“猴子”(我們對越共的蔑稱)在叢林裡捉迷藏,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為未來鋪路的好選擇。
我的父親,一位在國務院有幾個朋友的朋友,為我安排了這個“好去處”——峴港市郊的“32號審訊中心”。
名義上,這是一座關押戰爭罪犯的軍事監獄。對外,我們宣稱這裡關押的都是在前線被俘的、攜帶武器的敵方戰鬥人員。但那只是個笑話。在我任職的兩年裡,我從未見過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戰俘”。那些真正的硬骨頭,要麼在戰場上就被打死了,要麼就被送去了更高級別的、由前线军队直接管轄的秘密設施。
“32號審訊中心”,是我們這場戰爭的垃圾桶,也是一個隱秘的、滿足各種需求的屠宰場。
我們這裡的“囚犯”,來源五花八門,但幾乎都有一個共同點:年輕,尤其是年輕的女性。
第一類,是那些“略有價值的”情報員。
她們通常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專業間諜。可能只是峴港市區某個洗衣店的女工,因為同情“解放”,而幫忙把藏在髒衣服裡的信息,傳遞給郊區的聯絡員。也可能是在市場上賣法棍麵包的小販,她的麵包籃底下,偶爾會多出一兩封信。還有那些在美軍基地附近酒吧里工作的妓女,她們從醉醺醺的美國大兵口中,套取一些關於部隊調動的、雞毛蒜皮的情報。
她們的情報價值,其實微乎其微。但對於我們這些需要向上級提交“審訊成果”來證明自己工作價值的軍官來說,她們是最好的目標。她們沒有受
過專業的反審訊訓練,意志力相對薄弱,而且她們的失蹤,在混亂的城市裡,很難引起大的波瀾。
第二類,是那些“思想犯”。
這部分人,數量最多,也最讓我們這些“刷履-歷”的軍官們頭疼——因為她們幾乎沒有任何審訊價值,但你又不能輕易放了她們。她們大多是峴港市區那些教會學校或者公立高中的學生。她們讀過一些禁書,會偷偷傳閱胡志明的詩歌,會在日記本上寫一些關於“民族獨立”的、天真的句子。
抓捕她們的原因,往往荒唐得可笑。可能僅僅是因為南越的秘密警察在她的書包裡,搜出了一張印有反戰口號的傳單。也可能,只是因為她拒絕了某個南越政府官員兒子的追求,而被誣告為“越共 sympathizer”。
她們被抓進來,純粹是為了填充監獄的KPI,以及滿足南越當局那種“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病態的恐懼。對我們來說,她們就像是倉庫裡多餘的存貨,棄之可惜,留之無用。但正是這些“無用”的女孩,在戰爭的後期,當我們這些來自美國的、內心充滿了焦躁和壓力的年輕軍官越來越多時,她們便成了最好的、用來“排解壓力”和“練習技巧”的活體道具。
有時候,我們在突襲一個村莊時,沒有抓到任何越共,但總得向上級有個交代。於是,那個村子裡最漂亮的女孩,就可能因為“有嫌疑”而被帶走。有時候,一個被我們抓住的犯人,被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會胡亂地供出一些名字,於是,那些和她有過來往的、無辜的鄰居或朋友,就會在深夜被破門而入的南越警察帶走。
她們是這場戰爭最底層的、最無聲的犧牲品。她們不知道自己為何被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更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她們的眼神,是我在峴港見過的最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恐懼。
而這些形形色色的、絕大多數都未滿二十歲的女孩,共同構成了“32號審訊中心”那擁擠而絕望的生態系統。她們就像被丟進了一個巨大絞肉機裡的、鮮活的肉塊,等待着被我們這些“工作人員”,一點一點地,碾碎。
我抵達“32號審訊中心”那天,峴港正下著一場典型的、熱帶的傾盆大雨。雨點像無數根粗大的、透明的針,從灰濛濛的天空中密集地砸下,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吉普車的雨刷徒勞地來回擺動,發出令人煩躁的刮擦聲。基地的红土地,在雨水的沖刷下,變成了一片黏稠的、暗紅色的泥沼。
帶我熟悉環境的,正是威廉·考夫曼上尉。他比我大不了幾歲,大概二十五六的樣子,但身上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的沉穩。他身材瘦高,金色的頭髮因為潮濕而緊貼在頭皮上,那張耶魯大學畢業生的臉,蒼白而英俊,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的金絲眼鏡。如果不是他那一身被雨水浸透的、領口磨損的陸軍制服,你很可能會以為他是哪個教會派來的、充滿理想主義的年輕牧師。
我們走在泥濘的、用木板臨時鋪設的通道上,雨水順著波紋鐵皮屋頂的邊緣,像瀑布一樣流下來。他向我介紹着這個地方的佈局,語氣平淡得像一個房地產經紀人在介紹樓盤。
“左手邊,A區和B區,是我們的常規關押區。
“最裡面,C區,是
‘冰箱’和單間。留給那些需要‘冷靜一下’的客人。”
“至於那幾個半地下的坑,”他朝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揚了揚下巴,“那是法國人留下的‘水牢’,不過最近雨水太多,都灌满了,暫時停用。”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一種冷酷的、將殘忍日常化的幽默。我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地點頭。儘管在西點的課堂上,我們也學習過一些關於審訊和心理戰的理論,但當這些理論以如此具體、如此輕描淡寫的方式,從一個活生生的人口中說出來時,那種衝擊力,依然讓我的胃裡一陣翻騰。
“走吧,少尉,”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適,拍了拍我的肩膀,“別像個童子軍一樣。理論學習結束了,現在是實踐課。正好,南越警察那邊剛送來一個‘包裹’,據說是個電台操作員。你可以從旁觀摩一下,看看一場標準的、教科書式的‘開胃菜’,是如何進行的。”
我們走進了二號室。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那個後來成為我生活中心的、地獄的隔間。裡面的佈置,和我後來所熟知的完全一樣:慘白的燈光,水泥的牆壁,中央那張孤零零的桌子和兩把椅子,以及牆角那些沉默的、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刑具。
那個年青姑娘已經被帶了進來。
我讓她坐下後,盯着她看了大約三分鐘。
在拘捕她時,南越的秘密警察就已經給她戴上了手銬。那是一副老舊的、法式的金屬手銬,上面佈滿了銹跡。她把上了手銬的、纖細的雙手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在冰冷的鐵質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得筆直。
她算不上是個標準意義上的美人,因为她大概只有十七、八岁,我们美国人常说的美人会更成熟一点。但她身上有一種东南亚的氣質。她的臉是標準的鵝蛋形,皮膚因见阳光多而較深色。她的眉毛很淡,眼睛細細長長的,眼角微微上挑。鼻梁窄而挺直,讓她的側面輪廓顯得有些清冷。鼻子有點尖,嘴唇不厚,唇色很淺,幾乎沒有血色。
她穿著一身相當乾淨的、樣式傳統的奧黛。上身是淺藍色的絲質長衫,緊緊地包裹着她那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的、纖細的軀幹。長衫的開衩很高,一直開到腰际,随着她细微的呼吸,隐约能看到里面那條同样质地的白色长裤和一小片平坦的小腹。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木制的拖鞋,越南人管那叫“国粹”(Guốc mộc)。她的双脚很小巧,脚趾略有点紧缩的样子,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在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三分钟沉默里,她始终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她那双细细的眼睛,平静地与我对视着。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的疏离和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紧张。她的呼吸很平稳,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暴露了她并非真的如表面那般镇定。
这让我有些意外。她比我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打破僵局,从最一般的问题开始,通过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观察对方在说真话时的微表情和身体语言,以便在后续的审问中进行对比。
“姓名?”我用我那蹩脚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越南语问道。
“阮氏香 (Nguyen Thi Huong)。”她的声音很轻,很平。
“年龄?”
“十八岁。”
“哪里人
?”
“西贡。”
“到岘港来做什么?”
她说,“我是……跟家里人吵架了。我爸爸不许我看小说,还骂我……我一生气,就自己跑出来了。我想……随便找个地方待几天,等他们着急了,再回去。”
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考夫曼后来向我解释,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典型的越共情报员标准答案。因为,“赌气离家出走”,是一个无法被证伪的理由。它不需要提供任何真实存在的人名和地址。如果她说她是来探亲访友,那么我们就会追问亲戚的姓名、住址、关系,我们会派人去查证。每一个谎言,都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掩盖,最终总会露出破绽。而且,原来住在西贡这一点,由于西贡的复杂情况,身处岘港的我们也很难去查证(甚至西贡本地的军警也很难查证)。
但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凭着一个审讯新手的直觉,觉得这个故事太戏剧化,太“方便”了。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给她施加更大的压力。
“好啦,好啦,阮小姐。”我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语气,“我们都是聪明人。你把那些情报,弄到哪里去了?说出来,我们大家就都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在隔壁的房间里,南越的警察们已经拆散了她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小的、布制的包裹。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内衣、一本越南语版的《飘》,和半包薄荷糖之外,既没有发报机,也没有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我的指控,完全是凭空的诈唬。
她假装吃了一惊。是的,是“假装”。她的表演非常到位,那双细细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嘴唇也配合地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发报机?”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冤枉的颤抖,“长官,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停下来,继续用那种沉默的、审视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房间里,陷入了新一轮的安静。
我结结巴巴地,用我那贫乏的越南语词汇,说,她还很年青,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缥的、北边的人画的大饼而卖命,只要她合作,我们保证可以从轻处理,甚至送她回家。
我能说一些越南语,但很不熟练,语法颠三倒四。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阮氏香很天真地,或者说,装作很天真地,眯缝着她那双细细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努力地理解我那些颠三倒四的句子。她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困惑和无辜的神情,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女孩。
“好吧,阮小姐。”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的时间不多,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打扰了。”
我對着一直像雕塑一样,立正站在她身旁的那两个美国宪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们等待这个信号,已经很久了。
其中一个宪兵,一个身材像棕熊一样魁梧的、来自德州的壮汉,立刻上前一步。他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伸出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比阮氏香的大腿还粗的手,一把抓住了她身上那件浅蓝色奥黛的门襟。
“撕拉——!”
一声清脆的、丝绸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那件紧紧包裹着她身体的、
精致的长衫,从领口到下摆,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同样质地的长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的棉布内衣。
憲兵們的動作粗暴而高效,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他們像剝一個水果的皮一樣,迅速地將她身上所有的衣物都撕扯下來,扔在了地上。很快,那個幾分鐘前還端莊地、體面地坐在椅子上的、來自西貢的“離家少女”,就變成了一個赤裸的、蜷縮在椅子上的、因為寒冷和羞恥而微微顫抖的、蒼白的軀體。
她的皮膚,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如此的脆弱和不設防。那修長的脖頸,清晰的鎖骨,平坦的小腹,以及那因為緊張而緊緊並攏的、纖細的雙腿……她身體的每一個細節,都以一種最屈辱、最徹底的方式,暴露在了我們三個男人的注視之下。
考夫曼上尉始終站在牆邊,抱著雙臂,像一個冷靜的老師在觀看學生的第一次外科手術。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裡,卻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們讓她背靠着柱子站立,然後,用幾根粗糙的、浸過水的麻繩,開始將她緊緊地綁在上面。繩子繞過她的胸口、腰腹和膝蓋,一圈又一圈,收得極緊,深深地勒進了她那白皙的皮膚裡,勾勒出幾道充血的、深红色的痕跡。
她的雙手,依然被那副老舊的手銬反銬在身後,手銬則被另一根繩子,牢牢地系在了柱子背面的鐵環上。
最終,她像一個被獻祭的、異教的聖女,被徹底地、無法動彈地,固定在了那根冰冷的木柱上。她的身體,因為繩索的捆綁而被迫向前挺起,將她那平坦的小腹和微微隆起的胸部,以一種完全不设防的姿態,展現在我們面前。
我,考夫曼,以及那個來自德州的、名叫漢森的魁梧憲兵,三個人像圍繞着祭品的祭司一樣,圍在了姑娘的身邊。
另一名憲兵,從牆角的工具箱裡,拿來了一個鋪着絨布的木製托盤。托盤上,整齊地擺放着一系列閃爍着冰冷寒光的、精緻的“餐具”。有長短粗細不一的、頂端被打磨得異常鋒利的鋼針;有從越南本地竹林裡削成的、韌性十足的竹籤,它們的尖端,被火焰燎烤過,呈現出焦黃的、令人不安的顏色;還有一把小巧的、類似於醫用鑷子的鉗子,以及幾把不同型號的老虎鉗。
考夫曼拿起一根最細長的鋼針,在慘白的燈光下,像一個珠寶商在鑑賞鑽石一樣,眯着眼看了看。
漢森,那個德州大塊頭,用他那粗糙的、戴着皮手套的大手,開始在姑娘那因為恐懼和寒冷而微微起栗的、赤裸的身體上,粗魯地摸索起來。他用粗大的手指,按壓着她的肋骨,揉捏着她的大腿肌肉,仿佛在估算這具身體的韌性和承痛能力。他的動作,開始變得充滿了惡意的、戲弄的意味。
他用那戴着手套的、粗糙的指尖,使勁地、旋轉着摳挖姑娘那深陷的、小巧的肚臍。
“唔……”
姑娘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的腰腹本能地向後縮,試圖躲開那種鑽心的、異物入侵的感覺,但她的後背被冰冷的木柱死死地抵住,根本無處可逃。
漢森似乎對她這種無助的反應感到非常滿意。他發出一陣低沉的、粗野的笑聲,然後,他的手,緩緩地、帶着一種明確的侮辱性,向下移動,探向了她那緊緊並攏的雙腿之間。
姑娘
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她那雙細細的眼睛,第一次因為極度的驚慌和羞辱而猛然睜大。她開始劇烈地掙扎,帶動着身上的繩索發出“嘎吱”的聲響。
“放開……放開我……!”她用越南語尖叫着,那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嘶啞。
漢森玩弄了一陣之後,似乎覺得這種程度的羞辱還不夠。他抬起頭,對着考夫曼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心領神會的殘忍。
他一把攥住了長髮姑娘的一隻手——不,不是手,而是她胸前那因為發育尚不完全而顯得小巧精緻的乳房。
他像抓住一個麵團一樣,將那柔軟的、敏感的組織,粗暴地、緊緊地握在自己寬大的手掌裡,用力地揉捏。
“啊——!”
姑娘的眼中,瞬間湧出了大顆的淚水。那種混合了劇痛和極致羞辱的感覺,讓她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漢森抿着嘴,似乎在專注於一項精細的工作。他空着的另一隻手,從托盤上,拿起了一根最細的、頂端尖銳如針的竹籤。他將那根竹籤的尖端,對準了被他攥在手中的、那粒因為疼痛和刺激而早已挺立起來的、可憐的乳頭。
然後,慢慢地、一絲不苟地,往裡扎去。這個動作,是如此的緩慢,如此的充滿了儀式感,以至於時間都仿佛被拉長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冰冷的、堅硬的、充滿了惡意的異物,是如何一毫米、一毫米地,刺破她最敏感、最脆弱的皮膚,然後,鑽進那佈滿了無數神經末梢的、柔軟的血肉之中。
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
因為極致的、超越了理解範疇的痛苦,會讓人的聲帶暫時麻痺。
她的嘴巴大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身體,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以一種極高的頻率,劇烈地、瘋狂地痙攣起來。她的眼睛,因為痛苦而向外凸出,眼白裡布滿了血絲。大滴的、滾燙的淚水,混合着冷汗,從她的眼角滑落,在她蒼白的、扭曲的臉上,沖刷出兩道絕望的溝地。
漢森沒有停下。他似乎非常享受這種精細的、能帶來極致痛苦的“工作”。他專注地、穩定地,將那根竹籤,插得更深,更深……直到幾乎有一半,都沒入了那小小的、血肉模糊的傷口裡。
鮮血,順着竹籤的根部,滲了出來。那顏色,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異常的鮮豔和刺目。
“好了,漢森。”考夫曼的聲音,終於響起。他的語氣,像一個老師在制止一個玩得有些過火的學生,“另一邊,留給我們的巴恩斯少尉練習。”
漢森咧嘴一笑,鬆開了手。他看着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極大的滿足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考夫曼將另一根同樣粗細的竹籤,遞到了我的面前。
“去吧,少尉。”他的聲音裡,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惡魔般的鼓勵,“別緊張。把它想象成,你在給一塊生牛排,插上溫度計。找到正確的位置,然後,穩定地,推進去。”
我看着他手中那根閃爍着寒光的竹籤,又看了看那個被綁在柱子上、因為劇痛而渾身濕透、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劇烈喘息的女孩。
我能感覺到,我自己的手,又開始了那種無法控制的、熟悉的顫抖。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着血腥和汗臭的空氣,嗆得我幾乎要咳嗽出來。
我接過了那根竹籤。
我走向了她。我将竹签
的尖端,对准了目标。
然后,我用力,扎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那聲慘叫,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內心深處一道之前從未被觸碰過的大門。門後,不是我預想中的愧疚或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快感。在美国国内,社会已经因为国家深陷战争泥潭而混乱不堪,股票下跌,物价高涨,社会福利缩水,军队工资下跌,这些都让我和家人们有很大的生活压力。然而,在这里,我看着自己手中那根只剩下一半露在外面的、沾染了鮮血和組織液的竹籤,看着眼前那具因為我而劇烈痙攣的、年輕的越南女孩,我感覺自己仿佛抽離了出來,變成了一個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这些越南女孩则是造成各种问题的原因,我只是在正义地进行审判和惩戒。
而且我覺得,這還不夠。
這種單純的、針對一個點的穿刺,雖然劇烈,但太過單一。人的神經,在承受了極致的痛苦之後,會產生一種保護性的麻木。我想要的是一種更持久、更複雜、更能持續瓦解她意志的痛苦。
我們將她以一種全新的姿-勢,重新佈置。
首先,我們將她從木柱上解了下來。她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甚至沒有力氣去蜷縮起自己那被徹底羞辱的、赤裸的身體。
我們將她拖到房間的中央,讓她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然後,我們用一根皮帶,將她的雙腳腳踝,緊緊地綁在了一起。接着,我們將那根粗長的鋼管,從她彎曲的膝蓋窩下穿過,再把脚踝和大腿绑在一起,手腕和小腿也绑在一起
漢森和我,一人抓住鋼管的一端,將她整個人,像一隻被串起來的、等待燒烤的乳豬一樣,輕而易舉地抬了起來。
我們將鋼管的兩端,架在了兩張早已準備好的、相距約一米半的矮凳之上。
就這麼,“吊”着了。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裡充滿了因為極度痛苦而產生的、迷茫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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