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幸福~与最喜欢的前辈一直在一起...即便她正趴在自己的脚边。
作者:ing _
序
身着灰色斗篷的少女于溪边穿行,目光所及处是一片枝叶繁茂,密不透光的阴沉树林,只要躲进那里就能摆脱追击。
「散形之术——」少女身形消散,即刻便出现在数米开外的溪流对岸,几道爪光刺透残影,最为凶险的一记袭击竟跟随而至,堪堪掠过耳边斩落几根银白发丝。
才从一场宛若要吞天灭地般的魔物潮中艰难逃脱,转眼又被一群饥饿至极的野狼盯上,若在平时脱身自不是难事,但此刻少女不仅身负重伤难以行动,随身携带的魔法石也只剩零星几颗,已然是陷入关乎生死的绝境。
更糟糕的是,眼前凶兽个头要比寻常种大出一倍有余,从獠牙巨口中滴落的粘稠口水腐蚀地面,激荡起阵阵白雾,显然受魔力侵蚀极深,随时都有魔物化的可能。
若成功变异,便可参照领头的那只可怖巨兽了。一身光洁如雪的银灰色皮毛照映着月光,不沾染一丝血迹,嗜血成性的血色眸子里覆着一层浅紫色的浮动光点,这分明是魔力外泄的表现,证明它已成为不折不扣的变异种。
「啊...运气不错,遇到稀有款了呢。」生死关头少女面色如常,澄澈的天蓝色眸子里似乎没有半点濒临死亡应有的畏惧。
「一群蠢狗,从哪来的就都给我滚回哪去!我可不打算做你们的新主人。」
但终究已经力竭,强行躲过几次来势汹汹的扑咬,却再无法避开那直冲心脏的致命一击。
散发着皎洁月光的圆满之月,向更高处奋力跃起的魔狼头领与少女再难逃脱的瘦弱身影,三者于此刻重叠。满月倾洒下的光辉尽数为巨兽身形所遮蔽,高仰起头颅的少女被笼罩进沼泽般的阴影,一如其脚边某颗不起眼的草石。
(结束了。)
并没什么值得挂念,或许也没什么遗憾,只不过是为这段无聊透顶的人生随手画上句号罢了。
少女漠然闭上眼,静待即将到来的疼痛与死亡。
然而,一股钻心剧痛从右肩传来——少女的身躯并没有在一瞬间被撕扯成碎片,但纤瘦的手臂被余波切开一道骇人的口子,整个人也被狠狠甩到一旁的石堆上。
(...我还活着?攻击轨迹改变了?为什么?)
碎石崩裂,脑袋也嗡嗡作响,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少女艰难支起身,尽管手臂情况不容乐观,和近在咫尺的死亡相比却不值一提。她屏气凝神,捕捉到那具庞然大物攻击落空后身躯不自然倾斜的瞬间,挥动尚可使用的左手将所剩无几的魔力倾泻,轰击在巨狼侧颈最为柔软的皮毛上。
「砰——」
犹如小山般的巨物落地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魔狼漂亮的毛发上冒起一阵难以熄灭的火光,它凄厉嚎叫几声,翻滚着欲要扑灭漫延的火势。一时间群狼竟有些乱了阵脚,在原地踌躇不前。
尽管她并不抗拒死亡,身体对求生的渴望却远超她预想,让她回光返照般激发潜能挪动起岌岌可危的身体,直到没入那片幽暗深邃的密林中。
〃
终于,少女走出那片不见天日的树林,而与之仅相隔数十米之远的,却是一处土地干涸沙石漫天,绝无半点生机的死寂之地。
就连仅存的那颗苍天古树,也只剩一具随时会被风沙刮散的枯朽残躯,即便如此,也算得上是这片土地最好的墓地选址了。虽然从眼前横尸遍野的场面看来,将
其称为乱葬岗更合适。
尽管看上去不太情愿,少女还是决定花些时间与力气掩埋掉这些遗体,而在那之前,她要先与自己的父母见上一面。
然而,身上各处瘆人的伤口仍淌着血,透支成空壳的身体难以再对紊乱的魔力进行调动,仅凭意志力强撑着的少女随时可能倒下,而到那时,设立在此处的驱除魔阵显然无法抑制周遭魔物对她血肉的渴求。
(快点,动作再利索点吧。)供她和至亲闲聊的时间可绝对算不上充裕。
少女未能再坚持多久,在离目的地数米远处径直跌倒在地,碎石在膝盖和手臂上撕开一道道口子,而鲜血点点滴落至身前那片岩地,或许,不久后便能够汇聚成一股小溪。
她仿佛又听见狼群嘶吼,却再在无半点力气,就这么认命般地趴伏在地上。烈阳暴晒下的龟裂岩地刺得脸颊发痛,视线不由得与地面平齐,逐渐涣散的目光四处游走,却连一只细小的虫豸都看不到。
(实在是一片了无生气之地,自己也算是稀客了吧。)
不过,这具即将腐烂,终会化作尘土的躯体,大概无法给这片干涸贫瘠,埋葬着至亲的土地带来任何回馈吧。
(临死前的回忆可真够漫长的,格外清晰,仿佛足够回忆起完整的一生,真是可笑,明明连和至亲做最后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她眼眶有些湿热,不是因为她就要死了。
意识到自己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怕死,这一现实反而让她感到难过。
(不过...好像,有着什么气味?)
是某种莫名熟悉,带着些许淡雅气息的花香,她曾在此地见过一朵随风摇曳的蓝白色小花,被放在除她至亲之外唯一有人祭拜过的那座孤坟之上。事到如今,也不只有她会来到此地...稍微感受到一丝慰藉了呢。
(不,绝不只是如此,我一定曾在人生的某个阶段中不止一次地闻到过这种香气...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总算想起来了——那是在她幼年时期,由院中女佣大片大片送往后院花园中,仿佛由云朵和天空最为纯净的一抹色彩凝结而成的不知名花朵。不像玫瑰那般娇艳炽热,也远不及肆意绽放的昙花夺目耀眼,单单是种花期很长,总是默默开放着的无名花朵。但同时也是相互之间毫无联结,却总会在枯竭之际托举起彼此枝叶的,无比奇特的花。
(为什么我会忘记呢?)
对那样一片花田,母亲总是分外偏爱,毕竟,那是只生长在父亲故乡中的花,两人初识便是在由那些蓝白色花朵汇聚而成的一大片花海里。
(...真想看看那幅场景啊。)
不知怎么的,她又突然想起总跟在那位温柔女佣身后的,弱不禁风的小不点。
初次见面甚至都看不出是男孩女孩,可那时的她哪会在意这些,自顾自地把别人当做比她年纪小,需要她照顾的小家伙。
怎么每天都穿着同一身黑衣服?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后厨的角落里吃饭呢?这大概还能算在童言无忌的范畴里吧,但她为此挨了父母前所未有的严厉批评,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明明她对那个小不点可好了,经常带对方到处玩耍,虽然不清楚本人是否也觉得开心;舍不得吃的糖果也总会分给人家,只不过从未见别人吃进嘴里,而是小心翼翼放进兜中,这让她觉得糖果最后都会不知去向,还不如自己吃
掉更好。然后在下次又犯下同样的错误。
现在回想起来,她并非是对其抱有同情或是其它什么复杂心理,大概只是为有了儿时玩伴而开心,同时好奇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奇怪,明明以她的性格人缘应该不会差到哪去才对,怎么听起来总是没什么朋友的样子?
(算了,记不太清了,不过嘛,还有个记忆犹新的场景或许也值得拿出来留念一下。已经很困了...那么,就像这样步入到最后一段令人分外怀念的回忆里去吧...)
她把小家伙给弄哭了,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明明口不择言就立刻后悔的时候也不少,对方只会把脸压得更低,藏在那头乱糟糟的黑头发下,从来没见过强烈的情绪起伏。而唯独那一天,她只是说了‘阿姨她已经回去了,以后你就和我在一起生活吧~’的玩笑,对方就突然大哭起来,把她吓得整个人愣在原地。
自己都这么努力邀请,就差央求着表达不舍了,对方不但丝毫不领情,还像是受欺负似地哭个不停。她越想越委屈,索性就这么面对着面对哭起来。而不巧那天院中无人,直到哭累了也没见人来安抚她们。
终于,她姑且想起自己‘姐姐’的身份,抹了抹眼泪,思来想去后向着花丛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折下什么便递给对方。
「别哭了,这个送给你。」
她擅自拉起对方的手,将一朵不起眼的蓝白色小花放在那只摊开的窄小手心里。
见对方看得出神,她有些得意地向别人首次分享起花的来历,提着袖子给人擦擦鼻涕,一边嫌弃喊着「真脏!」,一边看着那张呆滞但总算停止哭泣的脸笑出了声。而对方则把头埋得更低了,直到她连下巴都快无法瞧见,更别说什么表情了。
鼻尖萦绕着令人心神安宁的花香,心情也随两人的和好愈发愉快,或是出于模仿,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她又拿起那朵小花,一脸认真的别在对方头发上。
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抬手往脑袋上捂去,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什么呀,总看不清你的脸,明明就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嘛。」
「啊!又把头低下去了...」
她看出女孩有心要逃走,便紧牵着手不肯放,忽然又是计上心头,学着不知从哪看来的舞台剧情节强行与女孩掌心贴掌心,十指相扣握在一起。
「对不起...」
原本惊慌得不行的女孩,却在她这声道歉中突然安静下来。
「我不是想取笑你,只是觉得你偶尔穿上其它衣服,也一定会很合适的...」
她喘了口气红着脸,越说越急促,
「复杂的事情我还不太懂,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午餐,平时总是由母亲大人为我夹菜,能和你一起的话...肯定也会很开心。」
女孩沉默不语,又像是愣在了原地。
「呃...阿姨她就快回来了,会带你一起回去的,我才不是想欺负你呢...但是你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吧?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见面了,我只是,只是...」
「呜...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
与此同时,她深深埋下了自己的脑袋...真是神奇,是不是只要在一起相处久了,就会一点点染上对方的坏习惯呢?
「诶...!?」
而就像总能冒出各种意外举动的她那样,那位从来都只会低着头默不
作声的女孩突然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真是瘦弱的让人觉得可怜的身躯,让她不知怎么地又开始小声抽泣起来,和局促慌张的她不同,女孩把她的身体抱得很紧很紧,紧得让她都觉得有点疼了,思考着女孩......这只小不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对...对了!名字!我的名字是蕾娅...诶,写起来可能有点复杂,等会可以教你,那你呢!」拥抱过后却又突然羞愧不已,这大概是她人生中头一次如此懊悔,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于是,可怜兮兮的她带着一丝乞求,小心翼翼地询问到,
不知从何时起,女孩的视线就已经不再躲闪,而是直勾勾地看向她,像是要牢牢记住她此时的模样。而就在下一刻女孩垫着脚尖,顺势拉近反倒让她避无可避的双手,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似地亲了一口。
「呜哇!!?你...?」
猝不及防的袭击与突如其来的心跳声让她完全乱了阵脚,这一定是女孩那边特有的道别礼吧?她羞红了脸想要追问,却因为女孩那双无辜又欣喜的眸子久久说不出话来。或许,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 」
「诶...?」
「我的名字是「 」。」此时此刻两人贴得很近,连手臂也难以舒展,也因此再微弱的声音都能清晰传进耳朵里。
「「 」,我记住了!绝对不会忘记的。「 」,等我们再见面的那天,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就认出你,你也一定不能忘记我喔!要多和我讲讲其它地方的故事!」
「嗯!」
两人依旧手牵着手,感受着从掌心处传来的暖意,女孩终于露出一抹羞怯的笑。
「谢谢您,蕾娅...」
.........
(那究竟什么时候的事情?)
恍惚间,蕾娅却变得有些困惑了。
「 」...那个女孩的名字是?怎么会突然想不起来了......这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如果是的话,或许她一直都很羡慕那个女孩吧。就像对方总是羡慕着衣食无忧,在父母疼爱中幸福长大的自己。
她羡慕女孩能够彻底远离这里。只因她从出生起便注定要被长久囚禁于此,无论老去或意外死去,无论身体是否腐朽,都只能,也只会被埋进同一片土地里。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再深究的必要了。虽然感到很抱歉,看来...她无论如何都要食言了呢。
这么想着,蕾娅紧紧闭上眼。
那个女孩,已经看见更遥远之处的那片天空了吗?那又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色?和蓝白小花的颜色有什么不同吗?
她一定想象不到吧。
王都中央魔法学院,宽阔的中心广场上。
一年一度的结业典礼仍未结束,身为二年级生中的一员,蕾娅也活动在这场庆祝晚会里。
这是学院一贯以来的传统,由院内德高望重的大魔法使为即将结业的学员们施加祝福,以圆结业之礼,同时对成绩优异或在各领域有出众表现的学员给予嘉奖。
由于大陆上的冒险者多是以小队形式活动,每年典礼结束后学员们仍会留在场地,无论是邀请他人用餐,学业研习还是参与舞会,都包含促进交流,选择同伴的用意。
「时至今日,我们人类与魔族间的对峙已持续数百年之久,形势却日益严峻,不仅要面对本就强大
异常的魔族本体,凡是活物也都有被魔气侵蚀,化作它们同族的可能性——同时,还有那智力底下,被称为劣魔的存在。」
实践课导师的话语在初入学新生的耳边走了个过场,大部分学员都向着喷泉广场的方向探去脑袋,对导师接下来要施展的非实战魔法示范并未抱有太大热情。
这座历史悠久的学院设立在位于战争前线的要塞之邦中。此地原是王都旧址,数十年前因战线推移迁至内地,而学院依然沿用了原有称谓。就读于此的年轻魔法学员们始终生活在这种凝重压抑的氛围里。尤其是自四年前那次恶兆事件后——
城内出现了一位以耗尽鲜血和寿命为代价,与恶魔构建契约的疯狂魔女,做出了「这座城邦将在一年内被魔族攻占,彻底夷为平地」的绝望预言。
几乎人人都有所耳闻,却很少有人知晓它的细节。说是可怖的魔女,是习惯以妖言惑众的灾厄般的存在,自然也无人愿意相信她的预言...只不过,人们本就乌云笼罩的心头难免再添几分阴郁色彩。
所幸,对于部分...特指临近毕业的高年级学员而言,今天是个能够暂时忘却伤痛,尽情歌颂青春的日子。
宴会已至落幕,人潮缓缓褪去,蕾娅邀请了两位同级生到住所共进晚餐。那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姐妹,妹妹洛琪拥有一双与跳脱个性不搭的巧手,在研究魔法与火药的结合使用上颇有天赋,晚会场地上空盛放的新型改良焰火便是由她与导师共同设计制作的,而姐姐洛拉性格沉静温和,是魔力试剂专精方面的优秀学员。
作为同伴她们几乎不具备直接战力,并非是能够外出战斗的人选,但显然蕾娅并不在意。
天色渐晚,与两人道别后,蕾娅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雕塑喷泉旁找到了像根直木般杵着不动的身影。
「伊怜娜前辈~!」蕾娅高举着挥了挥手,提起累赘的长裙裙摆,踩着细高跟「哒哒哒」地一路小跑过去。
伊怜娜闻声回过头,在短暂失神后细微皱起眉。
舞会过后的少女身着一袭宛若星空布景般的暗蓝色抹胸长裙,柔软的布料勾勒起胸前饱满之处,下段则于腰间收紧,称托出纤细有致的身体曲线。如银白瀑布般的发丝垂落至肩,长裙背部镂空直达腰际,裸露出大片莹白色的光洁肌肤。
明明并无表态,蕾娅却像是能读懂她面部表情似地抿唇轻笑着,投以同样打量的目光。
不出所料,即便是这般重要场合,伊怜娜依旧是一身一成不变的学员制服。只不过由夏季换成了秋季款式。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阔别数月的前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色也不太好。
「喂,傻大个,麻烦往旁边让让。」
蕾娅挤上前,对前辈所“招募”的同伴之一,身形魁梧的盾战士不客气地招呼到。后者似乎知晓她的脾气,又或许是对两人间的传言早有耳闻,苦笑着让开位置。
蕾娅又和队伍中的另外两名成员打了招呼,是和伊怜娜同级的自然系魔法弓箭手和光系治愈专精法师,分别担任队中侦查与后勤的职责,再加上大个子和负责火力输出的伊怜娜前辈,一眼望去便是十分传统的冒险者小队。
「伊怜娜前辈,请您今晚到蕾娅家中共进晚餐吧~」她不紧不慢地说明来意。
以蕾娅对伊怜娜的了解,此类请求都会被其毫不犹
豫拒绝掉。不过...
「作为与您道别前的最后一面...请一定要过来哦!」
结业后的伊怜娜即将离开学院,前往持续交战的更前线。而这与天人两隔的唯一区别,大概就在于无法真正确认生死了吧。
自学院建立百年来,但凡是前往最前线的学员,至今从未有一人返回,甚至连哪怕一点消息都没能传回来,就像是人间蒸发般彻底销声匿迹。
所谓的交战最前线是否真的存在?又究竟位于何处?寻常居民完全没有探知真相的能力,而魔法使又被严格掌握于王权与协会的联合控制下,若非城外终日泛滥的兽灾与魔物潮,或许就连魔族的存在都要受到怀疑了。毕竟,绝大部分居民终其一生也不会遇到一次。
比起身处战争前线仍显得如此遥远的魔族,穷困贫苦的现实却触手可及。而即使王都学院从不强制任何人入学,却依然不缺乏生源的原因也在于此——每一位拥有天赋,自愿入学的学员都将受王室钦点,被授予荣誉居民称谓,获得寻常家庭能够安度一生的一切物质保障。
看着递向自己的邀请函,伊怜娜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稳稳接下。见状,蕾娅也不再逗留。
走出广场,望向不远处那道尚未离去的倩影,少女微微勾起嘴角。
一切,似乎进展得都还算顺利呢。
//
与伊怜娜前辈私下的初次接触,是在门口立有「魔力禁止」字样告示牌的旧学区图书馆二楼。
纤细修长的手臂越过头顶,将蕾娅垫着脚还是难以够着的厚重书籍取下。少女让出书架前的位置,茫然接过对方递来的书。
「嗯...?伊怜娜前辈......!?」
(像她这样天赋异凛成绩优异的天才魔法使,也会来这种无人问津,少有人打理的老旧图书室里啊,明明有大把更好的去处。)
「谢谢您。」蕾娅后知后觉地道了谢,而对方只是朝她点点头便取走另一本书,径直到角落位置坐下,指尖拨动翻至别有书签的一页。
「这应该是关于魔族语言的书籍吧?」
意识到那位少女正朝她走来,伊怜娜默然投去视线。
「是个人类探究数十年却依然一头雾水,难有进展的课题呢。」
见对方总算看向自己,少女扬起介于疏离与亲昵之间的,恰到好处的笑脸,目光落至对方所执书籍中潦草且毫无规矩的奇特图样组合。
「魔族究竟是和人类同源,还是凭空诞生的物种?它们拥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交流方式,或许,所谓的语言和文字也只不过是一道幌子,甚至可以说是它们仿照人类文明后遗留下来的陋习,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呢。」
人类在魔法研究上的困境该如何解决,长久以来都难有结论。人类使用魔力,不外乎是通过调用作为「引子」的极为有限的魔力,牵引由魔法石等能量晶体中的大量魔力进入到事先构建的魔法阵中,又或是以魔力为引,通过誓言,魔咒等特殊媒介直接与某种规则本身建立联系,从而施展超乎寻常的力量。毕竟,绝大部分人类魔法使能够存储到体内的魔力实在是少得可怜,若仅凭这零星几点魔力,连使用最基础的魔法都很费劲。
但魔族却能依托近似于人类结构的肉身,在体内存下无比庞大的「魔力」。「魔族拥有的魔力源自人类一切强烈情感的聚合」在这种几乎能被视做公论
的事实依据下,早已有实例证明魔族依靠魔力交换便能够直接进行思想交流,那又何须使用语言和文字呢?
蕾娅诚恳问出萦绕在心头许久的疑问,在一段格外漫长的沉默后,伊怜娜首次开了口,
「魔族普遍短寿,大多只能活二十几年,而凡是灵智尚存的生物,大概都会渴望追寻长生吧。即便族群间无需媒介便能交流,也不意味着它们不想留下能助力种族长久延续的事物。」
「若是如此,仿照人类的语言和文字便有了意义...」蕾娅喃喃出声,迫切追问到,
「可是,即便是出现过复数次的句段,使用场景,表达的意思似乎却并不统一...譬如在前辈翻到的这一页里,这句话的意思或许是「让某人为了自己做某事」吧?」
两人视线交汇,而后又落向同一处,
「然后是这一句,和上一句有些相似呢,像是在表达「想要一直和某人在一起」的强烈情感。」
「臣服于我。」说着,伊怜娜又指向了另一句,「这处是「与子共生」。」
「都是族群主人在划分成员阶级时会用到的句子啊。」蕾娅思索着,「原来如此,虽然理解的意思有出入,但情感色彩上却说的通...可为何同样的语句总有不适用,甚至语意相反的时候呢?」
伊怜娜只是淡淡地看向她,像是再说这种事并不奇怪。
「嗯...那是族群里的主人使用的......族群?莫非魔族不同群体中的用语并非是共通的吗?」
「...或许吧。」
若真是如此,魔族的语言和文字始终处在融合统一的过程,这样一来简直就与人类如出一辙了啊。
(然后便是...古籍中描述的魔族分明就是拥有媲美人类智慧的存在,可在近百年记载中的魔族却往往智力有限,过着同野人般的族群生活。过去了数百年的岁月反而退化了...?怎么想都会觉得很奇怪吧?)
「伊怜娜前辈,我可以在身旁的空位入座,再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见对方不置可否,默默把目光落回书页。蕾娅眨了眨眼,十分自然地将其视作默许,
「那就,劳烦前辈您指导了~」
她露出愉悦笑脸,轻快向前几步贴着伊怜娜的身侧坐下。
//
临近学院西边的一处学员居所内。
雕刻有奇异纹路的褐色木门上,歪歪斜斜挂着一块铜制门牌,上有笔触潦草的「蕾娅」二字。
室内,三个女孩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聊着什么。
「所以,今晚连伊怜娜前辈也会过来吗?」
「没错。」换上一身浅蓝色睡裙的蕾娅点点头,各色菜式已经上桌,她接着将餐具一一摆放好。
「哇,好香啊,全都是小娅一个人做的吗?」说话的是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洛琪,思维偶尔有些脱线。
「对,我现在可是独居人士呢。」蕾娅莞尔,看起来心情不错,「要是能和你们的胃口就好。」
而后又擦了擦手看向挂钟。
「抱歉...伊怜娜前辈还有一会才到, 她这人可守时了,但...」所谓准点到,但准点才到,说的显然正是眼下这种情况。
「要喝点什么吗?」
「诶,有果汁吗?」
「我喝水就好,谢谢小娅~」
「话说回来,伊怜娜前辈居然要过来啊…我曾和她见过一面,人真的长得好漂亮,毕竟是公认的冰山美人嘛...魔法上的天赋也令人羡慕,只不过.
..」洛琪心有余悸似地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前辈稍微有些不近人情,嗯...有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氛围…哎呀,住手,干嘛掐我的脸!」她委屈地捂住脸颊。
「抱歉…小娅,洛琪她不太懂事,总爱乱说话。」
洛拉一脸歉意地望向蕾娅,随后又瞪了妹妹一眼,小声责怪起来。
「管住你的嘴,这些话你敢当着伊怜娜前辈的面再说一次吗?都跟你说多少次了祸从口出,在外边要老实一点,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不过,说的倒也没错就是了。)
蕾娅忍着笑,饶有兴致地观看姐姐对妹妹的说教,就这么又过许久,她瞥了眼挂钟,开口中断训话,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
//
凭借蕾娅在邀请函上留下的魔力印记,伊怜娜顺利穿过居所外围的魔法屏障来到家门口。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门上一处五芒星法阵应声亮起转了几圈,木门自动打开。
「伊怜娜前辈,您终于来了~」见到来者,少女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而对伊怜娜而言,眼前景致并无太大变化。拐角处陈设着一朵还算鲜艳的插花,玄关摆放了三双女式制服鞋,一旁的鞋柜上整齐排放着不同款式的鞋子,而其中的一对黑色高跟鞋,显然便是蕾娅在典礼时曾穿着的那一双。
就在伊怜娜打量之时,蕾娅脸上却满是惊讶之色,只因对方并没有穿着平日制服,而是换上一身简单清爽的黑紫色连衣长裙,只是如此气质便比起平日要柔和上几分。
「好,好漂亮...!前辈怎么...」蕾娅震惊地张着嘴,在接下一记恶狠狠的眼刀后心情反而愉悦不少。
(话虽如此,搭配上前辈的黑色头发,依旧是一身黑呢...)
「您直接进来就好。」吐槽归吐槽,能见到前辈这副少见的模样,她还是十分欣喜的。
即便她如此说到,伊怜娜还是默默脱下棕色短靴,裹进黑裤袜中的脚掌在地毯留下几个浅浅的足印。或许是察觉到少女对自己从未挪开的目光,才走两步便停下来。
「蕾娅。」不作声色地收回视线,伊怜娜递过手中的深色手提袋,「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送给我的见面礼吗?」蕾娅接过手提袋,好奇地望向伊怜娜,对方却有些僵硬地别开脸。
「既然不是礼物,我可以先打开看看吧?」
没等对方回应,少女便将手伸进袋中,感受到某种柔软纤薄的触感。原来是一套清洗过的女式学员制服,里边还放着与之配套的白色连裤袜。她这才想起,某次与前辈用餐时曾被路人撞翻的餐盘泼到过,但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被撞翻的可是前辈的餐盘,该由您来负责才对吧?」难得见到前辈的表情有了变化,她开玩笑打趣到,出于意料的是,对方居然决定替她清洗衣物,再然后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噢,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前辈您迟迟没有还回来,该不会...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开玩笑的~」
「......」
(这是...被翻白眼攻击了吗!)
对于语言上的挑逗,伊怜娜向来是充耳不闻,这次的反应倒是不同寻常。
「谢谢前辈~蕾娅会把衣服好好供起来,在与您约会的重要日子里穿上,喔,至于这双袜子嘛......」
伊怜娜只感到莫名其妙,却看见少女侧
过身,倚着墙将裤袜卷起,而后曲起膝盖,让绷紧的足尖一点点钻进袜口。
纤薄的乳白色布料覆盖上少女的裸足,越过小腿,而后便是另一只,高度一致后再从膝盖处一同往上提,碍事的裙摆也随手臂被缓缓支起……
伊怜娜立刻挪走视线,但借由玄关台阶的高低差还是瞥见一抹模糊的黑色。
「伊怜娜前辈~今晚舞会上的我...漂亮吗?」少女轻快地转了个圈,退后半步行了个优雅的见面礼,
「别再戏弄我了。」伊怜娜皱起眉。
「怎么,这样便算是戏弄了?比起前辈您的刻意冷淡与疏远,我的举止算格外温和了吧?」
面对依旧不为所动的来访者,蕾娅笑容不减,只是几步便跨下台阶,随着「砰」地一声闷响,在伊怜娜回过神之前便将其抵在已然闭合的木门上。
「你在做什么!?快放开......」
「我不要。」蕾娅不紧不慢压近身体,反扣住伊怜娜欲要挣脱的手,
「在出口抱怨前,我们之间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嘛...伊怜娜前辈...」泛着牛奶般色泽的大腿硬生挤进双腿间,少女的脸庞靠得极近,于唇间呼出的热气即刻便侵染上敏感的耳垂,
「比如说,向您许久未见的前恋人,不由分说地献上一个绵长又热切的吻...如何?」
(真的是——百无聊赖的日子啊,不行,快要无聊死了,好痛苦。)
窗外宛若隔世的明媚阳光照上发梢,趴着桌的蕾娅同酣睡受到打扰的猫咪般缩回脖子,不满地眯起眼。
她努力尝试不去在意,却还是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身边那位像是坐化了似的漂亮前辈。
书页翻动声尚且不及风声大,坐姿端正得让人看了都觉得累,连眼皮眨动的次数也少得可怜。
并非是对看书学习本身报有意见,蕾娅在图书馆一待便是一下午的次数也同样不少,但像前辈那样几乎都要住在这里的......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自那次偶遇后,原以为会有什么有趣展开,故意前来此处制造「浪漫邂逅」的少女,起初还因前辈不介意她坐在身边擅自高兴不已,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只是完全没在意她的存在罢了。
唯一算得上有趣的,就只剩观察那张精致漂亮得叫人无话可说的脸,可一旦配上毫无生气的面部表情和一双死气沉沉的暗红色眼睛,她很快也就缺了兴致。
不过,最近无事可做便过来已成习惯。还好,至少这里还算得上清静。
「一天天就知道抱着那几本老古董翻来覆去地看,前辈真是个没情趣的家伙。」
蕾娅嘀咕埋怨着,也不怕被听见,当然她也不觉得对方会在意便是了。
(怎么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好气人。)
其实...她也曾对书中内容产生过那么一点兴趣,尽是些对课堂上难得一见的古旧魔法的溯源和构建方式讲解。然而,她总对部分书中莫名像是在对她说教的口吻难以忍受,再加上一旦想起前辈那视她为无物的冷淡神情,就根本无法静下心去阅读。
所幸伊怜娜也并非完全不理她,若不是正在看书,并由她主动挑起话题,对方偶尔也是会回应的。
就这么变着方式打发时间,蕾娅逐渐有了走火入魔的趋势。
(要是...对着那张冰山脸突然亲上一口,不知道前辈是否还能维持那副镇定模样呢...呵呵呵。)
这么想着,蕾娅吃吃地笑了起来,竟有些蠢蠢欲动了。
最近还真是诸事不顺,凡是待在学院总有苍蝇在耳边聒噪,阴魂不散排着队上门的狂热追求者怎么甩都甩不掉,就连一向顺利的魔法研究课题也遇到了瓶颈...再加上,还是今天这样令人疲惫的日子。
(好累,还是先睡会吧。)
半梦半醒间,蕾娅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像是某种亲昵的呼唤,源自无比温暖熟悉的笑脸,触动她心底被隐匿起来的部分......
越来越近,越来越轻,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不安的褶皱,像是阵轻柔而不知去向的风,带着些许怜悯似的哀愁。
然而,渗着鲜血的记忆忽然闪回,可靠的背影化为两具支离破碎的横尸,令人安心的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张血肉模糊,宛如烂泥般的脸。她匆忙跑上前生怕晚了半步,将他们紧紧抱住。
「呜......」
「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下一刻蕾娅从梦中惊醒,汗水早已将内衣浸透,阵阵发冷。但梦总归是梦,几个呼吸后便调整过来。然后便发现不知何时合上书籍,平静注视着她的伊怜娜前辈。
(肯定是吵到她了吧...有些丢人,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做噩梦。)
「您是在关心我吗?」蕾娅刚升起几分兴致,就看到对方将并无哪怕一丝变化,再熟悉不过的冷脸转了过去,若无其事地翻开书页。
(...算了,今天已经累了,回去吧。)蕾娅自觉无趣,散漫地站起身。
「那个...」然而才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嗓音。
「蕾娅。」
「......?」
「我说我叫蕾娅。」她又重复了一遍。
「还请您好好称呼我的名字。」蕾娅挑着眉双手抱胸,一副不肯让步的模样。
「嗯,蕾娅。」这一次倒是接受得很干脆,甚至不加称谓地直呼其名,还真是个怪人。
「你要出城吗?」
「...嗯?是这样没错。」这次换成蕾娅迷糊了。不过,能和前辈说上话总归是好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一旦伊怜娜专注于某件事情,就会显著降低其它事的优先级甚至是滞后处理,完全无法交流。很显然,她终于退出了这种模式。
「祭祀日。」
「喔...」是啊,毕竟今天是那种日子。
中央魔法学院所在的这座城镇,位于人类与魔族领地交汇的一处重要关口上,是战争之际人才,物资运输的关键枢纽之一。数十年以来人类一方颓势尽显,随着可活动范围不断收缩和受袭死亡人数剧增,不得不将墓地都建在领地外的空地上,只有当巡逻魔法使小队外出执行任务时才可能会进行最低限度的保护,重新设下仅能确保免受野兽和最劣等魔物侵扰的驱除法阵。
说好听点是墓地,其实就是片无人问津的乱葬岗,尤其到今天这种地步,几乎没有人有前往祭祀的能力和心力了。
「为什么?」
(为什么...?指的是什么?)蕾娅心里烦躁不已,有股郁结感难以排解,她冷声回应到,
「除了祭拜死去的亲人,还有其它可能吗?」
「...抱歉。」
蕾娅直愣愣看着少见露出窘迫神色的伊怜娜,
「您是想问我,为何要坚持做这种既危险又无意义的事吗?」
「我没这么说过。」伊怜娜出口否认,「近期魔物肆虐,最
好别到城外去。」
「说的没错,伊怜娜前辈。但现在要是不去,我可就再无一夜安宁可言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您果然是在担心我吧?」蕾娅嘴角上扬,连心中的郁结之气都散去几分。果然,再怎么刻意忽视,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大半年以来都待在身边的人吧?更何况,还是她这么个显眼包似的存在。
「呵呵...看来您对我的事情总算提起兴趣了?」
「嗯。」
「就算......诶,什么?」(真是意料之外的答复啊。)
「可以告诉我吗?」
「前辈的想法,真令人琢磨不透...算了,作为交换,我也有想询问您的事。」
「......」
蕾娅只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许,
「嗯...让我想想,大概是在是六年前,我和父母在返回村落途中遭遇了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大型魔物潮。」
少女垂着眼帘,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讲述到。
「再次清醒后我已经回到了村子里,在一座泄露不进一点外界光线的教堂中,发霉的潮湿气味很重,只是零星点着几盏昏黄的光烛。」
「告诉我现状的是其中一位教会修女,她说,我是那场吞没数百上千人灾厄中的唯一幸存者。为何只有我活了下来?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由于太过突然,起初与其说是多么痛苦,更多的反而是茫然。」
少女眉峰微蹙,逐渐沉浸到那段久远的回忆里。
「那天,在那坐年久失修,平日里少有人问津的破败教堂中,我见到了很多陌生面孔,默契十足地低着头,一副生怕我意识不到大事不好的丧气模样。呵呵...多亏他们我很快就意识到,我已经从一个还算幸福的孩童,变成只能在活在他人怜悯目光下的存在了。」
「只是,见过几面的...修女却抱着我哭了很久,大概是因为她同样在灾厄中失去的家人吧?村里的大人们不断挤进这间并不宽敞的教堂中,围成不整齐的一圈又一圈,面向我祈祷念诵着什么,他们说,这是在驱散残留在我身上的,属于已逝之人的执念...」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少女脸色紧绷,不复之前那番镇定,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抱歉~扫了前辈您听故事的兴致,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伊怜娜默不作声地点了头,蕾娅流露出的不只像是在忘却记忆后迷惘,失落的情绪,也像是在...犹豫?
「事到如今,我也时常会梦到小时候,虽然早就认不出父母的脸,只是凭着感觉,能知道他们如以往般牵着手腻歪在一起,偶尔会乐呵呵地冲着我和姐姐笑,更多时候则是一副放不下心的忧虑模样...」
蕾娅只觉得心烦意乱,对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没了把握。她收敛笑容忽然抬起眼眸,就像是要从回忆沼泽里挣脱,
「那您呢?前辈所祭拜的人又是谁?」
「是我的养母。」面对突然而来的质问,伊怜娜有了短暂迟疑,「...除年幼时我与她再无碰面,受过她恩惠的孩童有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是吗...您对她还有印象吗?」
伊怜娜张了张嘴,像是在整理思绪,最终却只挤出一句话来,「据说,是位很受人爱戴的女性。」
「一定是十分温柔善良的人吧。」自从被迫回忆后便冲得不行的语气,终于在这一刻得到
了缓和,
「要是,能和她见上一面就好了。」
(前辈您...)
心里想的话却说出了口,见伊怜娜又沉默下来,她不由得轻咳两声抢过话题。
「所以说,您到底为什么要叫住我,让我不得不回忆起那些陈年往事?」到了后半句少女一字一顿,面色不善。
「若只是因为某些无聊的理由,我可不敢保证会嘴下留情,不知会对您说出什么话来呢。」
「你一定要出城吗?」
「......只是想问这个?没错,毕竟我暂时也无其它事可做了。」
伊怜娜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少女反复无常的情绪,而后竟主动起身走向对方。
「伊怜娜前辈?怎么...」蕾娅不由得睁大眼睛,还真是稀奇,由前辈主动拉近距离,这可是相处大半年以来都没能见过的场面。
「把手伸给我。」
「诶?噢......」她半是惊讶半是好奇,老实地照做了。下一刻,伊怜娜的指尖搭上她的掌心,传来冰凉却分外柔软的触感,这是她头一回清楚认识到前辈的体温很低,亦如那张一成不变的冰山脸。
下一刻,由魔力转化而成的能量光点飘散而起,于蕾娅手心汇聚成一支天蓝与乳白色交织,色泽如玉的璀璨花朵。
「这是什么...?」
「某种不知名的花,经魔法凝结后便能够驱赶野兽和魔物了。」伊怜娜淡淡解释到,
「城外形势不容乐观,若你执意要出城就把它带上吧,效果比寻常驱除法阵要好上不少。」
「好漂亮...」蕾娅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对话上,尤其出神地盯着那朵花。别无二致的外形,加上格外熟悉,令人心神宁静的怡人香气,果然......伊怜娜前辈就是...
可即便如此,那也仅仅只是见过几次,又为何会感受到某种如此熟悉的,令她悸动不已的沉重感情呢?
「前辈您不会以为,像这种用来哄骗小女孩的把戏会对我也奏效吧...?」接过花的少女挑着眉头,捏住枝干来回转动,脸上有些茫然不知所以,这番话却自然脱口而出。
「不需要的话...」
「我没说不要。」眼见对方伸手,少女将花一把护在胸口。
「......」
「靠近瞧瞧,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少女嘴里如是说到,手上却翻来倒去看得仔细,如此忘我琢磨许久才意识到还有人在场。
(这下不就...让前辈连我那乐呵呵的傻样也看在眼里了吗?真是糟糕透了...)蕾娅耳根发热,不干不脆地错开视线。
「我说前辈,盯着别人的脸看可不是什么礼貌之举喔。」一副对自己平日所作所为毫无自觉的样子。
「我也就算了,您可不能再对别人做这种事情......」少女喃喃自语着声量渐弱,并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在一阵突兀的沉默后,
「一年前在城外救下我的人,就是伊怜娜前辈您吧。」她如此询问到,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嗯,是我。」伊怜娜十分干脆地承认了。
「回答得还真是爽快啊,还以为您绝不想和我扯上更多关系,一定会坚决否认呢,呵呵...」
「......」
「好伤人!!这样不就默认了吗!」少女扯起笑脸,视线不自在地瞥向别处,
「虽然说死在那也没办法,但我果然还是不想栽在那群淌着口水的蠢狗爪下,正对它们破口大骂呢
,转眼就被您救下来了。」
(又说谎了啊,明明都放弃挣扎,只是在单纯等死而已。真不想被前辈看到那副丢脸的模样......她应该,没注意到我当时的表情吧?)
「所以说,暂时别去城外了。不要总给别人添麻烦。」
(...麻,麻烦!?总觉得很不爽,却没什么话可以反驳。什么啊,前辈比我想的要毒舌不少嘛...不过,别人?)
「也就是说,只要是麻烦前辈的话就没问题了吧?」她见缝插针,迅速反击到。
「我没这么说过,容我拒绝。」
「拒绝无效,伊怜娜前辈早就被我给赖上了,还请您多少要有些自觉。」
这真是能对当事人说的话吗?伊怜娜始终不露声色的脸庞上有了一丝松动,
「那么,至少在其它地方麻烦我吧。」或许只是错觉,她的语气缓和不少,
「那天...你并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吧。」并非是质问,更像是以陈述的口吻说出事实,「蕾娅,别再自暴自弃了。」
「......」
「看来前辈对我的事很上心啊,您真的喜欢上我了?」即使内心有所动摇,蕾娅却并不遮掩,反而主动拉进与对方的距离,直视上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呵呵,寻死什么的,我才不会做那种蠢事呢...」
两人维持某种即不过分亲昵,又不显得生分,能够正视彼此细微表情的距离,这也让伊怜娜愈加感受到蕾娅逐渐紧绷,游离在弦断边缘的某种情绪。
「是这样的吧?伊怜娜前辈......」
事到如今,伊怜娜也算是了解了少女的部分性格,与之朝夕相处,逐渐习惯对方可能会有的话语和举止,也曾被不知多少次叫过名字,而唯独这一次,内心竟随着少女的呼唤而诞生一丝悸动。
她明白,眼前之人嘴上说的和实际想法往往并不一致。既然如此,于她脸上所流露出的,像此时这般坦率,脆弱,不加修饰的牵强笑容,一定是弥足珍贵的另外一面吧?
「谢谢您......」少女语气渐弱,天蓝色眼眸中氤氲起一小片水雾,朦胧且看不分明。她神情释然,或许远比任何时刻都更为真挚。
「若不是您的话......」
伊怜娜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嘈杂起伏声轰鸣入耳,那张含泪而笑的脸庞定格成一瞬,仿佛连时光也为此止步不前。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错了,那绝不只是少见而已。
「我能够活下来...救下我的人是您,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少女展露出的明媚笑颜能使日月失色,纵使穷尽一生,或许她都无法忘却吧。
伊怜娜甩开蕾娅伸出的手。她面色如常,举止却有些许局促,不似脸上那般平静。
「别傻站着啦,快进来吧~前辈。」少女一如既往地笑着,纠缠于背后的指节流露出几分别样的情绪。
尽管伊怜娜全程保持沉默,那对双胞胎姐妹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再加上蕾娅时不时插上几句,用餐过程整体还算愉快。
「小娅,伊怜娜前辈,洛琪说她想去解手,这孩子从小就是个路痴,我得陪着她一起才行。」洛琪对着端来的水果拼盘和甜点两眼放光,才吃几口就被姐姐从座椅上拽了起来。
「好,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喔。」蕾娅点点头,为她们指示方向。
待话多的人一走,剩下两人面对面而坐,气氛立刻就变得微妙起
来。
「难得有机会独处,前辈怎么又是这副消沉模样。」吃下一颗鲜红的圣女果,蕾娅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捏住叉柄轻晃着。
「啪嗒——」下一刻,银叉脱手而出掉落到圆桌底下。
「抱歉…似乎落到前辈您那去了。」蕾娅揉起太阳穴,面露疲惫之色。
「……」伊怜娜迟疑片刻,推开椅子正要将其捡起,叉子却突然化作虚影,被某种形似藤蔓的柔软条状物取代,在完全不设防的状况下轻易便纠缠上身体,一部分从手腕一路攀爬上两边肩膀,其余则钻入连衣裙底下,圈起脚踝并向上缠绕直至大腿根,将她整个人都吊了起来。
无处施力的身体在空中止不住摇晃,双臂被枝条捆束反剪在背后,膝盖也分别固定在两侧粗壮的藤蔓枝干上,像是一张凭空架起的秋千椅,或许比那还要糟上不少——难以维持平衡的她不得不以撅起臀部,胸口落地的狼狈姿势稳住身形。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怜娜又惊又怒,屏蔽魔力感知的法阵并未被隔绝,应该无法使用魔法才对...不待其理清思绪,少女已然将一副通体漆黑的皮革项圈戴上她的脖颈。
那是用来限制魔法使中的重刑犯,能够断绝体内魔力流动的附魔刑具。但身在学员居住区又怎能使用魔力,这种举动有何意义?
「可别发出太大声音喔,前辈。」
「快放开我——唔呜...!?」
预料到伊怜娜无法维持冷静,蕾娅又为其施加上一道「禁声」魔法,除了微弱的气音外再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词句。
紧接着,又有四个琉璃般材质的圆环被分别套在肩膀稍下和大腿膝盖往上的位置,自适应收缩勒紧肌肤,那是伊怜娜从未见过的奇怪物品,除散发着微微莹光与时不时传出的灼热感,似乎就只是臂饰和腿环般的存在。
「分明受到同样限制,我却能够施展魔法的理由...前辈有想到吗?」
闻言,伊怜娜突然有种极度不详的预感。她死死盯住蕾娅的脸,嘴唇颤抖不止,脑袋中的某片区域却像被浓密的黑雾遮蔽,无法对现状进行有效思考。
(难道是这副项圈在作祟?)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取下它的办法。
「比起这个,您总算愿意好好看向我了...」感受到来自伊怜娜的“灼热”目光,蕾娅笑容更盛,「在交往期间您也总忙于自己的事,让我很是寂寞呢...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不过......」
突然的沉默仿佛让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在救下我的那一天,您篡改了我的记忆吧?」
「......」噤声魔法早已解除,伊怜娜却依然一言不发,默默避开视线。
「没有否认呢,可以告诉我...这样做的理由吗?伊怜娜前辈。」蕾娅再次逼问,却只换来一阵尴尬的无言。
「没关系,究竟事实如何...前辈之后自然会亲口告诉我。」
「至于现在...当然是要与您一起享受久违的亲昵时光了~」
少女踩上凉滋滋的地毯,而后一点点掀起裙摆。而这一次,伊怜娜非但无法挪开视线,甚至连闭合眼皮都做不到,不得不直视少女裙下之景——乳白色裤袜下是光洁如玉的雪白肌肤,裹挟起一整片诱人的肉色,仿佛光从视觉便能够品味到淡淡的体香,氤氲在某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暧
昧氛围里。
「哈啊...比想象中要羞耻很多呢,伊怜娜前辈~您有在好好看着我嘛......」
裙摆提至恰好露出肚脐眼的高度,少女面颊晕染上绯红,微屈膝盖两腿止不住颤抖着,进而单手拎起裙摆,指尖沿纤细的腰际曲线一路下移,引导伊怜娜无处躲避的目光一同落向大腿根。
一条蕾丝边点缀的黑色三角胖次,正严丝合缝地贴合上少女雨露微沾,含苞待放的诱人花穴,不...或许用黏附一词要更为合适,半透明材质在体液浸透下形同虚设,只是将两片饱满的唇瓣收束勒紧,与其间那道同样瞩目的凹缝一起展示。
「呜......!?不,不对...」
就在指尖贴上唇瓣的瞬间,少女双腿发软喘息不止,几乎就要跌坐在地,依靠绷紧小腿肌肉与膝盖相抵的力气才勉强支住身体。
「前辈的眼睛里...藏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魔力吗?光是像这样被您注视着,就快要兴奋得不能自已了...呵呵,在您眼中我一定是个不知羞耻,糟糕透顶的家伙吧。不,事实就是如此吧。」
少女的指尖抵上湿漉漉的唇口,以仿佛要抚平褶皱般的力度持续爱抚着,飘来的藤蔓接住坠落的裙摆,她得以伸手捏住那颗愈发红肿的阴蒂——足以令大脑消融的娇软喘息声从少女唇间断续传出,这让伊怜娜脑袋更加混沌,仿佛就要沉沦在这场春光四溢的自我抚慰里。
她愈发恍惚,只觉得少女正拎着什么向她走来,眼见那东西被指尖缓缓撑开,就这么套在了她的脑袋上。
「唔......!?」
(等...等等,那该不会是...)
当她瞥见少女腿间那随呼吸起伏,若隐若现的花穴后,不由得双眼失神,脸上变得像火燎般刺痛。
「听话,别乱动喔。」少女弯腰在伊怜娜耳旁低语,细碎的发尾掠过颈间引来阵阵瘙痒,胖次的松紧带越过耳朵勒住侧脸,跟随指尖反复挪动位置,直到那片湿漉不已,曾贴合少女私密处的部分紧扣上鼻子。
「!?」只是习惯性地再次吸气,却将那湿冷的布料牢牢吸附在鼻孔上,形成两个异常清晰的空气孔洞。
「噗...前辈现在这副模样,不就是偷女生内衣被抓现行的变态嘛?真是可爱极了~」少女蹲坐下来,将伊怜娜的脑袋抱进胸口,轻声细语着,
「不过,那个女生倒是不在意,不如说...只要是前辈您,无论对她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感到幸福喔。」
伊怜娜大概从未想到会有被胖次蒙蔽视线的一天。而少女抚慰私处,娇喘连连的旖旎场景犹在眼前,她不愿再去联想填满鼻腔的气味究竟源自何处。
下一刻,就连伊怜娜的嘴也被一同堵上,灵巧的舌尖撬开双唇纠缠上她的舌头,送来与鼻尖处湿冷发涩完全相反的香甜气息。直到少女的手指隔着衣物摸索上乳房,又越发过分地逼近大腿内侧,她才终于回过神,用力咬住那根肆意妄为已久的舌头。
「呜...」少女吃痛却不肯松口,反将指尖送入伊怜娜裙下,掀开裤袜与胖次一角,熟稔找到了某颗肿胀不已的阴蒂。良久,直到被数次挑拨至顶点,却迟迟无法抵达欲望高峰的伊怜娜彻底瘫软,少女才施施然松开口。
伊怜娜眼神迷离地盯着才离开她脑袋,又被少女脚尖挑至一旁的黑色胖次,直到有
某物从高处落进视线里。她应当是张大了嘴,却未能发出哪怕一点声响——
那是本该在她身体上,此刻却突然砸落在地的一整只手臂。
「哇啊...!怎么办...?都说不要乱动了,前辈...」少女跪坐在她身侧,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抚,「别怕别怕,您看,没有受伤喔,并不疼吧?也不会流血...」
而伊怜娜只是眼神空洞地注视着空荡荡的两处肩膀,与平日的完好模样相去甚远,由此而来的巨大割裂感令她头晕目眩,而残肢却像是垃圾般被弃置在地,直到少女留意到她的眼神...藤蔓才将其一同卷起摇摇晃晃地搬运至圆桌后抛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如少女所言,断肢横截面干净整齐得不像是用利器切割,反而像原本就能够拆卸,由琉璃圆环所构成的小型法阵将切口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洁白光晕中。
「我并不想这么早就对您...」少女面露愁容,「虽然暂时不清楚理由,但您能使用某些特别的魔法吧?那是在人类范畴之外的魔法吧?或许能有意外效果...我一直都很期待您突然反击,对我出手的那一刻,可是...」
「这样一来,也就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了吧...」
(隐瞒...?)伊怜娜愣在了原地,而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不要!别告诉我......)
「已经没有让您刻意忽视的必要了吧。」少女明明贴在颈边耳语,声音却又是那么地遥远。
(拜托了...我不想知道——)
「我大概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沉默许久,少女终于挤出一个浅浅的,有些苦涩的笑,「抱歉,伊怜娜前辈。」
(......)
但凡目光相触,从那双水蓝色眼眸中流露的眷恋总是犹如实质...正如同此刻一般。
拥抱时总会不自觉地揪紧自己衣角的她;说起喜爱事物语速加快,面颊泛红的她;从来都挂着明媚笑脸,实则特别害怕寂寞的她...伊怜娜无法说服自己眼前之人不是她,但是......
「您犹豫了吧?就在刚刚那个瞬间。」令人胸口刺痛的神情仿佛只是错觉,眼前依旧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灿烂笑脸。
「一旦沦为魔物,就意味着作为人类的对方不复存在,即便是至亲也断不可再有留念...」少女以舒缓的步调来到伊怜娜面前。
「导师们苦口婆心的教导,您一定还记得吧?若是对我心软,就只会让您落入更加不堪的境地哦...」
「「魔族眼中的人类可是同草石无异,只分有用和无用两种。」是这样说的没错吧?对我而言,前辈您就非常有花费时间的价值呢。」
说着,少女用足尖轻佻地抵住她的下巴,
「!??」
「所以啊,可不能因为太喜欢我了,就擅自放松警惕喔。」
见伊怜娜毫无遮掩的羞怒模样,少女却感到无比愉悦。
「就是要像这样才好,刚才您那毫无生气的脸色可真教人难过。」
「比起被温柔对待,或许用这种方式,您会更喜欢吗?」无视了伊怜娜抗拒的眼神,少女的足跟轻蹭起她的嘴唇。
「那...可否拜托前辈善用您的口舌,将我的足下也仔细清理一遍呢?」
少女放任伊怜娜的无谓挣扎,直到其确认摆脱无望,直勾勾与自己撞上目光。
(真是简单易懂的眼神警告啊。
)
「真是的...我就这么不讨您的欢心吗?明明我们曾经那么紧密地结合过呢...呵呵。」
「还真是薄情啊...」蕾娅收敛笑意,要进一步让这位不苟言笑的冰山美少女露出羞赧神情可绝非易事。
「再不抓紧时间,洛拉她们可就要回来了,没关系吗?」实际上,两人已经在蕾娅的请求下提前回去了。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一定会很不妙吧?」蕾娅托着下巴,仿佛事到如今才考虑起后果。
藤蔓逐渐缠绕上伊怜娜的脖颈与腰肢,以替代手臂将她再次捆束吊起,这让她越发难以喘过气来。
「对您做下如此过分之事,使用了绝对不被允许「禁忌之术」的魔族。」蕾娅垂下湿漉漉的眼眸,轻轻撅起嘴角,故作可怜姿态,
「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落得个无比凄惨的下场吧?可事已至此,都只是我咎由自取罢了。」说罢又自觉无趣,兴致恹恹地下了最后通牒。
「我的耐心可不多,您再了解不过了吧?」
近在咫尺的雪白丝足交错,少女优雅从容地翘起腿,将右足悬至她正脸前。五颗珍珠般圆润的足趾舒展着向上翘起,淡粉色的趾甲未经修饰,像是某种糖果的表色,而柔软粉嫩的足底宛若裹着奶油与蜜糖的可口甜点,被那连细微孔洞也分明可见的白色薄膜包装打点送至她嘴边。
只需要抬起头,张开嘴,伸出舌头,分明只是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几乎要将她至今为止的自尊粉碎殆尽。漫长的拉锯战终究步入尾声,她强忍不适把脸凑近,鼻尖缓缓贴上足跟。
伊怜娜屏住呼吸,至少要避免嗅到什么能够加深其难堪处境的奇怪气味,可即便做出如此屈辱的退让,少女却连正眼都没瞧她,只是冷淡缩回脚,直接踩上她的脑袋。
奋力抵抗的结果就只是让藤蔓再次收紧,对她施加更为苛刻的管制。柔韧的分枝在腰部缠绕上四五圈,最为细小的一处藤蔓触手张开顶端的吸盘,就像是一道遍布细小肉色枝芽的淫秽口器,对准肚脐眼不偏不倚地吸附上去。
「呜唔...!!?」仿若有某种尖锐的物体刺入凹陷处,窄小的肚脐内侧被细小的触手翻弄吸吮着,其间流出的滚烫汁液像是要将内部腐蚀,一种宛如灵魂被汲取的强烈剥离感充斥大脑,仿佛连人格存在都会被剥落几分,顺着尖刺和吸管传输回肉色藤蔓里。
(必...必须要将那,嗯......该死的触手...再不扯下来的话——)
可它却牢牢吸附在肚脐上纹丝不动,伴随剧烈阵痛,分化出无数根细刺扎进肚脐周围的嫩肉里,却也无半点鲜血流出。下一刻,某种宛若镌刻上去的妖冶纹路于其小腹处诞生,如同契约已成,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这样可不对吧?」蕾娅眼里含笑,「我不是说过了吗?要用您的嘴和舌头才行。」
「就连黑市中估价待售的战俘少女,都远比您更清楚自身处境,更懂得努力献媚抬高自己的价值呢。」
说是「战俘少女」,是否真的来源自战场却无人能够证实。倒不如说凡是在黑市里「流通」的奴隶少女都会被统一冠以「战俘少女」之名。
有的奴隶主手下的成色上好,一个个身穿华贵衣裳,面容姣好的少女端坐一堂,多是从落魄宅邸中走出的大小姐,或是悲伤欲绝,或是恐惧,又或是强
压怒火。即便如此,也只会被一视同仁地贩卖出去,只有一小部分会被相中成为低贱的仆人或侍女,其余则通通沦为泄欲的道具。最为特殊的情况则是被王室的使者选中送往府邸,但却极为少见,一整年或许都不曾有一次。
绝大部分奴隶主则更像是在贩卖牲口,「形形色色」浑身赤裸的少女们摩肩擦踵,挤在一座座由木制栅栏围成的窄小囚牢里,无一例外都痴迷地望着挂在囚牢外的几道劣质毛皮项圈,那便是她们从此处地狱中脱困的唯一寄托。偶尔会有来客取下一副套在看上眼了的少女脖颈,将其牵出木笼子作进一步打量。
在过路者与买家毫不遮掩的欲望目光和其余少女或羡慕,或后怕的齐齐注视下,伴随着奴隶主无精打采的哈欠声,少女恭敬地亲吻上买家姥爷的鞋尖,而后蹲坐着挺直腰肢,叉开双腿,无死角展示自己的身体,即使被以「检查品质」之名粗鲁地拦腰抱起翻弄起菊穴与小穴,也必须时刻挂上愉悦笑脸,绝不能发出一点令买家感到不快的声音,并在心底祈祷着能被这种人带离此处。
尽管对方往往只会在发泄一通后抛下十几枚铜币便扬长而去,仅留下奄奄一息,再次被关回到笼子里的少女。所谓「战俘少女」,就是这样卑贱至极,甚至远不及饲养的肉猪有价值的存在。
毋庸置疑,蕾娅正在对她进行全方位的贬低,践踏与羞辱...可这绝不会是对方会说的话,即便性格异于常人,仿佛不受任何拘束般行事无所顾忌,蕾娅从来都很尊重她的感受,从未做过与她意愿相违之事。
身前之人无疑便是她,可既然如此那又为何......
(分明再清楚不过了,魔族到底是何种存在。我只是,偏偏不甘愿是她,不相信她会被那种东西同化,直到现在都还心怀侥幸吗...)
来回碾压的力气每增加一点,伊怜娜额前磕碰留下的红印便深上几分,直到快要把先前残留在地毯的足印都擦拭干净,少女才慢悠悠地挪开脚。
不想让蕾娅看到自己这副不堪的模样,但这一切却又由对方所导致。复杂的感情几乎要从胸口溢出,屈辱,羞耻,不甘和明明想要置之不理,却还是愈发强烈的......
寻常的她或许还能捕捉更多矛盾之处,此时却只是绝望闭上眼,强压下因愤怒和痛苦阵阵抽搐的嘴角,屈服在那位少女的纤足之下。
「呜哇~真的亲上了呢,前辈的嘴巴和我的足跟碰在了一起...」
一股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少女怡人且独特的体香与淡雅入浴剂香气混合形成的气味。
尽管室内较为清洁,于赤足下残留的灰尘和琐碎之物很少,但却依然存在,而伊怜娜不得不努力伸直脖子抬起脸,仍由其沾染上自己的唇舌。
「做的很好嘛,前辈。或许您很有清理足部的天赋。」
她抚摸身前之人的脑袋,柔软而湿润的舌尖正一点点打湿足下最坚硬的部分,用青涩的动作浅浅舔舐着,应该很难找到比美少女的口舌侍奉更色情,更令人痴迷的情景了,更何况侍奉对象还是那脏兮兮的足底...待到足跟近乎被整个浸透,“清洁完毕”以后,蕾娅稍稍抬起脚,注视起足跟上残留的水渍。
「嗯…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哼哼。气味一定很糟糕吧,毕竟今晚可跳了不少曲子。」
「都是因为找不到人,才只能独自跳舞排解郁闷,是前辈您的错喔。」少女揶揄着,口中轻声念起什么。
伊怜娜只觉得胸前一阵松动,而后就看到一团熟悉的黑色布料——分明是她今日穿戴的胸衣款式,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蕾娅手中。
她既说不出话也无力抵抗。即便再怎么受到羞辱,她也绝不该产生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明明早就已经......
在亲眼目睹欣喜的少女将脸埋进她的胸衣里边,忘我地「享用」起气味后,伊怜娜久违认知到了所谓脸颊发烫是何种感觉。
「啊...前辈在很努力地抬头看我这边...对不起,是感到寂寞了吧?!」
品味完气味的少女看上去格外满足,
「作为冷落前辈的赔礼,嗯...就为您简单按摩一下吧。当然,碍事的布料已经为您取下了哦~❤️」
话音刚落,胸口便传来了分外柔软的触感,伊怜娜拼命晃动腰肢,但无效的挣扎却更像是在努力迎合,失去双臂的肢体显得更加细瘦,而那对饱满得无处安放,视觉冲击分外强烈的乳房被踩得深深凹陷,像是记录足部形状可塑性十足的模具,顺应着足弓的曲线不断变化。而待到少女抬走纤足,乳房复为原状,那道方才印下的污秽印记却依然无法抹去。
「呜...」
「诶...?前辈是不是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害羞了吗?还是说...即便像这样被我踩着乳房,也会觉得很舒服,特别满足呢?」
「啊啊~别生气嘛~」话虽如此,少女却变本加厉地踩住伊怜娜的脸。只需稍稍前倾身体,仅靠体重施加的力气便足以让伊怜娜呼吸困难痛苦不已,湿润的红唇与粉舌逐渐被少女足下的气味所同化。除了暂时幸免于难的耳朵外,五官在足趾与脚掌的蹂躏下时刻发生形变,像是要将那张漂亮脸蛋连同其人格一同抹平彻底消除,只留下一张专用于吸收少女足臭的柔软足垫。
「真是的,别摆出这么不情愿的表情,伊怜娜前辈。」望着伊怜娜因迫近的足趾紧闭上双眼,少女「噗嗤」笑出了声,用趾头轻轻按揉着眼窝。
「光是遐想着我的身体,幻想被我踩住脑袋就满足到能「扑哧扑哧」射出精子的男孩子...和愿意赤身裸体跪倒在我脚边,充当人体座椅的女孩子,可都数不胜数喔。」
(...不要去理会她的话。)
伊怜娜只觉得愈发恍惚,混杂少女足臭与体香的奇特气味无孔不入,除此之外还有某种同样难以忽略的气味灌进鼻腔——那是独属于高跟鞋里的皮革气味。
绝非她本意,却还是不受控制回想起舞会上所见到的,随一支支舞曲旁若无人般肆意绽放的少女。
支撑起那道曼妙身姿的小巧双足、于丝足底下附着的微黄汗渍和细碎尘埃颗粒、摆放在玄关处,舞会后仍携有余温的黑色高跟鞋、在鞋尖内部堆积无处排出,愈发浓郁的足汗臭味...以及那终日被少女踩至脚下,于常年累月的挤压与浸泡中吸纳每一滴足汗的闷热鞋垫。
(那与此刻卖力地伸长舌头,不断记忆少女足下每一寸肌肤的自己又有何不同呢...)
一幅幅画面无端出现,编织成一张漫无边际的巨网,将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尽数蚕食,以至于在面对由少女并拢双足而组成的淫欲足穴时,毫不犹豫便深埋进其中,
像小狗般温顺地努力吐长舌头,尽可能贴合在柔嫩足弓下,随那道诱人的曲线自下而上细致往复地舔舐着。
(呜...好臭!好恶心!如此糟糕的气味...锁在了鼻子里,怎么也摆脱不掉...❤️但是为什么我会...越来越喜欢......❤️)
(不!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下去的话...就要彻底离不开这股气味了...哦哦哦吼吼噢~❤️)
少女的一只纤足横向踩扁了她的鼻孔,另一只则用足趾灵巧地夹紧舌根,用力向外拉扯,过于突然的外力令她不禁叫喊出发情母猪般的阵阵嘶吼,晶莹剔透的口水顺着嘴角流淌丝连成线,黏附在丝足底下。
与只能带来冰冷与痛苦责罚的自尊相比,少女的足心格外温热与柔软,足趾挤压上皮肤的力度也开始变得舒适,就连那起初无比抗拒的足汗气味都愈发令她沉醉,渴望探寻到更多......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吧?如果能够正视自身处境,尝试去接受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的不堪...)
「哈哈哈,等会...拜托!真的很痒呢前辈...」
不知不觉中,少女的睡裙吊带已经滑落至小臂上,露出一对盈盈可握的挺拔椒乳,细长的乳头被指尖夹着来回搓揉,伴随着让人心跳加速气血上涌的娇软呻吟声,指节深入到泥泞不堪的穴口里,半透明的汁水泛滥满溢而出。
「嗯...?」
忽然间,蕾娅只觉得足尖接触到柔软物体,而后被一股温热的湿意所包裹。
「伊怜娜前辈...」蕾娅呼吸一滞,不由得轻哼一声。
「自顾自地吃起我的脚趾...如果会让您觉得更愉悦的话...呵呵,就请您尽情享用吧~」
不再满足于趾尖游走的口舌立刻将少女撑开的趾缝衔入口中,先是咬破裤袜,用舌尖探入戳碰轻扫,而后就欲求不满地紧紧咬住吸吮,就像是婴儿吸食奶水般发出一连串令人脸颊燥热的水声与吞咽声,而不同于能够汲取营养的婴儿,伊怜娜只是在如痴如醉地吸纳深藏进足趾缝隙间的气味和杂质而已。
(呜,好奇怪...可是又很舒服...被前辈一脸渴求地舔舐着足趾缝隙什么的......要变成被舔脚舔到高潮的变态痴女了...❤️)
情欲被舌尖挑拨地愈发高涨,少女情不自禁用脚尖和脚背轮流摩擦着对方变硬的乳尖。
「就连您那害羞的凹陷乳头,都已经完全从乳肉间剥露出来,像两颗小石子般坚硬了呢~❤️」蕾娅不留情面地调笑到,
「只不过,光是像这样舔着我的脚,就能够让您感受如此快感?明明就连接吻时都特别矜持呢...」
「比起与最重要的恋人接吻,亲吻她的脚趾反而更让您感到兴奋吗...真是!太差劲了...前辈。」
「不过,既然您如此喜欢,就好好把这股气味镌刻进灵魂里去吧~❤️」
〃
「虽然很想让您一直愉悦下去,可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注视着怀中陷入昏睡的伊怜娜,蕾娅眼底流露出一丝决绝。
「人类,终究无法做到剥离一切情感呢...像您便是如此。」
「多亏和您建立的这道契约...通过您的记忆所看到的我自己...」
「还真是个糟糕透顶,令人绝望的东西啊......」
「我究竟是何种存在...?
在您记忆中曾说过的「不要探究过去」,到底又意味着什么?」
「想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是能和您倾诉的话,一定就......」
「所以啊,一起逃走吧...就我们两个人。从这处无止境的囚笼中彻底逃脱出去。」少女喃喃自语着,目光不知落向了何处。
「去往那从未有人踏及过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