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境晴雨(二)

第三章 北境晴雨(二)

作者:雷头兔

(换了新的封面)

漫天黄沙之下,这片荒原的日夜不再清晰可见,只有灼热的火星在炉火中蹦跳。这是北屿的将士们第一次在异国他乡建起一座三层楼高的铁匠铺,他们欢呼雀跃着卷土重来的初次胜利。

一座又一座坚硬雪原灵木作为框架、印着银十字标识的毡毯和布匹为遮盖的圆顶营地建了起来,它们由点到面散步于北方兽人唯一的大河附近,作为侵略的先导营地而存在。

而其中一间的门口正站着两位手持长矛的骑士,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拎着一个方形篮子的安卡丶月语走到二人面前,摆了摆手,二人心领神会,结束了今天的站岗,去吃饭了。她掀开帘子,走进了这小小营帐。

梅尔瘫坐在绒毛毯子上,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她的身边,散落着那一长一短两把剑,两根圆润且通红的麦色脚趾相扣在一起来回搓动,好像是有很多很多心事。

“梅尔将军。”安卡轻轻地坐在一边,“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让厨师做了你最爱吃的生拌牛肉丝和煎鳕鱼,吃点吧。”

“我不饿。”梅尔摇了摇头,在瑞贝卡的灵魂与黄龙同归于尽后,她的心好像就少了一块一样,在将怒火释放在朱雀身上后,这种空虚和无助愈发明显,她也根本没心思吃饭。

“梅尔将军,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瑞贝卡将军也是为了国家和女神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她没有任何遗憾,你应当为她感到骄傲才是,至少,我们都是这样想的。”安卡平静地说道。

“我们共事也有很多年了,你是个精灵,我也是,我的母亲也是,坦诚是精灵族的信条,所以不要说这些假惺惺的话了。”梅尔白了她一眼,“我们尊敬的年轻贤者女皇,能把陛下的人类心腹爪牙当做英雄吗?尤其是激烈的主战派。”

“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两天我都已经听到了不少流言,女王给瑞贝卡泼了很多脏水。对我来说,你们批判她贪功冒进,葬送了战争的胜利,这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我听到的,是污蔑她和敌军勾结,出卖国家利益。”梅尔冷静地回答道。

“梅尔将军,你知道一些隐情吗?烦请你告诉我,这样也好为瑞贝卡将军平反。这二日军中事务繁忙,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实在是抱歉。”

“我可以告诉你,看在母亲和你是同族的份上。”梅尔平静地回答着,随后她将艾尔莎和瑞贝卡反戈一击的事情告诉了安卡。

后者沉默了。

“其实,我现在更加迷茫了,不管是对陛下还是女王,是对人类还是精灵。或许,当我从一位头脑简单的拥趸者变为徘徊在外的流浪者时,我才发现自己要思考很多很多东西。”

“你受苦了,梅尔将军,还有瑞贝卡将军......那么,为了复仇,你愿意再次助我们一臂之力吗?”安卡伸出了手。在这种情节之下,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梅尔会回应般地与她握手。

谁知道后者只是在她手上画了个十字。

“我现在想要回家,仅此而已,我暂时不想再战斗了。”

“哎,别别别!你可千万不能回去。”安卡的表情立刻变了。

“怎么了?”

“其实......这次有人要我找到你并把你带回去,我怕你回去以后会有危险,不如跟我一起立下些军功证明自己,有

人怀疑你要变节。”她犹豫了一会,凑到梅尔耳边小声地道。

梅尔笑了笑。

“多谢你的好意,安卡将军,但我还是会回去的,不过,我想先住几天。”

“那太好了,将士们能够见到您的英姿,也是一种荣幸啊。”

“但我可没说我要帮你们上战场杀敌。”梅尔嘴上这样说着,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松动,她将两根修长且泛着红晕的麦色脚趾交叉在一起,表示拒绝。

“可是,梅尔将军,你不怕被清算吗!”安卡嘴上打着马虎眼,手上立刻不遑多让,一把捏住了梅尔那两根俏皮灵活的大脚趾,手感还是比较肉筋,摸起来很舒服。

“喂,你干什么!”梅尔的脸顿时羞红了起来,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曾经一本正经的同事,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

“不得不说,梅尔将军,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呢。”安卡捂着嘴笑着。精灵族相比人类而言更加原始和开放,而且由于光脚走路的人很多,对于足部的羞耻程度无关紧要,而人类就不同了,北屿人类女性对于足部的私密可是相当在意,圣使只是穿了一双踩脚袜出门,就有宫廷中的不好传言在民间流传。

“够了!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就被送到了十字山城的王者军校,压根没怎么接触过精灵族同胞,本来我就更像一个人类好嘛。”她再度施展起身体内特殊的力量,先是控制着十根脚趾全部缩在前脚掌处,随后紧绷着脚掌心的肌肉,全身僵硬而发汗,好像是在用着全身的力气和精力,并将它们都集中在了两只脚的第三根脚趾。随后,这一双脚趾果然鹤立鸡群一般竖了起来,这对于没有练过足技的梅尔而言,还真要花上不小的气力。她特意将竖起中趾的双脚缓缓抬起,半开玩笑一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哼!真恶心!我让你这家伙现世!”安卡的表情一半是不满,一半是难绷,她直接趁着梅尔费力之时双手齐出,猛的一推那对竖起的脚趾。

“哦哦哦哦哦!”由于肌肉极度紧绷,这一下直接让梅尔僵硬的十根脚趾全部抽筋了,她发出一声惊呼,随后猛地倒在地上,用手缓缓握住十根脚趾,动也不敢动。

“你这个混蛋!啊啊啊!我的脚趾头动不了了!好痛啊!!”梅尔咬着头发,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个坏蛋同事,她的脚趾不仅酥麻无比,而且动一下就带来剧烈的刺痛。

“啊啊,对不起!梅尔将军,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帮你!”安卡双手散发出银白色的光晕,缓缓攥住那根脚趾。

“哦齁齁!”安卡双手渐渐发力,梅尔的表情立刻失控,舌头伸出,几乎翻起了白眼,胸口两点若不是被胸甲遮挡,也是要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不过仅仅是短暂的失态,她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因为安卡使用了精灵族的高级法术---回生之手,能够将双手接触到的部分恢复到一段时间以前,越久消耗的魔力就越大。

“呼呼......你这个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老不正经......哎呦疼死我了......”虽然她的脚趾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那种丝丝幻痛,阵阵余悸,却是一时半会无法消散的了。

“怎么样,想学吗?这可是顶级的月光系魔法,能够将事物恢复到先前的样子,大贤者都不一定会!

不过过的越久法力消耗也就越大,限制性很高。”

“不赖,这个教教我呗,我现在吸收了瑞贝卡的魔力和黄龙的恢复力,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魔法苦手了,高级法术多多益善!”一听她这么说,梅尔顿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而且是极其大胆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幼稚且不切实际,但是她想搏一搏,试一试。

“那,我觉得,梅尔将军现在既然如此强大,甚至可以轻松击败加利尔四圣之一的朱雀尊者,对付一下兽人们应该不在话下吧!嘿嘿。”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尽一次王者骑士的义务吧!而且我还有仇要报。”梅尔笑了笑,“不过出去了这么久,我还是很担心家里的情况,父亲他还好吗?还有大哥......”

“这个......令尊的事情我还真不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巴拉克郡了,这次也是直接坐船来的前线,但是克洛德领主,他貌似先一步来了,好像是来寻找远古遗迹洞穴的。”

“他来了?你怎么不早说?他人呢?”梅尔一听到克洛德的消息,顿时有些急躁,毕竟当年她学成归来在家中格格不入的时候,还是她的好大哥带她去自己统领的自治新郡住了一段时间,陪她散心解闷。

“别提了,又走了,留下了一些医疗部队助战,据说还认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志同道合??能和他那种人志同道合的能是什么样的人哦......”梅尔虽然也很感激克洛德对自己的礼遇,但他在自己的印象中也是鬼鬼祟祟,神神秘秘,深居简出并研究一些政治不正确的魔法。

“不知道......他已经探索完毕,先行回郡了,他给我写的信说,他认识了一位养狐狸的小个子女孩,很聊得来,还有一个......”

“我就知道!”梅尔的声音很大,把安卡吓了一跳。

“怎么,认识?”安卡平复了一下惊吓,很快想了想,便问道。

“那位少女,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仗义出手营救和结伴同行,我怕是早就已经身陨他乡了。但她有些古怪,思想和行为模式异于常人,难怪能和大哥做朋友。”

“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啊.......”就在安卡细细回味这段对话的时候,梅尔拿过篮子,直接上手抓起一把牛肉丝往嘴里塞。

“咦?你不是不吃吗?刚才不还绝食吗?”安卡的嘴角挑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想通了呗。等我吃完,你这家伙先把口诀教给我吧,魔力通道运转方式待会再说,毕竟你也是咱们精灵族数一数二的祭司,这点专业的教学水准还是有的吧。”

“我早就不做祭司了,祭司可没有当统帅骑士有意思,我也相信,精灵族需要一场变革,不然也不会给予陛下远高于女王大人的尊重。”

“你这家伙!”两人相视一笑。太阳透过布帘的缝隙闯入了房间,又是一个荒原上的艳阳天。

在安同与苏素这边,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今天正是雨后的清晨,小小帆船在无尽大海之上飘呀飘,已经看不见任何陆地了。二人刚刚睡醒,正以一种彼此拥抱着的姿势躺在床上,身边是半掩的被子。

苏素的胸部紧紧贴在安同的脸蛋,有一些冰冷,有一些舒适,就好像一种看不到,摸不着,却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一般。

“嗯......嗯?”

安同慵懒地睁眼,上来就看到了不守规矩趴在自己身上的大狐狸。

“啊哈哈.....恩人,我其实是......”苏素现在十分尴尬,但是好像又没有动弹的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还在犹豫扭捏的时候,突然间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

“噢噢噢噢噢噢!”她瞪大了双眼,蓬松的大尾巴一瞬间尽数立起来,脸色突然羞红。

原来是她趴在安同的身上时,两”8只白嫩的玉足正踮起来,最敏感的脚心袒露且支撑着身体,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安同不偏不倚,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脚,用自己那极度灵活的脚趾猛戳了一下苏素的脚心正中央,趾甲恰到好处的在苏素那敏感的足心处留下一道刮痕。

“噢噢噢!”她只觉得足底一阵难以忍耐的酥麻,随后便是剧烈的痛。

苏素翻身跌下了床,捂着已经红肿的脚心,委屈的撅嘴并大口大口喘着气。

而安同此时已经盘腿坐起,一脸笑意望着眼前面色潮红的苏素。

“哼!”苏素故作傲娇地撇了撇头,随后便轻轻揉搓着那红肿的足心,脚趾时不时勾来勾去,表达出疼痛与不满,红白相间的大尾巴像风扇一样转来转去。

“喂,吃饭了!”一旁的阿贝凛推开了门,“等等,你俩干嘛呢?”

“没事啊没事。”苏素见状,九只尾巴立刻趴在了地上,好像一个大拖把一样乖巧的低扶着。

“对了,凛姐姐,你的脚伤好些了吗?”

她一边转移话题,一边转头看了看阿贝凛,此刻这位年轻的武士已经褪去了足袋,在深蓝色布匹点缀着银白花蕊的和服半掩藏之下,正是一对粗壮的双腿和一双健硕宽厚,肌肉紧绷的大足。此刻这双骨骼凸显,粉红透着微黄的脚背正中央裹着满满一圈深棕色的药物绷带,占了这双脚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将修长的脚趾和深粉色的足背完全隔绝开来,纱布的正中央,仍有着外层一圈暗沉的干涸血迹和内圈浸润的鲜红血色,正是被安同那无剑所伤。

“混蛋......你还敢提!”听到这句话,阿贝凛顿时咬牙切齿,但她看了一眼正在望着窗外大海发呆的安同,还是把袖子里的五枚手里剑收了回去。

“略!”安同向下吐出舌头,突然对她扮了个鬼脸,似乎是嘲讽着她那纠结的样子。安同之所以这样,表面是在嘲讽着她被不知何处所在的魔王控制的丑陋模样,实则是表达她对于魔王这一行为的戏谑和释然。

“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嚣张了!罢了,你们不吃饭就算!”阿贝凛气得满脸通红,但念在安同解除了她体内的控制法术份上,还是没有动手,甩头而去。

谁知趁这个功夫,苏素突然转过身来,半偷袭一般地抓住了安同的伤脚。

“恩人,我看伤口可以拆线啦。”苏素轻轻抓住安同那洁白细软的脚腕,嘴里故弄玄虚地寻找着理由,一边是偷袭得手的喜悦,一边是急不可耐的爱抚。

“嗯.......那就麻烦小素帮帮忙吧。”安同的表情十分平静,她催动伤脚的脚趾轻轻抬起,在苏素的鼻尖刮了一下,顿时引得她满脸羞红。

“好哇,恩人,请忍耐一下哦。”苏素的脸蛋红得出血,尾巴好像节拍器一样左右半圆轨迹地摆动着。

安同闭上了眼睛,盘起来另一条腿,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如水一般平静,甚

至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苏素用尖锐的红色指甲轻松地划开最外层的纱布,一只手轻轻捧起那只尤物,另一只手熟练的解下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如同解谜一般,一圈一圈下来没有出现血迹,直到那最里两层。

安同的身形略微抖动,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剧烈的皮肉撕扯痛仍在摧残这双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脚掌。好在最后的纱布已经解下,那只脚也得以重见天日,所幸是,没有什么伤疤也没有出血,只有仍然红肿的脚趾,脚掌,以及仍然摸起来有些软榻的掌骨。安同动了动脚趾,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但是已经好多了。

“唉,兄妹相残,为何要如此呢?”苏素现在清醒许多,看到安同的脚仍然没有好透,不免感叹。

“小素,我该跟你讲讲故事啦。”

“好呀好呀。”苏素在床边坐下,脑袋不自觉地躺在了安同盘坐的双腿之上,安同倒不反感,只是拨弄着她那好奇的绒毛狐狸耳朵。

“兄长将原本单纯的故土变得复杂化了,他也清楚,只要我仍在庙堂之间,就一定是她的敌人,他做了很多种准备,包括随时要对我动手。”

“啊......不过,为什么......恩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文恒帝要传位给他而不是你呢?”苏素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父皇的想法,我有时候也不明白,他只是告诉我,兄长在明,道有所见,我在暗,道无所在。直到后来,我离开了宫中归隐,后来遇见了你们,才慢慢明白这份道理。”

“我曾经窥见陌路的自己,我得到了一切,但是失去了道,那时我才明白,我的使命和我的意义,我要追求道的本源。”

“追求?可是,听起来这是一种显然的开智之路,不会大相径庭吗?”

“舍己而以有求无,无碍,遗己而以无求有,那才叫背道而驰呢!”安同笑着。

“所以恩人离开了南洲,我也离开了加利尔,随波逐流,这或许正是命运的安排。”

“嗯。吃饭吧。”安同捏了一下苏素的耳朵,好像按到了什么开关一般,苏素立刻站了起来,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门。

简易的圆桌上,用铁盘摆着几张点缀着香芹叶的青柿馅饼,搭配洁白的蛋黄酱。

“来吧几位,尝尝我的手艺。”克洛德缓缓坐下。

众人纷纷品尝了这看似简单的异国餐食,甚至连配菜都没有打情况下,每个人都吃的一干二净,苏素还很奇怪,克劳德是怎么发现安同喜酸,自己喜甜的。

饭后,安同和克劳德来到了甲板上,苏素也变成乖巧的狐狸形态再度趴在安同肩膀上,聆听二人交谈。

“你知道吗?安小姐,我作为一名魔法师,在十年的魔法研究之中,得到了一些与常人不同的结论和看法。”

“小哥,你所说的魔法,应该和南北兽人的萨满之道,树海之国的兽灵法术,或是南洲的功法,是一回事吧。”

在暴风骤雨之中,安同和克洛德站在围栏边,就这么说着。

“可以这么说,它们不过是‘原点’的具象化。嗯,‘原点’的意思,就是你口中的‘道’,我们的称呼不一样。”

“叫什么都行啊……不过这倒令我很诧异,我以为你会认为,这样东西就是梅尔姐姐口中的女神。”安同用玉手轻轻抹了抹桅杆上的水滴。

“女神不过是北屿王国的象征而已。真正与

‘原点’更加接近,更加还原的,恐怕是与其大相径庭的东西。”克洛德将手腕上的绑带系紧。

“魔王吗?”安同凑近身子,小声地回答道。

“不愧是你,安小姐。”克洛德的声音此刻也变得微弱,苏素有些许吃惊。

“你见过祂吗?”安同回想起了在地穴里的遭遇,问道。

“没有,但我有一些感悟。”克洛德摇了摇头。

“真巧,我也有一些,那小哥不妨先说说。”

“我想到的是一种思路。早在女神降生救世以前,恶魔们肆虐之时,使用的就是远古而神秘的黑暗魔法,而它的创造者,或者说引入者,就是魔王。”

“所以,小哥你认为,魔王的力量,也就是这黑暗,更接近于道?”

“我是这么想的,在我看来,只有远古的黑暗魔法与柔和自然的风之魔法,更接近于那原点,至少,这世间没有什么更接近了。”

“我的设想,和你的类似,不过,更进一步。我认为魔王的诞生,可能来源于,背道而驰的人们。”

“这是什么意思......”克劳德托着腮帮,陷入了疑惑。

“道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所思所欲,又会化作万千具象,而这万千具象的不断分裂或许有违天道,于是便有了天灾命劫,而这魔王,可能此千万灾劫的集合体,它们归一于一处,共同毁灭整个有为之世。”

“什么......好大胆的构想!”克洛德虽然有着自己的判断,但他本质还是女神光辉照耀下的子民,对于安同这种想法,仍然抱有硕大的惊异。

“一时之见罢了。”安同皱着眉头,当她心中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不信,同样震惊的还有苏素,其实她也怀疑过魔王,但如此像安同这般判断,还真是世所罕见。

“我很欣赏你,安小姐,不瞒你说,我很需要一名学者,一名专攻暗魔法的学者,我想……”

“我很有兴趣喔。”安同微笑着。

“那么,等我们到地方了,再详谈。”

克洛德秉持着点到为止的想法,结束准备这场对话。

“哎,我妹妹要是有你这么独到就好了。”临走前,克劳德这样感叹着。

“并非如此,梅尔姐姐虽然和我不对付,但她作为一名特殊的骑士,能够专心致志,一心无二地履行她的使命,这一点我还是很佩服她的。”安同说道。

“她作为骑士的使命已经失败了,我不明白。”

“我觉得,她现在是一名勇者,而不是再是骑士了,我其实看过一些你们的小说。”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待安同和苏素走后,一旁打坐休息的阿贝凛睁开了鄙夷的双眼望着克洛德。

“我说,你这么厉害,能不能跟鄙人讲讲,什么是魔法,鄙人想学。”

“嗯,简单来说,这世间有很多种魔法,比较常见的,可以分类为有风,水,火,土,金,光,木,冰,雷等,他们都是来源于女神在北方大陆的恩泽。”克洛德没有听明白阿贝凛的意思,于是好心的解释。

“很复杂啊!有没有不动脑子又可以任意使用的功法呢?能送给鄙人一本吗?”

克洛德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随后缓缓地说:“你实力又不弱,管我要这些干嘛?”其实他也有些生气,毕竟自己细嫩的脚丫子才被眼前这位重伤,只能漂浮着走路,现在看她来者不善,自然也是没有丝毫柔弱。

“落樱岛的武功不够用。鄙人出门历练,就想学点东西。你既然装深沉,肯定有好东西!要不这样,我们打一架,输了你就给我找!”阿贝凛更加咄咄逼人,显得莫名其妙。

“你知道吗,阿贝凛小姐,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并没有被施法控制了,或许你本性如此。”克洛德脸色一沉,差点就对对面这个比自己高至少一个头的女人竖起中指。

“哼!你怕了吗?你这色鬼,还盯着别人大腿看。”阿贝凛发现克洛德瞄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和双脚,顺势骂着。

“唉,怪不得连北方兽人都瞧不起落樱岛,我看也是有道理。没有魔法或内功,练的满身满腿横肉还能理解,若是头脑也是这般粗行暴戾,才是彻底没救了。”克洛德冷笑一声。

“你敢侮辱我的祖国!去死!”阿贝凛直接从袖子甩出五枚黑色手里剑,压根不和眼前这个小男孩客气。谁知在狂暴的海风之下,克洛德的战力暴涨,直接悬浮于半空,左手一台,巨大的风压就将这些手里剑牢牢吸附动弹不得。

“南洲帝国知道落樱岛建国了吗?还真是杂鱼呢。”克洛德摆出一副雌小鬼的表情,伴随着中指的竖起,五枚手里剑直接被狂风席卷并压成了碎片,无数铁屑钢片飞扬,而后顷刻间被狂风吹向大海。

“唔啊......” 此刻,在这港口城市内,枫镕蜷缩在一间旅馆内,用刚从药店买来的消肿药物涂抹着压伤的几根脚趾。和南洲添加了许多薄荷与冰片的金疮药膏不同,北屿人除了去教堂使用法术治疗或包扎处理以外,都是购买各种调配的药剂来疗伤。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隐藏身份,枫镕还是选择了自己疗伤。只是她看不太懂药剂瓶上的文字,没有发现药瓶底部有那么一句;“请用五倍的清水稀释后以毛巾或布蘸取以擦拭伤口。”倒霉的她选择了南洲人常用的掌心搓热反复揉搓之法,将这一瓶绿色的液体用了一半,一股脑涂抹在那几根被压伤的脚趾每一处。

一开始是一阵简单的灼痛,枫镕以为生效了,便没有太在意,而是继续研究着蔷薇公馆的地图。多次的受伤和幽葵的态度让枫榕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探秘莉莉丝的蔷薇公馆,救出被蛊惑的幽葵,找到邪恶的魔女莉莉丝的阴暗面,在有必要的情况下,杀掉她!

事不宜迟,幽葵下午就要去见她了,为了避免幽葵被这奸人所害,必须速速行动!这也是她在公馆附近找旅店,多次用药以求快速回复状态且低调行事的原因。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渐渐的,三根重伤的脚趾上,灼烧感逐渐加剧,以至于到了有些难以忍受的地步,好似有着无数把细小的刀在她的伤口戳出了无数的血口。就在她坐起身子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神经略有不适,盘腿定睛一看.......

那三根麦色的脚趾全部都青紫了,而且极度地僵硬,好像是一根又一跟坚硬的铁制短管,脚趾肚也看不出丝毫血色受伤的脚趾处关节凸起肿胀,连纹路都被撑开了。在如此冷冻僵硬的肌肉之下,枫镕不敢擅自下地走路,好半天才鼓足勇气,轻轻用手指戳了一下。

“咦呀!”剧烈的疼痛和刺麻迫使她的臀部发力,整个人都从床上蹦了起来。

此刻的枫镕表情崩坏,一只眼

睛已经不自觉的疼出了泪水。

“怎么会......这药......”

被戳过的脚趾头立刻有些浮肿加剧的迹象,她没有犹豫,甩出袖中链刀,立刻把远处桌子上的一罐冰水拿来放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将右脚插了进去。

“哦哦哦哦哦!”冰冷的寒意如尖刀饮鸩止渴一般扎穿了她的右脚,脚趾现在是不疼了,但是多年被特殊药物影响带来的敏感,直接让倒霉的枫镕开始了呻吟抽搐。她把脚拔出来,沾着一地的水,发现好像可以正常走路,就是不太顺畅,于是做出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维持原计划,探蔷薇公馆。

第二天中午。幽葵背着行囊来到了莉莉丝住处的大门口,轻轻敲响了门铃,并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盛开着蔷薇花的白色大理石凉亭,小巧的纯白色圆桌子上,用金质三层夹子摆满了各种以各类鲜花作为馅料和点缀的甜点,以及两杯银杯装热红茶。

“莉莉丝小姐,你好呀!”幽葵微笑着挥手,将行囊丢在一边,坐了下来。

“泰格尔妹妹,很高兴见到你。这次你要离去,不知何日能够回来呢?”莉莉丝托起下巴,手指轻轻摇曳摆动,轻声细语地问道。

“嗯......大概两周吧!”

“那么,回来以后,可否做我的护卫呢?”

“这......我其实很乐意!只是,只是......”幽葵其实很想答应,比起枫镕那个擅作主张的南洲式家长,她还不如找个莉莉丝这样温柔的雇主呢,只是这样的话,试炼就不能去了。

“怎么啦好妹妹,你需要什么帮助,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莉莉丝虽然体型娇小,但仍然具有十足的姐姐气质,她眯着眼,用脸颊淡淡的红色表达对于幽葵的宽容。

“啊.......其实,我们家族有一些试炼需要完成,所以我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出远门,恐怕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幽葵用一副颓废且遗憾的表情回应。

“没有关系,我反而不想让你经常抛头露面,只要你在关键的一段时间保护我就可以。”

“关键的时候?”

“对,我的父亲也很快就要出发到前线去了。到那时,三姐一定会加害于我,请你在父亲归来以前保护我....”莉莉丝握住了幽葵的手,细软的小手将幽葵牢牢地锁住,让她短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啦!只是人家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不雇佣我,直接干掉你的姐姐呢?”幽葵左思右想不对,她的亲姐姐都要害她了,她还在这里只防不攻的,如此软弱可入不了她的眼。

“唉,我也不想如此,一是毕竟手足情深,二是......三姐可是有着圣使陛下的支持,又年长于我,家族内部的支持者也更多.......所以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我,我却只能退让......我也不想这样啊!再说,到时候你要怎么办......”莉莉丝越说越激动,眼中已经噙满了泪花。

“莉莉丝小姐,你别哭呀!唉唉唉唉唉!”幽葵见状,也是颇为同情,便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任由莉莉丝躺在自己怀中哭泣。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的喔!”

公馆的钟楼之上,枫镕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表情欣赏着幽葵这从不展现的温柔一面,要不是脚伤所迫,此刻怕

已经是暴跳如雷。后来,两人聊了聊天,吃了点东西,幽葵就走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盯梢到傍晚,枫榕可谓是悲喜交加,悲在幽葵那大相径庭的态度,喜在这个莉莉丝还真没有欺骗和迫害幽葵,反倒是颇为礼遇,这正是她的听风之术所捕获的信息。对于顺风诀的修炼,在南洲之内,可以说没有人能与她相比,不管是晚入门的安和与幽葵这类天才,还是自己那将“四绝技”练到出神入化的师傅李流泉,甚至是安同,只要她不辅以“无剑”加持,自己都有自信在这方面战胜她,这至臻化境的广域听力之术,便是证明。

当然,使用这种能力能捕捉到很多声音,她没有办法去精准分辨,长时间被各种杂音洗耳,也会损伤她的身体,不过,能获取到这些信息,却并不算亏。

莉莉丝这个人,城府怕是极深,她暂时放下了杀心,但必须要好好的调查一下她才行!于是枫镕决定暂作休整,准备深夜再好好听一听。一是夜间声音少,不会受到干扰和伤害,二是莉莉丝自诩每天读书到深夜,夜里更有可能干着不明不白的丑恶勾当。很快,她就从厨房偷了几个甜甜圈和一条油封鸭腿,快速地吃完就睡了。

子夜,公馆的地下室内,莉莉丝正站在一个除了火烛以外空无一物的房间内。她拿着自己印有青色玫瑰的笔记本,口中呢喃念着禁忌的咒语。而她的身前,已经出现了一团紫色的火焰。

“赞颂魔王之名,降下幽紫玫瑰之火焰!”

腐朽的地板留下了一圈环形焦痕,这火焰并不知名,也不并会传导,却是能焚烧灵魂,不用想,又是一种禁忌的暗魔法,这布鲁瑞恩家族果然是人才济济,表里不一。

“呼呼呼......看来这紫焰,我终于练习的差不多了。”莉莉丝满意地笑着。

“魔王??”枫榕一屁股坐了起来,随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果然这家伙没憋好屁,她只是在图书馆听了几节课看了几本书,就知道了魔王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信仰的,据说,暗地里信仰魔王,或者没有经过魔法学院总部层层审批且不是出于研究目的使用黑暗魔法,是会被处以火刑的。

哼哼哼!莉莉丝,现在主动权可在我手里!我现在可是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离开幽葵!

然而,枫镕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了头顶一道电光石火一样快的身影飞过,吓得她立刻用黑色的斗篷披住身体,大气也不敢喘。

而那急速的身影,此刻在一座宽大的阳台上停了下来,身后的房间空无一人,亮着昏黄的烛火。

“陛下!”先前那踩了幽葵的脚,也是莉莉丝第三个姐姐的布鲁瑞恩丶婕特,此刻正穿着睡袍,单膝跪地在眼前骑着独角兽的人面前。

巨大而又静默的刃型翅膀扇动着微风,金色与蓝色的华贵鬃毛闪耀在纯白无暇的毛色之下,那是独角兽的王。而与之匹配的,则是北屿联合王国的王----那身披银边紫色战铠、背负天光巨剑的白发女人,圣使瑞法逊丶琳恩。

“起来吧。”圣使翻身下马,冷峻的外表之下,却是极为复杂的心思和恐怖的实力。

“是!”

“婕特爱卿,事情办妥没有?”

婕特摇摇头。

“抱歉,陛下,暗杀失败了。莉莉丝的身边出现了一位强大的武者,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我派出的刺客。”

“

愚蠢!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明白的吧,婕特爱卿,梅尔她已经不在了,这是你的机会!你也是朕从小到大带出来的,很多东西,需要你自己把握。”圣使表面宽恕,实则一直都用着看垃圾的眼神望着眼前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婕特。

“实在对不起!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了解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消息。”

“哦?你说。”

“那个武者来自南方,而且身份是佣兵,看来,敌人行动了。”

“那也就是说,莉莉丝她,居然和敌国人同流合污么?”

“这件事没法用来说,毕竟,佣兵是合法的。”

“呵呵......不愧是武帝安和,倒是有些别样的手段,不过不用担心,老家伙不会忤逆朕的意愿,现在,做两手准备。”

“是!”

“顺便告诉你,婕特爱卿,你们家溜进来一只小虫子。”

!!!!

听到这句话,枫镕极度震惊,居然还是百密一疏被看到了吗?

她立刻翻身而起,施展顺风决,从哨塔高高跃起,借力漂浮。

但还是晚了,不过不是因为她速度慢,而是圣使在说出这句话时,心中默默施法,掌心已然凝聚了一道银色的星盘法阵。

笔直的碗口粗光炮自其手里泵放,哨塔的顶端被瞬间击毁,巨大的爆炸冲击力让枫镕被当场震落,她立刻袖发绳镖,栓住房梁上的烟囱,身子一荡就飞了过去。

爆炸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楼下的守卫,一瞬间许多房间亮起了灯,原本安静的寨子突然变得混乱嘈杂,这使得枫镕的耳边出现了许多杂音,再加上爆炸的刺激,枫镕此刻已经被震的双耳流血,一时间丧失了听力。

更倒霉的是,随着身体荡向楼的另一侧,她一脚踹穿了一扇木门,谁知道,那只脚却正好卡在了木门缝隙的无数碎木片之中,稍微用力一动,脚踝处就被木片扎到,传来刺痛。

情急之下,枫镕立刻甩出流星锤想要破窗,眼看就把厚重的木门砸出一块凹陷,但此刻婕特为了表现自己,立刻从房间里取出弓箭,一箭就射中了她的右臂,使得她的武器脱手,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掉了下去。此刻的枫镕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只伤脚搭在墙沿之上,受伤的三根脚趾弯折并紧紧扣住窗格的缝隙,一边要躲避身后射来的箭矢,一边要用手中的刀去捅刺这厚厚的木门,这使得她那另一只脚要时刻抬起并撞击在墙沿之上,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阵痛。

此刻,透过门的缝隙,枫镕见到了此生中最可怕的一幕。一位全副武装的重甲卫兵双手握着一柄漆黑如铁的大战锤,如催命鬼魂一般一脚踹开里屋房间的大门,在那走廊与房间的光影交错之间,一步一震颤,一走一惊雷。绝望的枫镕当机立断,举起刀就要划破自己的脖子自我了断,但还是晚了一步。

震撼的一锤已经砸下!正中枫镕那只卡在门里的麦色小足脚趾。

骨头碎裂的响声十分清脆,枫镕那只脚的大脚趾,二脚趾当场重伤,如同倒悬的芦荟产生的滴汁一样垂了下来,第三根脚趾惨状略好,但趾甲全碎了,瘀血聚集而后缓缓滴落。

她瞬间翻了白眼,干瘪的胸前两粒小枣挺立了起来,花径处霎时暴雨倾盆,失禁失神。

“抓住她!”楼下喊声震天,看来今晚要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婕特爱卿哟,朕公务繁忙,如果审出来什么有用

的东西,记得给朕发线报。”

在一片混乱之下,圣使优雅且无声地踏上独角兽,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将视线转移到北方的李茹鸳二人,她们正在拼命的逃跑。

“老板娘,你看,前面有一处村落!”在荒原骑马跑了两天两夜以后,李茹鸢的状态越来越差,虽然在苏灵芸的治疗之下,被贯穿的脚掌伤处没有感染,但是大量的失血让她的身体极度虚弱,嘴唇时而发白时而发紫,更糟糕的是,虽然苏灵芸准备了很多药物和干粮,但是水却因为重量问题,在独角兽军团的追击下被迫丢掉了,而且并没有什么可以补充失血的药物,在这陌生的茫茫荒原,哪怕苏灵芸医术再高超,也没有办法制作合适的药物。眼下,都已经十分口渴的二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可能存在水源的村落,苏灵芸顿时大喜过望。

“村落.....吗?”李茹鸢强打精神,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怎么了老板娘,这意味着我们有救了啊。”

“阿芸,看来你不太了解这边的局势......咳咳......在这种地方的,要么就是兽人,那还好说.....就怕......”李茹鸢双目有些恍惚,但她仍然保持着相对清醒。

“就怕什么?”

“这里的泥土颜色偏深,已经快到了北方兽人和恶魔山脉的交界处了......这村子的房屋构造,也不像是兽人......很有可能是第一次战争向北方逃难的孤军......呃啊......”李茹鸢刚说完,就晕了过去。

“老板娘,老板娘!”苏灵芸发现李茹鸢已经不省人事,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去村庄寻求帮助了。

这村庄坐落在一片被邪恶植被环绕的沼泽之间。在被恶魔诅咒的池沼之间,参天的巨型蘑菇和黑色枯树交错畅饮着这被视作不详的水,这才生长的如此巨大。一圈简易的枯木围栏守护着村庄,周围貌似还有几个村民,看起来倒是人类无疑。苏灵芸此时有点担心。她望着村落门口用黑色木头打成的路牌,上面用深绿色的枝叶粗糙地绘画着一个十字,这是她所没见过的标志,可惜,要是李茹鸢还醒着,以她见多识广的经历,一定会认出来的。

苏灵芸给李茹鸢喂了一口水,随后牵着马快步从可以观察村庄景色的山坡上走下,来到了村庄的正面,大门是一座五人高的左右岗哨,周围也是两人高的寨墙,所有的建筑都是这种黑色枯树做成的,看起来有些许油光。岗哨中,一位面色枯黄的精灵族士兵探出头来,警惕地举起一把简易短弓对着自己。从他身上穿着的破烂盔甲和脑袋上的绿色十字来看,这就是道道地地的北屿士兵。

果然是孤军......苏灵芸这时才反应过来,但她并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良心发现了。

“站在那里别动!”岗哨一边用弓箭指着二人,一边用腿踢了一下一旁的响钟。苏灵芸此时选择按兵不动,同时一只手背后,指尖夹着一张火符,随时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没过三分钟,中央棕褐色皮毛包裹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小队身穿同样破烂盔甲,面色却是各不相同的人类或精灵士兵手持刀枪棍棒整齐地将二人围住,领头的一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她驼着背,拄着一根镶嵌一串骷髅头的棕色宝

杖,面色警惕地盯着苏灵芸。

“你们是哪里来的?”老者的眼神如同饥饿已久的鹰一般盯着眼前的猎物。

“我们是旅行商人,我的同伴因遇到兽人袭击受了伤,食物和水也已经见底,正好发现了这里,请您救一救我们吧!我可以给你们一些药材。”苏灵芸诚恳地说道。

“好吧,既然难得有外人来,只是可惜不是我们想见的人......带他们进村。”老者一字一顿地道,随后,士兵裹挟着她们,将她们送进了一间空置的房间,给了她们一些水和食物,随后就离去了。

苏灵芸此刻一点不敢耽搁,在挂满骷髅头的房间阴影下迅速翻检随身药囊,将半片白水庄药苔藓按在李茹鸢颈侧,凉意渗入皮肤的刹那,窗外忽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停在门扉外。她将水袋轻轻滴了几滴出来,乍一眼看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颜色还是略有发灰,和村子旁沼泽湖泊的水一模一样,便又攥了一把,闻了闻,嗯,好像没有什么问题。苏灵芸拿着水袋,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先含住一粒解毒丹,咬破外皮,待清凉酸涩的汁液开始在口中流淌,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她贴近李茹鸢干枯发紫的嘴唇,犹豫了片刻,但考虑李茹鸢现在面色发白,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还是亲了上去,让一对唇相印,清澈的汁液如同汹涌澎湃的滔天霜瀑,温柔地涌入李茹鸢的口,却狂乱地拍击在苏灵芸的心,随后,又像是掩饰一般,慌忙将另一粒解毒丹咬破一个小角,含在舌头根之处。这样的话,如果这些人给的水有毒,只要不是什么怪毒猛毒,凭借自己精湛医术制作的解毒丹应该都可以化解。给李茹鸢喂了一些水后,她自己也畅饮了几口,便闭目养神,看看外面人的反应。

房间如死一般的寂静,外面甚至刮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大风。转眼间三个时辰过去了,苏灵芸渐渐放下了戒备,同时,由于鞍马劳顿的困倦,她还是没有抵挡住一阵又一阵的懒意,昏睡了过去。

可惜,还是棋差一招。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在这阴森的沼泽里,刺眼的阳光穿破林叶,暖洋洋地照在她的脸上,此刻的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处的环境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手也好脖子也好腿也好脚也好......不好!她又被绑了起来,而且这绳子还极其坚韧,居然挣脱不开!

“她醒了!长老!”一旁全副武装的卫兵紧张地盯着苏灵芸。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至少,她舌头根下面含着的一张紫符,还没有使用,这也是她的底牌。

“这些人的水应该是没有毒的,可惜啊!我还是太疲惫了,没有好好休息......不然也不至于被抓起来!”苏灵芸心里十分后悔,不过好在,李茹鸢现在被平放在一张竹席之上,面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暂时没有危险,这些人也没有动她的意思,除非是要来威胁自己。

“你们二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是不是南洲人派来探路的走狗?说!”那老妪此刻面色凶恶,正用杀猪一样的眼神瞪着自己那双宽厚稚嫩的足底。

“我们......我们只是从穆格尔城逃难的旅者而已。请你们高抬贵手,不要难为我们......”苏灵芸示敌以弱,同时用双眼四周转动,侦查着营救路

线和逃跑的地形。

“逃难?”老妪愣了一下,而其他人也表情有些错愕。

“没错,穆格尔城已经被北屿军队攻陷,我和我的同伴只是旅居穆格尔城,就遭到了追击,迫不得已向北方逃难。”

“什么......太好了,我们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地苟延残喘,今日,终于可以回归祖国的怀抱了!”

所有人开始欢呼雀跃,苏灵芸也松了口气。

“那么,可以放开我了吗?”她趁着众人一时兴起,连忙发问。

“这可不行,你是南洲人,你的朋友更是可恶的黑金匪贼,幸好我抓住了你们这些敌人,就拿你们,来给这染着血的银色十字军旗祭旗!”她一会手,两个刀斧手立刻就冲了上来。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们先救你,仅仅是为了在向女神祷告之时,能获得人类为先的公允之泉水,向女神证明我们是理性而非狂热之人,仅此而已。”

“疯子!”苏灵芸气得破口大骂。就在这一刹那,她立刻心念咒语,顿时,一道淡紫色火焰从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包围了她的身体,将束缚她的柱子和绳索全部烧尽,随后,这股紫色的火焰包围了苏灵芸的身体,染紫了她的瞳孔,而后便以迅雷之势化作利爪一把抓住了昏迷的李茹鸢,足生火云腾空而起,向着远方遁逃而去。

“混蛋!给我放箭!”

十位弓箭手立刻蹲伏于地面的各个角落,以极快的频率射出数十枚利箭。苏灵芸虽然已经在急速移动,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三根箭矢扎进了她的左脚脚掌,一根深深刺入足心,甚至令脚背都有了微微拱起,一根连皮带趾甲从正面穿透了大脚趾, 趾甲破碎,鲜血如注,还有一根则是命中了脚根。

“饿啊啊!”苏灵芸忍着钻心剧痛,用尽功力加持,一边保持着低空飞行,一边散发出无数紫色火舌,吞噬焚烧着这遍布诅咒的怪异森林,为追击的敌人设下一道道火焰屏障予以阻拦。但随着速度渐渐放缓,敌人却越战越勇,她还是被追到了悬崖边,被迫跳了下去。

这紫符名为毕方炎,能够以传说中的神鸟毕方之幽兰紫火加持身体,获取强大的火焰操控能力和一定的飞行能力。

然而,这种高阶符箓对于近日来疲惫不堪的苏灵芸而言,要背着李茹鸳一起,消耗还是有些过大,就在她正要振起那火翅滑翔之时,符箓的时限到了。

“不......不!”苏灵芸瞪大了双眼,直挺挺从山崖坠落,即便如此,她也本能地将李茹鸳抱在怀中,想要为她阻挡伤害。

咔!

不出意外地,苏灵芸的双脚被悬崖峭壁上的树枝卡住了,此刻的她,倒吊悬空,两只宽厚白嫩的玉足仰面朝天,齐刷刷并拢袒露于一半阳光一半树影之下,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无助。

她的重量连同李茹鸳的重量齐刷刷压在脚踝上,沉重和树皮摧残着细嫩的脚踝,很快就磨出了血,但苏灵芸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而是紧紧地拽住李茹鸳的胳膊和躯干。

“将士们!我们虽然是败军之将,溃逃之兵,但我们绝不能忘记我们的敌人!大家,使用投石索,将审判的钢弹砸向这罪人!”

十几名士兵熟练的取出一枚枚投石索,换上一颗颗五分之一手掌大小的钢珠,这是一种来自北屿东北部的古老刑罚,受审判者会被民众用投石索投掷的钢弹活活砸死。

“预备,砸!”

钢珠如雨般坠落,虽有崖间大树遮挡身子,苏灵芸那挂在树杈上方的双足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第一粒钢珠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左脚大脚趾的趾根处,这处脆弱点立刻就青紫起来,随后,第二粒,第三粒分别命中右脚的前后脚掌,在掌心的嫩肉上留下极度泛红的深坑,随后便肿了起来。

咔吧,噗吱,啪叽声此起彼伏,代表脚掌,脚趾,脚踝,脚跟骨头的哀鸣,代表脚底筋脉的抽出折损,代表了脚掌嫩肉的重创。苏灵芸的这双脚又一次被疯狂摧残,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眼泪不停地流下,双手却始终没有放开李茹鸳。

这眼泪滴在了李茹鸳的脸颊上,崖上山风一吹,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