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歌舞庆典

盛大歌舞庆典

作者:羽衣甘蓝

庆典,需要做好准备工作

除却上课与随新生们一起军训,杨凌将精力放到了冲关破级上,他将师父最开始传授给他的健身气功与五套拳法结合起来练习,没想到还真有不小的作用,玄级严丝合缝的关口终于被他撬得松动了几分。

如果说黄级是强化身体对自己的保护,通过加强身体的强度来让自己实力提升,那么玄级便是强化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让全身每一个关节,每一分血肉都处在自己精细的控制之下,让自己的身体真正属于自己。

杨凌一直在向这种境界努力着。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2025年9月21日明莲湖

按照司莹的意愿,他们的会面没有在校中。

学校里太熟悉,不如换个新地方,无所顾忌,释放出彼此心中所想,展现出真实自己。

杨凌来齐郡城上学两年多了,还没有去过明莲湖,并不是因为课业繁重没有时间,而是他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齐郡城。

那天,幼小的他真正见识了一次什么叫堵车,从刚进城区的九点一直堵到十一点才到达齐明泉,没有宣传的那般壮观,在“天下第一泉”的石碑旁,只有几个在小杨凌看来如游泳馆中出水口般扑腾着的泉眼。

杨凌大失所望,齐郡城夏日闷热的天气更是放大了这种失望,这之后,他不再相信电视和书本上的景区宣传,他失去了对旅游的热情,他在空闲时宁愿呆在钢都城瞎转也不愿去追那所谓的“绝世美景”。

但今日有所不同了。

杨凌到达约定地点时,司莹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美景称佳人,红颜映秀形。

今日的司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化了些淡妆,本就令人眼前一亮的容貌更显惊艳,身上是与在班会中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的穿搭,不同的是多戴了一顶上面绣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茉莉的白色宽檐帽,应当是为了遮挡依旧毒辣的太阳,司莹注意到了杨凌的到来,一边露出温暖的笑容,一边向其摆手示意。

今日的天气是晴朗的,即便气温依旧很高,太阳依旧如夏,秋的气息还是挡不住的,天空已经展露出了些秋日的澄澈,蝉鸣声也没有盛夏时那般充斥人耳,一刻不停,这种夏秋相交的感觉,令人舒适,使人愉悦。

“你来了,杨凌。”司莹主动打起了招呼。

“嗯,走吧,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可不能干站着吧。”杨凌笑着回应道。

“好,我们去湖边吧。”司莹微微低头,像是害羞了,又像是在鼓励自己做出一项决定并付诸行动。

两人并排而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都在沉默着。

“是不是少了些什么。”司莹率先打破了沉默,并用小手碰碰杨凌。

“那现在呢?”杨凌握住了司莹的小手,微微一笑。

杨凌此刻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心跳已经快到他难以忍受的地步了,他做出这种行动,一则他对司莹的确抱有好感,二则他想通过此举拉近与司莹的关系,进一步了解更真实的对方,这也是他和司莹今日相会的主要目的。

“但也别吓到她了,适得其反可就不好了。”杨凌见到司莹在被他握手后先是身形一滞,而后微微颤抖,更加慌张了。

但好在事情没有向坏的方向发展,司莹犹豫了几秒,稍稍用力,也握住了杨凌那相对来说又大又有力的手。

“现在,很安心。”司莹小声道。

又是半晌无言。

被绿树过滤后的阳光打在杨凌脸上,让他多了一分朦胧感。

林间微风掠过湖面,吹起司莹青丝,如同湖边垂柳,优美又轻盈,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

“那日的我让你感到割裂了吗?”司莹再度打破了沉默,小声询问。

“并没有,虽然当时稍微有些震惊,但事后细细一想,那日我看到了另一面的你,在我眼中,你变得更亲切了,毕竟你之前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完美,让人赞叹,但总觉得少了一分真实。”杨凌看向有些紧张的司莹,真诚地说道。

“是这样吗,你不讨厌那样的我?”司莹还是不太放心。

“我希望和每一个认识的人都能建立良好的关系,让名为‘情谊’的线条牢牢连起我们。”杨凌回应道。

“什么意思?”司莹对杨凌的回答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希望和人,活生生的人建立关系,而人是具有两面性的,有优点,就必定有缺点,人们总希望在与他人的交往中展现自己好的一面,这在初次见面时是无可厚非的,但一直这样,难道不显得太单薄了吗?”杨凌略微一顿,继续说道:“相应的,如果只是接纳一个人的优点而厌恶他的缺点,还能算得上接纳他这个人吗?还能要求对方接纳自己的正反面吗?”

“嗯,那么,老学究是你的另一面吗?长篇大论这么久,不渴吗?”司莹一边轻笑,一边将水杯递给杨凌。

“谢谢,但这是你个人用的水杯吧?”杨凌迟疑道。

“没事,如果是你的话,我不讨厌。”司莹并未收回递水杯的手。

杨凌出于礼貌,还是没有对嘴喝,但拿杯子的手因为司莹的话而有些不稳,洒出去了一些。

“实际上,我的缺点也是很多的,一位道行很深的老人曾评价我内心深处有极度阴暗的地方。”杨凌通过继续刚才的话题来减弱司莹那大胆而直接的发言带来的震撼。

“极度阴暗?看不出来啊。”司莹十分好奇,也十分疑惑。

“我有时会在成功戏弄别人后感到狂喜,这种戏弄,并不是提前规划做好的局,而是临时起意布下的套,儿时在和伙伴们分队打雪仗时,我会直接躲回家中,在阳台上看剩下的队员因为人手不足而被打得抱头鼠窜,看腻了,我就会打开窗户向队员们大喊:‘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在队员们的叫骂声中关上窗户。”

“那那时的你确实不太可爱呢。”司莹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因为了解到了她所不知道的杨凌而开心。

“再一个,我还挺喜欢意淫,给自己的突发奇想加戏的,从床底翻出来的一枚绿扣子,被我掰成两半,当成‘信物’送给了当年一个和我玩得很好的女孩,她叫什么来着,对了,姬思颖,只不过她后来不告而别,我再也没见过她,如果能再见到她,我想给她道个歉,她收到我的半个扣子时,还挺感动的,估计是以为我在真情流露吧。”杨凌望着蓝天,追忆着童年自己做的烂事。

“那另一半扣子呢?你还留着吗?”司莹用手指勾住头发,让发丝在纤细的手指上缠绕。

“没有,给她扣子后的三日内,我就找不到我的那一半了。”杨凌摇头。

“应当不是彻底遗失,还在家里的某个角落,但扣子太小了,我也没再找。”

“是吗,那还真是挺可惜的。

”司莹的发丝缠满了整个手指,然后被她一下松开。

“是啊,每个人的童年,都或多或少有些缺憾,其实,人的一生都充满着遗憾,在爷爷病逝前几个月的一日,他让我早晨起来陪他散散步,而我因为想赖床多睡一会拒绝了,我到现在看到爷孙在一块有说有笑都感到发自于内心的羡慕。”杨凌放慢了脚步,抚摸了下道旁的树,就像小时候在感受爷爷那双粗大邦硬,布满老茧,坑洼不平的手。

“可有个人曾跟我说遗憾也是成长的一环呢,这些遗憾,这些经历,一起把我们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变成了他人眼中或恨或爱的样子。”司莹的心门逐渐被杨凌不断的情感流露与叙述冲破,开始试着做出些真正的回应了。

“那么,你的遗憾又是什么,又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你呢?”杨凌转过头来,看着司莹的俏脸,看着司莹柔顺的发丝。

“我的遗憾,身边的人渐渐离去,自己却没有丝毫能力挽留吧。”司莹略微一迟疑,而后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色帽檐上刺绣的茉莉花瓣。

“那请为我叙说一下吧,这正是我们今日的主题,不是吗?”杨凌看向司莹的眼睛,向她索求着答案。

“生我的人是个勇敢的人,育我的人是个温柔的人,救我的人是个强大的人,真正与我交心的人,是个幼小的人,我喜欢着他们,他们也以不同的方式关爱着我。”司莹顿了顿,握着的手又紧了紧,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出来吧,说出来,不论他会不会厌恶自己,不论他会不会相信,不要再压抑自己了,司莹,不要再让你喜欢的人再从你眼前离开了,抓住他!抓住他!这次你可以改变局势,这次你可以挽回局面,这次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YING!”

她在湖边停了下来。

“你一定很疑惑我的来历吧,在齐清第一大学不待,半道转到齐清建院;在不认识的情况下,全院这么多同学,唯独找到了你;明明刚认识不久,却急着向那个,嗯,交往的方向发展,一直想着粘着你,想引你注目,对你态度暧昧,甚至还会在你和学妹‘拥抱’的时候独自落泪,在经历过那种事后,被这样对待一定很困扰吧?在遇到那种危险后,一定怀疑我也是和她们是一伙的吧?在……”司莹脸色涨红,情绪随着话语的喷涌逐渐有些失控,但还未说完,便觉得身体被抱起,眼前的景象,从平视的湖水,变成了仰视的杨凌面庞。

“老板,要个双人船,速度。”

是杨凌的声音。

“孩子乖,今晚有些事情,我马上就能回来。”

“Ying,Da oggi in poi, questaè casa tua, e amerò te e tua madre bene.”

“闭上眼睛,睡一觉,没事的。”

“你好好跟着我干活,我可是老板,不会亏待你的,事成之后请你坐出租车。”

“还是他,还是他们,就像那时,就像现在。”司莹看着杨凌,没有挣扎。

庆典,需要明确主次取舍

杨凌没有多想就动了起来。

司莹越来越激动的情绪引起了路人的注目,司莹愈来愈激烈的话语引发了游客的好奇。

“不能让别人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此刻毫无防备的她的身上。”杨凌这样想着。

他抱起了司莹。

他跳上

了船。

“哎呦你别这么造啊,船都叫你弄毁了。”租船老板不悦道。

这样刚刚司莹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就更像是小情侣间的小磕小绊,打情骂俏,周围人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到了杨凌身上。

“坏了我陪你。”杨凌回头答话。

“行啊,但愿你能赔得起,现在的年轻人,害。”租船老板一边嘟囔,一边大摇其头。

杨凌没再理会老板,而是将司莹放在一旁的座位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下去。

刚才动作太大,杨凌被水溅了一裤腿,司莹的极薄白丝也被打湿了一些,在水的作用下,丝袜紧贴腿部,显现出一片红润柔软,竟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司莹被放下,没有与杨凌拉开距离,也没有过分靠近,腿上被水打湿的冰凉感觉让她一激灵,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扯了扯裙角,想盖住水渍,但中短裙怎么能做到呢?

杨凌脱下了外套,将其覆盖在司莹的腿上,而后摇起船桨,让小船向着湖心驶去。

船桨拨动湖水,发出悦耳的声响,湖水拍击船身,形成舒适的律动,微风吹过,卷起湖面层层褶皱,垂柳摆动,引得蝉虫时时鸣叫,荷叶轻摇,送来荷花阵阵清香。

杨凌操着船桨,司莹坐在船上,感受着湖中水汽,感受着水中清凉。

“小时候,爸爸也曾像这样带我来明莲湖乘船游玩过。”司莹看看杨凌,又望向远处的荷花与垂柳,缓缓开口道。

杨凌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司莹微红的俏脸。

“他是生我的人,是个勇敢的人,那是段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杨凌,听听我的故事,看看我的内心吧。”司莹转过头来,对上了杨凌的目光,她的眼神中有着紧张、羞赧,却没了适才的躲闪与迟疑。

“我在听,这里除了你我,只有游船与湖水,不会有人来打扰。”杨凌放缓了摇桨的速度。

杨凌为了今日,想了很多,准备了很久,只为能让司莹真正敞开心扉。

司莹为了今日,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直到刚才,才真正下定决心。

……

司莹出生于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一位工作认真,业务能力优秀,性格温和的警察。

母亲李倩,则是一名温婉贤惠,将家里整治得井井有条,符合人们对贤内助所有幻想的如茉莉花般富有魅力的女性。

司莹降生时,父亲高兴的破天荒喝了个酩酊大醉;小司莹会叫爸爸时,父亲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小司莹会走路时,父亲激动的上窜下跳,没一点工作中严肃的样子。

生活平静而美好,除了父亲经常长时间出差,没法时常陪着小司莹令人有些遗憾外,也没什么让人不满足的了,更何况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加倍补偿小司莹。

新奇礼物自不必说,有什么要求也是尽量满足。小司莹最喜欢和父亲一起去明莲湖划船,春夏秋冬都喜欢,她的父亲啊,能连续划船绕湖三圈都不喘气呢,每次看着被远远落在后面的船只,小司莹都会为她的父亲由衷感到自豪。

“今天队里来了一个小伙子,英气十足,有锐意进取之心,实在是难得啊。”那日,从不在家中不谈工作的父亲提起了警队中来的新人。

“品性上佳,能力不赖,考核更是门门优异,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小司莹从未见过父亲对一个人有这么高的评价。

父亲之后经常提到他。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父亲很看中他。

父亲显然将他口中的小伙子当成接班人来培养了。

小司莹是这样理解的。

在这之后大概三个月。

“孩子乖,今晚有些事情,我马上就能回来。”父亲抱抱小司莹,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嗯,爸爸早点回来呀,明天我们去划船。”小司莹奶声奶气道,就像一颗软糯的奶油鲜花糖。

“哈哈,一定。”父亲摸了摸小司莹的头,保证道。

父亲失约了。

小司莹一直没等到父亲再度踏进家门,只看到了一波又一波完全不认识的大人来跟母亲握手交谈,时不时还痛哭流涕一番。

有穿着中山服,头发灰白的老大叔;有穿着和父亲一样制服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大影文特别蹩脚的外国人。

当然最令小司莹印象深刻的还是一名英俊异常的哥哥,他来的时候头上还缠着已经被血液洇透的绷带,他刚进家门,就对上了小司莹的目光。

他略微一怔,而后转身离去,速度极快,就像小司莹是什么可怕的事物。

很长一段时间,小司莹都没再见过那个英俊的哥哥。

生活依旧进行着,只不过父亲一直没回来。

小司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向母亲询问父亲的下落。

李倩该怎么回应女儿呢?她不知道,只是无声地抱住女儿。

闻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感受着母亲身上尽管极力压制还是溢出的悲伤,小司莹明白了一件事,生她的人,那个勇敢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再往后,小司莹搬家了,搬到了一幢别墅里。

那年,司莹四岁。

……

“很俗套的故事吧,和编的一样,类似的题材我在故事集和话本里看过好多次了,但是,当这种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司莹低下了头,浑身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泪滴落下,在腿上绽放开来。

杨凌调转了船头,开启了返程,他拍拍抽泣着的司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安慰她,明明做足了准备,见到此情此景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我也逐渐了解到了那晚上大致发生了什么,爸爸死得其所,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应当…没有遗憾了吧,他勇敢地保护了每一个人…”司莹情绪稍稍平复些,再度开口道。

……

2009年10月29日晚

今天队里的小王有些事情,司莹的父亲替他和那个他一直以来寄予厚望的小伙子一起乘警车巡查城市的各个路段。

“总队,我们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出一次真正的任务?”小伙子很想扫除那些具有威胁的为祸一方之人。

“现在就是在出真正的任务,小高啊,作为警察,防范违法犯罪发生要比处理发生的违法犯罪重要的多,也困难的多,我们执行任务,是为了保一方百姓,而不是为了展示武力,满足个人的荣誉感。”司莹父亲回答道,同时降低了警车行驶的速度。

“钱,给你们,命,放过,刀,放上,我饶了。”一个大影话极其不熟练的外国人在向几个持刀的年轻人求饶。

“妈的,看着人高马大的,这么怂?”其中一个明显是头目的健壮男子嘲讽道。

“快干活,做掉他!”健壮男子向手下吩咐道。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小高看见这帮持刀者,仿佛看到了立功奖章在向他招手。

“撤!”头目没有迟疑,招呼着手下的小弟们向黑暗中逃去。

“小高!回来!”司莹父亲一边制止小高,一边打开了通讯机。

小高并没有听到司莹父亲的劝告。

“你是警察?谢谢你,一样像我电视上看提刑官、捕快,保护了我你,上帝保佑你……”那个外国人尽可能的用大影文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司莹的父亲安抚着那名外国人的情绪,等待着警力支援,小高迟迟未归,他隐约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冲进了小高前往的那片黑暗,外国人也想帮忙,悄悄跟了上去。

高警员大意了,他没有想到那个健壮男子有枪,好在他枪法稀烂,原本瞄准头的一枪只是擦头骨而过,但这也够高警员受的了,剧烈的眩晕感和疼痛感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他隐约间听到了换弹声。

“不该冒进的,想逞英雄,没想到变成狗熊了…”

“把枪收一收吧,我们可以先谈一谈。”一道令高警员安心的声音响起。

司莹的父亲闻声迅速找到了情绪已然十分激动的健壮男子的所在地。

看着地上受伤严重的高警员,司莹的父亲放弃了强行制服对方的想法,转而与之交涉,健壮男子想通过交涉行缓兵之计逃离现场,却听得一旁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精神紧张的他直接一枪打出。

“砰~”

“幽灵,不手枪,幽灵!会发光!你相信!”那名外国人疯狂舞动着双臂,向之后赶来支援的警员们描述着,他身上沾满了血液,显得十分恐怖,十分疯狂。

外国人的一旁,是警服已被红色浸透,早已气绝的司莹父亲和面部被血浸红,奄奄一息的小高。

司莹的父亲死了,死在救人护人的路上。

年轻的小高伤了,得了个忘不掉的教训。

外国人浑身是血,幸运的是,不是自己的,不幸的是,不是自己的。

……

“砰~”

枪声在最后一次响起后,沉寂了下来。

“砰~”

心脏在最后一次跳动后,安静了下来。

“砰~”

游船在最后一次前进后,在岸边停了下来。

父亲离开了司莹。

正如司莹此刻离开游船。

“这是我的第一次失去,过了好久,我才明白我失去了,又过了好久,我才大致知道了我是怎么失去的。”此刻,司莹的眼中并未被悲伤充斥,更多的,是一种怀念,是一种没有能力抓住一件珍贵事物的不舍。

“因为会失去,所以不敢得到,得到了会怕失去,未得会怕被遗憾煎熬吗。”杨凌看着司莹,看着之前从未真正敞开心扉了解过的司莹。

“嗯,还行来,船没坏,也就是遇上我,碰上别人,哼,没事也得讹你一顿。”租船老板检查了一下游船,向杨凌说道。

杨凌向老板笑笑,并未答话。

“中午了,我们去齐城广场吧,我知道那附近有不少可以吃饭休息的地方,快走吧。”司莹见杨凌和租船老板不是很对付,赶忙打圆场。

“嗯,听你的,我们走吧。”杨凌回应道。

“谈恋爱谈傻了?腻得跟化了的糖瓜似的。”租船老板还没说完,手机便响了起来。

“老婆,是我,好嘞,好嘞,爱你哟,么么哒。”租船老板一边接电话,一边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挂了电话,他将一条船从水中拖了上来。

那条船的船底有了一条小缝。

那条船,正是杨凌刚刚坐过的船。

“还好没伤着孩子,希望他们以后做事能小心点吧,缝是很小,但什么都不做就会变

成大隐患,看来这船得加固加固了。”

庆典,需要排查错误节点

“Ying,Da oggi in poi, questaè casa tua, e amerò te e tua madre bene.”

“什么?”杨凌听到司莹说出一段未听过的语言,疑惑道。

“那是育我的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叫朱塞佩,是个温暖的人,是个温柔的人。”司莹一边走着,一边述说着。

……

2010年1月8日

小司莹和李倩一起来到了一幢装饰比较洋气的二层别墅前。

“欢迎,欢迎,女士李答应请求我,很高兴!”一个人高马大,黑发深眼的外国人迎了出来。

“今后一家人我们,我努力!”外国人笑得像地中海海滩上空的太阳一般灿烂。

两个月之前。

李倩很痛苦。

她不想再迎接一批又一批来探望的官员政要,让他们令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丈夫已经离世的事实。

她不想再和娘家人与公婆掰扯抚恤金的分配以及遗产的继承,索性全都不要了。

她不想让幼小的女儿整日待在被悲伤、死亡、利益所笼罩的天空下,她要找一个新的地方,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朱塞佩找上了她。

“大提刑警官为了救我,前往了天堂,我很抱歉,请让我用我的力量,来回报大提刑警官的恩情。”朱塞佩的大影语太差,只能将提前写好的词句写在纸上,当着李倩的面读了出来,饶是如此,语调短句也是错误百出。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这几天,您也沉浸在痛苦中吧,大提刑警官一定不想见到您这么难过。”朱塞佩继续朗读着。

“所以,让我,承担起照顾你们的责任吧。”

李倩看了看墙上和丈夫的合影,看了看手机上各种来电记录,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朱塞佩,又看了看一旁在地上咿咿呀呀和玩偶玩过家家游戏的小司莹,她紧咬着略显苍白的双唇,咬出了血,特别显眼,她的指甲死死嵌进肉中,白得令人心慌。

“我…考虑一下…”

“谢谢您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朱塞佩深深鞠了一躬。

…

李倩改嫁了。

政客大员们不再来了,或许是对李倩的行为失望透顶了?亦或是再来见这种不忠贞的女人实在是太掉价了?

公婆与娘家人先是震惊,极度的震惊,然后是对李倩滔天的谴责与谩骂,三个月都不到就改嫁的烈士遗孀,把两方的脸都丢尽了!

他们想阻止,却发现李倩和小司莹已经离开了齐郡城,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她们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没带走。

“让她滚!让那个淫妇滚!”李倩的公公是军伍出身,刚烈无比,且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李倩的父亲则垂头丧气,手上的烟点燃了一根又一根。

…

“Ying,Da oggi in poi, questaè casa tua, e amerò te e tua madre bene.”朱塞佩俯下身来,面带微笑,向小司莹介绍。

“忘了忘了,抱歉,太高兴!我们进屋。”朱塞佩见小司莹见到自己就往李倩身后躲,也不沮丧,热情地邀请李倩母女进入她们今后的家。

朱塞佩是个能力突出的商人,他投身于房地产行业,他所在的别墅区,周围的一区二区及各个分院甚至

当地最繁华地段的社区集群都是他投资建造或合作建造的。

朱塞佩是个履行责任的丈夫,他会招呼李倩一起出去散心,会与李倩坐在一起安静地度过一个阳光充足,令人惬意的下午,会与李倩一起出去采买生活必需品,会与李倩一起做好饭菜后,一起去接小司莹放学。

李倩为工作到深夜的他端上一杯热粥或热牛奶时,他会开心地道谢并细细品味,李倩为他购入衣物时,他会惊喜到流泪并爱惜地穿上。

他在努力接下李倩丈夫的角色。

朱塞佩是个温柔又称职的父亲,他会和小司莹一起玩游戏,会教小司莹怎么说亚平宁语,会给小司莹买新奇的礼物,会在空闲时和小司莹一起去明莲湖划船,尽管他划不出多远就气喘吁吁,尽管他总是被别人远远甩在身后。

小司莹第一次叫他爸爸时,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兴奋地脱光了衣服,只穿了件内衣跑来跑去,就像他儿时在地中海海滩那样。

小司莹第一次唱完一首亚平宁儿歌时,他将小司莹抱起,眼中流下了名为“激动”激动的泪水。

他在努力接下司莹父亲的角色。

明莲湖的湖水很清,可以映出地中海太阳清晰的影像。

地中海的太阳很亮,可以赶散明莲湖上空笼罩的阴霾。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与美好,除了周围的人们不知道从哪里了解了李倩改嫁的始末,不齿于李倩的行为,对她和小司莹都是躲得远远的。

李倩对此反应并不激烈,从她决定改嫁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接受别人风言风语的准备。

朱塞佩对此无可奈何,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无法改变别人的看法与观念。

小司莹受影响最大,没有小孩子愿意和她玩,即便她很可爱,且由于遗传,已经能看出令人惊叹的美人相,但小孩们只会在大声喊她“小狐狸精”后大笑着跑开,大人们也并不阻止,反而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小司莹试了很多次,她想和同小区的小孩子们玩在一起,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人们对大人没有过多的迫害行为,却对一个小孩给予了最大的恶意。

直到那天。

2010年8月16日

小司莹看到了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小瘦子在绿化带里鼓捣着什么。

“快挖,再挖到宝石我给你换设备,挖到地心,我给你涨工资!”小胖子把玩着一枚似乎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玻璃碎片,吩咐道。

“是!老板!我们好像挖到地幔了,全是石头!”小瘦子回应道。

“用力挖!我们挖穿地幔,直达地心!找到蚁后巢穴!那边那个小女孩,从没见过你,加入我的公司吧!”小胖子一脸拽样。

“我…吗?”小司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你,你好好跟着我干活,我可是老板,不会亏待你的,事成之后请你坐出租车。”小胖子小手一挥,昂首挺胸道。

“我靠,是坐出租车!”一旁的小瘦子震惊了。

“好呢。”小司莹笑靥如花,扎起了披散的头发,准备“下矿干活”。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司莹笑嘻嘻地问道。

“我嘛,我叫…”

……

“两位点的餐齐了,慢用啊。”服务员的声音盖过了司莹的回忆叙述。

“先吃饭吧。”司莹笑着向杨凌递过了筷子,很明显,她心情很不错,接下来的回忆应当是相当美好吧。

以及,真亏司莹能找到这里,餐馆

位置很偏,不仔细找是真别想找到,但好在菜量充足且价格便宜,且看店内情况,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午餐很丰盛,有西红柿炒鸡蛋,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盘猪肉藕的水饺。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虽然杨凌在上了大学后不挑食了,但还是有偏爱的几道菜,眼前的菜品,几乎囊括了他的最爱。

“要喝饮料吗?”司莹问道。

“都可以。”

“那我去附近买点回来,这家店不卖饮料的。”司莹起身,离开座位,“你先吃着,不用等我。”

“我去吧,你没怎么来过附近,不知道哪里买更实惠的。”司莹没给杨凌起身的机会,小步跑了出去,就像一只跑动的小白猫。

杨凌只得作罢,但也没照司莹的说法直接开吃,让女生去跑腿,自己待店里大快朵颐然后让女生回来吃剩饭,他还做不到这种事。

“小伙子,谈了个这么体贴漂亮的女朋友什么感觉啊?”一道带点塞北口音的男声在杨凌身后响起。

杨凌回头一看,是个年龄在四十上下的男子,有着这个年龄段不应有的英俊,目若朗星,带着些许忧伤,剑眉锋锐,残存一丝少年意气。

唇若涂脂,鼻梁高挺,比例简直完美,皮肤平整干净,没有一点污垢,但估计是年龄原因,稍稍发黯,头发也有些发灰,胡子则黑白皆有。

总的看来,他既有英气十足,雄姿勃发之锐气,又有历经沧桑,饱经世事的沉稳,真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看便不是等闲之辈。

“哪有,只是好朋友。”杨凌回身应答。

“是吗?”男子微微一笑,而后眼神一凝,“小伙子腰间的木牌能否给我看看?”

“你说这个?行吧,别弄坏了,它对我很重要。”杨凌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子并无恶意,便将木牌递了出去。

“好东西,好东西啊!”男子接过木牌,抚摸着边框,抚摸着中间的“凌”字,情绪很激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有人叩开您的心门了吗?”男子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

“那个,您没事吧?”杨凌搞不清眼前的男子为什么要对着一个木牌哭,小心地询问道。

“没事,这个木牌谁给你的?”

“啊?一个老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老人给我的。”

“他对你说什么了吗?”男子眼神火热,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说我尚显稚嫩,但还不赖,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杨凌见男子越靠越近,有些害怕了。

“呵呵,没什么,你知道那个老人现在在哪吗,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木牌。”男子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尴尬笑道。

“不知道,他交给我这个后就离开了。”杨凌想结束对话了。

“好吧,那真是太遗憾了。”男子顿了顿,“作为你给我看这木牌的答谢,我给你一个建议吧。”男子将木牌还给了杨凌,并以杨凌察觉不到的速度握了一下他的手。

“什么?”杨凌疑惑。

“出门左拐100米左右,有家老糕点店,买几包芙蓉酥回来给你的好朋友,她会喜欢的。”

“什么?”杨凌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照做便是,小伙子,遗憾,就是本来能抓住的东西没能抓住,服务员,结账,这个小伙子的也结了。”

“等等…”杨凌出手阻止。

“无需客气,不要拒绝,击云,差不多了吧,我们走吧。”男子付了钱,走出了店门。

一旁一

个凶神恶煞的青年人起身,打量了杨凌几眼,也出了店门。

“什么?都是什么?”杨凌完全摸不着头脑。

“希望你别像我那样啊。”男子回头看看。

“击云,我们走了。”

“是!”青年在一旁的板材堆里拿出了一个被布包裹着的长棍状物,生猛回应道。

庆典,需要总结过往教训

杨凌最终还是听取了男子的建议,去那个老糕点店买了芙蓉酥回来。

是刚做好的,在手里还能感受到温度。

所谓芙蓉酥,便是一种类似月饼的酥皮糕点,很圆,也很香。

杨凌买好芙蓉酥,便在开始的餐馆中静静等待司莹回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

“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司莹向杨凌展示了手中的小桶装冰镇西瓜汁,桶盖处有两个孔,插着两根吸管。

天气依旧很热,司莹出去的这段时间出了些汗,脸也被晒得有些发红,脸上却挂着开心的笑容。

“天气太热了,喝些解暑的吧,你喜欢西瓜的,对吧?”司莹真正笑起来时永远是那么好看。

“当然了,作为谢礼,这个给你。”杨凌将手中的芙蓉酥推了出去。

“这是?”司莹看到袋中之物,动作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司莹看向杨凌。

“也不是知道,是刚刚有个人建议我买点回来,我去看了看,确实挺不错的,就买了,没想到你喜欢吃啊,那就更好了,哈哈。”杨凌笑道。

司莹了然,拿起一个芙蓉酥,掰成两半,问道:“要试试吗?很好吃的。”

杨凌接过了一半芙蓉酥。

司莹咬了一小口另一半芙蓉酥。

“嗯~”司莹右手摸右脸,双眼因为巨大的幸福感而闭合,头部微微左右晃动,面部则慢慢上抬,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这个动作…”杨凌看着沉浸在美味中的司莹,思绪飘到了过往…

……

“看看,水果茄子!”小杨凌炫耀道。

“凌哥,什么叫水果茄子啊?”杨凌小时候的玩伴之一—崔立好奇道。

“对呀,是什么呀。”杨凌的另一位玩伴—姬思颖也很感兴趣。

“就是一种酸酸甜甜的水果,里面和蒜一样,但一点也不辣,比蔬菜茄子好吃多了,来,给你们吃。”小杨凌将“水果茄子”递给崔立和姬思颖。

“黏糊糊的,但是味道很好。”小崔立和毛猴子一样,一口就把果肉全吞了。

“真的好好吃!”小姬思颖空出的小手抚摸着脸颊,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是,这东西很稀罕的,我求了我爸好久才给我仨。”小杨凌十分自豪。

“所以跟着我混,吃香的,喝辣的!”

“凌哥威武!”

“好耶!”

……

“在想什么呢?菜都快凉了。”司莹吃完芙蓉酥,发现杨凌一直在下神,提醒道。

“没什么,只是稍微走神。”杨凌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却看到司莹嘴边还有些许糕点残渣,他伸出手,想帮她擦擦嘴角。

司莹看到杨凌将手伸向自己面部,想要往后缩,却发觉杨凌的手并未因自己的动作而停止靠近,终是眼睛微微闭合,表示了默许。

想象中的羞赧之事并未发生,司莹只感觉到卫生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轰”

司莹的脸很快变得像一旁的西瓜汁一样红,她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

“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喝口饮料压一压?”杨凌询问道。

“要!”司莹拿过西瓜汁,随便找到一个

吸管喝了起来,她需要手头上有些事做来缓解尴尬。

“等下,那个管我刚刚用过!”杨凌想制止司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没事,我都允许你用我的水杯了,不打紧的。”司莹话是这么说,面色却更红了。

“那快吃吧,这顿饭再不吃就凉透了,哈哈。”杨凌似乎理解了司莹刚刚在想什么,也是慌乱了起来,赶忙岔开话题。

“嗯…”司莹的声音里,竟有丝丝失落。

司莹吃的比较少,既是作为女孩子要维持形象的矜持,又是对刚刚插曲的小遗憾。

杨凌把剩余的饭菜全吃了,既是对食物不能浪费原则的遵守,又是想用咀嚼淡化刚才小事件冲击的影响。

两人皆是无话。

饭后他们打算去齐城广场看一看,从餐馆到目的地有着不短的距离,司莹借此机会,一边走,一边继续向杨凌讲述餐前未讲完的过往。

杨凌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但他还不能确定。

……

自小司莹加入小胖子的“公司”后,她体验到了真正的快乐。

小胖子不仅会在绿化带里挖宝石当老板,折椿芽树老枝当战刀带兵打仗,在楼道里模拟爬塔游戏,还会把小广场当草坪玩现实版的植物大战僵尸。小胖子人小,想象力大,小司莹跟着他玩,从来没有玩重样的时候。

小胖子虽然看起来很拽很张狂,但对他的“小弟们”是真的好,有什么好吃的必然会分享,有什么好玩的也会一块玩。

跟着他“混”过的小孩子很多,但真正能称的上“心腹”的,只有小瘦子和小司莹,他们经常待在一起,以至于周遭的孩子们有了一个共识:只要见到他们中的一人就相当于找到了他们全部。

小胖子又获得了一个对他极为忠心的“员工”。

小瘦子终于可以让别人叫自己哥了。

小司莹真正有了一个可以交心的同龄朋友兼“老板”。

2011年6月24日

“朱爸,我想让朋友来我们家玩,可以吗?”已经六岁的小司莹眨巴着大眼睛,询问着朱塞佩。

“当然,真高兴你能交到这么亲密的朋友。”朱塞佩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在一众大影语言文学书籍中抬头,对小司莹微笑道。

“好耶!我这就请他们来。”小司莹开心地蹦跳着出了家门。

“慢一点,不要受伤了。”朱塞佩抢在门彻底关上之前提醒着小司莹。

“为了你能安全快乐的长大,我会继续努力的。”朱塞佩看着关上的门,再一次拿起了一旁的笔记本写了起来。

小司莹很高兴,但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小胖子怕狗,而小司莹家的附近就有一只大黑狗,虽然是拴着的,且被关在围栏里,但大黑狗一见小胖子想要过来就“汪汪”直叫。

小胖子一见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犬科动物,哪里还管什么形象,马上大声怪叫着跑开,小司莹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坏狗狗!”小司莹叫不回来小胖子,红着脸怒斥大黑狗。

大黑狗只是对小司莹一个劲地摇尾巴,并吐出舌头,做出了一个和人奸计得逞的笑容类似的表情。

之后小司莹又变着法邀请过几次小胖子来自己家玩玩,但都被大黑狗给搅黄了,大黑狗每次见到小胖子必然要大声吠叫,正如小胖子每次见到龇牙咧嘴的大黑狗都会吓得不受控制地转身逃跑。

小胖子终究没能来到小司莹的家中一玩。

……

“小时

候怕狗,长大后就不会怕了吧,之后你要是再邀请他,他肯定能行。”杨凌嘴角抽搐着回应道。

“可惜等不到长大了。”司莹说这句话时,声音微不可闻。

“可是为什么没能等到长大的时候呢?”杨凌实际上并未听见司莹刚刚的细声细语,而是接着自己的话头抛出了疑问。

“因为,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司莹因回忆与儿时玩伴快乐时光而翘起的嘴角渐渐平了下去。

苦痛与不幸,似乎一直在戏耍着她,给予她一段快乐的时光,再狠狠地打碎,周而复始。

……

朱塞佩在家中是个好丈夫、好父亲,而在房地产界,他是个精明强干、手段高明的商人,他做出了很多成绩,相应的,很多人因为他赔的血本无归、一无所有。

朱塞佩的商业帝国建立在竞争者的尸骨之上,建立在同行的哭喊声中。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俗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2016年12月10日晚

那天,天气很冷,那天,天气很热。

司莹加班加点,在周六就写完了周末作业,她打了个哈欠并准备上床睡觉,她要好好休息一番,因为她明天还要和她的“老板”一起出去玩。

她望向窗外,看到那个地方的灯还亮着。

“他也在好好准备明天的见面吧,嘻嘻。”司莹微微一笑。

昔日的三人组如今都上了初中,且不在同一所学校,平常想见一面不是很容易,只能约在周末相聚,三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见面频率变低而变得生疏,反而更珍惜彼此,关系更好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像是爆炸的声音传了过来,震的窗户剧烈颤动。

“发生什么事了?”司莹心中一惊。

“啪~”一声低沉的枪声响起。

司莹感到事情不对头,急忙下楼查看。

“朱爸,发生什么…”

“啪~”没了门墙的消音效果,这次的枪响格外刺耳。

但司莹没有捂耳朵,因为她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楼下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朱塞佩正手持老式双管猎枪,愤怒地盯着一个陌生男人。

“Cosa VUOI fare?! Questa volta!“朱塞佩声音有些颤抖,却稳稳拿着猎枪。

“别虚张声势了,洋鬼子,你没子弹了。”陌生男人挑衅道。

“什么年代了还拿着那杆破枪?让你看看新货。”他掏出枪来,没有指向朱塞佩,也没有指向司莹,而是指向了同样闻声而来的李倩。

“Metti giù, stronzo!“朱塞佩的眼睛充血,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来。

“草你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男子听不懂朱塞佩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出来不是什么好词。

“啪~”这一声枪响,比之前更为刺耳。

男子大惊,没想到朱塞佩还有子弹,马上进行躲避,他的身法很诡异,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真的躲了过去。

“快躲回屋里!快!”朱塞佩向李倩和司莹喊道。

“你先管好自己吧!”男子将枪口调转,指向了朱塞佩的头。

朱塞佩迅速躲到沙发后面,颤抖着为自己的猎枪更换弹药,噼里啪啦,填进去了两发弹药,掉地上了六七发。

“啪~”又是一声枪响。

男子灵活走位,轻松躲过。

“啊~”朱塞佩左肩偏下中了一弹,鲜血直流。

“朱爸!”司莹恐惧到了极点,她不明白

今晚上发生的一切的缘由,她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男子没有理会司莹,而是一个箭步冲到朱塞佩近前,踢掉他手中的猎枪,俯视着他,说道:”东西交出来,否则就跟你的家人说再见吧。”

“Corri via!YING!QIAN!“朱塞佩暴起,扑住男子,大声喊道。

“妈妈,朱爸让我们快离开这里。”司莹已经怕的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听到朱塞佩的话,便马上向李倩翻译。

“可是…”李倩在犹豫,她不想死,但她更不想抛下丈夫独自求生,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丧夫之痛了。

“Sbrigati!“朱塞佩歇斯底里道。

“你妈的,你跟她们打的什么暗语,啊!”男子想再给朱塞佩一枪,却不曾料到朱塞佩直接用嘴咬自己。

火势越来越大了,楼下已经没什么落脚点了。

“朱爸说让我们快点。”司莹已经满是哭腔了。

李倩一咬嘴唇,直接咬出了血,她颤抖着牵起司莹的小手,用身体护住她,准备下楼逃生。

“还想跑?”男人的感官也很强大,在被紧紧抱住且被咬了一口的情况下,视线仍能透过火幕并射出了一发子弹。

“啊!”李倩的大腿被击中,但她依然坚持往大门挪动,她不顾疼痛与火燎,为司莹打开了滚烫的大门。

“走吧,快走吧。”李倩又中了一发子弹,这一发击中了后背,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变为了惨白,但眼中依然有神采,她微笑着,眼里含着泪,嘴角渗出血,催促司莹快些离去。

司莹哭着跑开了。

李倩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又关上了滚烫的大门,靠在了一边的墙上。

朱塞佩看到司莹平安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抓着男子的手更紧了。

“啪~啪~啪~”男子向朱塞佩连开三枪,枪枪直击要害。

朱塞佩松开了抱住男子的手。

男子没有向大门处走去,而是来到一堵墙面前,一脚踹了过去。

“轰~”墙竟然塌了。

此刻的司莹正从那堵墙下经过。

“我说了,不把东西交出来,就跟你的家人说再见吧。”男子回头瞥了一眼火焰中仅剩一口气吊着的朱塞佩。

庆典,需要接纳各方意见

司莹跑了出去,泪已经流满了脸颊。

该向哪里跑?下一步该做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轰隆~”身旁那堵高大的墙竟然松动,夹杂着碎砖细石,携带着巨大的威势倒了下来。

司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跑已经来不及了,墙很宽,抵挡也做不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怎么能承受一堵墙的重量?

墙投下的阴影给司莹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阴翳,让她脸上的惊恐越发明显,越发不受控制。

“求求了,我不想死,我不要!我不要!!!”

司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呜~”不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对不起,朱爸,妈妈,我让你们的努力白费了,我逃不开了,对不起,老板,明天我要失约了,对不起,对不起…”来不及了,墙塌下的速度远快于警察赶来的速度。

想象中的剧痛与血腥气并没有出现。

司莹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闭上眼睛,睡一觉,没事的。”一道温柔的男性声音在一旁响起。

司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被他盖住了双眼,一股温和又舒适的感觉自眼睛处涌入司莹的身体。

“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司莹微微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紧接着是难以压制的疲倦与困意。

“你是…那……死?”似乎是持枪男子的声音。

抱着自己的男子似乎拔出了什么东西,之后由于司莹沉沉睡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呀,我们到了,那里的鸽子好可爱。”司莹指指不远处的白鸽。

“是啊,很可爱。”杨凌回应道。

司莹买了一把鸟食,微微蹲下,去投喂离她最近的鸽子,肥嘟嘟的鸽子根本不怕人,直接走到司莹的手上去吃,司莹试着抱起肥鸽子,它也一点都不惊慌,只是用它的小眼睛打量着司莹。

“你看,它一点都不怕人呢,你要不要也试试”司莹笑着转头,将鸽子展示给杨凌,她想用笑容掩饰悲伤,但眼下的泪痕和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杨凌接过了鸽子,但鸽子似乎不喜欢他,奋力挣扎了一番,飞走了。

“它飞走了。”杨凌看着前方,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它还会再回来的。”司莹看了看飞离的鸽子,又看了看杨凌。

“那我们一起去把它找回吧。”这次是杨凌主动牵起了司莹的手。

“嗯!”司莹略微一怔,而后重重点头。

他们一起在齐城广场漫步,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到这一头,每一趟,都有不同的感觉。

他们没再去管那只鸽子,因为鸽子们长得几乎一样,根本分辨不出刚才那只。

找鸽子,更像一种牵手而行的拙劣借口。

他们互相关注着对方,又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时机成熟了吗?再等五分钟吧,好了,我要上了。

算了,再等一会吧,他(她)可能还没准备好。

两个人都在犹豫着,都在徘徊着。

自己认为的对方没准备好,何尝不是一种拖下去的理由?何尝不是一个自己还没下定决心的借口?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天空逐渐变成了暖橙色,远处的高楼大厦模糊了起来,近处的蓝色齐郡郡标也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橙色的边,蓝橙映衬,甚为好看。

“太阳要下山了。”杨凌自语道。

“嗯。”司莹低头。

他们在广场上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司莹体力稍弱,已经感到腿脚有些发酸了。

“就在这里吧。”司莹停在了齐标前。

“那就在这里吧。”杨凌止步,顺了顺司莹有些乱的长发。

司莹没料到杨凌会直接去摸她的头发,身躯微微抖动,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抬起头来,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笑,然后直接靠到了杨凌怀中。

“你摸我的头发,我靠你一下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还算占便宜了呢。”

……

非常的不幸,朱塞佩失血过多,医生终究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非常的幸运,李倩虽然连中两弹,但都未打中要害,且被一个消防员及时救了出来,所以性命无忧。

持枪男子被极速赶来的警官制服,已经被押送到主管部门进行审判,持枪男子有前科,等待他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

一名消防员为了营救李倩,被一边的大门砸中,断了一条胳膊,背部重度烧伤,又被喷涌的火焰正中面门,面部近乎全部毁容。

他从墙垮塌后的缺口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奄奄一息的李倩和濒死的朱塞佩,面部黢黑,还流着血,焦味、腥味、烟味萦绕着这位勇敢而尽职尽责的消防员,这让当时他在

外围救火的同事们都惊呆了。

事件基本平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2016年12月11日中午

司莹在附近的医院中醒来,她见到了还在昏迷中的妈妈,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朱爸。

她不顾医院工作人员的阻拦,跑出医院,向家的方向跑去。

“让她去吧,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四岁的懵懂孩童了,这种事情,瞒她不如告诉她,魏绍宗,汤乐,护好她。”一个英俊且略显成熟的青年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又对身后的两个警员吩咐道。

“既然小提刑都发话了,那好吧。”工作人员放弃了追赶司莹的想法。

司莹回到了别墅附近,那里已经被警戒线封锁,进不去了。

朱爸不在家中。

朱爸不在医院。

朱爸去了天上,越过明莲湖,穿过地中海,去了很远的地方。

司莹离开了别墅区。

“你去哪了?崔立都被喊回家吃饭了,嗯?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了吗?”昔日的小胖子已经成了一个高瘦的少年,虽然称不上帅气,但也五官端正,中正和平。

“没什么,就是昨晚…”司莹低下头去,不言语了。

“被欺负了?跟我说是谁!我去揍他一顿,你知道我有这实力的,前年打雪仗的时候我可是以一打多,好好教训了那几个不开眼的。”高瘦少年见司莹如此,连忙开慰。

“哦,对了,这个给你,拿着这个,以后方便相认。”高瘦少年拿出了一半绿扣子,递给了司莹,又向她展示了在自己那里的一半。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没说。

“昨天在星际精灵蓝多多里看到了,穿越而来的少年刘备就是要拿件东西方便日后与蔡小豆相认。”

他没说,因为说出来格调就低了很多,不能保持一种老大的高境界感。

司莹接过了绿扣子。

“有…没人欺负我。”

“那行吧,你保重,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要不我爸又要熊我,回见。”高瘦少年要离开了。

“谢谢你,杨凌!”司莹一把抱住高瘦少年,抽泣起来。

少年杨凌被司莹这反应惊到了,他想让她松开,但看着哭的如此伤心的司莹,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轻轻抚摸着司莹的乱发,希望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

“没想到一半扣子能让她这么感动啊,是不是过头了?”少年杨凌这样想着。

高瘦的少年立在冬日的冷风中,抽泣的少女扑在少年的怀中,很冷,也很暖。

……

就像此刻司莹靠在杨凌怀中。

“那个少年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女,没人告诉他她去哪了,崔立不久后也因为父亲出轨,父母离异而搬了家,去了别的城市,短短几周,少年曾经以为的永不解散的三人组就剩下他一个人了。”杨凌接过司莹的话头。

“那个少女之后让她的母亲将半个绿扣子绣在了她的帽子上当做绿叶,让信物随时都能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忘不掉他,他是第一个接纳自己的同龄人,他是第一个不嫌弃自己的同龄人。”司莹接过杨凌的话头,她摘下自己的帽子,将它戴在了杨凌的头上。

“你戴起来很好看呢。”司莹歪头展笑,晚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让本就美丽动人的她更显惊艳,让杨凌都看得愣神了。

“我得记录一下。”司莹拿出了手机。

“都记录下来吧,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漂亮的。”杨

凌揽过司莹的纤纤身躯,让两人、广场、齐标、绿树、徬晚的天空都处在镜头之下。

“嗯,你头一次再见我时没有认出我来,罚你多拍几张。”司莹面部一瞬间涨的通红,但是笑意不减反增,且笑中带泪。

“好的,多拍几张。”杨凌调整好了镜头。

“咔嚓~”

[图片]

图片备注:2025.09.21小胖子(杨凌)和司莹(姬思颖)再会在齐城广场。

齐清建院小西门

这是暑假刚刚结束时司莹来接杨凌的地方。

“听你的意思,我们第一次再见不是在教室?”杨凌询问道。

“当然不是,那晚上的前台小姐,还记得吗?”司莹回应道。

“‘小颖’就是你吗?感觉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啊。”杨凌十分惊讶。

“为了工作,那晚上我精心画了妆,和现在的淡妆不一样的,怎么样,节目的美妆设计要不要我来帮忙?”司莹微微一笑。

“好啊,那…”杨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那你和那些…”

“秘密,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好。”司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一点也没变,我们也都变了好多,就保留各自的小秘密吧。”

“是啊,但是你画了妆却能表现出素颜的效果,真是厉害啊,我一直以为那晚的‘小颖’是素颜女神来着。”杨凌顺势将话题一转,并将只残存一点西瓜汁的小桶放在一边的台子上,又清了清嗓子,“那么,今后我该叫你司莹还是…”

司莹将食指放在了杨凌的嘴唇上。

“都随你,现在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接纳这样的我呢?不能只用说,我还要你用行动证明。”司莹的脸红的要滴血,杨凌甚至能感受到司莹砰砰的剧烈心跳。

“当然了,思颖,欢迎回来。”杨凌抱住了姬思颖,很香,很软,很热,还在微微颤抖,就像那年冬日之下,一如那日怀中之人。

又是一阵晚风吹过,吹的姬思颖帽子飞起,吹的姬思颖发丝飘动,吹的一旁西瓜汁桶上的两个吸管被风吹的管口贴到了一起,不再分离。

“这是最好的情况了,对吧,他是个不错的青年,足以治愈她身上的伤痕。”

“……”

庆典,需要巧妙做好选角

那日之后,姬思颖变了很多。

她变得更黏杨凌了,虽然还是有些含蓄,但是往杨凌身边凑的频率更高了,她答应了和萧宵一起登台演出的提议,也同意了杨凌要和萧宵外出,两个人单独好好地谈一谈的计划。

“好好地和她谈一谈,她算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就算有时候活泼的有些过头,或者说刻意?”姬思颖听到杨凌要和萧宵外出时,略微一沉默便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杨凌郑重地点点头。

“我们是相互接纳,不是相互控制,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姬思颖似乎是感受到了杨凌略带歉意的情感与手足无措,笑着补充了一句。

杨凌感受到了她略微带点不安但无比真诚的心意,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从未体验过的美好情谊将他与姬思颖连接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好,很温暖,让人的心头轻飘飘的。

这种感觉甚至影响到了杨凌的武学修炼,心境的改变,让他在修行时感受到他又有了不小的进步,距离玄级已经越来越近了!

时光悄悄流逝着。

杨凌每日规律作息,清晨起来练习拳法,白天有课便去上课,无课便去军训场地陪着学弟学

妹们,晚上则去空教室和姬思颖共享二人时光,或演练节目,讨论节目细节,或向姬思颖请教化妆技术,或就安安静静地相互靠着,感受对方的体温,感受对方的气息,感受对方的心跳。

姬思颖将重心放在了节目的准备上,她已经将全部流程演练的比较熟练了,在空教室和杨凌待在一起是她一天中最高兴也是最期待的事情,她自然要好好准备,细细琢磨。

萧宵除了每日和杨凌调笑两句没再有别的交流,她像是在等和杨凌约定外出的日子。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2025年9月28日齐清小东门

“学长,在这里,在这里。”一道甜美悦耳的女声响起。

今天的萧宵扎了一个可爱的双马尾,绑头发的头绳一个上有睡觉小猪的图案,另一个上则有wink小兔子的装饰,显得既可爱又俏皮。

上身穿着一件长袖的收腰白内衬,下身是一条达到大腿中下部的深色系格子百褶裙,上衣下裙一浅一深,让分界处的纤细腰肢显得格外有女性魅力。

脚上一双黑色平底小皮鞋,与黑色的中筒袜几乎融为一体,修出少女特有的曲线,由于上下皆是深色,所以中间的修长双腿看起来便如白玉般顺滑而无一丝瑕疵,让人忍不住的多看两眼。

虽然衣服换了,但领口处的五色花领结,左手腕上的手串却没有变化,此刻的她,正抬起一只手,勾起细细的嘴角,露出蜜糖般的笑容,向杨凌打着招呼。

“我看看,没有迟到,很守时哦。”萧宵看看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手表。

“决定好去哪了吗?”杨凌没有直接接萧宵的话头。

“当然是齐佛山喽,秋天就应该爬山嘛,来齐郡后我还没去过那里呢,最近一直在军训,我都晒黑了,三周的军训,不知道是哪个坏蛋想出来的,哼。”萧宵打开了话匣子就没了完。

“但我看你没什么变化啊,除了稍微红了点。”跟萧宵交谈时,杨凌总能感受到一种轻松感,虽然每次轻松下来之后都会着萧宵的开玩笑式的道,但他一点都不反感萧宵这种行为。

“那是我会保养,你知道吗,女孩子的皮肤就是第二张脸,一定要好好保护呢。”萧宵嘟起嘴道。

“你这又是从哪弄来的学说。”杨凌看着萧宵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你不相信?那要不要来摸一摸试试呢?”萧宵伸出了手。

“不用,我信了。”杨凌整了整身上的挎包,别过头去。

“好了,逗你玩的,公交车到了,再不上车就要被扔下了。”萧宵拍了拍杨凌的肩膀。

杨凌和萧宵上了公交车。

周末的原因,车上的人格外多,已经没了坐的地方。

“车上人很多的,学长要保护好小学妹不受别人侵犯呢。”萧宵向杨凌眨眨眼睛。

“你这机灵劲的,没人敢侵犯你吧。”杨凌忍不住吐槽了。

“哼,有你这样做学长的吗?”萧宵娇嗔道。

“好好,我会在必要时出手的。”杨凌抵挡不住萧宵的攻势,只得答应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萧宵满意地一笑,然后抓住了一旁的扶手。

车内的确很窄,杨凌几乎和萧宵贴在了一起,他甚至能闻到萧宵身上甜丝丝的体香。

但杨凌可不会让那青春恋爱的俗套剧情在这里上演,起码不能跟萧宵上演,他抓紧扶手,脚下用力,重心下移,如一座铁塔般站的稳

稳当当。

黄级大圆满的武学修为加上做足了准备,除非这公交车撞墙上了,否则他不会挪动分毫。

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公交车上并不是自己完全不动就能避免和他人身体接触的。

司机的一个急刹车引发了连锁反应,三四个人站立不稳,撞到了萧宵,萧宵一个女生,就算握稳了扶手,还是被这未曾预料的撞击弄的一趔趄,进了杨凌怀中。

没有萧宵刚刚所表现出的主动,她未借此和杨凌进行身体上的进一步接触,而是身体一激灵,然后迅速弹开,力道之大让周围向前倾的人们险些向后仰倒,杨凌对此也稍稍有些吃惊。

萧宵注意到了杨凌在观察着自己,想恢复原状却手足无措,索性转过身去了,只不过绯红的面颊与耳朵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好宽的肩膀,好硬的肌肉,好稳的身躯,还有这股气味,这是什么感觉?”萧宵的感觉自己的脸不仅红,而且烫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扑到一个异性的怀中而不感到反感。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啊,真实的她吗?”杨凌看着背过身的萧宵,微微一笑。

一路再无事。

公交车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

“我们直接上山吧。”杨凌见萧宵下车后一直在原地下神,提议道。

“哦哦,好的呢。”萧宵此时也整顿好了心绪。

“学长刚刚在车上保护好学妹了哦,很帅呢。”萧宵向杨凌wink了一下。

杨凌笑了笑:“能得到你的夸奖还真是意外呢。”

“什么,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严格吗?”萧宵叉起了腰,仰头询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你今天比之以往有些不一样,是更好的那种不一样。”杨凌解释道,他不能再让这个聪明的小学妹再把自己带到沟里去。

“哦~学长这句话意味很深啊。”萧宵手捂小嘴,咯咯轻笑道。

别人说出来可能让人生厌或者感到很装的话语和动作在萧宵嘴中说出后却让人生不起一丝不适感,这是萧宵厉害的地方,不单单是因为她可爱的外表,更是她对语言语调的度的把控能力很高。

“好了,我们走吧,一直动起来可到不了山顶哦。”萧宵不再调笑,向杨凌发出了登山正式开始的信号。

萧宵向入口走去,杨凌也跟了上去。

萧宵在购票处停了下来。

“您好,两位吗?”售票处的服务人员微笑询问。

“当然,我和他。”萧宵指指自己,又指指杨凌,却没有掏钱买票的动作。

服务人员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又看向后面有些小帅的高大男子,顿时了然,但还是问道:“单独付呢还是一块?”

萧宵露出了标志性的蜜糖笑容,看向杨凌。

“我买,一块。”杨凌不得不承认,萧宵实在是太会了,明明是自己付款,却没有吃亏的感觉。

“学长最好了,喜欢你哟。”萧宵微微歪头,那样子要多甜腻就有多甜腻。

杨凌,再一次着了道,被萧宵带进了坑。

“快走吧。”杨凌拿了票,快步向里面走去。

“学长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啊。”萧宵赶忙跟了上去。

杨凌在前面快步走,萧宵在后面追赶,就像他们在校园初见时那样。

“真好啊,好久没见给人这种感觉的情侣了。”服务人员眼中充满了羡慕,开始幻想自己的恋爱会是什么样了。

“嘻嘻,那个服务员以为我们是情侣呢,咱们有那

么像吗…”萧宵在杨凌附近叽叽喳喳,就像个一边盘旋,一边鸣叫的百灵鸟。

“不像,而且我有女友了。”杨凌感觉再不说出来,事情会越来越麻烦,会越来越偏离这次出来的主题了。

“啊…学长你…可真是…直接啊,哈哈。”萧宵没想到杨凌会这么直白的表达出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们还是将话题转移到我们出来的目的上吧,相互了解对方,更好的完成部门的节目表演吧。”杨凌看向萧宵。

“我?你不是完整的看到了吗?”萧宵被杨凌看的眼神有些躲闪了。

“不单外表,还有内在,那日你说可能现实残酷,非我所想,但我还是想认识真正的你,当然,我也会展示真正的我。”杨凌继续看着萧宵,他决定不再给她打哈哈的空隙。

“这样难道不好吗?难道不讨人喜欢吗?”萧宵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杨凌的话似乎触碰到了她的柔软之处。

“现在的你很可爱,也很令人愉悦,但这不是完全真实的你吧,表现出真实的你吧,真实的二人,才能建立真实的情谊。”杨凌坚定了看萧宵的眼神。

“表现出真实的你吧,脱去过往造成的甲衣,让现在的你亲自建立‘连接’。”一道极为温柔的女声在萧宵脑中萦绕。

“那…”萧宵略一低头,随后嘴角再次翘起,这次的笑容,是从心底发出的笑容,除了表现甜蜜可爱,还能体现高兴开心,“看谁先到山顶吧,谁后到谁先自爆啊。”

萧宵吐吐舌头,向石阶跑了过去。

杨凌摇头笑笑,正想感叹一个穿着jk装的女孩子怎么跑的过自己时,却发现萧宵已经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了。

“啊?大意了,是运动jk啊。”杨凌也冲了出去。

在和姬思颖谈心时就是自己先自爆,先自爆要很大的勇气的,那种紧张与心中发颤的感觉杨凌不太想再体验一遍了。

“而且要想达到效果,自爆的都是黑历史啊,阿颖太特别了,之前认识且比较温柔,没那么丢人,小学妹那样恐怕会先嘲笑我一顿。”杨凌想到此处,加快了步伐。

“锻炼这么长时间,必然要追上你!”

庆典,需要磨合演员关系

杨凌很惊讶,因为他自始至终没能看到萧宵的身影。

“天呐,她怎么跑那么快。”杨凌第一次对自己的预估能力产生了怀疑。

齐佛山不是很高,但其中有一段路是很陡峭的,普通人想要快速爬上去不是很容易。

当杨凌爬上最后一级阶梯时,他发现萧宵已经在不远处等他了,她看起来只是稍微有些累,胸口虽然在快速起伏,但是很有规律,气息没有乱,也没出多少汗,她见到杨凌上来了,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学长没爬过学妹哦,嘻嘻~”萧宵眼睛眯成了条缝。

“你的体力怎么这么好啊,穿这种鞋还能这么快。”杨凌很惊讶,也很好奇。

“秘密。”萧宵神秘地眨眨眼睛。

“那我拿秘密交换如何?”杨凌还是不死心。

“学长你本来就要把你的秘密都自爆出来,登山比赛你输了的。”萧宵将下巴放在拳头上,虽然没笑出来,但是笑意浓厚地看着杨凌。

“好吧。”愿赌服输,杨凌现在手上没有筹码了。

“等等,我要先选我想听的。”就在杨凌要开始讲自己的黑历史时,萧宵开口道。

“你想听什么?”

“学长你说你有女友了

,她是谁啊?怎么认识的?快跟我说说。”萧宵两眼放光,迫切想知道答案。

“你认识的。”杨凌知道两人关系不太好,不好直接说名字。

“嗯?不会是司莹学姐吧。”

“是的。”

“……”

一阵长久的沉默。

“能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可以,就是旁人听起来有些魔幻了。”

“我见的怪事多了。”

“那好吧。”

杨凌向萧宵讲述了从初见姬思颖到上周确定关系的全过程。

“那可真是浪漫呢。”萧宵这么说着,这次没有再笑。

“虽然这样有些让你不愉快,但今天我们是来谈心的,有什么埋在心底的话便都讲出来吧,一昧的回避掩饰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杨凌想将叙述者的位置转给萧宵。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对她说我轻浮那件事反应那么大吧?”萧宵踢走了脚下一颗小石子。

“这是我想了解的,但不是唯一想知道的。”杨凌看着被萧宵踢开的小石子向前滚动然后缓缓停下。

“学长你是怎么看待你所生活的世界的?”萧宵停下了脚上的动作,微微一笑,向杨凌问道。

“上来就是那么大的话题吗?”杨凌面露难色。

“但一个人怎么看待世界是他这个人如何最好的反映呢,你也不想拿一个又一个事件长篇大论,然后让听者自己去一点点总结吧。”萧宵微微歪头,反问道。

她在别的方面可能有刻意的成分,但可爱这一点绝对是真的,即使在说一个这样沉重而又难以说清的命题,还是显得那么有少女可爱感,就像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在讲高考压轴题一样,题目晦涩难明,讲述者稚嫩水灵。

“简要来说一下的话,就是事物之间都是有联系的,相互影响的,事物本身都是白的,美好的,但在各种联系的牵引里,不同作用的影响下,不一样的看待视角中就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这是令人遗憾的,因为有些事情会因此变得看起来很糟糕,这也是令人欣喜的,世界因此而变得丰富多彩,终究还是要多往好处想的。”杨凌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对世界的看法。

“在我看来吗,世界大部分是灰的,黑的,很多事物都是缺乏正面意义的,很多人都是浑浑噩噩无所目的的,只有少部分是白而亮的,白是因为他们坚守着心底的美好,亮是因为他们还想把心底的美好传播出去,但这类人,这类事物终究太少了,无法扫除黑灰,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感觉我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思想很丧对不对?”萧宵看着眉头逐渐皱起的杨凌,佯装不满道。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你说的话,并惊讶于你对周围事物的理解。”杨凌解释道。

“真的假的,我可是在认真说明自己的理解哦,你要是暗地里嘲笑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萧宵说完,略微带些笑意看着杨凌。

“肯定是真的,你的见解对我来说很独到的。”杨凌认真回应道。

“是吗…吭吭,虽然观念有些差异,但有一点我很同意,终究还是要多往好处想的。”萧宵对上杨凌认真的目光,略微有些慌张,脸也有些发烫,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他和其他人真的有些不一样,别人对我或直接不掩饰地仅仅想获得我的身体,或垂涎我的外表,百般套路地骗我,逼我就范,或只是想利用我的外表,作为自己获取

利益的工具,他好像真的想了解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解我。”萧宵的脑中在一瞬间掀起了万千思绪。

“嘻嘻,学长,我真的开始有些中意你了。”萧宵食指轻抵脸颊,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表达真实想法。

“我也真的有女友了,我们也真的是出来谈心的。”杨凌拒绝了萧宵似真似假的试探。

“哼,我也就是逗逗你,还有我很难看吗,我话音还没落呢,就开始拒绝了。”萧宵不满道。

“你很有魅力的,无论外表还是内在,都很令人着迷,这一点你自己也很清楚吧。”杨凌回应道。

“你说我内在很有魅力,令人着迷?”萧宵眼睛稍微睁大,显得有些惊讶。

“当然,虽然你在极力将自己隐藏起来,但你内心深处依旧是个渴望被爱被保护的小女孩,和你的外表一样,都很可爱。”杨凌笑盈盈道。

“…”

“虽然我能感觉到你还有很多未说出的秘密,但是就像你说的,人或事物的大部分都是‘黑灰色’,它们太多且混在一起,难以驱散,可那又如何呢,我只要找到最显眼的‘亮白色’,就能找到最本源最纯正的你,剩下的黑灰,就让它在亮白的映衬下慢慢显现并慢慢得以改变吧。”杨凌接着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学长…这理论不是这么用的。”萧宵基本被看穿了,但她还想嘴硬一番。

“那该怎么用呢?”

“啊?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哎,寺庙那边挺热闹的,我们去看看吧。”萧宵不等杨凌回答,扭头就走。

杨凌摇头一笑,跟了上去。

齐佛山齐国禅寺

此处的游客不少,人们来此拜谒祈福,购入纪念品,以此来表达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向往与期盼。

“不进去看看吗?”杨凌问道。

“好庄严的的佛像,算了,它让我感觉不是很舒服,况且我也不信这个。”萧宵摇摇头,而后补充道:“我更相信自己的双手。”她握了握她细嫩美观的如初生竹笋的手。

似乎是注意到了萧宵有些不敬的话语,一旁的工作人员瞥了萧宵一眼。

“那我们去旁边看看吧,那边风景不错,刚刚一直在快速登山,连景都没来得及看。”杨凌感受到了周围不是很友善的目光,想要带萧宵先离开原地。

杨凌对周围的目光很敏感,无论是在学校第一次和长大后的姬思颖见面,在博文馆前和姬思颖拉扯,在明莲湖畔听姬思颖倾诉,亦或是现在,每当有人将视线投向自己或自己附近,他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萧宵没有移动,不知道是没听出杨凌的话外之音还是故意的。

“双手比佛像要有用的多。”萧宵又添了一句。

“天呐,她在干什么?”杨凌暗道不好,此处寺院庙宇虽然以人文历史方面为主,宗教信仰方面稍显薄弱,但在人家面前说出这种话还是太失礼了。

“我觉得…”萧宵这次还没说完,就感到手腕处传来一股大力,她被带离了原处,直至出了寺庙区域。

“哎呀,学长你做什么,你弄疼我了。”萧宵佯装愤怒,但脸上的笑意早已压不住了。

“你?笑什么?”杨凌一头雾水,他甚至有一瞬间感觉小学妹疯了。

“打从学校出发开始,你表现的就很冷淡,不对,很…对了,克制吧,本以为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几乎是没有的,现在看来不是呢,神佛还是有用的。”萧宵现在连语气中

都充满了笑意。

“所以你在试我?”杨凌有些恼怒了,他可以忍受很多事,但随意试探与利用他与别人建立的“情谊”是令他难以忍受的,他强压怒火,让语气和表情不至于崩坏。

“也不是,就想看看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以及验证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萧宵看到杨凌情绪的变化,有些发毛,但在强撑,她刚刚嗅到一丝愤怒的气息,是没有声响的愤怒。

无声的怒火最为可怕。

杨凌握住的拳头松开了。

“那么,接下来,你想去哪?”杨凌恢复了平静,通过修行,他对情绪和身体的控制比之数月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确认了对方不是带着恶意侵犯他所珍视的情谊,他很快重回理智。

“我们下山吧,临近中午了,哎,之前你不是跟学姐去过一个不错的餐馆吗,我也想去看看。”萧宵也是觉得自己刚刚有些过头了,变老实了许多,只是小心询问。

杨凌又看了萧宵一眼。

“不想去也可以,你别这样。”萧宵有些害怕了,她可以确定杨凌肯定不会动手,但不能确定他是否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种心态,很怪。

“当然可以,那里的菜的确量大管饱而且很实惠,我们走吧。”杨凌朝山下走去。

“奇怪了,为什么我会感到害怕?明明当初都那样了我都没怕的。”萧宵望着杨凌的背影怔怔出神。

“快走了,距离不短,去晚了没位置了。”杨凌在催促。

“哦,来了,别光顾着自己走,等等我啊。”萧宵跟了上去。

“暂时想不清楚,或者暂时不想承认,那就继续观察,继续感受吧。”她是这么说的。

“暂时想不清楚,或者暂时不想承认,那就继续观察,继续感受吧。”萧宵现在是这么想的。

今天天气很好,今天阳光灿烂,今天秋日小风舒适。

庆典,需要多次预先彩排

下山的时候他们换了一条路,一条两侧林木很多的路。

千株树下,道路蜿蜒,最终在远处汇于一点,不分彼此。

杨凌见到这种景象,似有所感,但终是没能得出结果,他觉得这是深入理解师父给他的四句诗文的第二句的一个开头,由于自己的第一句还没有彻底完善,所以想得出有大作用的感悟,难度不亚于登天。

“得快些找到最后的迷点才行。”杨凌想得入了神。

“学长想什么东西想这么入神,跟我说说可以嘛?”萧宵的声音将杨凌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是觉得这条路很好,有种与周围混合为一,不分彼此的美,引发了我内心的感慨。”杨凌以另一种方式将实情托出。

“什么啊,我还以为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呢。”萧宵有些失望。

“对景色进行品味并加以理解正是新奇的事啊。”杨凌解释道。

“听不懂。”萧宵摇摇头,做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那先不说这个,地图上说向这走能见到金色的超大佛像,要不要去看看?”杨凌见萧宵如此神态,岔开话题道。

“刷了漆的大泥墩子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说了我不信这个。”萧宵还在摇头。

“不是让你信,而且感受一些不一样的没什么不好的,你不是因为讨厌才这样的吧。”杨凌劝导道,来齐佛山,却对佛像避之不及,还是太亏门票钱了。

“我就是讨厌。”萧宵一撅嘴,而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非

你牵着我。”说罢,伸出了手。

杨凌伸出了手,握住了萧宵的手腕。

“这也算牵,现在一块去看看大佛像吧。”杨凌转头看向正前方,不再看着萧宵。

“你!”萧宵一跺脚,没想到杨凌会这样回应。

萧宵被杨凌“牵着”去了大佛像处。

大佛像眯眼笑着看向世间,仿佛所有苦难都无法伤他分毫,仿佛所有痛苦都能被他消弭。

“在他面前祈愿或许会有奇效。”杨凌自言自语道。

“迷信学长,信佛学长,哼。”萧宵小声嘀咕。

“我可都听见了。”杨凌满头黑线。

“就是让你听见。”萧宵别过头去。

“你不许愿我可许了。”杨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希望周围的人都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希望姬思颖能早日彻底走出往日阴影,今后都不要再受那样大的伤害了,希望萧宵能早日找到或者找到更多她信赖的人,在他或他们面前展现真正的自己。”杨凌这样想着,深深鞠了一躬。

“啊?他真拜佛啊?”萧宵已经别过头去了,但长时间没听到杨凌动静,又忍不住转头偷看。

可能是受到杨凌的感染,她也学着杨凌的样子祈福起来。

“喂,那个,是叫弥勒佛吗?刚刚那些话不算数,要是真能祈到福的话我还是认可你的,那么,我希望,我希望…”萧宵惊讶的发现,她短时间内似乎想不到没什么太希望的,她可能是个缺乏希望的人?

萧宵睁开一只眼,想看看杨凌在干什么,却发现杨凌也在看着她。

“你,你,你看我干什么!?”萧宵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大半。

“看你祈愿。”

“祈什么愿?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等等,不对,还有,你趁我闭眼偷看我,你…”萧宵有些语无伦次。

杨凌走开了,他知道这时候要给她留足个人发挥的空间。

“……”

萧宵见杨凌走远并背对着她,将头再度转向佛像,又猛地回头看看杨凌是不是在偷看,反复几次,这才放心。

她想了好久。

“那个,弥勒佛,看到刚刚那个学,不对,那个男人了吗,我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之前说的到底是不是发自真心的,还有…还有…让他今后幸福快乐,前提是他之前对我说的都是真的,还有…我是不是有点贪心了,算了,弥勒佛您不至于跟我较真吧,再请您让她也幸福快乐,让妈妈早日好起来,那,就这样。”萧宵这样想着,也深深鞠了一躬。

…

“咱们走吧,你刚刚没有偷看吧。”萧宵拍了拍杨凌的肩膀,询问道。

“没有,感觉如何?”

“还可以吧,灵不灵我还要再检测一番。”

“那先走吧,一直站在这里可检测不出来的。”杨凌再度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每次都走那么快,等等我。”萧宵跟了上去。

“现在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不是吗?”杨凌心中想着,并没有说出来。

齐佛山下

此处有一个小店,里面卖些纪念品和吃食。

类似的店铺遍布山上下,竞争很激烈,这间店位置比较偏,又在出口处,所以生意要冷的多。

“为了感谢你帮我买门票,我请你吃冰激凌如何?”萧宵指了指店铺一旁的冰激凌机。

“现在都快十月了,天气也不是很热,算了吧,对身体不好。”杨凌摇摇头。

“可我想吃,我可去了。”萧宵不等杨凌回应就跑了过去。

“老板娘,要两个草莓的

。”萧宵向老板娘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好嘞。”老板娘起身开动了冰激凌机。

萧宵拿到冰激凌后便咬了上去,吃到冰冰甜甜的东西让她幸福的眼睛都在放光。

“哎呦,小姑娘,对不住了,机器里没货了,只能做这一个了。”老板娘一脸歉意道。

“啊?”萧宵傻眼了。

“没事,你吃吧,我不太喜欢冰激凌。”杨凌看着萧宵的窘状宽慰道。

“我说了要请你吃的。”萧宵的小脑袋高速运转,想着解决方法,忽然,她灵光一闪,一道“妙计”涌上心头。

“学长~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呢?”萧宵拿着冰激凌,向杨凌迈出一步,萧宵身上甜丝丝的气息和冰激凌的甜香气缠绵着涌入杨凌鼻内。

“真不用,我要留着肚子吃饭。”杨凌连忙摆手,他发现事情似乎正在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嗯?真的吗?”萧宵将冰激凌凑向杨凌的嘴唇,看样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老板娘,要个勺子。”杨凌向店家拿了一个塑料勺,然后在冰激凌的一边挖了一小块吃了下去。

“好,很好吃,谢谢款待。”杨凌向萧宵笑道。

“……”萧宵盯着被挖去的小缺口,没有言语。

“我们走吧,再磨蹭就赶不上了。”杨凌提醒萧宵。

“啊?哦!走吧。”萧宵收回了目光。

两人并排而行,再无话语,杨凌目光向前,萧宵则一会看看杨凌,一会舔舔冰激凌,一会又因为步伐慢了些小跑着追上杨凌,就像跟着牧羊人出来吃新鲜青草的小羊羔。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用勺子不直接用嘴,嫌弃我咬过?他要是真这么想我不会放过他的,避免过于亲密引发误会?很有可能,等等,不会是司莹给他下了什么紧箍咒吧,极有可能,那么,我用这种方法如何?嘻嘻。”萧宵的脑袋里,各种想法纷至沓来。

…

“哟,小伙子…”

杨凌刚进店门,就看到那日向他索要腰牌的男子向他打招呼,待男子看到萧宵也进来并站在杨凌身旁时,他顿住了。

萧宵看到那男子,也是神情一滞。

“小…”萧宵刚嘀咕出一个字就被打断。

“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啊。”男子笑笑,笑容很暖,有股治愈人心的力量。

“我…我先去后厨看看。”萧宵身体微微颤抖,跑向餐馆内部。

“你去那里干嘛?”杨凌疑惑道。

“秘密。”萧宵向杨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好像怕他?”杨凌暗忖。

“他认识他?”萧宵想跑开,但她看到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青年人斜靠在门口的座位,注视着餐馆空间内的一切变化。

萧宵跑到后厨,一是她本来就打算来这里给杨凌制造一个惊喜,二是为了躲开那个从未谋面却特别熟悉的男人。

“不要骗我,杨凌,真的不要骗我。”萧宵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不争气的湿润了起来。

“你们认识?”杨凌没有绕弯子,直接询问男子。

“从未见过。”男子回答。

“对了,上次您帮我把饭钱付了,这次我帮您吧。”杨凌眼见有些冷场,抛出了一个提议。

“真的吗?非常感谢,那和你的朋友玩得开心,我先走了。”男子极富绅士气息的一笑,拍拍杨凌肩膀,招呼门口的青年离开了餐馆。

“不抓吗?”出了餐馆,青年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

“不用,没看到那小姑娘的眼神吗,只差一

点就要被俘获了。”男子声音柔和,像是和煦的春风。

“我看那男的也不像您说的那么好,脚踏两条船,哼。”

“并非,他拿捏的好其中的度,小颖相信他,我也相信他。”

“就凭他三个多月前…”

男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青年马上停下了嘴。

“因为师父的眼神,更因为他的眼神。”

餐馆内,杨凌结完了账。

男子吃的不多,一张小饼,一小盘洋葱羊肉。

“他到底是谁?”杨凌不记得自己与男子之前有什么特殊的交集。“还有萧宵干什么去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

杨凌去了后厨,却正好碰上出来的萧宵,她的手上端着一盘炒虾仁。

“这是?”杨凌询问道。

“我做的,越雨风味哦。”萧宵笑道。

“你?”杨凌发现萧宵脸上有泪痕,眼睛也红红的。

“怎么,以为我是娇滴滴的小公主,连炉灶都不会开吗?”萧宵小腮帮鼓了起来。

“不是这个,你怎么…你是遇到困难了?”杨凌接过菜盘,回身将其放到桌子上,又抽出几张抽纸巾递给萧宵。

“没事啦,没事啦,刚刚油烟开的太大,被熏到了。”萧宵接过纸巾,擦拭着眼上的泪痕。

虽然这么说,但萧宵还是很开心,杨凌没有过多理会自己的成果,他在关心自己这个人,这说明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分量的,他之前说的话大概率是真心的。

“你关心我也不能赖账哦,这盘虾仁用的原材料可多可贵了,我炒菜,你结账,不能白吃。”萧宵一边说,一边向杨凌身后偷看。

“他们都走了,不用紧张。”杨凌看出了萧宵的顾虑。

“我…”萧宵被看穿,这次她没再嘴硬,只是低下了头。

“不用说什么,无论之前如何,你现在是齐清建院的学生,是我的学妹,是部门的干事,这就够了,我不会让你承受不应承受的危险的。”杨凌接着说道。

萧宵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

“无论之前如何,从现在开始,让今日慢慢扩大的亮白,逐渐驱散往昔的黑灰吧。”

萧宵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了,似乎有什么滴状物在往下掉。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太恰当,但你司莹学姐也有些小秘密瞒着我呢,但这不妨碍我与她建立关系,你也一样,我们,你们,一起好好相处吧。”杨凌说出了本次出来的目的。

修复部员之间的关系,不仅是为节目排练做好准备,更是他不想看到他的朋友,与他建立情谊者剑拔弩张,冷眼相向。

这话传入了萧宵的耳中,让她本就不稳固的内心防线终于垮塌。

“一起…”杨凌看到萧宵向自己扑了过来。

杨凌感到身上一沉,又传来一阵柔软与甜气,还伴随着有规律的抽动。

“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你要偷看偷听,我会生气的。”萧宵将头埋进了杨凌的胸口。

“如果这能让你释放一下…算了,我答应你。”杨凌闭上了眼,堵住了耳。

正常看来暧昧的场景,现在变得充满关怀与理解的气息。

正常看来是背叛的景象,现在飘散着信任与连接的分子。

“这是真的吧?这是真的了吧?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萧宵在杨凌怀中抽泣。

“哭吧,哭吧,洗去伪装,洗去悲伤,做真实的你,做你想做的你。”杨凌没有脸红脑热,他只感到了体内最后一道桎梏被打开。

他,突破到了玄级。

她,再

度找到了一个可信任的人。

庆典,需要仔细把握细节

半个小时前

萧宵进入了后厨,她发现了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性在缝补衣服,她的眉眼似乎与她近期见过的一个人有几分相像。

“那个,阿姨,我能不能用一下灶台?”萧宵试探着询问。

“用吧,别伤了自己。”中年女性抬起头来,温和地对萧宵说道。

“好的,谢谢阿姨。”萧宵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挤出了一个笑脸。

“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中年女性言语轻和,就像是春季柔和的风。

“没有的事,阿姨,我先用灶台了。”萧宵又抹了抹眼泪,跑向了灶台。

“向右转是开火,蔬菜都在左边摆着,肉类在右边柜中存放,佐料一边的台子上都有,还需要什么却找不到的话跟我说。”中年女性没有追问,在亦走向灶台,为萧宵介绍灶台周围的环境。

萧宵点了点头,并向她表示了感谢。

“这个给你围上,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要是被烫伤留疤就不好看了。”中年女性将一个纯白的绣有茉莉花图案的围裙围到了萧宵身上。

“谢…谢谢阿姨。”萧宵觉得眼前的中年女性有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亲近她的魔力,她的笑容很亲切,却也透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她的语气很柔和,让人想到平静天空中的绵柔白云,她身上的茉莉花香让人放松,让人舒适,却又有一种熟悉感。

“阿姨您怎么称呼啊?”萧宵忍不住询问道。

“我叫李倩,你呢?”李倩为萧宵系好了围裙的最后一根绳子。

“我叫萧宵,前面那个是草字头的,后面那个是元宵的宵。”

“和本人一样可爱的名字呢。”杨倩用纸巾擦擦萧宵小脸上的泪痕,“都哭成这样了还是可爱。”

萧宵害羞地微微低下头。

“来餐馆为什么还要选择自己做呢?是为了重要的人吗?”杨倩擦完泪痕,又捏捏萧宵的略带婴儿肥的脸蛋。

萧宵头低的更低了。

李倩笑笑,心中已经了然,当初她为姬思颖的父亲第一次做饭被询问时也是这种状态。

“我来帮你吧,对待重要的人一定要勇敢,一定要抓住他啊,不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不要等到丢失了才珍惜。”李倩打开了火。“我们开始吧。“

“要勇敢,要抓住他,是这样吗?”萧宵在体会李倩的话。

“你长的这么可爱,一定会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优秀男孩的。”萧宵脑海中响起了母亲的话语。

“总有一天,你会与更多人建立美好的连接,与更多人成为朋友,你会理解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她的话语亦在萧宵脑中回荡。

“萧宵?你怎么了?”李倩看到萧宵在原地愣神,关心道。

“我在想,我真的有资格去争取重要的人吗?”萧宵的声音越来越弱。

“瞧你说的,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还怀疑起自己来了,谁要能拒绝你那才是大损失呢。”李倩开慰道。

“是这样吗?可我明明不是个好女孩,甚至说是个很坏的女孩。”萧宵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她,柔软了好多,明明以前不会这样动不动就哭的。

“你怎么?”李倩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到萧宵了,一时不知所措。

“没事的,李阿姨,我们开始吧。”萧宵又哭又笑,看起来稍微有些滑稽。

其实萧宵的厨艺很高,她炒了一锅份量很足的虾仁,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主料佐料添加的恰到好处且有条不紊,这明显是常年自己做饭的水准,一边哭,一边炒,一边流泪,一边最后收汁,李倩发现自己根本不用帮她。

待到菜品盛入盘中,一切就绪,李倩为她解下了围裙。

围裙依旧洁白,没有一点油渍。

“勇敢的面对吧,这盘不收钱了。”李倩给了萧宵一个拥抱。

萧宵红红的眼睛更红了。

半个小时后。

对于男子与杨凌可能背叛自己的惧怕,对李倩的感激,对杨凌信任自己的开心,对杨凌肯定自己的喜悦,对长期压抑自己的宣泄,在听到杨凌提到司莹,又说了句“你也一样”后,萧宵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终于爆发了,这让萧宵再也撑不住,在杨凌怀里抽泣了起来。

她入学时和姬思颖一样,谎报了身份信息,只不过姬思颖谎报的姓名,她谎报的年龄,即便如此,她也只有22岁,是个追求爱与保护的女孩,是个想要向爱的人,喜欢的人撒娇的女孩。

“杨凌,我认定你了,你和司莹学姐只是初步建立恋人关系吧,还没有完全确定呢,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你抢过来!你说过的,我和司莹一样!”萧宵这样想着。

萧宵抬起头,看到杨凌依旧闭着眼睛,堵着耳朵,梨花带雨的面容上绽开丝丝轻笑。

“好了,睁开眼吧。”萧宵帮着杨凌松开了他堵住耳朵的手。

“可以了?”杨凌慢慢睁开了眼睛。

“当然,我可不是爱哭鬼。”萧宵撅撅小嘴。

“都哭的满脸都是了,当心妆全花了。”杨凌看看萧宵又看看胸前的水迹,微微一笑。

“我才不用化妆,我的脸可是纯天然的。”萧宵的一边腮帮鼓了起来。

“好,纯天然无污染。”

“你不要不信,不信的话你可以摸摸看,我是认真的。”萧宵盯着杨凌。

“我相信。”杨凌并没有伸手去摸,而是拿起纸巾为萧宵擦净泪痕“就算搁这层纸也能感受到。”

“太狡猾了哦,杨凌学长。”萧宵抓住杨凌的手腕,将杨凌的手掌贴到了自己细腻顺滑的脸蛋上。

“萧宵…你…”杨凌想抽回手,却发现做不到。

“学长,我认定你了,只撩不负责可不是正确的事哦。”萧宵又蹭了蹭杨凌的手。

“可我…”

“先不用回答,先吃饭吧,再不吃凉了,想在齐清吃到正宗的越雨风味可不容易呢。”萧宵打断了杨凌的拒绝。

两人坐到了桌前。

与萧宵本人小巧甜淡的风格不同,她炒的菜不仅份量足,味道也很重,但不令人感到不适,反而让人胃口大开,出奇的下饭。

这不像是一个可爱少女的成果,更像是一个为重体力劳动的丈夫做了多年饭食的妻子的手笔。

“你的厨艺,出奇的好啊。”杨凌一边吃,一边由衷地赞叹道。

“怎么样?想不到吧。”萧宵看着狼吞虎咽的杨凌,双手托住下巴,摇着脑袋,一脸自豪地看着杨凌。

“嗯,想不到,你也快吃吧。”杨凌频频点头,他对食物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在他眼中,美食不可辜负。

“你确定?”

“怎么了?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杨凌很疑惑。

杨凌很快就知道萧宵为什么让他确定了。

萧宵吃饭的速度快的惊人,食量也大的惊人,杨凌发现他根本抢不过萧宵。

萧宵就像是进食的小松鼠,小嘴动起来就没停过。

上次和姬思颖出来饭菜基本被

杨凌吃了,这次却反过来了。

“嘻嘻,现在明白了吧。”萧宵得意道。

“真是不可思议啊!”杨凌惊叹道。

他亲眼看着萧宵吃进去大半盘虾仁外加三张比她的脸大好多的大饼。

“当然,像我这样吃的多,但是干的更多的可爱女生可不多见呢。”萧宵双手叉腰,而后话锋一转。

“不知道学长对这种女生有没有兴趣呢?这种女生可好养活了,也好哄,还能干活,简直是完美哦。”

“我已经…”

“哎,学长腰间的牌子很好看呢,能给我看看吗。”萧宵见情势不对,急忙转移话题。

“我想…当然可以。”杨凌递出了腰牌。

他看出了萧宵的小心思,也看出了萧宵正在极力展示自身的优点以取得自己对她的心动。

她在逐渐褪下自己的伪装,露出真实的自己,这让杨凌由衷为她高兴,即使这种状态目前只在他面前会展现,但他相信随着时间推移,萧宵会向越来越多的人敞开心扉的。

他愿意接纳萧宵,但最多是作为学妹、好朋友,他能与许多人建立各式各样的情谊。

但名为“爱”的情谊,只能与一人建立,只能与那个在在冬日下抱紧自己,在明莲湖中边回忆痛苦的过往边流泪,在教室中靠着自己,听着自己心跳的如茉莉花般的女孩建立。

他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没有被一夫一妻制所困住,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姬思颖填满,他的爱没有余力了。

萧宵是个好女孩,她应该去找寻一个能全心全意保护自己的人,而不是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杨凌可以一口回绝,并严肃地告诉她请自重,不要再来纠缠,我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从而让她彻底死心,用那样或者类似那样的手段处理的话,萧宵可能是死心了,杨凌也不再有困扰了,但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无用功,由死心变为心死,现在的萧宵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不该如此。”杨凌看着仔细端详自己腰牌的萧宵,看着眼神中亮起之前从未有过的希望感与享受感的萧宵,心中想道。

“这个腰牌好好看,能送给我吗?”萧宵询问道。

“不可以的,那是一个和我关系极好的老人送给我的。”

“关系这么好,不能再跟他要一个吗?这个给我吧。”萧宵抿抿嘴唇,显然不想轻易放弃。

“我找不到他了,这是他给我的唯二的物件。”杨凌想起了师父,想起了那个和蔼又严格的老头。

“那另一个物件呢?”

“一个挺沉的小铜盒,没有腰牌具有纪念意义,但我一直珍藏着。”

“是吗,那真的很可惜了,能给我讲讲那个老人家吗?”

“你想听?”

“笨,不想听我还会问吗。”萧宵把腰牌还给了杨凌。

“那就给你讲个大概。”

“详细一点也没关系的,我可爱听故事了。”萧宵将板凳搬到杨凌旁边,像听课的小学生一样坐好。

“那是去年的…”

杨凌讲了起来,当然,去掉了自己迎战下卫和修习武艺的部分,那部分太过魔幻,也太过沉重,他不想让周围的人因此而困扰,他不想让身边的人为此而担忧。

杨凌在讲,萧宵在听。

他们离开了餐馆,走过了街道,穿越了高楼之林。

太阳在不知不觉中偏了西,两人在不知不觉中也回了公交车站。

“那这位老爷爷可真是厉害!知道这么多东西!”萧宵认

真听完故事,停下脚步,一边摆手,一边惊呼。

“是啊,他很厉害,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杨凌也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思念与憧憬。

两人在公交车站,等待着回齐清建院的公交车的到来。

庆典,需要妥善布置舞台

“妈妈,我回来了!”姬思颖推开店门,直奔后厨。

今天杨凌和萧宵出去了,姬思颖在学校没什么事可做,便又走了一遍那天和杨凌走过的路,最终回到了餐馆,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陪陪妈妈了。

“女儿,回来了啊,吃没吃饭,饿不饿?”李倩一见姬思颖回来,喜得起身询问。

“我吃过了,妈妈,我想你了,让我抱抱。”姬思颖抱住了李倩,仿佛怕她会突然消失。

“都是大姑娘了,还和小孩一样呢。”李倩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回应着姬思颖的拥抱。

“就是变成老姑娘了也还是想和妈妈在一起。”姬思颖将李倩抱得更紧了些。

“咕~”姬思颖的肚子叫了起来。

“看吧,没吃饭对不对。”李倩刮刮姬思颖鼻头,“我去给你做点。”

“我帮妈妈。”姬思颖笑盈盈地跟着李倩,这一刻,她不再是背负伤痛的少女,而是一个妈妈的乖乖女。

“咦?妈妈你今天做的什么菜呀?垃圾筐里怎么全是虾壳?”姬思颖一边收拾一旁的厨余垃圾,一边询问李倩。

“哦,那个不是我弄的,是一个叫萧宵的女生,跟你差不多大,亲自为她的男朋友下厨,手艺还真不错呢。”李倩笑着回应,看得出来,她对萧宵很满意。

姬思颖没有回话,继续收拾垃圾。

“说到男朋友,你之前不是找到杨凌了吗?就是那个你念叨了近十年,非他不嫁的男生,怎么样了?”李倩询问间已经将食材准备好了。

“他变了,变得更好了。”姬思颖声音低了八度,但没有否认。

“那就好,如果你喜欢,就去追吧,女追男,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要留下遗憾啊。”李倩技艺精熟,就算在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滞。

“嗯。”姬思颖以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

…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杨凌听到这话后差点摔倒。

“我是认真的,所以你最好组织好语言再回答我哦,我的眼泪可都准备好了。”萧宵踮起脚尖,盯着杨凌。

从还在公交车站等车开始,萧宵就展开了她的攻势。

她先是吵着闹着说一天都在爬山走路脚好累,腿好酸,在坐着等车的时候把腿架到杨凌腿上,又在乘坐公交车的时候试探性的往杨凌怀里钻,杨凌稍微躲闪都会引得她大鼓腮帮,下了公交车,她便一个劲往杨凌的方向靠,差点把杨凌挤进绿化带。

现在,在齐清建院小东门,在周围还有不少人的情况下,萧宵一点也不加掩饰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吧,我长得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非常可爱了,性格说不上完美无缺,但也算说得过去了,你一点都不亏的。”萧宵又上前一步,一手抓住杨凌的挎包,另一只手准备去摸杨凌的脸。

“我说过的,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是你司莹学姐。”杨凌挡住了萧宵前探的手。

他不愿生硬地拒绝萧宵,但更不愿因为扭扭捏捏将局面弄得不受控制,没有想好怎么婉拒,那就只能硬拒了!

“我可以接受你脚踏两条船的。

”萧宵抓紧了杨凌的挎包,她现在很慌,也很害怕,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胡搅蛮缠,但她真的太希望能有个真正理解她,好好待她的人能陪在她身边了。

其实,她也待自己很好,也真正的理解自己,但她身份太高贵,太过耀眼,自己接近不了,她被许多许多的人需要着,也无法长时间陪着自己。

只有杨凌,让自己看到了一个能长时间和理解接纳自己的人待在一起的希望,虽然一开始自己不是抱着这种目的接近他的,但随着相处,自己改变主意了,他愿意理解自己,接纳自己,自己便愿意将真实的想法展示给他,自己便愿意改变自己。

“只要你想,我可以每天做饭给你吃的。”萧宵抓杨凌挎包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被杨凌挡住的那只手再度向杨凌脸上摸去。

“我是个已经有女友的人,这种对恋人的爱只能对一个人释放,不管在你的眼中我是个如何的人,但在实际上,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爱的存量只够爱一个人的人,我做不到多爱,更做不到博爱,这就是我,没有完美无缺,放大之后全是细细的裂纹,撒手吧,萧宵,再攥下去,会被扎伤的。”杨凌将萧宵的手拨开,看着萧宵水汽氤氲的大眼睛,认真说道。

“是吗…”萧宵想笑出来表达自己还撑得住,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根本弯不起来。

温热的液体,大股大股的,止不住的在脸颊流动着。

没有声响,只有安静,悲至深处,无声哭泣。

她微微松了松抓的让自己的手发白的挎包,又再度用尽全力抓住。

“杨凌,你…咳…咳”泪水灌进萧宵嘴中,她猛地一吸气,被呛的气息不稳。

杨凌越展现真实的自己,萧宵对他的喜爱就越添一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杨凌看着痛苦的萧宵,想抽张纸出来给她擦一擦眼泪,或者安抚一下她,但他不能,现在做出这些行为,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之前的拒绝便白做了,杨凌承认这很自私,但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个无私的人。

对,自己就是个自私的人。

他把自己的下唇咬的发白发黄,他把自己的双拳攥的吱吱作响,他也感到了眼前变得模糊,有些发黑。

“她是你的学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就看着她在你面前伤心成泪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一道声音在杨凌脑海中响起。

“现在想起当好人来了?你把妹的水平挺高啊,这样就让她完全依赖你了,让这蜜糖小美女彻底变成你的感情玩具,杨凌,你真厉害!”又一道。

“她都同意了,你犹豫什么?只要你现在跟她说,她一定能帮你保守秘密的,就算捅出去又能如何?姬思颖不会想要失去你的,她不会多说什么的,现在就是要先抱住这个小美人,快抱住她…”又一道。

“够了!”杨凌在脑海中喊道。

声音传递出的想法越来越恶劣,杨凌都震惊于后面冒出的想法,它们不像是自己的。

萧宵被呛了一口,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劲了,双脚不听使唤,像是踩在棉花上,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紧抓着杨凌的挎包,她不想松手。

她感到有人扶了她一把,给自己的手中塞了一包纸巾,又用一张纸巾亲手为她擦了擦眼泪,然后再无声响。

杨凌很恨现在的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做不到绝对的自私,为什么关键时刻还是动摇

了,为什么捅了对方一刀还要装模作样地关心一下被捅的人。

“杨凌!你混蛋!”杨凌谁也怪不得,只能怪自己。

在彻底拒绝对方前又给了对方一丝希望,自己以为自己是谁?又把别人当什么了?

他握住了萧宵紧紧抓住自己挎包的手,想要让她松开,他想大力快速地使其分离,但在感受到颤抖着且布满细汗的萧宵小手时,他又犹豫了。

萧宵的手却在杨凌犹豫的空档慢慢松开了。

“只是因为爱的存量不够,并不是因为讨厌我对吧,杨凌,你还真是坏呢。”萧宵终于稍微缓过来了。

“那就是说,我还是可以把那稀少的爱争取过来的。”

“不行。”

杨凌恨自己刚刚又有了一丝犹豫,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让之前的拒绝垮塌大半,萧宵明显是又燃起了丝丝希望。

“杨凌你!”萧宵再次抓住了杨凌的挎包,并扬起另一只手。

杨凌没有躲闪的打算,他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对情感的处理能力已经日益成熟了,现在看来,几乎没有长进啊,挨一巴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杨凌感到自己的鼻子被顶了一下。

“果然还是下不去手呢,之后的彩排我会按时到,认真训练的。”萧宵稍稍后撤,又擦了擦眼泪。

“只要那位不太过分,我也不会再说什么,杨凌,你犹豫了,我看出来了。”萧宵强挤出一个笑容,吐吐舌头,飞也似的逃走了。

杨凌的犹豫是不忍,萧宵“理解”为动摇。

杨凌想说明,但萧宵没给机会,估计也不会听。

萧宵能明白,但她不想承认,也不想让杨凌帮她承认。

杨凌是个大混蛋,萧宵是个小混蛋。

…

杨凌在原地又站了一会,也不管周围的目光如何,慢慢走回宿舍了。

萧宵一直在跑,跑到宿舍楼梯下的小空间中才停下。

“这次结束,我就留在这里,好好让你了解真正的我,但是,你几次直接了当的拒绝我,让我好伤心的,我给你点惩罚,不过分吧,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干这种事情了。”萧宵抚摸着那个沉重的小铜盒,缓缓坐下,又将脸埋入腿间。

…

“妈妈,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姬思颖帮助李倩收拾好餐馆后,准备离开了。

“好,慢走啊,下次回来记得带着他也来后厨看看。”李倩坐在座位上,将缝补好的帽子递给姬思颖。

“妈,没那么快。”姬思颖低声细语道。

“行,都依你。”李倩慈和的看着女儿。

姬思颖离开了餐馆。

“可是妈妈怕等不到了啊。”李倩看着关闭的大门,忧虑地想道。

“你们说说,我要是坚持不住了,她自己能好好的吗?”李倩拿出了姬永生和朱塞佩的相片,自言自语道。

李倩最近几年愈发感觉力有不逮,去医院检查也检查不出任何生理和心理问题,医生只能让她好好休息,调整自己。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没两年了,常年的悲伤和压力,两次巨大的变故,火灾中受的伤,透支的不是她的精力,而是她的生机。

她现在在咬牙坚持,最起码在女儿找到一个可以长期信赖和依靠的人之前,她还不能倒下。

她才四十出头,但她真的好累…

庆典,需要搭建观众看台

2025年9月29日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三人终于又聚到了一起。

这次姬思颖和萧宵没再相

互攻击,而是听杨凌的安排认真排练。

两人学得很快,几个小时就已经弄的有模有样。

“大家辛苦了,都做的很好啊。”杨凌根本没有想到排练能这么顺利。

“嘻嘻,还是学长指挥的好哦。”萧宵没有因为杨凌的拒绝而过分消沉,反而越发的充满斗志了。

“你筹备的也很好。”姬思颖微微笑道。

“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杨凌起身。

“我还想和司莹学姐合计一下。”萧宵向杨凌眨眨眼。

“我也想和萧宵学妹交流一下。”姬思颖看看杨凌。

“好吧,我去和老师汇报一下排练进度,你们好好聊一下,不要吵架啊。”杨凌很怕自己一走两人又要相互攻击。

“不会的,嗯?杨凌,你的挎包有点破了,我给你补一补吧,晚上找我来取。”姬思颖回应。

“当然不会,学长,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食堂?今晚上也可以哦。”萧宵用一种极软糯的声音说道。

姬思颖微微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的挎包就承蒙你的关照了。”杨凌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教室。

“你还没回答我呢!”萧宵想要跟上去。

“等一下,我们先聊一聊吧。”姬思颖叫住了萧宵。

“司莹学姐想说什么呢?”萧宵看着姬思颖,有些嫉妒,亦有些不甘。

“我为那天的话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轻浮的。”姬思颖向萧宵深深鞠了一躬。

“好了,我接受了,但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放弃追杨凌学长的,这无关你的态度,也无关学长的想法,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我可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他了。”萧宵没有因为姬思颖的行为而改变自己的目的。

“那你,真的喜欢杨凌?你和他认识也就不到一个月吧。”话刚说出口,姬思颖就后悔了,这不就是在拿认识时间压人吗,而且当时的自己仅用了几句话就和杨凌建立联系,用了几天就决定跟着杨凌“混”了。

“当然了,时间说明不了什么,真心才是最重要的,学长他展现真心的样子很有魅力哦,无论是带我去体验新的事物,还是拒绝我之后看我那么伤心还是忍不住心软安慰我,亦或是将他对你的深厚感情明确告诉我,我都很喜欢。”萧宵向前迈步,姬思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缓缓向后退去。

“我做饭很好吃,就算有和你的关系,他还是由衷夸了我,他真诚;我之前是遮遮掩掩,没能将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他,还一直试探他,他发火了,却没直接转身走人,他包容;我哭了,害怕了,他不会趁我虚弱做些不好的事,而是真正在安慰我,他理性;将大包纸递给我,但还是会抽出一张亲自给我擦眼泪,他理性中还有着感性,他给我的感觉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暗有明的人。”萧宵将姬思颖逼到了墙角。

“我真的挺嫉妒你的,能在很早的时候就遇到他,但你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都没抓紧他,换作我,说不定现在爱情结晶都有了哦。”萧宵直接凑到姬思颖耳边低语。

姬思颖身体颤抖起来。

对面的女孩想要抢走自己重要的人。

“我会尊重杨凌的决定,如果他真的愿意接受你,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支持他。”这是姬思颖想说的。

“他是我重要的人,无论你想怎样做,我都不会轻易让步的,绝对不会!”这是姬思颖说出来的,

她拨开萧宵,与之对峙。

之前的失去自己或许无能为力,但这次的眼前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让他留下,不再消失,树林中的枪声,别墅内的火光,她已经经历了许多次失去,她不想再经历了,一次都不想。

往日的黑暗让自己几乎不知道什么是光明,曾有一道远而温柔的光照向自己,但那光太远,自己只能感受,现在有一道近而美好的光照向了自己,她觉得可以抓住了,她不想放弃。

尽管杨凌百般避免,千般控制,但事态还是向着他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齐清建院科技楼

“这么快就解决的差不多了?有一手啊!”赵老师听完杨凌的汇报,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您领导有方,部员们认真刻苦。”杨凌笑笑。

“行,你已经是大三生了,很多事情上也应该懂得自己拿主意了,还有20天就要校庆了,好好准备吧。”赵老师拍拍杨凌肩膀,递给了他一瓶“屌丝牌”奶茶。

“不单是校庆的准备,还有人生的准备,这些都是你要去想,去做的,杨凌,我看好你。”赵老师严肃道。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要找你报销演出服装租借的费用的。”杨凌看穿了赵老师的想法。

“你这小子,我和你说正事,你和我谈钱。”赵老师老脸一红。

“把钱谈好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谈正事。”杨凌不为所动。

“你这臭小子!哈哈。”赵老师笑骂。

齐清建院宿舍

“凌哥回来了,小女友和小学妹哪个更得你心啊?”杨凌一进门邓锐被点了。

“我办正事呢,没你想的那些东西。”

“你还真以为我在问你怎么挑啊?宿舍垃圾好几天没清了,赶快去!”邓锐直翻白眼。

“好好好,马上马上,邓爷不要生气,小的这就去。”杨凌想起来自己已经翘了好几次值日了。

杨凌拿起垃圾跑了出去。

“我宣布杨凌是我们宿舍继赵子翔之后的第二恋爱人。”

“你在狗叫什么啊?邓锐。”赵子翔出言回击。

“杨凌连四字游戏都好些日子没上号了,他在干什么,不会真成现充了吧?”魏乾询问邓锐。

“谁知道,他爱怎样怎样,忘了兄弟了!”

“我靠,魏乾你个monky,你愣那里干什么,叫人一枪干死了。”胡川焦急大喊。

“他叫打死了你摸我干什么,你是男同吗?”张福被胡川偷袭胸部,感到十分无语。

…

杨凌在倒完垃圾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来到了映雪湖畔来感受突破玄级后身体的变化。

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更强了,所有的体能指标都上了一个台阶。

五套拳法也有了全新的感悟,不再是为了出拳,而是为了运用其中的内涵,长生拳,运用其生生不息,提升体力恢复与收放,烈阳拳,运用其爆烈迅猛,提升拳势,神刑拳,运用其刚猛霸道,提高弹压能力,鱼龙拳,运用其巧妙灵动,强化步法身法,定绥拳,运用其沉定不移,控制身形不失去控制。

杨凌对其重新命名:长生功、烈阳势、神刑压、鱼龙步、定绥形。

待到杨凌细细领会感悟完成,他也正式在玄级初期稳固了下来,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他该去找姬思颖拿回挎包了。

姬思颖早早就在女生宿舍前等候了,天气不再那么热了,晚上更是微凉,她只穿了件睡裙,晚风吹过,吹起她及臀的长发,鼓起她及小腿的裙摆

,让她显得更加瘦弱了。

姬思颖看到了杨凌,眼睛一亮,一拨脸上碎发,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杨凌,你的挎包。”姬思颖双手将挎包送上。

杨凌没有接挎包,而是盯着姬思颖看。

“怎么了吗?我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吗?”姬思颖小声询问。

杨凌抱住了姬思颖。

姬思颖一惊,但很快依偎入杨凌怀中。

“咱们好多天没好好在一起了吧。”杨凌摸了摸姬思颖的头,头发很顺滑,就像在摸质地绝佳的丝绸。

“明明只有一天多点。”姬思颖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是吗,可我觉得已经好久了。”杨凌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感受到姬思颖轻柔又温热的身体和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他很喜欢这具充满魅力的身体,更爱这身体的主人,这身体内的灵魂。

“不用担心,在你说出真实身份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与其他无关。”

怀中的姬思颖微微颤抖,然后点了点头。

就算相信着杨凌,就算支持他,但他和一个容貌不输自己且更青春活泼的女孩出去了一天,今早又被那女孩言语一激,多次失去重要的人的创伤又开始不断侵袭着她,姬思颖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忧和恐惧起来。

她不害怕杨凌和其他女孩交朋友,她害怕杨凌被其他女孩完全夺去,不再搭理自己,永远不再有交集。

若不是那晚酒店相遇,或许真就不再相见了,但既然见了,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言语难以描述了。”

“嗯?你干什么?我还没准备好…那…你轻一点…”

“不是已经亲过一次了吗,怎么脸还那么红?”杨凌一边抚摸着姬思颖的小脸,一边调笑道。

“哈~哈~你不是也一样?上次也没持续那么长的时间啊。”姬思颖一边大喘气,一边细声辩解。

…

女生宿舍内

叮咚~

萧宵赶忙抓起手机。

很遗憾,不是杨凌的。

晚鹿:乖女儿,你姆妈的病情又加重了,急需一笔钱治疗啊。

我就笑笑:上次的钱那么快就花完了吗?

晚鹿:你这是什么话,你姆妈病的那么重,每天都要花不少钱,你妹妹开销也很大,那些钱不够用啊。

我就笑笑:[向晚鹿转账50000元]

晚鹿:好女儿,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我就笑笑:照顾好姆妈。

“晚鹿”再无消息发出。

萧宵很烦躁,她切换回与杨凌的对话栏。

我就笑笑:学长,早上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啊?[疑问]

我就笑笑:可以吗?[求求了]

我就笑笑:这次不要你出钱了,我付全款。[可爱]

我就笑笑:学长?[试探]

我就笑笑:杨凌![生气]

叮咚~

萧宵两眼放光,但马上又熄灭了。

广:不了,我已经吃过饭了,谢谢好意。

我就笑笑:那明天呢?以后哪天都可以,只要你想。

广:不了,谢谢好意。

萧宵见她姿态都放的这么低了杨凌还不答应,气得小胸脯开始剧烈起伏。

她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我就笑笑:可以了。

缺失日月:好的。

我就笑笑:那个,我想……

缺失日月:不要来打扰。

萧宵关闭了手机。

“什么啊,都那么冷淡。”

萧宵盖上被子,让被子完全包裹住了自己。

庆典,需要缓缓拉开帷幕

2025年9月30日映雪湖畔

杨凌今天带着他的挎包来到了

训练场地。

他要在练习结束后试一试他现在能不能打开小铜盒了。

他抚摸着挎包缝补处的茉莉花,微微一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朵茉莉花是姬思颖给他绣上去的,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姬思颖,有挎包在身边,就像是姬思颖在一旁陪着自己。

训练很快就结束了。

但杨凌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自己的小铜盒不见了!

杨凌瞬间感到汗液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冒出。

在哪里遗失的?

杨凌迅速将所有的可能性列举并分析了一遍。

自己弄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将小铜盒装入挎包的一个隐蔽小隔间后就再也没动过,且就算自己的挎包有破损,那破损处的大小也还远没有能让一个铜盒掉出去的程度。

那么是姬思颖?不可能,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她也不知道小铜盒的事。

神秘男子?不会,他压根没碰到过自己的挎包,自己也没跟他说过自己有铜盒。

那么既知道铜盒存在又碰过自己挎包的人就只有…

萧宵

杨凌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但也找不出来其他的嫌疑人了,他现在更希望是自己稀里糊涂地把铜盒丢掉了或者压根没注意到铜盒已经丢了。

今天的风有些大,今日的云有点厚。

他想马上找到萧宵问个明白,但又觉得自己现在被情绪裹挟,马上行动非但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打开了手机。

广:今晚有空吗?我们单独见一面吧。

我就笑笑(几乎秒回):学长你终于答应了![开心]

广:对。

我就笑笑: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可以说,能做的我细细准备,不能做的我马上学。[兴奋]

广:不用这么麻烦,只是单独见一面。

我就笑笑:那可不行,上次只有一个菜还显不太出来,这次我要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的![举手]

广:好的,听你的。

我就笑笑:这才对嘛[爱心]

我就笑笑:你想吃什么?

广:都可以,我对食物从不挑选。

我就笑笑: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挑食,都要吃完哦。[期待]

广:嗯。

杨凌关上了手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

铜盒和腰牌是师父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他一直十分珍视,他将这两件物品视为他与师父情谊的证明,这是师徒情谊,是在他最恐慌时帮助他的情谊,是救命的情谊,是一种纯粹无杂质的情谊。

现在可能有人要拿这情谊开玩笑了,要亵渎这情谊了。

“杨凌,面对这种情况,你还能保持冷静吗?”杨凌自己问着自己。

他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他觉得眼前有些黑。

……

萧宵今天很开心,今天是任务完成的日子,今天杨凌主动找她单独相聚。

“还是遭不住我的闪光点,来主动找我了吗,嘻嘻。”萧宵摇摇晃晃,不像一个大学生,更像一个考了满分等着回家接受夸奖的孩子。

“你看起来很开心啊,萧宵。”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当然了,清道夫,我都把我的感受传给首领了哦。”萧宵眼中笑意依旧。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东西带了吗?”一个戴着兜帽,身材火辣的皮衣女性在萧宵面前坐了下来。

“带啦带啦,给你。”萧宵将铜盒推给了“清道夫”。

“清道夫”打开了铜盒。

“你怎么做到的?我都用超体力了,盒子都纹

丝不动,好厉害。”萧宵将脑袋凑近了“清道夫”。

“功夫不到家,自然打不开。”“清道夫”回应道。

盒内是一块标准长方体状的铁锭。

“首领就要这等东西?学校材料力学实验室里可还有不少呢。”萧宵捂嘴轻笑。

“你懂什么?这东西有用着呢。”“清道夫”对眼前这个组织成员又好气又好笑。

“好好,我不懂这些,但我懂酬劳,下卫完全没有完成的任务我可是完成了哦。”萧宵眨巴着大眼睛,向“清道夫”露出期盼的眼神。

“当然,她们四个的酬劳一并给你。”“清道夫”推出一张卡。

“里面一共1000万元。”足够你用一阵子了。

“哦,还有一件事。”

“嫌少?做人不要太贪婪。”

“我要退出夜宴。”

“……”

“首领回复我了,她已经同意了。”萧宵强调道。

“清道夫”看了眼通讯设备。

“是的。”

“我可以走了吗?”萧宵询问道。

“可以了。”“清道夫”没有任何动作。

萧宵离开了。

“首领,真的就这样让她脱离夜宴?”“清道夫”向通讯设备询问着。

“我感受到了呀,很美好,很温暖,就像在清澈的大海上升起一朵轻快的云,人穿着白色的碎花裙,乘着云,感受着微风,享受着和煦明媚的阳光,无忧无虑的飞翔一样,周围的一切,温柔,祥和。”一道极度温暖又柔美的女声回应着。

“首领…您说什么?我没太听懂。”“清道夫”抓紧了通讯设备,生怕听漏了首领的任何一个音节。

“我说,萧宵对杨凌的情感是真的呢,很美好,很温柔,让我感觉很舒服,杨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让萧宵变成这样,明明第一次见萧宵时,她浑身上下都是绝望和恐惧呢,杨凌,是个不错的人呢。”声音如和煦的春风,吹得“清道夫”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了。

“可他杀了我们四名重要成员。”“清道夫”说明道。

“我可没有下达夺去他人生命的指令。你们又把任务添油加醋了吧。”

“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请您不要生气。”“清道夫”的手有些发抖。

“我没有生气,相反,萧宵能找到归宿,我很开心,让她离开组织吧,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生活下去,过些天给她一份刮削液,让她把背后的纹身洗掉吧,可爱的女孩子,不应该顶着黑乎乎的纹身生活一辈子的,听话哟。”

“是。”“清道夫”点头。

“不要再去打扰她,让她好好生活,留一份我的联系方式给她,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会全力帮她的,这次就别把联系方式给自己用了吧,你的谈话方式很明显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听从您的吩咐。”

通话结束了。

“这天气不太妙啊,风越来越大,云越来越黑了。”“清道夫”看看窗外,自言自语道。

……

萧宵买了好多菜,又去食堂借厨房,发挥全部实力做了一大桌菜。

“这次肯定能征服你的胃,进而征服你的人,嘻嘻。”萧宵紧绷神经连炒近十盘菜,又亲自煮饭,累得有些站不稳,但心底是甜的。

食堂大妈看得呆了,从来都是听说小姑娘进厨房是鸡飞蛋打的,厨房之事如此精湛娴熟,她们还是头一次见。

“这姑娘不简单啊。”一个大妈评价道。

“人漂亮,手艺还好,不知是哪个后生有这么好的福分

呐。”另一个大妈也点头称是。

傍晚,杨凌来到了食堂。

“学长,这里这里,快来呀,等你好久了。”萧宵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了杨凌。

“咦?学长,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萧宵将手搭在杨凌头上,想查看一下他是否发烧。

“我没事。”杨凌放下了萧宵搭在他额头上的手。

“那个…尝尝我做的菜吧,这些都是给你做的,要好好品尝哦。”萧宵看出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看见过我的铜盒吗?”杨凌抬头直视萧宵的眼睛。

“我…”萧宵的眼睛刚刚接触上杨凌的目光便瞥向了一边,她微微发抖,颤抖着回应道:“我不知道。”

啪~杨凌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碎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欲要喷火,像头发怒的狮子,下一秒可能就会做出雷霆之事。

萧宵吓得抱头蹲防,一点声也不敢出。

杨凌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萧宵,也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在真的害怕了。

外面响起了雨点打击玻璃窗的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

杨凌坐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饭与菜,只管往嘴里塞,不管味道,不管胃被撑得多大,只管往嘴里塞。

好像有什么液体从上面淌下来,咸的,是食堂房顶漏雨了?是自己流泪了?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只管自己的嘴是满的,不要控制不住自己出口成刀。

一盘,两盘,三盘,五盘…

杨凌已经被撑得肚皮滚圆,但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萧宵见状,赶忙来阻止杨凌。

“学长你别吃了,这样吃会把肚子撑破的。”萧宵的声音早已带了哭腔。

杨凌一胳膊将萧宵推开。

他痛苦啊,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苦,自己的真心,自己的话语,换来的是别人的遮掩和对自己珍视之物的践踏。

六盘,七盘…

杨凌已经不再嚼了,直接囫囵着吞。

他难受啊,他在最后一刻还是希望萧宵能够承认,但她还是让自己失望了,她否认了。

八盘…

杨凌感觉自己快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了。

他的珍视之物被践踏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如此践踏情谊,第一次有人如此利用情谊。

九盘…

杨凌感觉自己肚子剧痛,食物正在剧烈的向上反。

他小时候也背叛了小伙伴的信任,在打雪仗时当了逃兵来着,他小时候也不顾爷爷感受,赖床不起不陪他老人家散步来着,这样看来,自己是遭报应了?

“学长…”萧宵微声低语。

杨凌看了瘫坐在地上的萧宵,对她微微一笑。

吃完了,杨凌吃完了所有的饭菜。

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心理与生理上的剧痛同时侵袭着他。

“我相信你了,不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杨凌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萧宵也跟着跑了出去。

路人与食堂大妈半晌无言。

“一个连做九道菜不停歇,一个连吃九道菜不住嘴,这两个人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食堂大妈自言自语道。

“学长,你慢点。”萧宵被大雨淋透,头发、衣服紧紧贴在脸上,五色花也被淋得垂了头,显得十分狼狈。

“不打紧,你快回去,明天就算是放假了,也要好好练习,我们一起把节目演好,就先这样吧。”杨凌没有听萧宵的,说完之后,走得更快了。

“学长!杨凌!是我…”萧宵也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住嘴!哇~”杨凌还未呵斥完便吐了出来。

“杨凌,你没事…”

“你先走开,哇~呕~”杨凌虽然觉得自己快要碎开了,但还是认为生理上的痛苦比心理上的好受多了。

萧宵又凑了上来。

杨凌直接将她摁倒在地,抓住她的手腕,将脸贴的极近,而后说道:“先听我的,我今天感觉不是很舒服,你先回去好吗?你先回去好吗?”

他松开手,跑向雨幕之中。

萧宵躺在地上,任由雨水击打自己。

好难过,好难受,好后悔……

雨水往自己鼻孔里钻,往自己眼睛里流。

就让雨水把自己呛死吧,呛死自己这个混蛋,呛死自己这个恶人。

“想死的话先等等,我给你带了点有趣的东西。”一道模糊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萧宵瞬间觉得浑身堕入冰窖底端般的寒冷。

“副…总队长?”

“或者叫我暗迷从?”声音又在周围响起。

(第一章 第二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