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袖藏锋惊烛影
作者:Anarchism
从朔方镇满载而归后,暗河鬼谷似乎也沾染了几分红尘的烟火气。
地窖里堆满了粮食和烈酒,偏殿的窗户糊上了厚实的窗纸,就连那张简陋的床榻,也铺上了新买的软垫。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没有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另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焦虑开始在两人心头蔓延。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桌上放着两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汤药。
“喝。”
谢昭端起其中一碗,像是在劝酒一般,豪气地一饮而尽。然后她把另一碗推到阮心语面前,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有嘴角微微抽搐的肌肉暴露了这药有多难喝。
阮心语坐在桌边,看着那碗药,精致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谢少主,你是把黄连当饭吃吗?”她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这些药材虽是从金万两那儿高价买来的上品,但我自己配的这方子,味道怎么比毒药还难喝?这哪里是补身子,分明是谋杀。”
“良药苦口。”谢昭把碗又往前推了推,语气难得的严肃,“你也知道咱们现在的底子有多薄。”
阮心语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前几日在朔方镇,她们看似威风八面,踢翻了泼皮,吓住了金万两。但那只是因为对手太弱。那个独眼龙不过是个只会用蛮力的下九流,金万两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
若是那天遇到的是天刀门的贺重岳,甚至是六扇门的莫问呢?
“那天在落雪崖……”谢昭低声说道,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腿的断口,“血流得太多了。这几个月天寒地冻,咱们又是吃野菜又是受冻,里子早就亏空了。你看你,稍微吹点风就发烧;我呢,运功稍微久一点,丹田就隐隐作痛。”
“咱们现在就是两个纸糊的老虎。”阮心语淡淡地接话,眼神清冷,“吓唬吓唬小猫小狗还行,真遇到狼,一爪子就碎了。”
“所以,得养。”谢昭指了指药碗,“喝了它。等春暖花开,咱们把身子骨养结实了,再把丢掉的功夫练回来。到时候,管他什么狼主还是捕头,来一个杀一个。”
阮心语叹了口气。她知道谢昭是对的。
她缓缓低下头,凑近那只粗瓷大碗。因为没有手端碗,她只能像只猫儿一样,一点点地啜饮那苦涩的药汁。
谢昭看着她那截如天鹅般修长却显得有些费力的脖颈,心头微酸,想伸手去喂,却被阮心语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自己来。”
待一碗药喝完,阮心语苦得小脸皱成一团,连忙张嘴:“蜜饯。”
谢昭早已准备好,捏起一颗在镇上买的糖渍青梅,塞进她嘴里。
甜味化开,阮心语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她转头看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立着两把剑。
一柄宽阔泛青,一柄薄如蝉翼。正是谢昭千辛万苦从雪堆里刨回来的“两仪双剑”。
这几日,谢昭把它们擦得锃亮,甚至还给剑鞘打了蜡。但在阮心语眼里,这两把曾经陪伴她十年的神兵,如今却像两根刺。
“拿远点。”阮心语移开目光,语气有些烦躁,“看着心烦。”
“干嘛拿远?这可是宝贝。”谢昭走过去,拿起那柄轻薄的“蝉翼”,随手挽了个剑花,“心语,那天你说要把剑藏进袖子里,我觉得这法子可行。咱们什么时候试试?”
“说得轻巧。”阮心语冷笑,“那天不过是随口一
说。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既没手腕也没手指,怎么控制剑柄?难道要用残肢去硬撼锋刃吗?”
谢昭被她噎了一下,讪讪地放下剑:“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
日子在养伤与复健中一天天过去。
谢昭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既然阮心语嫌弃她笨手笨脚帮不上细活,她便把精力都发泄在了练功上。
失去了左腿,意味着她以前那套大开大合、纵横跳跃的剑法——“崩山七式”,彻底废了。她必须重新摸索一套适合单腿的打法。
演武场上。
谢昭在地上画了几个圈,那是梅花桩的位置。
“喝!”
她左手拄着重剑,右腿猛地发力,像只笨拙的鹤,试图跳进前方的圈子里。
然而,重心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啪嗒。”
落地不稳,谢昭身子一歪,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坐在廊下晒太阳的阮心语,脚下正忙活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漫不经心道:“哟,这是哪来的大蛤蟆?这一招‘平沙落雁’使得倒是炉火纯青。”
谢昭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也不恼,反而乐呵地说道:“蛤蟆怎么了?蛤蟆急了还咬人呢。再来!”
她一次次起跳,一次次摔倒。膝盖磕破了,手肘蹭破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爬起来继续。
阮心语虽然嘴上不饶人,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场中那个顽强的身影。她看着谢昭那条唯一的右腿肌肉日益紧实,看着她从一开始的跳两步就摔,变成能连续在三个圈里腾挪。
那种原始的、粗糙的生命力,让阮心语心中那潭死水也泛起了涟漪。
“真是个……傻瓜。”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随即,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脚下的活计。
她在缝衣服。
朔方镇买来的那匹深红绸缎,她打算给自己做几件新衣裳。原本的喜服虽然华丽,但袖口太大,且已经破损不堪。
但用脚缝衣服,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阮心语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她右脚大拇趾和二脚趾紧紧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左脚则负责按住布料。
“穿过去……”
她屏气凝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脚趾不如手指灵活,稍微一用力,针就歪了。
“嘶!”
针尖刺破了二脚趾的嫩肉,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这已经是第十九次了。
阮心语烦躁地把针甩到一边,看着那块昂贵的绸缎被自己戳得千疮百孔,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
我是个废物。
这个念头再次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又看了看那两把立在墙角的剑。
没有手,连衣服都缝不好,还谈什么练剑?还谈什么重出江湖?难道以后真要靠谢昭背着自己过一辈子?
“啊——!”
阮心语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她猛地抬起右脚,夹住那块红绸的一端,腰腹发力,狠狠地将手中的布料甩了出去。
这一甩,带着她满腔的怒火和内力。
那块长长的红绸如同一条红色的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啪!”
一声脆响。
放在两丈开外的一个陶土罐子,竟然被这柔软的绸缎末端扫中,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炸开,散落一地。
正在演武场练“蛤蟆跳”的谢昭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拄着剑蹦过来:“怎
么了怎么了?谁来了?”
她冲进廊下,只见阮心语保持着甩腿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那个碎裂的陶罐。
“心语?你没事吧?是不是扎到脚了?”谢昭紧张地要去抓她的脚看。
“别动。”
阮心语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触电般的灵感。
她死死盯着那个碎掉的罐子,又看了看那条垂落在地上的红绸。
刚才那一瞬间……
那种力量的传递……
没有手腕的控制,没有手指的抓握。仅仅是靠腰肢的扭转,靠大腿的摆动,将力量传导到布料上,竟然能产生如此大的破坏力?
“鞭子……”阮心语喃喃自语。
“什么鞭子?”谢昭一头雾水。
“我不就是一根鞭柄吗?”阮心语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天才在解开死局时特有的光芒,“我的身体是柄,袖子是鞭身……如果,如果在鞭梢上加上……”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墙角的那两把剑。
“阿昭!”阮心语猛地转头,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你说得对,袖里真的可以藏剑!我要改袖子!把剑绑在袖口,平时藏着,用的时候甩出来!只要袖子够韧,只要旋劲够大,它就是世界上最长的剑,也是最软的剑!”
谢昭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她看到了阮心语眼里的光。
那是自灭门以来,她第一次在这个骄傲的女人的眼里,看到这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好!”谢昭大腿一拍,“虽然听起来有点悬,但只要你想做,咱们就干!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金丝线。还有……我要你当我的手。”
……
当夜,偏殿内烛火通明。
一场关于“杀人兵器”的改造正在进行。
谢昭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那柄宽阔的阳剑“青霜”和那柄阴剑“蝉翼”。她手里拿着磨石和锉刀,正吭哧吭哧地打磨着剑柄。
“把剑柄上的护手锯掉,太碍事了。”阮心语坐在她对面,指挥若定,“还有剑柄末端,要钻个孔,用来系带子。”
“好嘞。”
谢昭左手按住剑身,右手拿着工具,干得热火朝天。她力气大,这种粗活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而阮心语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她需要将买来的“金软丝”混入红绸中,重新缝制一对坚韧无比的袖子。
这需要极高的精细度。
阮心语将针线的一端咬在嘴里,右脚的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针尾。她低下头,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奇异地协调的姿势,开始穿针引线。
烛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圣洁。那一低头的温柔,让谢昭看呆了眼。
“看什么?干活。”阮心语嘴里咬着线,含糊不清地提醒。
“哦哦。”谢昭回过神,手里的锉刀磨得飞快,火星四溅。
“阿昭,这金丝线是在黑市花大价钱买的。”阮心语一边缝,一边说道,“它是用西域的乌金和天蚕丝混纺的,刀枪不入。只有用这个做衬里,袖子才承受得住剑的重量,也不会轻易被敌人的兵器割断。”
“懂了,就是给袖子穿层软甲。”谢昭点头。
“还有,这两把剑,要用牛筋绞成的绳子,死死绑在我的……这里。”阮心语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断臂根部。
“只是绑着怕是不牢。”谢昭皱眉,“你这胳膊……呃,断口是圆的,万一甩猛了,绳子滑脱了怎么办?而且绑太紧了,血脉不通,你也受罪。”
阮心语停下
了动作,思索了片刻。
“你说得对。”她眼神一亮,“那就把绳子的末端,用金丝线直接缝在袖子的内衬里!这样袖子和剑就成了一体,只要袖子不破,剑就不会飞出去。”
两人配合得竟然出奇地默契。
谢昭负责大开大合的金属加工,阮心语负责精细入微的缝纫编织。
夜色渐深,更漏声残。
偶尔,阮心语的脚趾累抽筋了,谢昭便放下手里的活,把那一双玉足抱在怀里,用粗糙温热的大手轻轻揉捏。
“疼吗?”
“还行。比没用的废物强。”
“你才不是废物。”谢昭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你是这世上最巧的裁缝,缝的是咱们的命。”
阮心语脸一红,把脚抽回来,顺势在他胸口踹了一脚:“想什么呢,废物说的是你!油嘴滑舌。快干活!”
直到天边泛白,这一对凝聚了两人心血的“流云残蝶袖”,终于初具雏形。
那是两只长及膝盖的猩红水袖。表面看着与普通丝绸无异,但在烛光下,隐隐透出一层金色的流光网格。袖口处加重了金丝的密度,沉甸甸的极有质感。
“试试?”谢昭兴奋地搓着手。
阮心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谢昭帮她穿上特制的上衣,将两把处理过的剑,用牛筋绳系在了她的断臂上。那绳子的末端早已被阮心语牢牢缝入袖中内衬,与袖子浑然一体。然后,将袖子套好。
从外表看,这就是一件普通的、袖子稍微长了点的红衣。谁也想不到,那柔软的袖管里,藏着两柄绝世凶器。
“去院子里。”阮心语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清晨的院落,空气清新。
阮心语站在空地中央,谢昭退到一旁,紧张地注视着。
“我要开始了。”
阮心语闭上眼,回忆着昨日那一瞬间的感觉。
丹田提气,腰马合一。
她猛地睁眼,身体向左急转,右肩顺势向后一甩,带动整条长袖如鞭子般抽出!
“起!”
随着她的低喝,藏在右袖中的阴剑“蝉翼”借着旋转的旋劲,“嗖”地一声滑至袖口。
那柄薄剑极轻,配合着轻盈的袖口,真的如同一只银色的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深深刺入了面前的木桩!
“成了!”谢昭欢呼一声。
阮心语也是心中狂喜。那种久违的、兵器在手的掌控感,让她热血沸腾。
“再试试左边!”她信心大增。
左袖里藏着的,是那柄宽阔厚重的阳剑“青霜”。
阮心语依样画葫芦,这次她用了十成的力气,身体猛地向右旋转,左肩狠狠一甩。
然而,意外发生了。
“青霜”太重了。
它不像轻盈的“蝉翼”,它是一柄实打实的三尺青锋。
巨大的冲力瞬间爆发,那股力量远超阮心语目前的腰腹控制力。她只觉得左肩一沉,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去势带得失去了平衡。
“嗖——!!!”
伴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虽然有金丝线加固,但因为阳剑实在太重,巨大的冲力竟直接崩断了缝线,剑尖更是刺穿了袖口!
整把“青霜”剑像一枚失控的重箭,脱袖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直地朝着站在一旁叫好的谢昭飞去!
“小心!!!”阮心语惊恐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谢昭正乐呵着呢,突然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那是武者的本能。
她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拔剑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谢
昭展现出了这几个月练“蛤蟆跳”的成果。她那条唯一的右腿猛地一蹬地面,身体极其狼狈地向后一仰,做了一个高难度的铁板桥。
“刷!”
青色的剑光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她鬓角的一缕头发,然后“轰”的一声,深深没入了她身后的石墙,直至没柄!
碎石飞溅,打在谢昭脸上,火辣辣的疼。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昭保持着铁板桥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那把还在颤动的剑,又摸了摸自己还在的耳朵。
阮心语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后背。
“阿昭……”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谢昭“扑通”一声坐起来,摸着那缕断发,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刺激!真他娘的刺激!”谢昭指着墙上的剑,“心语,你这一招‘大义灭亲’练得可是炉火纯青啊!这一剑要是再低一寸,我就只能去地府给你当鬼相公了!”
阮心语原本吓得半死,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脸都红了。
“你还笑!我都快吓死了!”
“不笑难道哭吗?”谢昭单腿跳过去,一把将阮心语抱进怀里,用力揉着她的脑袋,“没事没事,这不是没死吗?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这第一招算是练成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谋杀亲夫剑’!”
阮心语被她气乐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去你的谋杀亲夫。”
她靠在谢昭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不过……”阮心语看着墙上的阳剑,皱起了眉,“这‘青霜’太重了。我的袖子带不动它,而且冲力太大,一旦甩出去,势头难收。”
“确实。”谢昭点头,摸着下巴分析,“阴剑‘蝉翼’轻灵,适合这袖子。但这阳剑是大开大合的路数,藏在袖子里反而施展不开,还容易伤着自己。”
“那怎么办?”阮心语有些不甘心,“难道只练单剑?”
“两仪双剑,缺一不可。”谢昭想了想,“要不……咱们把它改改?”
“怎么改?”
“洗剑山庄不是有铸剑的秘法吗?”谢昭眼睛一亮,“咱们能不能把它熔了,打成那种……软剑?像腰带一样的软剑?平时卷在袖子里,甩出来的时候再变直?”
阮心语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软剑……对啊!软剑!”
她激动地用头撞了一下谢昭的下巴:“阿昭,你这脑子偶尔还是挺好使的嘛!如果是软剑,就能完美贴合袖子的形状,还能利用柔劲缠住敌人!这就是为我的‘流云残蝶袖’量身定做的!”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谢昭得意洋洋。
“不过……”阮心语的神色又黯淡下来,“山庄的铸剑池已经毁了。而且这种重铸的工艺极难,我没了手,就算知道方子也做不出来。”
“怕什么。”谢昭豪气地一挥手,“朔方镇做不了,咱们就去晋阳!听说晋阳黑市有个叫‘铁手欧阳’的怪人,只要给钱,什么剑都能打。咱们有的是金子,还怕请不动他?”
“晋阳……”
阮心语遥望着南方的天空。那是北晋的重镇,也是江湖的漩涡中心。
“好。”她眼神变得坚定,“那就先练好这只右袖
。等到了晋阳,咱们就去把这把剑重铸了。”
她看了一眼那柄没入石墙的青霜剑,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
“暂且让你休息一阵。等下次出鞘,我要让你变成这世上最毒的蛇。”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魂,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且充满了未知。但在这废墟之上,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
“饿了。”谢昭忽然摸了摸肚子,“刚才吓得我早饭都消化了。心语,我想吃你做的肉粥。”
“想得美。刚才差点谋杀亲夫,我现在脚软做不动。”
“那我做!我给你做!我保证这次不把灶台劈了!”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敢把锅砸了,今晚你就睡外面的雪地去。”
“遵命,娘子!”
两人的笑闹声在空旷的鬼谷中回荡。这是自灭门以来,她们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如此肆无忌惮。
风雪已过,红梅正艳。
她们知道,属于“漠北双煞”的传奇,就在这看似荒诞的打闹与试错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