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守夜人
作者：UnderWorld
“啊，啊，啊，阿嚏！好冷！”
深秋的晚风中浸润着凉意，从破旧的木门板缝隙中涌入，在米拉露在粗布被子外面的脚丫上打了个旋，冻得她直打喷嚏。她悄悄地起身，借着透过狭小窗户撒入的月光找到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外套，这才暖和了不少。
米拉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观察起室友们有没有被自己吵醒。即使是在梦中，艾琳的睡姿也称得上一句端庄；而莉希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甜甜的，很可爱。看到两人都睡得很安稳，这平常的一幕却是让米拉心中暖暖的。自从她们相识以来已经过了2个月了，她们四人也从最初仅仅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变为了真正的朋友。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中，这间透着霉味的破屋成了四个少女的家。
“咦？这家伙的床怎么空着？这家伙又偷偷去守夜了？”希尔瓦的床铺上空荡荡的，她平日里一直摆在床边的弓和箭袋都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又去守夜了吧。
起初，米拉几人早早从艾莉丝口中得知了训练兵会定期接到守夜的任务，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个任务却一直没有落到她们头上。还是米拉在与其他人闲聊时得知，是希尔瓦替她们完成了所有的守夜任务。米拉找到希尔瓦，道谢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见希尔瓦说着什么“我又不是想帮你完成任务”，“只是以前住在树屋时养成了守夜的习惯而已”，“我可不会和某个半吊子一样因为区区守夜累得不行”之类的话，感动的心一下子变成了斗嘴的魂。
在那之后，米拉几人多次劝阻希尔瓦试图让她好好休息，都没有什么结果。米拉的倔脾气上来了，连续一周和希尔瓦抢着去守夜，最后把自己累成了熊猫眼，差点在训练时睡着，一头栽进了艾莉丝柔软的怀中，惹得大伙哄堂大笑。自知拗不过她，米拉也只得作罢。回忆着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米拉的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
又一阵冷风吹来，打断了她的回忆。“秋天的夜晚真冷呀……”。像是想到了什么，米拉走到希尔瓦的床边，揽起她丢在床上的破披风，轻轻推开门出去了。
今夜是满月，明亮的月光照得大地亮堂堂的，米拉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一道人影侧坐在屋顶上，肩挂箭袋，手持长弓，不用多说，那就是希尔瓦。
“如果我现在从她背后拍她一下，会不会把她吓得跳起来？嘿嘿，让你平时说我是胆小鬼。”
米拉坏笑着，蹑手蹑脚地绕到了背光处，穿梭在屋舍投下的阴影中，不一会便到达了希尔瓦所在的屋子背面。她贴着耳朵在墙上听了一会，屋顶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是没被发现。米拉脚尖一点地，飞身跃上了屋顶。
“哈，猜猜我是谁……啊！别，别，别！是我，米拉！”
米拉一抬头，就看到一只涌动着青色魔力的箭头正对着自己，吓得一蹦三尺高。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出门的时候开始”。
希尔瓦似笑非笑地看着米拉，惹得米拉尴尬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其实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这不是怕你着凉嘛，你看……”，米拉努力地转移着话题，将手中的披风抛向希尔瓦。希尔瓦穿上披风，
衣角在风中微微飘动，手中握着的弓箭上布满了划痕，诉说着过往经历的无数场战斗，活脱脱一位潇洒游侠的模样。
“谢了，胆小鬼”
“诶，你这家伙的字典里竟然还有谢谢？”
出乎米拉的意料，这一回希尔瓦没有继续和她斗嘴，而是重新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明月。米拉走到她身边，拍了拍砖瓦上的灰尘，坐在了一边。
“在想事情？”
“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小事而已”
“过去的事？是指从前住在森林里的日子吗”
“嗯。一个老头子，三个臭小鬼，还有一条捡回来的灰狗，我们几个都是在那片大森林中逃难的，恰好碰到了一块儿，便搭伙挖了个树洞，勉强过了些日子”。希尔瓦回忆着过往，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着曾经遇到的人们，那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在清点最珍贵的宝物。
“诶~这么多人啊，那应该很热闹吧”
“人确实不少，不过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家伙。臭老头身体差，也就只在烹饪魔兽肉的时候有点用；臭小鬼们倒是很有活力，可惜一个嘴馋肥胖跑不快，一个愣子反应慢，还有一个胆小鬼，尽是些没用的家伙，所以守夜这事还得靠我。倒是那条灰狗有些本事，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魔女的气味，帮了我们好多次。”说着说着，希尔瓦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所以说我很喜欢和灰狗一起守夜，就像现在一样”
“喂！你这混蛋！我可不是灰狗！而且我的头发是银色的！”
在温柔的满月之下，两个性格迥异的少女你一言我一语，以自己的方式与对方一点点建立心灵上的桥梁。从那一天开始，这样的景象时常会出现。一人偷偷出来守夜，另一人来找前者聊天。
有时，米拉甚至会对于自己的经历感到庆幸，感谢命运将自己带到了这几位同伴身边。
时光荏苒，月相轮替。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一天也是满月，可相同的柔和月光下，却不一定是一片同样的平和景象。
“别，别，别过来！求求你，求……”
噗嗤
“啊啊啊，我和你拼了，吃我一发火球……”
噗嗤
“你，你竟敢把她……”
噗嗤
骇人的声音不断传来，无论是恐惧、悲伤、不甘还是愤怒，都在一声声爆裂声中戛然而止。这几个月以来的训练，实力的提升，交到的新朋友，全部的全部，在巨大高跟鞋落下的那一刻显得毫无意义。在这可怕舞台的正中心，一位妖艳的女郎正在享受着这场踩踏秀。血红的眼眸，染上癫狂的笑意，兴奋得如同高潮了一般的巨大魔女扭动着腰肢，一脚一脚踩在慌乱逃命的训练兵们身上。
“呼~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果然还是踩小人最好玩了呀！你们，不许跑！都给我回来！”。魔女右手一挥，一道巨大的火墙拔地而起，包成一个火圈，将所有逃跑中的人困在了其中。有个女孩看了看眼前的巨大火墙，再看了看身后一步一步踏着朵朵血花而来的巨大丝足，心一横朝着火墙扎了进去。
嘶~
可怖的滋滋烤肉声和恶心的肉香味顿时弥漫开来，紧接着而来的是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好香呀，是烤小人的味道！乖孩子，知道姐姐饿了于是把自己做成烤肉给姐姐吃吗？”。魔女弯腰捡起了被严重烧伤，却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可怜少女，仍由她
做着无畏的挣扎，将她放入了口中。用巨大的香舌玩弄着口中的少女，享受着凌虐小人的支配快感。魔女夹紧了大腿，脸上露出一阵潮红。“那我就不客气啦”
在一块巨石之后，莉希娅正在焦急地给米拉治疗着她满身的伤痕，希尔瓦则死死捏着弓箭，观察着魔女的动向。原本，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例行巡视，没成想竟遭遇了如此强大的敌人。起初面对这个身高远不如艾莉丝小姐的魔女，所有人都战意十足，摩拳擦掌想要检验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训练成果。可当所有的法术擦过魔女雪白的肌肤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当长剑劈砍在黑色的高跟上哐嘡一声断裂，当黑色巨足随意地踩入人群、轻松写意地让自己的同伴们变为一滩肉泥，所有的战意轰然崩塌，他们这才重新想起，魔女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怪物。
看着这骇人的一幕，莉希娅脸色惨白，而米拉更是双腿直哆嗦，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步都迈不开，任凭希尔瓦如何叫喊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她的肚子挨了希尔瓦一拳，这才稍稍缓过来了些。
“胆小鬼，现在不是等死的时候！”。希尔瓦拉起两人的手，快步朝着远离魔女的方向逃去。
“要不来玩玩抛球游戏吧！”
残忍而愉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出于某种本能，米拉猛地回头，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正携着破空之声爆射而来，此刻距离她们已经不到十米。如果她们被这石头砸中……
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米拉就一哆嗦。好不容易认识了大家：艾莉丝小姐，艾琳，莉希娅，还有讨人厌的希尔瓦，有了一个可以被称作家的地方，我不要失去这一切！这一瞬，软弱的身体突然恢复了力量，骑士剑出鞘，携着米拉坚定的意志飞身上前，在希尔瓦和莉希娅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以一记斜批斩向了那块巨石。钢铁与石块碰撞，迸射出火星，巨大的压力将米拉的双腿都压入了泥土中，蛮横地把她向后推去。
“给我停下来啊！”
10米，5米，2米，1米……巨石推着米拉娇小的身躯，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将将停在了两人身前。米拉持剑的双臂颤抖着，嘴角微微扬起，接着便一头栽了下去……
时间回到现在。经过莉希娅的抢救，米拉终于是重新恢复了意识，但因为刚刚超出身体负荷极限挥砍，现在她暂时动不了了，当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要是艾琳在就好了……莉希娅，就由我来掩护你突破火墙，你逃出去以后去找艾莉丝求救”
“不行！米拉现在还没有治疗完成，我要是逃走了，你们怎么办？”
“听我说！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来的办法。我会保护好这家伙和我自己，你就放心吧！”
希尔瓦毅然决然地说完，生怕莉希娅犹豫不决，推了她的肩膀一把。莉希娅回望两人，只见希尔瓦朝她点了点头，而躺在她怀中的米拉虽然动不了，但还是努力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活到我带着艾莉丝小姐回来呀！”泪水模糊了莉希娅的视线。
“一定！”
莉希娅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着前方的熊熊烈焰冲去。
“咦，又有一个可爱的小人想要把自己做成烤肉吗？嘻嘻，小人果然都是笨蛋呢”。远处传
来那讨人厌的调戏声，却完全没有影响莉希娅分毫。她只是用尽全力朝着火墙冲刺而去。温度越来越高，皮肤的痛感逐渐变得难以忍受，但她相信自己的伙伴不会失手。
在后方，希尔瓦拉弓搭弦，将弓拉到最满，接着闭上了双眼，让青绿色的魔力从她的手臂流向箭矢，让越来越多的风魔力汇聚在箭头之上。
“去吧！”
青色箭矢应声射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追上了莉希娅，赶在她之前撞向了火墙。箭头遇到火墙的那一瞬间，青色的魔力化作了一股强劲的旋风，将一大块火焰扭曲、撕碎。
轰！
一声爆响过后，火墙竟是被撕开了一个数米高的口子。莉希娅抓住这刹那的机会，纵身一跃，赶在火墙自我修复之前跳了出去。
“什么？” 这一幕着实出乎魔女的意料，到嘴边的小人竟就这么在她眼皮底子下逃跑了？她有些恼羞成怒，朝着希尔瓦的位置快步走去：“你挺聪明呀，小虫子……既然让那一只虫子逃掉了，那你就代替她来我的肚子里做客吧！”
与此同时，在巨石后方，希尔瓦将动弹不得的米拉背了起来。“我们准备出发了！”
忽然，魔女突然发现又一根箭矢拖着绿色的尾巴朝着另一个方向射去。“哼，同样的招式，还想玩第二次吗？想得美！”巨大的酮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身挡在了箭的前方，魔女高高抬起高跟，狠狠地一脚踩了下去。
“轰！”
地面龟裂，树木折断，飞沙走石扬起了数米的高度，而那一支小小的箭矢也在这巨大的力量中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哈哈！收起你的小聪明吧，这就是力量上的巨大差距。这样吧，要不你跪下来帮我舔干净这双高跟鞋，我就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
魔女口中不断说着羞辱的话语，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待到烟尘散去，魔女定睛一看，眼前除了那一只被踩碎的短箭，竟是什么都没有。这是个诱饵，自己上当了！
“哈……果然是个空有力量的傻子……”。希尔瓦心中暗笑着魔女的愚蠢，背着米拉快步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许跑！”接二连三地被同一个小人戏弄，魔女怒火中烧，迈开巨大的步子朝着两人快步跑来，沿途的树木、小人尽数被粗暴地碾碎。
“接下来会有点烫，忍一忍”。希尔瓦将米拉从背上放了下来，转而抱在怀中。面对飞速接近的魔女，希尔瓦轻蔑一笑，对着这个怪物竖起了中指。
“再见，傻帽！”
希尔瓦将米拉护在了内侧，一跃跳进了火墙之中。
……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这也意味着她们暂时安全了。半身焦黑的希尔瓦再也挪不开一步，跌倒在了路边，而她怀中的米拉却只受到了轻伤。米拉仍然动弹不了，但她的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哭什么，我们不是都活下来了吗，胆小鬼？” 希尔瓦咧嘴一笑。“你看，今天又是满月，又是咱们两个守夜呢。这可是个好兆头。”
满月高高挂在夜空中。无论这片大地上发生什么，它都安安静静地用月光抚慰着一切。不出片刻，精疲力竭的两人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森林中突然再一次有了骚动。
咚，咚，咚！
成片成片的树木被拦腰折断，鸟兽仓皇地逃窜。巨响越来越近，最终，巨
影遮蔽了月光。看着昏迷的两人，魔女脸上满是怨毒。
“终于找到你们这两只臭虫子了。我还从没有被小人戏耍至此过，你们还真是了不起呢。可不要想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死去，我一定会，让你们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恐惧！首先，就把你们的胳膊拧下来吧！”
正说着，魔女就弯下腰，一脸邪笑着把手伸向希尔瓦的右臂……
轰！
一声爆响来袭，魔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掀飞，等到再落地时已经落在了数百米之外。她艰难地爬起身，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惊恐：“是谁做的？！”
魔女定睛一看，一个与自己一般巨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一头火红的长发在月光下格外的显眼。
没有理会魔女的问题，艾莉丝小心翼翼地蹲下，将手中捧着的莉希娅轻轻放在了昏迷的两人身边。
“米拉！希尔瓦！你们怎么了？”。看到两人身上的焦黑伤痕，莉希娅心头一紧。好在两人都还有一口气，她努力控制着重新见到同伴的欣喜，开始全力治疗。
看向身下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希尔瓦和满身伤痕的米拉，再望向远方被摧毁的森林，满地的血迹，以及魔女指甲盖上那刺眼的红色，艾莉丝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遏制。她一言不发，朝着倒在地上的魔女一步步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
面对小人们时无比残酷的魔女此时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气势，刚刚的那一击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精灵，照理来说也不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等等，火红色的长发剑士，难道说，是传闻中的那一位……
艾莉丝面无表情，冰冷的目光扫向在地上丑陋地向后爬动的魔女，好像在看一只臭虫。每走一步，她的身高就增高一分。
轰！
比树木还高出几倍的巨大的白色高跟靴一脚踩下，将一整块树林夷为平地。
“我，我错了，求求您别杀我。我，我会帮您舔靴子，会舔得干干净净的，求您饶了我……”。魔女早已被吓破了胆，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说着荒谬的求饶话语。她早已看不到艾莉丝隐入云端的面庞，目之所及便是眼前的巨靴。很快，她就要消失在这双美丽的靴子之下，变为土地的养料。
“求求您，求求……”
她的话没有说完。艾莉丝一脚踩了下去，巨大靴跟的阴影包裹住了魔女，连人带着她身边的一大块森林都踩了下去。
艾莉丝抬起靴子，在旁边的空地上蹭了蹭血迹。
“真恶心”
待到艾莉丝缩小体型回到三人身边时，米拉已经醒了过来，身体也能活动了，而希尔瓦脸上的疤痕也消去了大半，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呜呜呜……你这家伙别死呀……呜呜呜……”。米拉趴在希尔瓦的身上嚎啕大哭，看得一旁的莉希娅又感动又好笑。
“我说了，她已经没事了，只是睡着了。放心吧”
“……我说……胆小鬼……吵死了”
虚弱的熟悉声音传来，米拉惊喜地发现希尔瓦已经慢慢睁开了眼。
“呜呜呜……太好了你这家伙没死……担心死我了”
看到这样一幕，艾莉丝既觉得庆幸，又无比懊悔。要是自己能再早一点来，那么就会有更多人活下来，她们也不用受这么重的伤了。想到这里，艾莉丝心如刀绞。
艾莉丝还在愣神，米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
了她身边，不由分说地就扑进了她的怀里。“艾莉丝小姐，我好想你啊！刚刚真是太可怕了！”见到艾莉丝的那一刻，米拉彻底放松下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抹在艾莉丝的衣领上，艾莉丝无奈，只得宠溺地抚摸着米拉的脑袋。
“放心，小米拉，已经没事了……”
在另一边，劫后余生的希尔瓦与莉希娅相视一笑。
活着真好。
……
不知不觉已经入了冬，寒风瑟瑟，雪花飞舞。在那次惨剧发生过后，营地中多了一片墓地。在人类和魔女的战斗过程中，牺牲的小人往往死状惨烈，难以辨认。一般来说，人类的死无足轻重，也不会有谁花功夫去纪念他们，不过艾莉丝小姐仍然执意为牺牲的人们建了衣冠冢。
冬天的夜很长，很冷。在结束了训练后，训练场上很快就没有了人影。可夜半时分，仍然有一个人影在这里忙碌，为每一座墓碑擦拭积雪。
“你果然在这呀”。米拉裹着厚衣服走到了希尔瓦身边。这一次，她没有和希尔瓦斗嘴，而是与她一同立在墓碑边，沉默不语。
在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这个世界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尊重，那么至少在他们死后，他们理当得到一份安宁。
月光皎洁，照亮了墓碑上的名字。这些名字不属于与她们一同外出行动的任何一个人，葬在这里的究竟是谁呢？
许久过后，米拉还是忍不住抛出了这个问题。
希尔瓦侧过脸，米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拍了拍那座墓碑，轻声说道：“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曾经和我一起住在树屋里的四个人和一条狗吗？”
“啊，难道……”
“这是那个老头。有一天有个魔女突然出现在我们附近，他说自己活不了几年了，于是主动出去引开了那个怪物”。
希尔瓦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颤动着的双手证明她的内心并非如此。
“有一次，我们饿了几天了，我只能带着灰狗外出打猎。回到树屋的时候，我看到附近有几个巨大的脚印，还有一件嘴馋的小鬼平时穿着的衣服。”希尔瓦走向下一个墓碑，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打算逃离那一片森林，到王国来避难。我们遇到了一位温柔的精灵，她说愿意带我们到王国。可后来，当我看到她一脸享受地将愣子小鬼踩扁在了脚下时，我才知道她只是把我们当成了玩物。看到我之后，她抬起另一只巨足就要踩向我。最后，那个胆小鬼一把推开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希尔瓦……”
“至于这灰狗”，希尔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更是个蠢货，竟然冲向了魔女，一口咬了下去，惹得魔女暴怒，把心思全放在怎么逮住这个蠢货上，只为了让我逃走”
米拉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这寒冷的冬夜给了希尔瓦一个温暖的拥抱。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我才不会哭，不会……”。她的倔强最终没有敌过心中汹涌的悲伤。第一滴眼泪滑落之后，便是泪水的决堤。
“他们看到你现在好好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呜……那是当然……”
冬夜很长，长到足以包容所有的伤痛。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希尔瓦擦去了最后一滴眼泪，朝着米拉说道：“不许把我哭的事情说出去”
“嘻嘻”
“嘻什么嘻！还有，我可告诉你，我可不想有一天在这里擦你的墓碑，听
到没有！”
“我才不会死，倒是你这家伙，下次再敢撞火墙，我就……我就给你撒点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