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8

我和妹妹8

作者:吕鲁班

第一百零六章:活着的尸体与绝望的温热

【场景一:内寝清晨——活着的尸体】

从那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惊醒时,妹妹猛地从宽大的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那两团饱满雪白的双乳在单薄的真丝睡袍下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恐慌,转头看向床榻边的波斯地毯。

林尘还在那里。

我已经跪在那里了。

赤裸着上半身,保持着这昭华殿里最标准、最下贱的奴才跪姿——双膝(虽然膝盖以下已经是一滩没有知觉的烂肉)死死地并拢,双手伏在地面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地毯的绒毛。

我的动作精准得就像是用工匠的游标卡尺一寸一寸量过,即使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夜,我的脊背也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沙漏。

清晨的阳光透过繁复的窗棂照进内寝,像是一把金色的刀子,直直地落在我赤裸的脊背上。

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后背上那些被冰蚕软鞭撕裂翻卷的暗红色鞭痕,锁骨处那两个被生锈铁钩硬生生穿透、至今还在往外渗着黄水和血丝的狰狞血洞,以及膝盖处那层层缠绕、被鲜血浸透的厚重纱布。

我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丑陋雕塑,像一个没有生命的肉体物件。

妹妹坐在床沿,丝绸睡袍从她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了大半个诱人的胸膛。她没有去整理散开的衣襟,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

等了很久。内寝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漏鼓滴水的声音。

“过来。”

妹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我动了。

我没有任何迟疑。我抬起上半身,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新伤的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拖着那双被斩断筋脉的废腿,一点、一点地向她的脚边爬去。

膝盖以下的部位像两截腐烂的枯木,在名贵的地毯上拖出轻微的“沙沙”摩擦声。我的动作机械、精准,每一次双手交替的距离,都像是被设定好的齿轮在咬合。

爬到她的脚边后,我重新摆好那个最卑微的跪姿,将额头死死地贴在距离她脚尖不到一寸的地毯上。

妹妹低下头。她缓缓地伸出那只白玉般完美无瑕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我的脸上。

她那圆润的脚趾抵着我的脸颊,微微用力。我的脸随着她脚掌的力道,没有任何抵抗地偏向一侧,脸颊的皮肉被挤压得变了形。

然后,她猛地松开脚。

我的脖子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精准、自动地回正,额头再次贴回地面。

“说话。”妹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轻颤。

“主母早安。主母有何吩咐?”

我张开嘴,声音平稳、沙哑,就像是一潭发臭的死水,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没有任何的抑扬顿挫。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下声带在机械振动的发声机器,完美地执行着“问安”的程序。

妹妹盯着我。

她猛地俯下身,伸出那只戴着赤金护甲的手,一把死死地捏住我的下巴,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我的皮肉。她迫使我抬起头,强行让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翻涌着我熟悉的疯狂与恐惧。

而她,也在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那双曾

经会因为她的一句轻唤而发亮、会因为她的眼泪而痛彻心扉、会因为她赤裸的靠近而燃烧起那种卑微又炽热的雄性渴望的眼睛。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悲伤,也不是那种被强行压抑的痛苦。

而是彻底的、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就像一间被强盗搬空了所有家具、连墙皮都被刮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只剩下四面冰冷透风的墙壁。

妹妹的胸口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心脏。

她以为我是被逼疯了,被那些铁钩和软鞭折磨傻了,被她那句剥皮的死令吓破了胆。

但她不知道——我什么都记得。

我,林尘,这具残破躯壳里的灵魂,记得一切。

我记得三天前在那个破败庄子里,月儿被按在泥水里时看向我的那种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眼神;我记得那把薄如蝉翼的刀锋刺入月儿脊背时的绝望触感;我记得月儿倒下前,在我耳边那句仿佛诅咒一般的“下辈子”。

我也清清楚楚地记得,妹妹在这九年里为我做的一切——为了把我留在身边,她杀人、撒谎、算计,在圣子的屠刀下疯狂地走钢丝。

但我选择,把这一切、把所有的记忆和情感,硬生生地、连根拔起,全部掐灭。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个这女尊世界里最残酷的道理。

只要我还是“林尘”,只要我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还有反应,还会恨、会爱、会痛苦,月儿就永远是她案板上的一块肉,永远是她拿来威胁我、折磨我的致命筹码。

我的每一次反抗,我的每一次心软,换来的都是月儿被推向更深的炼狱。

只有我变成一具真正的空壳,只有我彻彻底底地从精神上“死去”,变成一个没有任何弱点、不需要任何感情的死物。月儿,才能真正安全。

这是我这个废人能想到的,保护那个傻女孩的唯一方法。

所以,我把自己杀死了。这是一场残忍的自我阉割。

留下的,只是一具只会执行主母指令的肉体。

“你说话啊。”

妹妹沙哑的声音忽然在我的耳边炸响,把我在黑暗深处的潜意识强行拉回。

我看着面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眼眶红得滴血,那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那双眼底,翻涌着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愤怒、绝望,还有一丝我根本“看不懂”的、深沉的嫉妒。

“你骂我啊!”

妹妹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双手死死地揪着我的衣领,长长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我锁骨处的伤口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尖。

“你像以前那样,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你恨我啊!你打我啊!”

她疯狂地摇晃着我的身体,泪水砸在我的脸上。

我任由她摇晃着,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摆动。我看着她,那双眼睛依然死寂、空洞,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主母想让林尘骂,林尘就骂。主母想让林尘恨,林尘就恨。”

我机械地开口,声音犹如冰冷的铁器相撞,“但林尘不知道怎么做。”

妹妹的双手,瞬间僵死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我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一丝赌气,没有一丝反讽,就像是在向主人陈述一个无法执行的技术性难题。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她松开了揪着我衣领的手,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

内寝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清脆鸟鸣,与这地狱般的死寂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场景二:偏殿试探——阿圆的观察】

同日下午。昭华殿后院的洗衣池旁。

阳光有些刺眼。

我赤裸着上半身,双膝跪在被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双手泡在满是皂角的温水里,正在机械地揉搓着一件属于妹妹的亵衣。

揉搓,拧干,抖平,晾晒。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毫无破绽,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但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哪怕牵扯到后背那深可见骨的刀伤,我的眉头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皱缩。

在距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回廊阴影里。

阿圆就站在那里。

这个八岁便拥有了深沉心机的少女,正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阳光照在我宽厚的脊背上,那些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阿圆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寸寸扫过我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有些是旧的鞭痕,有些是新添的刀伤和铁钩撕裂的血洞。它们层层叠叠,像是一幅用鲜血和屈辱绘成的、属于这昭华殿最底层奴隶的悲惨地图。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着那件粉色的精致长裙,从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她踩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停下了手里正在拧干衣服的动作。

我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机械地低下头,继续将双手浸入满是泡沫的池水中。

“大狗狗,我来了。”阿圆清脆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我立刻停下所有的动作。我转过头,看着她,像触发了某个开关一样,平稳地吐出那句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小主子有何吩咐?”

阿圆微微歪着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这张脸还是那张长满青色胡茬、透着粗犷的脸——坚毅的下巴,深邃的眼窝,粗糙的皮肤。

但这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那双眼睛了。

阿圆记得,以前这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总有一种复杂的、她这个年纪还看不懂的光芒。那里面有压抑的慈爱,有本能的守护,还有一种看着她母亲时的影子。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死灰玻璃珠。

“站起来。”阿圆忽然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威压。

我没有任何犹豫。

我试图站起来。我将沾满泡沫的双手死死地撑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腰部猛地发力,想要将这具沉重的躯体拔地而起。

但是,那双被天罚卫齐齐斩断了筋脉的废腿,根本无法提供任何的支撑。

我只能凭借着双臂的惊人力量,硬生生地撑起高大的上半身,但下一秒,失去重心的下半身就像是一坨沉重的烂泥,拉扯着我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我重重地跌坐在满是积水的石板上,溅起一地的脏水。

阿圆笑了。

那笑容很甜美,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但这笑容背后,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发寒的冷意和残忍。

“哎呀,我忘了,你的腿断了。”

阿圆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水里的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苍蝇,“那你就这么跪着吧。给我磕个头。”

我立刻翻转身体,用双手扒拉着地面,重新恢复了

跪姿。

没有任何迟疑,我将额头狠狠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再磕。”阿圆冷冷地下令。

“砰。”

“再磕。”

“砰。”

我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一丝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滴在胸前的脏水里。但我没有停,只要她不喊停,这具身体就会一直磕下去。

阿圆看着我那张毫无表情、连一丝屈辱感都没有的脸,看着我那如同打桩机一般机械的动作,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似乎觉得这种单调的服从有些无趣,甚至有些烦躁。

她蹲下身,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慢慢地凑到了我的耳边。

“大狗狗,你知道吗?”

阿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寻找着猎物的七寸。

“那个叫月儿的女人,还在那个地窖里活着呢。”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恶毒的画面感,“母亲每天只让人给她送一碗发酸的馊水。地窖里全是老鼠和臭虫,她已经被折磨得快没有个人样了。她快死了。”

我的额头依然贴在青石板上,眼睛看着地上的水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波动,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她死前,一定很想见你一面。”

阿圆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朵,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你想见她吗?”

我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满是水渍和鲜血的脸上,平静得犹如一面死寂的湖水。我直视着阿圆那双充满试探的眼睛。

“小主子想让林尘见,林尘就见。小主子不想让林尘见,林尘就不见。”

机械,冰冷,毫无破绽。

阿圆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抛出这个世上最致命的诱饵,就算不能让这只死狗重新发狂,至少也会让他有一丝肌肉的抽搐,哪怕是一丝愤怒,一丝痛苦的挣扎,甚至是一丝祈求的哀鸣。

可是,什么都没有。这具肉体里,仿佛真的连灵魂的灰烬都被扬得干干净净了。

她站起身,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她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曾经会为了那个叫月儿的女人,徒手接刀、挣断锁链、狂奔三个小时的强壮男人。

“你真的死了。”阿圆喃喃自语,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挫败感。

我依然跪在原地,双手低垂,如同一个关机的傀儡,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

阿圆觉得无趣极了。她转过身,提着裙摆,兴致缺缺地离开了后院。

但她没有看到。

就在她转过身、彻底背对着我的那一瞬间。

我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连光都抓不住,快得像是一场错觉的幻影。

那是“月儿”这两个字,连同着“馊水”、“老鼠”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淬火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被自己亲手埋葬在灵魂最深处的禁区时,那根唯一还能跳动的神经发出的惨烈悲鸣。

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了撕裂般的剧痛。

但我立刻,毫不留情地,用一种近乎于残暴的意志力,将那丝波澜彻彻底底地掐灭了!

不能有反应。

绝对不能。

哪怕是在这无人的后院,哪怕是在这满是脏水的洗衣池边。只要我流露出一丝心疼,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就会把这丝心疼化作刺向月儿最锋利的刀。

我重新低下头,将双手浸入冰冷的脏水里,继续机械地搓洗着那件

衣服。

【场景三:深夜对峙——妹妹的嫉妒】

当晚。昭华殿内寝。

浓郁的酒气甚至盖过了香炉里的安神香。

妹妹斜靠在宽大奢华的贵妃榻上,手里端着一个由纯金打造的夜光杯。她已经喝了很多酒,那张绝美的脸颊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妖艳的潮红,原本深邃的狐狸眼里此刻充满了迷离与水光。

那件单薄的睡袍散乱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我就跪在贵妃榻的脚边。像一个用来垫脚的肉墩,一动不动,等待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指令,或是那条沾着血的软鞭。

“吱呀。”

内寝的门被推开。

阿圆穿着单薄的睡衣,连门都没敲,直接走了进来。她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了一眼瘫软在榻上的母亲,又看了一眼跪在脚边的我。

她径直走到妹妹的面前。

“母亲,我下午试过了。”阿圆的声音在空旷的内寝里响起,透着一种属于神血贵女的冷酷与笃定。

“他真的是个空壳了。连那个女人的死活,都刺激不了他分毫。”

妹妹那只正准备将酒杯送往唇边的手,微微一顿。猩红的酒液在杯子里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所以呢?”妹妹将空杯子随手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以您满意了吗?”

阿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自己的母亲,那稚嫩的声音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嘲讽,“您打断了他的腿,您逼他亲手杀死了那个女人的心,您费尽心思,把他变成了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尸体。”

阿圆的目光落在我那布满伤痕的后背上。

“您现在,满意了吗?”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内寝里轰然炸开!

妹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贵妃榻上坐起,扬起手,毫无保留地一巴掌扇在了阿圆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阿圆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白嫩的脸颊上瞬间肿起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阿圆没有躲,也没有捂脸,更没有像普通的八岁孩子那样哭喊。

她只是慢慢地站稳身体,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冷冷地、犹如实质般地盯着自己的母亲。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桀骜与反骨。

“那是我的事。”

妹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他是我的人。我的专属男奴。我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我想把他拆成几块骨头都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来评判!”

“他是您的人。”

阿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但他也是我——”

阿圆的话,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突然在最高亢的地方断裂了。

妹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那双因为酒精而迷离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两道犹如实质般的骇人杀气。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仿佛在看一个试图夺走她最后一块救命浮木的恶鬼。

“他也是你什么?!”

妹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逼问,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母女之间那种隐秘的、为了同一个雄性肉体而产生的乱伦与嫉妒的张力,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随时会崩断的极限。

阿圆沉默了一会儿。

她

看着母亲那副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碎的癫狂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然后,她笑了。

“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大狗狗呀。母亲别误会。”

阿圆轻描淡写地把那句足以引发惊天骇浪的话圆了过去。她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脸颊,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母亲早些歇息。阿圆告退。”

她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内寝。

大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

内寝里,只剩下浓重的酒气,以及我和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妹妹颓然地靠回贵妃榻上,死死地盯着地毯上那只倒着的金杯。金杯的边缘,还残留着一滴猩红的酒液,像是一道干涸的泪痕。

“林尘。”

“在。”我机械地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转过头来。”

我用双手撑着地毯,艰难地挪动着残废的下半身,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转过去面对着她。

皎洁的月光顺着窗棂的缝隙透进来,正好落在我的侧脸上。那张曾经会为了她傻笑、会为了她皱眉心疼、会用那种让她又恨又爱、欲罢不能的狂热眼神注视着她的脸。

现在,像是一张死人的面具。什么都没有。

“你恨我吗?”妹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沉默了两秒钟。这具身体的大脑在精准地计算着一个最完美的、最能断绝她所有念想的答案。

“林尘不知道。”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知道。

不是“不恨”,也不是“恨”。是“不知道”。连恨这种最低级、最本能的情感,都已经被这具空壳彻底遗忘了。

妹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扭曲得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

她摇摇晃晃地从贵妃榻上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我的面前。她没有顾忌地上的血污,直接双膝跪在我的面前,伸出那双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捧住了我的脸颊。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她直直地看进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温热的酒气喷洒在我的鼻尖。

我看着她,眼神依然空洞。

妹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最恨的是,你为她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嫉妒和痛苦。这种嫉妒,比发现我和别的女人上床还要让她绝望。

“你为了让那个乡下贱婢不死,你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

妹妹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的双手猛地收紧,长长的指甲死死地掐进我脸颊的皮肉里,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你什么都记得!你什么都清楚!但你亲手把你自己给杀了——为了她!你愿意为了那个贱人去死,你愿意为了她变成这副恶心的行尸走肉,你愿意为了她掐灭所有的情感,连恨都不敢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凄厉得像是在泣血。

“可我呢?!我对你做了什么?!”

她疯狂地拍打着我的胸膛,指着我那双废腿,“我打断了你的腿!我逼你亲手杀她的心!我用铁链穿了你的骨头,把你像条野狗一样拖回来锁在这个房间里!”

“我对你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你都不恨我!你不骂我!你也不打我!”

妹妹绝望地摇晃着我的头颅,眼泪糊满了那张绝美的脸庞。

“你就这么……就这么看着我,像看一个死物,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猛地松开手,双手死死地捂

住自己的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你知道这让我多难受吗?这比你拿刀捅我还要痛一万倍!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宁愿你用这双大手掐着我的脖子要杀了我!”

“至少那样,你他妈的还是活的!至少证明我在你心里还有分量!”

妹妹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可现在呢?你是一具尸体!一具胯下还能勃起、会说话、会执行指令的温热尸体!你是为她死的!你不是为我死的!”

我沉默地跪在那里。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

我听得见她字字泣血的每一句话,看得见她指缝里流出的每一滴眼泪。

我记得她所有的疯狂、占有和不可理喻,也清清楚楚地记得她所有的恐惧、脆弱和在这吃人神权下的挣扎。

但我不能动。

这具残破的肉体被我死死地封印在理智的牢笼里。不能有反应。不能。

“你说话啊!”

妹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你告诉我,你恨我。你像个男人一样骂我啊!你活过来啊……”

我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香炉里的香灰发出一声轻微的掉落声。

然后,我开口了。

“主母想让林尘活过来,林尘就活过来。”

我的声音依然像机械一样冰冷、刻板,不带一丝人间的温度。

“但林尘,不知道怎么活。”

妹妹呆呆地看着我。

不知道。

连怎么活都不知道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妹妹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哀鸣。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拼尽全力地抱住我那宽厚的肩膀,把那张沾满泪水的脸,深深地埋进我那布满鞭痕的颈窝里。

她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被彻底抛弃的迷路孩童。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我耳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脖颈。

“哥……对不起……”

我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任由她死死地抱着我。

我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就那么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没有去回抱她那颤抖的娇躯。

这就是这具空壳的结局。这是一种单向的、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拥抱。

但我的眼睛,越过她那颤抖的肩膀,静静地望着头顶那虚无的黑暗。

她哭了很久。

我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我变成这具令人作呕的空壳,根本不是为了月儿。我是为了让她,让这个陷入疯狂和偏执的女人,再也无法用月儿来威胁我。

她永远不会知道,我选择“死”,是我这个卑微的废人,能想到的、保护她最后的方式——我必须切断所有的羁绊,才能保护她不被她自己那永无止境的疯狂占有欲彻底反噬、吞噬。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

其实,我还活着。

在那个被我用无数的谎言、用最残忍的意志力亲手杀死的、深不见底的心底深处。

还有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被锁在重重叠叠的绝望之下,在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对那个伏在我肩头痛哭的女孩说:

妹妹,别哭。

哥哥在。

哥哥,一直都在。

但这句跨越了血缘与生死的话,在这座等级森严、扭曲变态的神权囚笼里,永远、永远都不会被听见了。

第一百零七

章:七日心死与生锈的锁骨

【场景一:最后的尝试——所有方法都失败了】

时间又往前艰难地爬行了七日。

这七天里,昭华殿的内寝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令人窒息的疯狂实验室。妹妹像是一个输红了眼、已经把灵魂都押在赌桌上的疯狂赌徒,穷尽了她所能想到的、这世间所有的方法,只为了能从我这具冰冷的躯壳里,诈出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

第一天。

她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力,让天罚卫从几十里外的宝峰山上,连根拔起了一筐又一筐那种细小的黄色野花。

那些“哥哥花”像不要钱一样被倾倒在奢华的波斯地毯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苦涩青草香气的小山。内寝里原本浓郁的安神香被这种廉价的野草味道彻底掩盖。

她赤着脚,发了疯一样把我按在那堆花山里。她不顾那些泥土弄脏了她纯白的睡袍,死死地捧着我的脸,眼眶红得滴血:

“闻到了吗?!这是你送给我的花!那年下雨,贫民窟的屋顶都在漏水,你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把这花藏在怀里,傻笑着对我说,只要妹妹开心,哥哥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脸上,声音里带着让人心碎的哀求,“你还记得吗?哥,你看看这些花,你还记得吗?”

我跪在花堆里,任由那些脆弱的花瓣沾满我长着青色胡茬的脸颊和宽阔的肩膀。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口干涸的枯井。

“主母想让林尘记得,林尘就记得。”

我机械地张开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啪!”

她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指甲在我的侧脸上划出五道血痕。

我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只是默默地将偏过去的头重新转正,继续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着她。

第二天。

她让人拿来了那条千年冰蚕丝混合着倒刺编织而成的软鞭。那上面,还残留着我前几日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咬着牙,像一头失去理智的母狮,挥舞着软鞭,用尽全力地抽打在我的身上。

“啪!啪!啪!”

皮肉被倒刺撕裂的声音在内寝里回荡。我后背上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残忍地撕开,新鲜的血液喷涌而出,顺着我的脊背流淌下来,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地毯。

“疼吗?!你喊疼啊!”

她一边疯狂地抽打,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你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头喊我妹妹!你求我别打了啊!”

我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血泊中,任由鞭子在我的身体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主母想让林尘疼,林尘就疼。主母想让林尘喊,林尘就喊。”

我顺从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啊。”

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劣质的机关木偶发出的摩擦声。

“咣当。”

妹妹手里的软鞭掉落在了地上。她双腿一软,瘫坐在满是鲜血的地毯上,捂着脸,发出了比受刑者还要凄厉的绝望哭泣。

第三天。

她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那具拥有着世间最尊贵神血、完美到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娇躯,赤裸着,毫无保留地跨坐在我的大腿上。

她用尽了在这深宫里学到的所有勾引男人的技巧。她那滚烫的娇躯像水蛇一样在我的胸膛上摩擦,她那湿润甘甜的唇舌疯狂地亲吻着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她甚至主动用手握住我那根蛰伏

的肉棒,将其塞入自己那泥泞不堪的花蕊中。

在那种极致的雌性荷尔蒙刺激和神血威压下,我的肉体本能地产生了反应。

我那具残破的身体在她的花穴里坚硬如铁,机械地、不知疲倦地凿击着,直到最终在她的子宫口喷射出滚烫的精水。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的眼睛始终空洞地望着穹顶上的繁复雕花。

云雨初歇。

妹妹无力地伏在我的胸口,听着我那平稳得如同钟表般规律的心跳。

“你人死了,只有这根东西还活着。”她趴在我身上,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我沉默着,像一具温热的硅胶玩偶。

第四天。

她放弃了所有的尊严。

她,堂堂圣子宫左近侍,拥有生杀大权的主母,竟然双膝跪在我这个被斩断了双腿的废奴面前。

她死死地抱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满是血污的腹部,哭着求我。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卑微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把心肝都掏出来的祈求,“我放你走……我让人去请最好的神医治好你的腿,我让你去找那个女人。只要你活过来,只要你像以前那样看我一眼,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低头看着她。

那张原本冰冷死寂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表情。

但那不是心疼,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以及一种彻彻底底的、将所有希望都碾碎的心死。

“主母,林尘不知道怎么活。”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主母想让林尘活,林尘可以学。但林尘,需要时间。”

妹妹呆呆地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空的。那里面没有“月儿”,没有“妹妹”,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就在那一刻,妹妹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终于明白。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是拿刀子剜我的心,还是把她自己的心掏出来喂我。那个会在雷雨夜里护着她、会因为她的一滴眼泪而发狂的“哥哥”,都永远、永远地死在了这昭华殿的地狱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场景二:心死——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

第七天的深夜。

内寝里的“哥哥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妹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寝衣,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床沿上。

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疯狂地喝酒,没有歇斯底里地哭泣,也没有再试图用鞭子或者身体来刺激我。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最下贱的姿势,跪伏在地毯上。赤裸的上身在透过窗棂的清冷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刀疤、以及被铁钩穿透的血洞,像是一幅用残忍和绝望绘制的地图,无声地记录着这九年来,我们之间每一次扭曲的疯狂与羁绊。

“林尘。”

安静的房间里,终于响起了她那沙哑、干涸的声音。

“在。”

我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声音机械,没有一丝温度。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像条狗一样锁在这间屋子里吗?”她平静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澜。

我沉默了两秒钟。这具被设定好的躯壳在迅速检索着最符合奴隶身份的答案。

“因为主母怕林尘跑。”我木讷地回答。

妹妹

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是一朵在寒冬里瞬间枯萎的白花,没有任何的温度,透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荒凉。

“不是。”

她缓缓地站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她提起裙摆,优雅而又颓然地蹲了下来,与我那双空洞的眼睛平视。

“是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你。”

她伸出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长满胡茬的脸颊。那动作极轻、极柔,就像是以前在贫民窟的无数个夜晚,她靠在我怀里撒娇时那样。

但这轻柔的触碰,此刻却像是在抚摸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七天,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我的眉骨,滑过我那死寂的眼角,“我试过用身体留住你。我放下所有的尊严,让你操我,每天每夜,像两头发情的野兽一样在这张地毯上交媾。你射进我体内的东西烫得我发疼,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人已经死了。”

“我试过用痛苦留住你。我用带着倒刺的鞭子抽你,我打你,骂你,折磨你。你流了那么多血,连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你没有喊过一声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试过用过去留住你。那些漫山遍野的花,那些信,那些你曾经为了我连命都不要做过的事。你记得,你什么都记得!但那些过去,对现在的你来说,只是我下达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指令,只是一堆废弃的垃圾!”

她的手指终于停在了我那干裂、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我甚至,试过放你走。”

妹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但这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说,只要你活过来,我就放你走,放你去找那个女人。但是,你活不过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绝望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林尘,你知道,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看着她,依然没有说话。就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妹妹忽然把身体前倾,将她那冰冷的额头,死死地抵在了我的额头上。她闭上眼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没有意义……你懂吗?我打你,你不会恨我;我把心掏出来爱你,你不会回应我;我跪在地上求你走,你不会感激我;我就是现在拿刀杀了你,你也不会反抗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狐狸眼死死地钉进我空洞的瞳孔里。

“我对你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彻底剥夺了一切的悲凉,“不是主母,不是妹妹,不是女人,甚至……连仇人都不是。我在你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是了。”

我沉默着。

心脏在胸腔里机械地跳动着。

妹妹看着我这副雷打不动的死寂模样,忽然,她再次笑了。

那笑容里,曾经的疯狂、执念、恐惧和病态的占有欲,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加极端、更加死寂的东西给吞噬了。那是一种彻彻底底放弃了希望之后的平静。

“好。”

她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青烟。

“既然我把命搭进去都换不回你的灵魂,那我就不换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走向了不远处的黄花梨梳妆台。

她拉开最底层那个一直被锁着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根散发着森冷寒光的精钢细

锁链。那锁链打造得精致,每一节环扣都严丝合缝。而在锁链的这一端,连着一个同样由精钢打造的、内侧垫着柔软天鹅绒的颈圈。

那个颈圈的内侧,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刻着两个字——

“林清”。

她拿着那条沉甸甸的锁链,重新走回我的面前。

“既然你活不过来,既然你的心已经死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种将自己和我都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决绝:

“那这具身体,我要彻彻底底地,把它锁死。”

【场景三:质问——你是不是又要不在乎我的感受】

妹妹蹲下身,将那个冰冷的精钢颈圈,毫不犹豫地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没有任何反抗,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主动配合着她的动作,任由她将那代表着绝对奴役与永恒囚禁的枷锁扣在我的喉咙上。

“咔哒。”

一声清脆、毫无感情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内寝里响起。颈圈死死地扣合。

妹妹伸手扯了扯那根细长的钢链,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她牵着锁链的另一端,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拔步床前,将它死死地固定在了一根粗壮的床柱上。

她用力拉紧了锁链,测试了一下长度。

这根锁链的长度,被精准地计算过。它刚好能让我在这张床的周围,如同狗一样爬行三丈的距离。再多一寸,那精钢的项圈就会死死地勒进我的气管。

做完这一切最极致的物理囚禁后。

妹妹再次走了回来。她双膝跪在我的面前,伸出那双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死死地捧住了我的脸颊。

“林尘,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刀,直直地刺进我的眼睛里。

我看着她,等待着指令。

“你是不是,又要像之前那样,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那双原本死寂如古井般的眼眸里,瞳孔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弱、却又不可控制地骤然收缩了一下!

不在乎她的感受。

这句话,像是一根生锈的长钉,以一种最粗暴、最残忍的方式,狠狠地钉进我那个被我刻意掐死、深埋在灵魂最深处的禁区里!

我以为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但我依然听到了心脏被瞬间撕裂的声音。

这九年来,那些被鲜血和谎言浸透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九年前,在神恩殿的祭坛上,我为了不让她被牵连,主动走向那剥夺灵魂的阵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在翠竹苑,我为了掩盖她私藏凡男的致命秘密,徒手捏碎了敏贵人的喉咙,满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在百日宴后,我为了替阿圆扛下那足以引发神罚的印记秘密,独自在神域里面对神明的威压,将那个死亡倒计时死死地咽进肚子里。

在我这具下贱男奴的躯壳里,这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自作主张的赴死”,都是我这个废人,能想到的保护她、保护这个风雨飘摇的昭华殿的唯一方式!

但是。

在她的眼里呢?

“你总是自作主张地去死!你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去送死,我这颗心有多痛?!”

“你从来都不会问问我,我到底愿不愿意承受失去你的代价!”

她那些曾经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我那被强行封闭的脑海中炸响。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致命、最悲哀、也

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在她的世界里,我的自我牺牲,根本不是一种保护。而是一种最自私、最残忍的背叛。

因为她从来不要我做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她不要我去替她扛下那些滔天的罪孽。她只要我活着,哪怕是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地活在她的脚边,用那种只有我们彼此才懂的、会心疼她的眼神看着她!

哪怕我恨她入骨,哪怕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哪怕我用巴掌狠狠地扇她的脸!对她来说,那也比现在这样,为别人“牺牲”成一具空壳,要好上一万倍!

“就像九年前你被神女抹去记忆那样……”

妹妹捧着我的脸,眼泪再次滑落,那声音里透着一种被宿命反复凌迟的凄凉,“你现在,是不是又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再心死一遍?”

心脏的抽痛几乎要让我窒息。那股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滚烫岩浆,疯狂地撞击着我理智的堤坝,想要冲破喉咙,想要告诉她真相。

但我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不能说。

一旦我流露出一丝的“在乎”,一旦我让她知道我还是那个活生生的“林尘”。那个在阴暗地窖里靠着馊水吊命的月儿,就会立刻成为她手里的刀。

我的在乎,会变成杀人的利刃。

我将那股快要喷涌而出的情感,硬生生地、连着血肉一起吞回了肚子里。

“主母想让林尘在乎,林尘就在乎。”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再次用那种机械的、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给出了这个世上最绝望的回答。

妹妹看着我的眼睛。

她屏住了呼吸,试图从我那幽暗的瞳孔深处,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伪装的心软,一丝微弱的挣扎情绪。

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她捧着我脸庞的双手,彻底失去了力气,颓然地滑落。

她慢慢地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眼底最后的一丝软弱彻底封死。

“既然你连在乎都给不了我,那我,也不用再在乎你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内寝的大门。

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只留给我一个冰冷至极的侧脸。

“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你就是这间屋子里的一件东西。一件属于我林清的、专属的私人物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宣判死刑的冷酷:

“我会用这条锁链把你死死地拴在这里,我会用这间屋子把你永远关住。我会像使用一个夜壶一样,毫无顾忌地使用你这具身体,直到把你榨干最后的一滴精血!”

“你不是活不过来了吗?那你就别活了。”

“从现在起,我就当你是死的。”

“砰!”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她狠狠地关上。

随着那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我那双一直死寂如潭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闪烁了一下。

“就当你是死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忽然开启了我脑海深处某个被封印的久远记忆。

九年前。

在神恩殿那宏大而恐怖的祭坛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在用神力硬生生地抽走我灵魂和记忆的那一刻,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俯视着我,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这具躯壳很有意思。现在,你还不能死。”

九年了。

兜兜转转,历经了无数的生

死与疯狂,在这座名为昭华殿的囚笼里。我现在,终于可以“死”了吗?

不是肉体意义上那种痛快淋漓的死亡。而是彻彻底底地,被自己深爱的女人,当作一件没有灵魂的死物。被一条冰冷的铁链锁在床柱上,被她像宣泄欲望的工具一样肆意占有、使用、消耗,直到这具残躯彻底腐烂发臭。

这,大概就是我这个在女尊世界里妄图反抗宿命的废奴,最终的归宿吧。

我微微低头。

冰冷的精钢项圈贴着我的咽喉。

我能感觉到,在那个项圈的内侧,紧贴着我跳动颈动脉的地方,刻着那两个字——“林清”。

那是我的妹妹。

那是我的主母。

那是我在这世上最深的囚笼,也是我灵魂最终的归宿。就像这九年来,她一直像一道深深的烙印,刻在我的心上一样。

【场景四:阿圆的窥视——母女战争的序幕】

次日清晨。昭华殿偏殿。

阿圆穿着一件绣着精致白鹤的淡青色常服,静静地站在窗前。

她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的大眼睛,透过镂空的窗棂,死死地盯着庭院对面的内寝大门。

“吱呀。”

内寝的门开了。

妹妹从里面走了出来。在这个拥有着神族血脉的八岁少女敏锐的目光中,她清晰地看到,母亲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眶红肿不堪,就连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虚浮和摇晃。

但阿圆的目光,并没有在母亲憔悴的脸上停留太久。她的视线,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母亲那只正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的右手。

当妹妹将那个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亵衣内侧时。

阿圆看清了。

那是一把钥匙。一把由精钢打造、造型奇特的钥匙。

阿圆知道,那是能解开那条锁链、打开那个精钢项圈的唯一钥匙。

从今天起,那间内寝,成了昭华殿绝对的禁地。除了母亲,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半步;除了母亲,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到那个被锁在床柱上的男人。

阿圆站在窗后,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母亲以为,用一条锁链,用一把钥匙,就能把那件极品的玩具永远锁死、独占了吗?

天真。

真的是太天真了。

阿圆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最隐蔽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根被精心打磨过的、细长而坚韧的特制铁丝。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借着玩耍的名义,偷偷从内务府那些老匠人那里学到的“小玩意儿”——开锁。

对于一个拥有神女血脉、心智早熟如妖的贵女来说,只要她想学,这世上没有任何凡人的技巧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阿圆捏起一根细铁丝,在指尖轻轻地把玩着。

她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宫墙,直直地看向了内寝里那个被锁在地毯上的残破身影。

大狗狗,你就在那里乖乖地等着吧。

母亲不要你的灵魂,她只要你的肉体烂在那张床边。

但我不同。我要把你从那根锁链里放出来,我要让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彻彻底底地臣服在我的脚下。

然后,你,连同你身上所有的秘密,就全都是我的了。

【场景五:深夜独白——林尘的内心】

同日,夜深。

内寝里没有点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奢华的波斯地毯上。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跪在那根粗壮的床柱旁。

妹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整个偌大、空旷的内寝里,只有我一个人,以及我脖子上那条冰冷、沉重的精钢锁链。

我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的地毯上。

借着月光,我能清晰地看到,那块地毯的绒毛里,还残留着昨天那些“哥哥花”的痕迹——一些干枯破碎的黄色花瓣,一滩滩已经变成暗绿色的草木汁液,还有那些被彻底踩碎、揉烂的脆弱茎叶。

我静静地看着那些残骸。

记忆的闸门,在夜深人静、毫无防备的这一刻,稍微松动了一道缝隙。

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年夏天的那场暴雨。

在那个贫民窟破旧、漏水的屋檐下。我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跑回来。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朵被我护得完好无损的野花,递到她的面前。

她看着我那副傻样,笑得眉眼弯弯,嗔怪地骂了一句:“老笨哥,你真是疯了。”

那时候,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只要妹妹开心,只要她能一直这么笑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把命给她。

现在。九年过去了。

我还是什么都愿意做。我也真的把这条命,彻彻底底地交到了她的手里。

只是,这兑现诺言的方式,在神权和权力的扭曲下,变得如此的讽刺,如此的鲜血淋漓。

我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了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明月。

月儿。

我不知道在那间老鼠横行、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你还活着没有。我不知道那碗发酸的馊水,能不能让你撑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但我知道一件事。

只要我依然“死”着,只要我依然是这间屋子里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尸体。你,就是安全的。

妹妹不会再拿你去折磨她自己,因为用一个活人去威胁一具死尸,是这世上最荒谬、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阿圆也不会对你下手,因为在一个对神权和力量充满贪婪的八岁怪物眼里,你这颗棋子,在失去对我的控制力后,已经变得毫无价值。

只要我在这昭华殿的地毯上“死”着,你就能在那阴暗的地窖里,多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这,大概是我这个废物,这个亲手用语言凌迟了你真心的男人,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慢慢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我的身上。

照亮了我后背那些狰狞的伤疤,照亮了我脖子上那条冰冷沉重的精钢锁链。

也照亮了,那个紧贴着我咽喉、仿佛要切断我所有呼吸的名字——

林清。

那是我的妹妹。

那是高高在上的左近侍主母。

那是我此生最坚固、最绝望的囚笼。

也是我这具残破躯壳,最终的、永恒的归宿。

第一百零八章:虚妄的安宁与试探的锋芒

【场景一:表面的安宁——相依为命的母女】

距离那条刻着“林清”名字的精钢锁链彻底扣死在我的咽喉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这十天里,昭华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按压住的安宁。

午膳时分。昭华殿的正殿。

灿烂的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在金丝楠木的圆桌上。桌上摆满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白玉碗碟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象牙筷子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妹妹坐在主位上,今天她没有穿那些沉重威严的朝服,而

是换了一件柔软的月白色常服。阿圆就坐在她的身侧,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像个瓷娃娃一般精致。

妹妹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一块阿圆最爱吃的冰花桂花糕,轻轻地放进了阿圆面前的白玉小碟里。

“多吃点,你最近这几天,下巴都尖了。”妹妹的声音很轻柔,透着一种寻常母亲对女儿的疼爱。

阿圆乖巧地点了点头,用白嫩的小手拿起那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她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冲着母亲甜甜地笑了。

“谢谢母亲。这桂花糕真甜,母亲也吃。”阿圆懂事地夹起另一块,放进了妹妹的碗里。

妹妹看着女儿那纯真无邪的笑脸,嘴角也缓缓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一幕,如果落在任何一个不知情的旁人眼里,都像极了世间所有寻常、温馨且和睦的母女。充满了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

但是,如果凑近了仔细看。

就会发现,妹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其实掩盖着一种无法修饰的憔悴。她的眼底有着极深的青黑,那是连续多日整夜整夜失眠、被噩梦和死寂反复折磨后留下的痕迹。而且,当她停下夹菜的动作、将手放在桌面上时,那只戴着赤金护甲的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生细微的颤抖。

尤其是在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颤抖就会变得更加明显。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她的神经里绷到了极致,随时都会崩断。

阿圆坐在旁边,一边小口地吃着桂花糕,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将母亲的这些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依然笑得那么甜美、那么乖巧。

因为这个八岁便心智如妖的女孩,心里比谁都清楚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是因为那条锁链,是因为那间被当成禁地死死锁住的内寝,是因为那个跪在地毯上、被彻底榨干了灵魂、再也不会对她露出半分心疼的男人。

阿圆也同样清楚地知道,母亲现在,真的只有她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吃人不吐骨头的圣子宫里,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算计的神权世界中。母亲曾经不顾一切想要保护的、唯一的血亲“哥哥”,已经被她自己亲手逼成了一具尸体。

现在,整个昭华殿,整个天地间,母亲只剩下她这一个至亲骨肉。

所以,阿圆这几天表现得格外乖巧,格外懂事。她不去招惹母亲,不去触碰那个禁忌的话题。

这是这对拥有着神血的母女之间,达成的一种心照不宣的、脆弱的默契——只要阿圆不提那个被锁在内寝里的男人,妹妹就会把所有的温柔和母爱都倾注在她的身上。

但这种犹如在火药桶上跳舞的默契,到底能维持多久?阿圆那双黑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兴奋的危险光芒。

【场景二:第一次触碰——无心的试探】

同日下午。

阿圆结束了神恩殿那边长老们安排的枯燥书塾功课,带着几名贴身侍女,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昭华殿。

当她路过后院那个巨大的洗衣池时,她的脚步,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磁石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

但那个洗衣池边,空无一人。只有几件还没来得及搓洗的衣物散落在木盆里。

那个曾经赤裸着宽阔的上半身,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哪怕双手泡得发白也依然机械地、精准地搓洗衣物的

强壮身影,已经不在了。

他被锁在那间昏暗的内寝里,脖子上套着精钢的项圈,像一条被废弃的死狗一样,再也出不来了。

阿圆站在回廊下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青石板位置。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脑海里,忽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一些画面。

那是她还很小、大概只有四岁的时候。她最喜欢跑到后院来,调皮地爬到那个男人的背上,两只小手死死地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着喊“驾!大狗狗快跑!”。而那个男人,总是会放下手里所有的活计,任由她欺负,甚至故意在地上爬得一颠一颠的逗她开心。

她想起第一次,她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叫他“大狗狗”时。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屈辱,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卑微而又温暖的宠溺。就像是在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但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了。

“阿圆。”

一个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的声音,突然在阿圆的身后响起。

阿圆的眼皮微微一跳,但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她转过头,看到母亲正站在距离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妹妹的脸色有些发白,那双深邃的狐狸眼,正死死地盯着阿圆,然后又顺着阿圆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洗衣池。那眼神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在看什么?”妹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圆顿了不到半秒钟。

然后,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笑着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母亲那纤细的手臂。

“没看什么呀。”阿圆仰起脸,笑容甜美得没有一丝破绽,“我刚才是在想书塾里长老讲的那段神圣法典,想得有些走神了。母亲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妹妹低头看着抱着自己手臂的女儿。她沉默了两秒钟,那僵硬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政务处理完了,就早点回来陪你。”妹妹伸出手,摸了摸阿圆那柔顺的长发。

阿圆把脸亲昵地贴在母亲的胳膊上,撒娇般地蹭了蹭:“母亲真好,阿圆最喜欢母亲了。”

妹妹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没有再把目光投向那个洗衣池。

但阿圆把脸埋在母亲衣袖里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却变得有些诡异。

她知道,母亲看到了。

母亲看到了她在看那个洗衣池,看到了她在看那个男人曾经跪过的地方。

母亲什么都知道,但母亲不敢点破。因为母亲害怕,一旦点破,这表面上最后的一丝温存就会瞬间崩塌。

【场景三:禁忌被触碰——讨要林尘】

三天后。

昭华殿内寝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外。

阿圆孤身一人站在那里。门紧紧地关着,从外面挂上了一把复杂的精钢大锁。那把锁的钥匙,除了被母亲贴身藏在亵衣里,这世上再没有第二把。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了。

她计算过时间。今天神恩殿有极为重要的祭祀大典,作为左近侍,母亲必须全程陪同在圣子身边,没有两个时辰绝对回不来。

在这之前,阿圆已经偷偷用那根从内务府弄来的特制细铁丝试过好几次了。但那把锁的内部构造复杂得超乎想象,显然是母亲为了防她,特意找能工巧匠打造的防盗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

她只能放弃开锁的念头。她把小巧的身体紧紧地贴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竖起耳朵,试图听清里面的哪怕一丝动静。

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死寂。就像是一座封闭的古墓。

他就在里面。那个叫林尘的男人,那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废奴。他现在一定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毯上,脖子上套着那条冰冷沉重的锁链,另一端死死地拴在床柱上。

他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吗?他知道,那个被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秘密的女儿,此刻就站在门外吗?

阿圆把光洁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红唇微启,用一种极轻、极轻,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执念的声音,对着门缝里面说道:

“大狗狗,你听得到我吗?”

没有回应。连一声锁链拖拽的声音都没有。

“我知道你听得到。”阿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只是不能回应。对不对?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具死尸,是为了气母亲,还是为了保护那个地窖里的贱女人?”

里面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阿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直了身体,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爆发出了一种比她母亲当年还要疯狂的占有欲。

“我会救你出来的。”

她对着那扇门,仿佛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神谕,“母亲把你玩坏了,她只会用锁链锁住你。但我不同。你等着,我会让你重新变成我的专属大狗狗。”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内寝的门口。

但她没有注意到。

在她身后不远处,在那条通往偏殿的回廊拐角的阴影里。玉娘正浑身发抖地站在那里,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将刚才阿圆站在门外说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场景四:爆发——第二次索要】

当晚。

妹妹从神恩殿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她的脸色难看,惨白中透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暴怒。一进昭华殿的大门,周围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低到了冰点,所有的宫女和男奴都吓得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玉娘已经把下午在内寝门外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甚至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她。

阿圆正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翻看一卷竹简,看到母亲这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走进来,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撒娇,而是放下了竹简,静静地看着母亲。

妹妹没有说半句废话,带着一阵凌厉的香风,径直走到了阿圆的面前。

“你去内寝门口干什么?”

妹妹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年仅八岁的女儿,那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阿圆仰起头,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血丝、几近疯狂的眼睛。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害怕。

“我去看大狗狗。”

阿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妹妹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说什么?!”妹妹咬着牙,声音开始发颤。

“我说,我去看大狗狗。”阿圆看着母亲,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好心地解释了一下,“他被那条锁链锁在里面那么多天,一步都不能离开那张床。我担心他会生病。”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正殿里炸响!

妹妹扬起手,毫无保留地、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阿圆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

这已经是阿圆第二次因为那个男人挨巴掌了。她被打得脑

袋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但阿圆依然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去捂一下火辣辣的脸颊。她慢慢地转过头,用一种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看着浑身发抖的母亲。

妹妹打完这一巴掌,自己的手也在剧烈地发抖。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妹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指着阿圆的鼻子,“不许碰他!不许看他!甚至不许提他!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阿圆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地擦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她看着近乎疯狂的母亲,依然平静地说:

“母亲,我没有碰他,也没有看他。那扇门锁着,我只是隔着门站了一会儿。这也不行吗?”

“不行!绝对不行!”

妹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透着一种病态的、甚至有些可悲的护食心理。

“他是我的!他是我林清的专属物品!你不许碰!不许看!甚至连在脑子里想都不许想!”

阿圆看着母亲这副失去理智的模样,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字字诛心:

“母亲,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用锁链拴着他,会把他彻底逼死?”

妹妹愣住了。她那张疯狂的脸瞬间僵硬。

阿圆站起身,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现在已经是一具空壳了。你还要把他死死地锁起来,不让他见任何人,不让他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他会烂掉的,母亲。他会像一块失去生机的烂肉一样,彻彻底底地烂在那张波斯地毯上。”

“住口!”

妹妹被戳中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恼羞成怒地再次抬起手,想要再打下去。

但阿圆这次没有站着挨打。她敏捷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那个巴掌。

她看着母亲,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的冷静与早熟。

“母亲,你打我可以,但我说的是实话。”

阿圆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把重锤砸在妹妹的心上,“你把他锁起来,根本不是因为怕他跑。他的腿早就断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他能跑到哪里去?”

“你把他锁起来,是因为你受不了他不在乎你。是因为你害怕看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妹妹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浑身如坠冰窟。

阿圆看着她,继续用那种残忍的平静,撕开母亲最后的遮羞布:

“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不在乎你?”

妹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她拼命地摇头,想要捂住耳朵。

“因为他把所有的在乎,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地窖里那个女人。你为了留住他,用那个女人威胁他,甚至逼他亲口骂了那个女人。你以为你赢了?”

阿圆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和母亲平日里的冷笑简直如出一辙——温柔中透着极致的残忍。

“你错了,母亲。你其实杀了他。你杀了他的心。你现在锁在内寝里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罢了。”

“你……你别说了……”

妹妹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别说了……别提那个女人了……”

阿圆看着母亲崩溃的模样,突然笑了。

“母亲,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阿圆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妹妹,“那个叫月儿的信,是我故意放在

桌子上让他看到的,这你知道。在庄子门前,那些刺穿他们两个人心的话,是我提议让他说的,你也同意了。甚至……”

阿圆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无比,“甚至连那朵被你踩碎的‘哥哥花’,我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妹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八岁、却仿佛洞悉了一切恶意的女儿。

阿圆转身,慢慢地向着正殿的门外走去。

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母亲,你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了。你最好别把我推开。”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夜色中。

正殿里,死寂得让人发疯。

妹妹独自站在原地,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发抖。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绝望的泪水。

她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了内寝。

她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把沉重的精钢大锁。

“砰!”

她猛地推开门。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了那个被锁在床柱旁的身影。

林尘依然保持着那个卑微的跪姿。脖子上的精钢项圈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他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面前的地毯,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这具尸体毫无关系。

妹妹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那宽阔、布满伤痕的肩膀。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林尘……她说得对……我只有她了……我只有阿圆了……”

妹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胸膛。

“可是她要你……她看你的眼神,和那些贪婪的贵人一模一样……她要抢走你……”

我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我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没有去抚摸她颤抖的脊背。我的眼睛依然死寂地望着虚空,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但是。

在我的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在剧烈地、疯狂地跳动着。

阿圆刚才在正殿里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剔骨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我刻意掐死的内心深处。

她知道。

这个八岁的小怪物,她什么都知道!

那个被锁在地窖里的可怜女人,那些满载着绝望思念的信件,我这场为了保护她们而上演的“自我死亡”,还有妹妹那种因为爱极生恨而变得扭曲、病态的疯狂占有。

她全都知道。

而她,这个拥有着神血的少女,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正在用她自己那种冷酷、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撕开这一切被鲜血和谎言掩盖的伤疤。

她正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想要将我和妹妹,将这昭华殿里所有的罪恶与秘密,全部吞噬。

【场景五:日常的崩溃——反复发作】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

昭华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这种母女之间为了同一个男人而产生的诡异交锋,在日常生活中反复、不间断地上演着。

在绝大多数的日常相处时,母女俩依然努力地维持着那种表面的、令人窒息的和睦。

妹妹会强打起精神,陪阿圆用膳。会像个严母一样检查她在神恩殿书塾里的功课,会耐心地给她讲解那些繁复枯燥的神圣法典。而阿圆,也会配合地扮演一个乖巧、聪慧的神族贵女。她会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会甜甜地说“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

但这层薄如蝉翼的和平表象,只要哪怕一丁点微风,只要话题不小心触及到那个被锁在内寝里的禁忌,就会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有一次午膳。

阿圆正喝着一碗燕窝粥,忽然,她放下汤匙,用一种随意的、像是在关心一只宠物般的口吻问了一句:

“母亲,大狗狗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当啷!”

妹妹手里的那双象牙筷子,瞬间掉落在了名贵的金丝楠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的脸色在零点一秒内变得煞白,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恐慌和暴戾所取代。

紧接着,就是一场毫无理智的疯狂爆发。

“不许叫他大狗狗!”

妹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碗碟全部扫落在地!饭菜的汤汁溅了阿圆一身。

“不许问他吃什么!不许关心他!不许提他!”妹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像是一个被踩中了尾巴的疯猫。

阿圆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些汤汁弄脏了自己昂贵的裙子。她冷眼看着母亲在正殿里发疯、摔东西、尖叫。

直到妹妹发泄完所有的体力,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椅子上时。

阿圆才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裙子上的污渍,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母亲,我只是随口问问。他每天被锁在那里,如果连送进去的馊饭都不吃的话,那具身体是会饿死的。”

妹妹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张冷静得可怕的脸,忽然双手捂住脸,蹲在满地的碎瓷片里,绝望地哭了起来。

阿圆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抱住母亲颤抖的肩膀。

“母亲,你别哭了。阿圆知道错了,阿圆以后再也不问了。”

她温柔地哄着。

但是,她保证过的谎言,连她自己都不信。

下一次,到了某个特定的节点,她依然会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再次将这根刺狠狠地扎进母亲的心里。

她不是故意的挑衅,这更像是一种病态的试探。因为那个男人,是她们母女之间永远绕不开的存在,是横亘在她们血脉之间最深的一道伤疤。他就像一根长满了倒刺的毒针,深深地扎在她们的心脏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会鲜血淋漓,但又绝对无法忽略。

直到有一天夜里。

妹妹因为做噩梦再次惊醒。她紧紧地抱着睡在身边的阿圆,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把头埋在阿圆小小的肩膀上,忽然没头没尾地、带着哭腔问了一句:

“阿圆……你是不是……是不是很恨妈妈?”

阿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妹妹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不恨。”

阿圆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清脆,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早熟。

妹妹愣住了,她微微松开手,借着月光,看着女儿的脸,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阿圆想了想,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母亲憔悴的脸庞。

“阿圆一直都很爱妈妈。因为除了妈妈,阿圆也没有别人了。”

阿圆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所以,当阿圆看到妈妈,堂堂的左近侍主母,为了一个下贱的男奴,被折磨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时。阿圆觉得……”

她顿了顿,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妈妈很可怜。”

妹妹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可怜。

她那引以为傲的神族血脉,她那踩着无数人尸骨爬上去的无上权力,她

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个男人锁在身边的疯狂占有。

在自己年仅八岁的女儿眼里。

换来的,竟然是“可怜”这两个字。

妹妹呆呆地看着女儿,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放声大哭,还是该凄厉地大笑。她只觉得,这整个世界,都在用一种最荒诞的方式,将她一步一步地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场景六:妹妹的独白——深夜的崩溃】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内寝里。

那根精钢锁链在床柱上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妹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袍,赤着脚,像游魂一样走到我的面前。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是自己连续失眠的第几个夜晚了。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棂,直直地照在我的身上。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千年不变的跪姿,双手伏地。那张长满青色胡茬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死寂。我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但她知道,我没有睡。

自从被戴上这个项圈后,这具被掐死了灵魂的躯壳,就已经失去了真正进入睡眠的能力。

“林尘。”

妹妹在静谧的夜里,轻轻地唤了一声。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抬起头。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眸,在月光下犹如两片冰冷的玻璃片,倒映着她憔悴的脸庞。

妹妹看着我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度的苦涩,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你知道,今天晚上,阿圆跟我说什么了吗?”

她蹲下身,与我平视。

我沉默着,等待着她的下一句。

“她说,我可怜。”

妹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悲凉,她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堂堂圣子宫左近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怜吗?”

我看着她,那张被绝望吞噬的脸。

我依然没有说话。这具尸体不需要回答这种问题。

妹妹见我没有反应,她的手缓缓向前,轻轻地抚摸着我冰冷的脸颊。

“我觉得她说得对。”

妹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滴在地毯上,“我是真的可怜。我以为,只要打断你的腿,只要用这根锁链把你死死地拴在我的床边,只要不让你见任何人。我就能留住你。”

她的手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摸到了我脖子上那个冰冷的精钢项圈,以及那根沉重的锁链。

“但我留住的是什么?”

她猛地拽住那根锁链,将我的脸拉向她,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疯狂,“我留住的,是一具彻头彻尾的尸体!一具温热的、胯下还能勃起的、会喘气的尸体!”

“我每天像个疯子一样进来,亲手给你喂饭,一口一口地喂进你这不会咀嚼的嘴里。我亲手用温水给你擦身,擦拭你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我坐在你面前,自言自语地跟你说好久好久的话。”

妹妹把额头死死地抵在我的额头上,泪水糊满了我们两人的脸颊。

“你听得到,对不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应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变成了凄厉的呜咽。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林尘,你知道吗?”

我沉默着。

“这就像是……我每天都在对着一堵冰冷的墙壁说话。就像是我每天都趴在一个新挖好的坟墓前哭诉。就像是我在试图唤醒一个,这辈子都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人。”

她的双手死死地揪住我胸前的皮肉,指甲掐出血痕。

“太

痛苦了……这种死寂太痛苦了……”

“可我停不下来!我根本放不下!”

妹妹绝望地哭喊着,“我怕我只要一松手,我怕我只要打开这个项圈!你连这具冰冷的尸体,都不会再留给我了!”

我依然沉默着。

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承受着她所有的崩溃与绝望。

但是。

在我的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在以一种快要爆炸的频率,剧烈地跳动着。

我想开口。

我那被封印在理智最深处的灵魂,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我想对她说:妹妹,我在这里。

我想用这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告诉她:别哭。

我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她,告诉她:妹妹,哥哥一直都在。

哪怕她是个疯子,哪怕她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我,但我依然想告诉她,我这颗心,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但我不能。

我死死地咬着牙关,将那些快要冲破喉咙的话语,连同着满嘴的血腥味,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我知道。

只要我一开口,只要我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那个被关在阴暗地窖里、生死未卜的月儿,就会立刻面临灭顶之灾。

只要我一开口,妹妹就会立刻恢复那副疯狂的、不可理喻的掌控欲,用月儿的命来作为继续榨取我灵魂的筹码。

只要我一开口。我们所有人,都会再次回到那个万劫不复的起点。

所以我只能沉默。

我只能用这双空洞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我只能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沉默地承受着她绝望的眼泪和拥抱。

我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用一种她这辈子都永远无法知晓、也无法理解的方式,沉默地、死寂地,爱着她。

【场景七:阿圆的计划——暗中的行动】

同一时间段。昭华殿偏殿。

夜深人静。

阿圆坐在自己的红木书桌前。桌面上点着一盏防风的羊角宫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面前摊开的一张羊皮纸。

那不是普通的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整个昭华殿的详细平面图。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每一队天罚卫夜间巡逻的时间间隔和路线,甚至连内寝周围哪块地砖松动,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张图的边缘,写满了她关于那把钥匙的推算。

母亲把那把精钢内寝的钥匙,看得比命还重,十二个时辰贴身放在亵衣内侧,从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但是。

只要是个人,总会有松懈的时候。总会有不得不脱下衣服的时候。

阿圆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在图纸上标注着“浴房”的那个位置。

母亲极爱干净,哪怕每天累得半死,回来后也必定要在浴房里泡足半个时辰的玫瑰花瓣浴。而每次沐浴时,她都会将那件贴身的亵衣,放在浴房外间的紫檀木衣架上。

如果……如果她能在那半个时辰里,避开外面那些守卫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潜入浴房外间——

“笃笃笃。”

一阵极轻、却显得有些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阿圆的思绪。

阿圆眼神一冷,动作快如闪电。她瞬间将那张羊皮图纸卷了起来,塞进了书桌底下的一个隐秘暗格里。

“谁?”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带着睡意的慵懒声音问道。

“小主子,是老奴。”玉娘那压抑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阿圆微微皱了皱眉。她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玉娘微微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盖着丝绸的托盘。

“小主子,这是御膳房今晚刚做的冰花桂花糕,主母怕您晚上读书饿了,特意吩咐老奴给您送来。”玉娘恭敬地说道。

阿圆看着那盘精致的糕点,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谢谢玉娘。母亲对阿圆真好。”

她伸手接过托盘,准备关门。

但玉娘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圆挑了挑那好看的眉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玉娘,还有事?”

玉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突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小主子……主母最近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好。老奴看着都觉得揪心。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母女情分的份上,以后……别再在主母面前提那个人了?”

阿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上位者被下人冒犯后,危险的冰冷。

“玉娘。”

阿圆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威严和寒意,“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

玉娘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她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冷汗直冒。

“老奴不敢!老奴万死也不敢!老奴只是……只是从小看着主母受了那么多苦,实在不忍心看着主母这样折磨自己,老奴是担心主母的身体啊……”玉娘拼命地磕头解释。

“担心?”

阿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玉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你真的是在担心我母亲的身体?还是在担心,如果我母亲真的彻底疯了,你这个左近侍的心腹嬷嬷,就会失去在这圣子宫里作威作福的靠山?”

玉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被踩中了痛脚的猫,张着嘴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阿圆看着她这副懦弱的模样,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脸上的冰冷瞬间消失,再次换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行了,逗你玩的。”

阿圆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玉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也是为了这个昭华殿好。下去吧,我以后会注意的。”

玉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擦着冷汗退了出去。

阿圆关上房门。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端着那盘桂花糕,走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母亲啊,母亲。

你总觉得,在这个世上,你只剩下我了。

但是你知道吗?

从小到大,阿圆也只有你这一个亲人。阿圆也想让你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我的身上。

可是。

你要的,根本不是我。你的心里,你的眼里,你所有的疯狂和眼泪,全都是为了那个被锁在内寝里的低贱男奴!

既然如此。

那我就把他,从你的手里,硬生生地抢过来!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谁,才是这个昭华殿里,真正能掌控他、留住他的人。

第一百零九章:破笼的微光与最后的豪赌

【场景一:妹妹的决定】

深夜。昭华殿内寝。

浓重的夜色仿佛要将这座奢靡的囚笼彻底吞没。

妹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睡袍,静静地坐在宽大的红木拔步床边。她没有点亮哪怕一盏宫灯,任由自己和那个被锁在床柱旁的身影,一起沉浸在这死寂的黑暗中。

林尘。

我的这具残破躯壳,依然保持

着那个雷打不动的标准跪姿,伏在地毯上。

这十几天来,我就是这样跪了无数个日夜。

像一个被设定了最下贱程序的机械,精准、麻木地执行着她下达的所有指令——用舌头清理她脚趾的缝隙,像牲口一样吞咽她喂到嘴边的残羹冷炙,甚至在她因为极度痛苦而发狂时,任由她跨坐在我身上,承受她那带着绝望和恨意的疯狂发泄。

但我从不主动开口,从不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脸上也从不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就像一具温热的、会呼吸的尸体。

妹妹缓缓地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她慢慢地蹲下身子。

她伸出那只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粗糙的皮肤,坚毅的下颌线条,还有那些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青色胡茬。

这张脸,曾经会在雷雨夜里为了护着她而露出焦急的神色,曾经会因为她的一句撒娇而笑得像个傻子,也曾经会因为她流下一滴眼泪而心疼得皱紧眉头。

但现在,在这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让人窒息的死寂。

“林尘。”

她在黑暗中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机械地抬起头,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木讷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吗?”妹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没有回答。这具尸体不需要回答这种没有实际指令意义的问题。

“我恨你。”

她的手指在我的脸颊上渐渐收紧,指甲几乎要陷入我的皮肉里,“我恨你为了那个乡下女人,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我恨你宁可把自己逼死,也不肯为我活过来!我更恨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发疯,而你明明就跪在我的面前,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堵永远也打不破的铜墙铁壁!”

她说着,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

“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妹妹猛地倾身向前,将她那冰冷的额头,死死地抵在了我的额头上。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做着某种痛苦的挣扎。

“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几天,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喷洒在我的鼻尖上,“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夜里,我没有带着天罚卫追过去……如果我真的放手,让你留在了那个破败的庄子里,和那个女人死在一起……你会不会……会不会现在还是活的?”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哪怕你活下来之后,心里只有恨。哪怕你用最恶毒的话骂我,哪怕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但至少,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依然沉默着。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我死死地咬着牙关,将那丝波动彻底封锁在躯壳的最深处。

妹妹缓缓地抬起头,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睛。

“我想过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艰难、甚至可以说是粉身碎骨的决心,“我留不住你。我打断了你的腿,我用这根精钢锁链锁住了你的人,但我永远也留不住你的心了。你的心,早在那个庄子门前,在那把剥皮的刀下,就已经死透了。”

她站起身,转过头,走向半开的窗棂,看着窗外那浓重如墨的夜色。

“明天,我放她走。

”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

我那双一直死寂如古井般的眼眸里,瞳孔在黑暗中、在妹妹看不到的角度,微弱、却又不可抑制地骤然收缩了一下!

“我亲自去那个地窖放人。”

妹妹的声音在夜风中发抖,像是一片在狂风中苦苦支撑的落叶,“我让她走,离开圣子宫的势力范围,想去哪就去哪。”

她转过身,重新看着我。那双红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如果……如果她能让你重新活过来。”

妹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滴血的心头剜下来的,“你就跟她走。”

“我不拦你。”

内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呜咽。

妹妹看着我这副依然毫无反应的尸体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

“但如果……如果她走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妹妹慢慢地走回我的面前,最后一次,用那种充满眷恋和绝望的目光,深深地抚摸着我的脸庞。

“林尘,那你就真的死了。我也,彻底死心了。”

“明天,你好好看看她吧。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场景二:地窖的门】

次日清晨。城外,那座荒凉破败的庄子。

妹妹真的来了。

她没有穿那件象征着左近侍无上权力的华贵朝服,也没有带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天罚卫。她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素色长裙,头上没有任何珠翠点缀,仅仅带着玉娘和两个心腹侍女。

庄子后院那个隐蔽的地窖门,被几名粗壮的杂役奴费力地推开。

“轰隆”一声闷响。

一股混合着霉烂、排泄物和腐朽气息的恶臭,瞬间像毒气一样扑面而来。

玉娘被熏得脸色发白,连忙用手帕死死地捂住口鼻,甚至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但妹妹却仿佛失去了嗅觉一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嫌恶的表情,就那么直直地、顺着湿滑长满青苔的石阶,走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窖。

地窖的最深处。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瘦弱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像一只受伤的流浪狗一样,紧紧地蜷缩在潮湿肮脏的角落里。

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抬起了头。

是月儿。

她比一个多月前在庄子门外初见时,更瘦了。原本就单薄的身子,现在已经彻底瘦得皮包骨头。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黑灰和干涸的泪痕,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一头长发犹如枯草般乱成一团。

但是。

当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是妹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亮起了一束光!

那不是对折磨者的滔天恨意,也不是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在这暗无天日、每天只靠一碗发酸馊水吊命的地狱里,她竟然还在期待?期待那个亲口骂她下贱、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会踩着五彩祥云来救她吗?

妹妹站在距离月儿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团几乎快要失去生命体征的烂肉。

“你恨我吗?”妹妹冷冷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阴冷的地窖里回荡。

月儿那双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她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似乎在努力积攒着说话的力气。

然后,她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恨。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恨?!”

妹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她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冷笑,猛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我把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每天用馊水折磨你,让你像老鼠一样和臭虫作伴!我甚至让他,你最爱的那个男人,当着你的面把你骂得连一条狗都不如!你居然说你不恨?!”

月儿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陷入狂怒的妹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

“我知道,他那天为什么那么做。”

月儿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妹妹的身上,让她的冷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为了让我活。”

月儿虚弱地说着,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在乎,你就会立刻杀了我。所以,他把自己变成那副六亲不认的疯狗模样,他亲口杀我的心……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妹妹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急促。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卑贱的女人。

“你知道?”妹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月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知道。”

月儿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虚弱微笑,“林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就算是死,也不会真的嫌弃我。”

“你闭嘴!”

妹妹猛地蹲下身,像一头发疯的母兽一样,一把死死地揪住月儿那散发着酸臭味的破烂衣领,将她整个人半提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

妹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眶瞬间红得滴血,“你知道他为了保你的贱命,付出了什么代价吗?!你知道他为了你,硬生生地掐灭了自己所有的情感,把自己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吗?!你知道他这十几天来,每天晚上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我的脚边,任我怎么打骂、怎么蹂躏,他都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半点反应吗?!你知道他——”

妹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再也说不下去了。

月儿被紧紧地揪着衣领,呼吸有些困难。但她看着近在咫尺、崩溃大哭的妹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对情敌的怨恨。

竟然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同情。

“你也很难过吧。”月儿轻声说道。

妹妹抓着衣领的双手,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妹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你也很难过。”

月儿看着她那张绝美却布满泪痕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悲伤的事实,“你那么爱他,甚至不惜动用你左近侍的滔天权力来强留他。可是,你却亲手把他逼死了。你得到了他的人,每天晚上都能让他睡在你的脚边,但你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心了。”

“你,其实比我更可怜。”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彻底炸毁了妹妹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和防线。

妹妹呆呆地看着月儿。

过了很久,很久。她那紧绷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月儿的衣领。

她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废人一样,踉跄着站起身。

“你走吧。”

妹妹背对着月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月儿跌坐在潮湿的地上,愣住了。她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

”

妹妹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离开这个庄子,离开圣子宫的势力范围。想去哪就去哪,永远,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月儿挣扎着,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看着妹妹那萧瑟的背影。

“为什么?”

“因为我要看看。”

妹妹仰起头,似乎在努力逼退眼眶里的泪水,“我要看看,当他看到你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那具死掉的空壳,到底会不会重新活过来。”

妹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他活过来,如果他愿意跟你走……你就带他走。我,绝不拦你们。”

月儿看着妹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如果,他活不过来呢?”

妹妹的肩膀,明显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那我就真的,死心了。”

【场景三:相见】

同日下午。昭华殿内寝。

当内寝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时,阳光伴随着一丝微凉的秋风,吹散了房间里那股常年积聚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安神香气。

月儿在玉娘的带领下,脚步虚浮地走进了这间奢靡到了极点的囚笼。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我就跪在那张铺着名贵波斯地毯的地上。赤裸着布满伤痕的宽阔上半身,脖子上套着那条冰冷的精钢锁链。我低着头,双手伏地,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已经在这个房间里风化了千年的丑陋石像。

月儿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我。

这是她魂牵梦绕了整整八年、在无数个噩梦中惊醒时都会呼唤的男人。

是那个在雷雨夜里,用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是那个为了见她一面,不惜挣断神权枷锁,狂奔三个小时,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的男人。

也是那个,在庄子门前,为了保住她的命,跪在泥水里,用这世上最残忍、最下贱的话语,将她的真心踩得粉碎的男人。

眼泪,瞬间决堤。

月儿不顾玉娘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向我跑了过来。因为太过虚弱,她中途甚至摔了一跤,但她立刻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对面。

“林尘。”

她用那沙哑、颤抖的声音,轻轻地呼唤着这个刻在她骨子里的名字。

我机械地抬起头。

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犹如两口干涸的深井,木讷地看着她。

月儿看着我这副没有灵魂的模样,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尘,是我。我是月儿啊。”

她哭喊着,试图从我那幽暗的瞳孔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波澜。

但我依然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突然闯入内寝的摆件。

月儿伸出那双因为长期干重活而布满老茧、此刻又沾满地窖泥灰的颤抖双手。她轻轻地,仿佛捧着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一般,捧住了我的脸颊。

我的皮肤依然粗糙,那些青色的胡茬扎着她的掌心。更重要的是,我的皮肤是温热的,颈动脉在她的指尖下平稳地跳动着。

我还活着。

但是,那个会心疼她、会保护她的“林尘”,却已经不在了。

“林尘……你醒醒啊……”

月儿捧着我的脸,泪如雨下,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你看看我!我是月儿啊!你那天在庄子门前不是说,你放不

下我吗?你说你要来找我的啊!你醒醒好不好……”

她绝望地摇晃着我的肩膀,试图唤醒我这具沉睡的躯壳。

但我任由她摇晃着,身体像个布娃娃一样摆动。没有反抗,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反应。

月儿终于崩溃了。

她一把将我死死地抱住,把脸埋进我那散发着淡淡血腥味和药草味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而在内寝的门外。

妹妹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那只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死死地抠着门框的边缘。锋利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白玉地砖上,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恨!

她恨得发狂!

她恨那个低贱的乡下女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抱着他,可以肆意地为他流泪,可以被他如此深沉、甚至不惜付出灵魂地放在心上!

而她,堂堂左近侍,付出了所有,却只能得到这具冰冷、麻木的空壳!

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强忍着冲进去把那个女人撕碎的冲动。

她要看。

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被她逼死的男人,到底会不会因为这个女人的眼泪,而重新活过来。

【场景四:微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内寝的地毯上拉出长长的、昏黄的影子。

月儿哭了很久,久到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久到她的眼泪似乎都已经流干了。

但她依然没有松开抱着我的双手。她把那张沾满泪痕的脸,紧紧地贴在我宽阔的胸口,静静地听着我那平稳、机械的心跳声。

“林尘。”

月儿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刚认识不久,下了好大的雨。我们在那个漏雨的破旅馆里,你因为保护我,和一群流氓打架,浑身是血。我一边哭,一边用撕碎的衣服给你包扎伤口。你当时看着我的眼睛,傻笑着对我说‘谢谢’。”

我跪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这具空壳的接收器仿佛已经彻底损坏。

“你还记得吗?”

月儿的双手在我背后微微收紧,“一个多月前,你浑身是血地倒在庄子门口。你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你说你放不下我,你说这八年来,你每天都在想我。”

我依然沉默着。犹如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月儿慢慢地抬起头,离开了我的胸膛。她再次近距离地、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让人绝望的死寂。没有任何焦距,没有任何情感的光芒。

但是。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在这个没有任何防备的拥抱中。月儿那作为女人最敏锐的直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件微小、却又无比震撼的事实。

刚才,当她紧紧地抱住我这具残躯的时候。

我的身体,没有像真正的死物那样僵硬,也没有像排斥陌生人那样本能地躲闪。我那结实的肌肉,在她抱上来的那一刻,竟然有一种微弱的、仿佛是在潜意识里想要“接纳”的放松感。

月儿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试探性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小半步。

就在她退开的那一瞬间!

我的眼睛,依然空洞,但那失去焦距的瞳孔,却不自然地,跟着她退后的方向,微小地……移动了一下!

那个移动的幅度小得可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折射产生的幻觉。

但是,月儿看到了!

一直死死盯着这里的

、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妹妹,也看到了!

月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下一秒,她像个疯子一样,再次扑上来,死死地抱住我。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颈窝,用这世上最轻、最温柔、却又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呢喃道:

“林尘,我在这里。”

“我哪儿也不去。”

“你,回来好不好?”

内寝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窗幔发出的沙沙声,和两个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就在门口妹妹那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的惊恐与期盼的目光中。

奇迹,或者说,这世上最残忍的“复活”,发生了。

我那垂在身侧、仿佛已经彻底废掉的右手。

慢慢地、极度艰难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剧烈颤抖,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那只布满老茧、沾着暗红色旧血痂的大手,在半空中僵硬地停顿了几秒钟。仿佛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正进行着一场撕裂灵魂的惨烈搏杀。

最终,那只手,轻轻地、生涩地……落在了月儿那瘦弱的后背上。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

随后,那只手就像是瞬间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猛地垂了下去,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死寂、僵硬的姿态。

但那一下。

妹妹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月儿,也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然空洞的脸。

突然,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决堤的眼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有一种痛彻心扉的心疼。

“你还在。”

月儿捧着我的脸,泣不成声,却笑得无比灿烂,“林尘,我就知道……你还在。”

站在门口的妹妹。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冲进去发疯,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转过身。

步履蹒跚地,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连灵魂都被典当了的赌徒,走出了内寝的院落。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场景五:妹妹的独白】

当晚。昭华殿外那条漫长、寂寥的回廊。

秋风萧瑟,吹落了几片枯黄的树叶。

妹妹独自一人站在回廊的边缘,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浩瀚却又冰冷的星空。

玉娘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远远地站在她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玉娘以为主母已经化作了一尊雕像。

“他动了。”

妹妹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玉娘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可是足以引发昭华殿地震的惊天秘闻。

妹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玉娘。

在清冷的月光下,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真的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但是,她的眼眶,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碰她了。”妹妹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反复咀嚼着这世上最毒的砒霜。

玉娘吓得立刻低下了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妹妹看着玉娘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忽然发出一声比黄连还要苦涩一万倍的轻笑。

“玉娘,你说好笑不好笑?”

妹妹仰起头,看着夜空,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这么久了。这十几天的日日夜夜。我打他,我

骂他,我用带刺的鞭子抽他,我用这世上最坚固的精钢锁链把他像狗一样拴在我的床头。我甚至放下所有的尊严,赤身裸体地去求他,去榨取他这具躯壳!”

“我用尽了这世上所有的方法,把心都掏出来捧到他面前。他都不肯看我一眼。他宁可把自己憋成一具发臭的尸体!”

妹妹的声音开始剧烈地发抖,身体摇摇欲坠。

“可是。那个女人一来。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哭了两声。他就动了。”

妹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玉娘,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与迷茫。

“你说……我算什么?我林清,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玉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回答。

妹妹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玉娘,她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冰冷的夜空。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但我还是会放她走。”

妹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玉娘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主母:“主母?!”

放虎归山?让那个能唤醒这个男奴的女人离开?这无疑是在给自己埋下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定时炸弹!

妹妹没有解释。

她擦干了脸上的眼泪,重新挺直了那因为绝望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她转身,迈着坚定而又沉重的步伐,向着内寝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再看一眼。

她要看看,那具为了别的女人而产生反应的躯壳,到底会不会真的,彻底活过来。

哪怕他活过来之后,那双眼睛里装满的是对她林清的滔天恨意。

哪怕他活过来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了挣脱那条精钢锁链,为了带着那个女人离开她,而拼尽最后的一滴血。

她也要他,活过来。

第一百一十章:血色的黎明与崩塌的空壳

【场景一:暗处的眼睛】

夜,深得像一潭死水。妹妹离开内寝后,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死死锁上。

在内寝外那条幽长的回廊阴影里。

阿圆穿着一件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紫色斗篷,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幼小黑豹,静静地站在雕花窗棂的缝隙外。

她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内寝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个叫月儿的贱女人,不顾一切地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哭泣;她听到了那个女人用沙哑的声音诉说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过去。

最重要的是。

她看到了。

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让那具空壳产生反应的瞬间。

她看到那个男人被废掉的右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轻轻地、带着一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度,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背上。

只是一瞬间。

但阿圆看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阿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起了两点犹如淬了毒的冰冷寒芒。

母亲放了那个女人。母亲居然真的,愚蠢到放了这个女人。

母亲难道天真地以为,只要把这个女人带到他面前,就能唤醒这只大狗狗?就能让他从那个自己挖好的坟墓里爬出来,重新用那种充满温度的眼神看着她们?

阿圆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母亲,你真的太天真了。也太软弱了。

只要这个叫月儿的女人还喘着气,只要她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天。大狗狗的心里,就永远会有一根拔不掉的刺,一根只属于那个女人的牵绊

。

他会为了她活过来,会为了她痛苦,会为了她继续伪装,甚至为了她,做任何可以伤害母亲、伤害这个昭华殿的事情。

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灵魂的锚点。

但是。母亲有没有想过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如果,那个女人,死了呢?

如果她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具不会呼吸、不会说话的烂肉。那么,大狗狗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念想了。

他那根用来锚定灵魂的绳索就会彻底绷断。他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死掉,变成一具真正的、连潜意识都不存在的空壳。

到那个时候。这具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和牵挂的强壮肉体,就只是她林圣汐一个人、可以随意玩弄的专属玩具了。

阿圆缓缓地转过身,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她要去准备一样东西。

那把她从内务府偷偷藏起来、每天夜里都会仔细打磨的精钢短刀,她一直贴身留着。

【场景二:最后的温存】

同一时刻。昭华殿内寝。

月儿没有离开。

她知道那扇门没有锁,她知道这是左近侍给她的特赦,只要她站起身走出去,她就能重获自由。

但她没有动。她就那么坐在波斯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抱着我那僵硬的身体,把脸贴在我的胸膛上,不停地跟我说着话。

“林尘,你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年你在那个破旅馆里,为了我跟那些人拼命,浑身是血。我一边哭一边给你包扎伤口。你当时看着我的眼睛,傻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那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卑微的跪姿,双手伏地,脖子上的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的地毯,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但我的那只刚刚抬起过的右手,此刻,正被她那双粗糙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后来你走了,被带进了这座吃人的宫殿。我在这庄子里,等了你整整八年。”

月儿一边说着,一边流着眼泪,但她的嘴角却努力地扯出一丝微笑。

“我每天夜里都在油灯下给你做鞋。我一边做一边想,我的林尘那么高大,脚也大,普通的鞋子肯定不合脚。我想着你穿着我亲手做的鞋子走路,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偶尔想起我。”

她把沾满泪水的脸颊,深深地埋在我的手背上,感受着我皮肤的温度。

“你知道吗?那些鞋,我做了好多好多。多到……足够你穿一辈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这张长满胡茬、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

“林尘,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带你走。”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向往,“带你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地狱,去一个没有神女、没有阶级、没有这些疯狂和杀戮的地方。我们可以找一块空地,种点花,养几只鸡,过最普通、最干净的日子。”

然后,她看着我那双被斩断了筋脉的废腿,看着我脖子上的那个刻着“林清”名字的项圈。

她笑了。那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场哭泣都要让人绝望。

“但是,你走不了了,对不对?”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条冰冷的锁链,“你的腿断了,你被死死地锁在这里。你是属于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

一个此生不悔的决心。

“没关系。林尘。”

月儿重新抱紧了我,声音坚定得犹如磐石,“你不走,我也不走了。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在黑暗中,在她那瘦弱的肩膀后面。

我那双死寂的眼睛,不可抑制地,再次微微颤动了一下。

【场景三:刀光】

黎明前,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压抑的时刻。

“吱呀——”

内寝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月儿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借着内寝里昏暗闪烁的烛光,她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精致长裙的小女孩,宛如一个瓷娃娃般,静静地站在门口。

是阿圆。

她的手里,倒握着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刀。那锋利的刀刃,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冰冷光芒。

月儿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

阿圆没有说话,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踩着波斯地毯,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走来。

那张粉雕玉琢的绝美小脸上,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的绝对平静。

“月儿姐姐。”

阿圆走到距离我们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声音清脆、甜美,就像是在跟邻家的大姐姐问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

月儿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死死地挡在我的身前。

“你要做什么?!”月儿厉声喝问,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但寸步不让。

阿圆看着月儿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和她的母亲林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柔、甜美,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残忍与高高在上。

“我要送你走呀。”

阿圆轻描淡写地说着,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把沾着夜露的短刀。

“你留在这里,大狗狗就永远都放不下。他会为了你哭,为了你流血,为了你从那具空壳里活过来。”

阿圆微微歪着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可他,应该是我的。是我和母亲专属的私人物品。你这种低贱的乡下女人,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你不配。”

月儿死死地护在我的身前,愤怒地冲着这个八岁的怪物吼道:

“你疯了!他是你——”

月儿的话,戛然而止。

那个惊天的秘密,那个足以让整个昭华殿万劫不复的真相,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里。不能说。那是林尘拼了命也要守住的秘密。

阿圆听到这半句话,停止了脚步。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月儿,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他是我什么?”阿圆轻声问道。

月儿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出了鲜血,一言不发。

阿圆看着她这副死守秘密的模样,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

阿圆向前逼近了一步,刀尖直指月儿的心口,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他是我的生父。对不对?”

月儿的身体,犹如被五雷轰顶般,猛地僵住了!她的双眼瞬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滚圆!

阿圆看着月儿那副如遭雷击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以为,你们能瞒我一辈子吗?”

阿圆冷笑着,“我早就知道了。从后

院那些被我翻出来的信里,从母亲看他那种近乎疯狂的眼神里,甚至……从我自己看他时,那种源于血脉深处的贪婪眼神里。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距离月儿只剩下一臂之遥。

“但,那又怎样?”

阿圆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透着一种被神权彻底异化的扭曲,“他是我的生父,可他同样也是我母亲脚边的一条狗,是我母亲的专属玩具。”

“他可以是这世上任何人的任何东西。但唯独,不能是你的。”

月儿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孩童。

“阿圆……你不能这样!他是你父亲啊——!”

“父亲?”

阿圆听到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她发出一阵清脆却刺耳的笑声。

“父亲算个什么东西?在这个神权统治的世界里,父亲这两个字,就等同于一条可以随意使唤的狗,一块供人踩踏的肉垫,一个用来泄欲和传宗接代的卑贱工具!”

“他从来就没有做过我一天的父亲。在我的眼里,他只是一个跪在地毯上,让我骑着玩的大狗狗而已。”

阿圆收起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如冰窖般森冷。

她高高地举起了那把闪烁着寒芒的短刀。

“所以,月儿姐姐。为了让他彻底变成我的大狗狗。”

“再见。”

刀光,在昏暗的内寝里,如闪电般劈落!

【场景四:倒下】

同一瞬间。

“噗嗤。”

那是一声利刃毫无阻碍地刺破粗糙布料、切开温热血肉的沉闷声响。

月儿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她缓缓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把几乎齐根没入自己左胸的精钢短刀。大股大股殷红的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迅速染红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顺着衣摆,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没有立刻倒下。

她强忍着那种生命力正在疯狂流逝的剧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她看向了一直跪在自己身后的我。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但那一刻,时间仿佛在我的世界里彻底停止了。

我那双伪装了无数个日夜、空洞死寂的眼睛,在看到那把插在她胸口的刀时,终于,轰然碎裂。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阉割,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比太阳陨落还要绝望的波动。

月儿看着我终于有了反应的眼睛,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牵扯了一下。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涌出,堵住了她的气管。她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呼吸,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已经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了。

她用尽了这具身体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缓缓地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轻轻地抚摸在了我那长满胡茬的脸颊上。

她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

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看懂了。我通过她的唇形,清清楚楚地看懂了她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一句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也是她能给我的,最深沉的承诺:

“下辈子……我做你的,主母……”

话音刚落。

那只抚摸着我脸颊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一块破布般无力地垂落了

下去。

她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毯上,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最终,倒在了我的双膝之前。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波斯地毯上疯狂地蔓延。

【场景五:野兽】

我就那么跪在原地。

我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月儿。

她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直直地望着我。但那双曾经澄澈如水、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已经再也没有一丝光亮了。

她死了。

那个等了我八年、给我做了无数双鞋的傻女孩。那个在我最黑暗的岁月里,唯一一束干净的光。

死在了我的面前。死在了一把我亲生女儿捅出的刀下。

我的胸膛像是被千万把钝刀在疯狂地切割。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来形容的恐怖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我的咽喉。

我的喉咙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艰难地蠕动着。

“啊……”

那是一声极度沙哑、低沉,像是封闭了百年的生锈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声音。

“啊……啊……”

我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喊出她的名字,拼命地想要宣泄那种快要将我灵魂撑爆的痛苦。

可是,我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了。

我那被自我封印太久的声带,我那被这神权世界彻底摧毁的语言能力,在这一刻,只能让我发出这种犹如濒死野兽般的、破碎的哀嚎。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从最初的指尖轻颤,迅速演变成了全身肌肉剧烈、恐怖的痉挛!

我的双手死死地抠进那被鲜血浸透的波斯地毯里。十指的指甲瞬间翻卷、断裂,鲜血淋漓,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啊————!!!”

我猛地仰起头,向着穹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震动了整个昭华殿的恐怖嚎叫!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穿透了浓重的夜色,在这座吃人的圣子宫上空,久久地、凄厉地回荡着。

我动了。

我不再是那具只会执行指令的尸体。

我用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拖着那两条彻底废掉、毫无知觉的双腿。像一条被斩断了下半身的恶龙,一点、一点地,向着倒在血泊中的她爬去。

每一次双手的交替拉扯,我那断裂的双腿都会在名贵的地毯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粗长血痕。

我爬到了她的身边。

我颤抖着伸出双手,将她那轻得像一片落叶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我用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的脸,还是温热的。

可是,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用那种傻乎乎的崇拜眼神看着我了。

我紧紧地抱着她逐渐冰冷的尸体,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绝望的呜咽。

而阿圆。

这个刚刚亲手完成了一场完美谋杀的八岁女孩。

就静静地站在距离我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她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抱着月儿的尸体哀嚎。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平静得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场景六:疯狂】

片刻后。

“砰!”

内寝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妹妹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她只穿着单薄的亵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显然是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嚎叫后,不顾一切地从偏殿狂奔回来的。

当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寝,看到眼前的景象时。

她整个人,仿

佛被雷击中一般,瞬间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月儿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我紧紧地抱着她的尸体,浑身是血,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野兽哀嚎。

而她的亲生女儿,阿圆。正站在那摊血迹的边缘,白嫩的小手里,还握着那把刀的刀柄。

妹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有一阵阵刺耳的蜂鸣声。

“阿圆……你……”妹妹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阿圆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几乎快要崩溃的母亲。

“母亲,你不是想试探他吗?”

阿圆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你看,他活了。”

“啪——!”

妹妹猛地扑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阿圆的脸上!这一巴掌极重,直接将阿圆扇得摔倒在地,嘴角裂开了一道血口。

但阿圆没有哭,也没有躲。她只是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母亲。

妹妹已经顾不上教训这个犹如恶魔般的女儿了。她疯了一样转过身,扑倒在血泊中,扑向了我。

“林尘!林尘你看看我!”

妹妹死死地抓住我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眼泪疯狂地涌出。

我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变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伪装。

那里面,燃烧着足以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的地狱之火。那是极致的疯狂、极致的痛苦、以及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后的毁灭欲。

我看着妹妹。看着她那张沾满眼泪、写满恐慌的倾国倾城的脸。

我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咀嚼着满口的刀片。

“你……你……”

我拼尽全力,想要用人类的语言去质问她,想要咒骂她。可是,这具残破躯壳的声带,却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只能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破碎的嘶吼声。

既然说不出话。

那就不要说了。

我猛地松开了抱着月儿尸体的双手。

在妹妹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我猛地向后仰起上半身,然后,用尽我这具强壮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地面那块坚硬的青石砖!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我的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迸射。

“砰!”

“砰!”

我没有停顿。一下接着一下,机械而疯狂地,用自己的头颅去撞击地面。每一次撞击,我都用尽了十成的力气,那是真正一心求死的力道!

“不要!林尘不要——!”

妹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像疯了一样扑上来,试图用双手抱住我的头。

但我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人在濒死边缘回光返照的恐怖力量。妹妹一个娇弱的女子,根本按不住我。

眼看着我又要狠狠地砸向地面。

妹妹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将自己的身体扑了过去,死死地垫在了我的头和那块青石砖之间!

“砰!”

我那沉重、染血的头颅,重重地砸在了她那柔软的胸口和肩膀上。

“呃……”妹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被我撞断了肋骨。

但她死死地抱着我的头,绝对不肯松手。

“林尘……林尘你别这样……求求你了……你打我吧,你杀了我吧,你别这样……”妹妹泣不成声,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沾满了我的脸。

我停了下来。

我被她死死地抱在怀里,那双布

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里面,燃烧着疯狂、痛苦,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后。

我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喉咙里,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让……我……死。”

短短的三个字,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反复摩擦过,透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死寂。

妹妹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拼命地摇头,把我的头死死地按在她的怀里。

“不……不!我不准!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

“让,我,死。”

我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只是机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她死了。月儿死了。让我死。”

妹妹紧紧地抱着我,放声大哭,哭得像是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我不让!我不让你死!你如果死了,我怎么办?阿圆怎么办啊?!”

听到“阿圆”这两个字。

我那双充满死寂的眼睛里,突然没有了任何的温度。就像是瞬间坠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窖。

我缓缓地转过头。

越过妹妹颤抖的肩膀,我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血泊边缘、手中还握着滴血短刀的八岁女孩。

阿圆也正在看着我。

当她对上我那双毫无人类感情、如同深渊恶鬼般注视着她的目光时。

这个心智早熟如妖、刚刚亲手完成杀戮都没有眨一下眼睛的女孩。第一次,在那张完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恐惧。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身上流着我的血、却亲手杀死了我唯一希望的怪物。

我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内寝里回荡,比最凄厉的哭声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女、儿……”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是我在这座昭华殿里,在这九年的漫长岁月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人类的语言,承认了这个荒谬而绝望的事实。

说完这四个字。

我感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支撑着我这具残破躯壳的所有力量,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抽空。我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场景七:尾声】

黎明,终于刺破了夜幕。

昭华殿内寝。

清晨第一缕惨白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块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波斯地毯上。

月儿的尸体,已经被玉娘带着几个最心腹的死士悄无声息地抬走了。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地留在地毯上,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妹妹坐在那摊血迹的旁边,紧紧地将昏迷不醒的我抱在怀里。她的长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我和月儿的鲜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血色雕像。

阿圆站在内寝的门口,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她们。

妹妹没有抬头,依然低头看着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你满意了?”

妹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

阿圆站在门口,沉默着。没有说话。

妹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迷人的狐狸眼,此刻已经干涸得没有一滴眼泪了。她直直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是你亲生父亲。你亲手,用刀捅死了他心爱的女人,捅死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妹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我现在问你,你满意了吗?”

阿圆面对母亲那毫无生气的注视,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冰。

“母亲。你之前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试探他,想让他从那具空壳里活过来吗?”

阿圆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看,我帮你做到了。他活了。”

妹妹看着阿圆,突然,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嘲讽,有着深入骨髓的悲哀,更有一种对自己、对这个世界彻底的绝望。

“对啊。他活了。”

妹妹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我紧闭的双眼,眼底满是凄凉。

“他活过来,就是为了,能够清醒地求死。”

妹妹不再看阿圆,她的目光完全定格在我这张苍白的脸上。

“阿圆。”她轻声说道,“你记住今天。”

阿圆站在门口,依然没有说话。

“出去。”妹妹下达了最后一道逐客令。

阿圆没有反驳,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的男人。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内寝。

沉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关上。

偌大的内寝里,只剩下妹妹和昏迷的我。

妹妹紧紧地抱着我,将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死死地贴在我的额头上。

“林尘……”

她在清晨的寂静中,像个无助的信徒一样呢喃着,“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放你走,我把命给你……只要你活着,好不好……”

我依然在深沉的黑暗中沉睡着,没有给出任何的回答。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新的一天,伴随着神恩殿传来的悠远钟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如期而降。

第一百一十一章:血色的挣扎与同归于尽的枷锁

【场景一:醒来】

月儿死后的第二天傍晚。

昭华殿内寝。

我醒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里,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拽回了人间。

我躺在宽大奢靡的红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的云丝被。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沉重的触感,那条刻着“林清”名字的精钢项圈,依然死死地套在我的喉咙上,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拴在粗壮的床柱上。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视线没有焦距地望着头顶那繁复华丽的雕花穹顶。

然后,我动了。

我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新伤的双手,死死地撑着身下的床榻,试图将这具沉重的躯体支撑起来。

那双被斩断了筋脉的双腿,就像是两截与我毫无关系的腐烂木头,沉甸甸地拖在身后,没有任何的知觉,也没有任何借力点。

我费尽全身力气,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

我转过头,木讷地看向周围。

内寝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安神香,试图掩盖昨夜留下的那股刺鼻血腥味。

波斯地毯上的血迹已经被那些手脚麻利的杂役奴清洗得干干净净。但是,在我的视线里,那滩暗红色的、呈喷射状的血迹印记,依然像烙铁一样,清清楚楚、鲜血淋漓地印在那个位置。

月儿,就是倒在那里的。

那双睁得大大的、再也没有光亮的眼睛;那只无力垂落的、沾满鲜血的手;还有那句没有发出声音、却将我灵魂彻底碾碎的遗言。

月儿死了。

死在了我的面前。死在了一把我亲生女儿捅出的刀下。

我的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荆棘,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张了张干裂

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生锈齿轮摩擦般的沙哑声音:

“啊……”

就在这声短促而破碎的呻吟发出的瞬间。

一直守在床榻边缘、仿佛已经化作一尊雕像的妹妹,猛地扑了过来!

“林尘!你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眼眶红肿得像桃子,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底全是厚重的青黑,显然是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她伸出那双颤抖的手,想要紧紧地抱住我。

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任何的伪装和麻木。

那里面,燃烧着足以将整个昭华殿焚烧殆尽的地狱之火。那是极致的疯狂、极致的痛苦,以及对这个荒谬世界、对自己这具残躯彻底绝望后的毁灭欲。

我猛地抬起那只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了她伸过来的双手。

妹妹被我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床榻边,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在拴在床柱上的那条精钢锁链上,盯在那个套在我脖子上的项圈上。

我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那条冰冷的锁链,然后,用尽我这具强壮身体里所有的野蛮力量,疯狂地向外拉扯!

“哗啦——哗啦——!”

粗大的精钢锁链在我的拉扯下,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但那可是能锁住发狂凶兽的特制锁链,任凭我怎么用力,它都纹丝不动,深深地勒进我的皮肉里。

妹妹见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扑上来,死死地抓住我那双正在疯狂拉扯锁链的手。

“林尘!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根本听不进她的声音。我像是一头彻底陷入癫狂的野兽,猛地甩开她的手,继续用一种不要命的姿态,死死地扯着那根铁链。

我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铁环磨破了皮,甚至连指甲都崩裂了。殷红的鲜血顺着铁链,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染红了床榻。

妹妹被我身上爆发出的那种恐怖求死意志吓坏了,她声嘶力竭地冲着门外尖叫起来:

“来人!快来人啊!”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玉娘,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女,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当她们看到床榻上那副血腥而疯狂的画面时,全都惊呆了。

“按住他!快给我按住他!”妹妹哭喊着下达命令。

玉娘和几个侍女立刻扑了上去,试图将我那正在疯狂拉扯锁链的双手按住。

但我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一种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能。几个女人根本按不住我,反而被我巨大的力量甩得东倒西歪。

我疯狂地扯着锁链,喉咙里发出那种让人心碎、毛骨悚然的野兽哀嚎。

“啊————!!!”

妹妹双膝跪在床榻上,不顾一切地捧着我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庞,眼泪疯狂地砸在我的脸上。

“林尘!林尘你看看我!我求求你看看我啊!”

我停止了挣扎。

我隔着模糊的血泪,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容颜。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温度。只有疯狂,只有绝望,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求死欲望。

我看着她,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三个字:

“让,我,死。”

妹妹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地抱着我,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又像是在欺骗自己。

“你说过的……你说

过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就当是为了我,不要死好吗?哥,我求求你了……”

她死死地抱着我,用那种近乎窒息的力度,试图将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重新拼凑起来。直到我精疲力尽,在这绝望的拥抱中,再次昏睡过去。

【场景二:绝食】

次日。内寝。

我不再吃任何东西。甚至连一口水都不肯咽下。

玉娘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极品燕窝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边。她用白玉勺子舀起一勺,颤抖着递到我的嘴边。

我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嘴唇紧闭,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妹妹见状,从玉娘手里夺过药碗,双膝跪在我的面前,亲自喂我。

“林尘,张嘴。求你了,吃一口吧。”

妹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哀求,那张憔悴的脸上满是祈求。

我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妹妹将那把白玉勺子强行抵在我的唇缝间。温热的粥汁顺着我紧闭的嘴角流淌下来,滴在我的胸前,甚至滴在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上。

但我连抬手擦一下的本能都没有。

妹妹绝望地放下了勺子。她伸出双手,捧着我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怎么样才肯吃?你说啊!只要你肯活下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慢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让,我,死。”

又是这三个字。如同死神的咒语。

妹妹捧着我脸庞的双手,瞬间僵死了。

她无力地放下手,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碗里的燕窝粥都快要凉透了。

“你想和大伯那样,抛下我离开吗?”

妹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脆弱。

听到“大伯”这两个字,我那原本被疯狂和求死欲填满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我记不起大伯是谁了。神女抽走了我所有的记忆。

我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那座在荒郊野外、长满杂草的孤坟。那是妹妹曾经带我去过的地方,她说,那是我们的亲人。

就在我因为这个陌生的词汇而短暂失神的瞬间。

妹妹忽然端起那碗粥,自己猛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俯下身,双手死死地捧住我的后脑勺,将她那柔软的红唇,狠狠地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她强行用舌尖撬开了我因为虚弱而无法咬紧的牙关,将那口混着她津液的温热粥水,硬生生地渡进了我的嘴里!

喉咙的吞咽反射是生物的本能。

那口粥顺着我的食道滑了下去。

不是因为我想吃,也不是因为我留恋这人世间的味道。仅仅只是因为这具残破躯壳最底层的生理本能。

妹妹发现了这个漏洞。她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口接着一口,用这种近乎疯狂、屈辱却又决绝的方式,将那一整碗燕窝粥,全部喂进了我的肚子里。

喂完最后一口。

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床榻边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我那张依然毫无表情、随时准备死去的脸。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哥……我求求你了……”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你如果死了,谁来保护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用这种方式,坚持多久。

【场景三:撞墙】

又过了一日。

神恩殿那边传来了十万火急的政务,需要

左近侍亲自去前殿处理。妹妹不得不离开内寝一个时辰。

临走前,她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偏执狂一样,反复叮嘱玉娘。

“看好他!一刻都不准离开你的视线!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玉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磕头:“奴婢明白!奴婢哪怕是死,也会盯着他!”

妹妹走后。

内寝的大门被从外面锁上。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在床榻旁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玉娘搬了一张圆凳,就坐在距离我不到两丈远的门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半个时辰过去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突然。

我动了。

我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双手,死死地撑着地毯,拖着那两截毫无知觉的废腿,一点、一点地,向着床榻旁边的那面坚硬的红木雕花墙壁爬去!

玉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猛地从凳子上窜了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向我。

“你要干什么?!”玉娘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根本没有理会她。

我的眼睛里只有那面墙壁。那是我通往解脱的最后大门。

我爬到了墙根底下。

然后,我猛地向后仰起上半身,用尽我这具躯壳里残存的、所有的力量,将自己的头颅,像一颗炮弹一样,狠狠地撞向了那面坚硬的红木墙壁!

“砰!”

一声沉闷、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玉娘尖叫着扑了上来,不顾一切地用双手死死地抱住我的头。

“不要!你不能这样!你如果死了主母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玉娘哭喊着,试图将我从墙边拖开。

但我这具身体里爆发出的求死力量实在太恐怖了。玉娘一个养尊处优的嬷嬷,根本按不住我。

我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那种野兽般的嘶吼声,想要再次将头撞向墙壁。

“来人!快来人啊!救命啊!”玉娘绝望地冲着门外大喊。

几个在门外候着的强壮侍女听到动静,立刻打开门锁冲了进来。

她们七手八脚地扑到我身上,有按手的,有按腿的,死死地将我压在地毯上。

我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疯狂地挣扎着,脖子上的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啊——!啊——!”

我的额头在刚才那一下撞击中已经彻底破裂,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满了我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看起来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快去叫主母!快去啊!”玉娘满手是血,绝望地哭喊着。

【场景四:咬舌】

当妹妹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寝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当场晕厥。

我已经被人用粗大的麻绳,死死地、呈大字型绑在了那张红木拔步床的四根粗壮床柱上。

我的额头上包着厚厚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更让她感到触目惊心的是,我的嘴里,被玉娘强行塞进了一大团干净的白布。

那是为了防止我咬舌自尽。

妹妹看着我这副如同待宰牲口般凄惨的模样,浑身剧烈地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松开他。”妹妹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

玉娘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主母!不能松啊!他刚才撞墙不成,一心求死,老奴怕他会——”

“我让你松开!”妹妹猛地咆哮起来,眼神中透着一种要杀人的暴戾。

玉娘不敢再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和几个侍女一起,解开了绑在我

四肢上的麻绳。

绳子松开后,我没有像她们预想的那样继续发狂。

我就那样跪在床榻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动力源的残破机器。

妹妹挥退了所有人。

她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与我平视。

她伸出那只颤抖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塞在我嘴里的那团白布。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疯狂与死寂。没有一丝一毫对生的眷恋。

妹妹看着这双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沾满血污的脸颊。

“林尘,你听着。”

妹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偏执到了极点的疯狂,“我不会让你死的。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让你死!”

我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理喻的占有欲。

然后,当着她的面。

我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张开嘴,用尽所有的咬合力,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舌头!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妹妹的手,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伸进了我的嘴里,死死地卡在了我的上下两排牙齿之间!

“唔——!”

我那足以咬断自己舌头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咬了下去!

结结实实地,咬在了她那白皙柔嫩的手腕上!

鲜血,瞬间如注般涌出!顺着她的手腕,流进了我的口腔里,带来了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但我没有松口。

我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我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疯狂地咬着她手腕上的皮肉,仿佛真的要将她的手硬生生地咬断。

妹妹疼得浑身剧烈地发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但是。

她没有发出哪怕一声痛呼。她更没有将那只手从我的嘴里抽出来。

她就那么跪在我的面前,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温柔地捧着我的脸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从她那绝美的脸庞上滑落。

“咬吧。”

妹妹一边哭,一边用一种凄美到了极点的笑容看着我,“你咬吧,哥。咬断我的手,咬死我。等你把我咬死了,你再死。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

听到她这句话。

我那双因为极度疯狂而充血的眼睛里,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我依然没有松口。

但我下颚那恐怖的咬合力道,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减轻了一丝。

妹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我的脸上,混着我额头上的鲜血,一片滚烫。

“林尘……”

妹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你记不记得……那年夏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你为了给我送一朵野花,浑身都湿透了。你把那朵花藏在怀里,傻笑着对我说,只要妹妹开心,哥哥什么都愿意做。”

我的牙齿,开始在她的手腕骨上,发出细微的颤抖。

“你记不记得……”

妹妹泣不成声,“你为了我,去杀那个贵人;你为了我,在天恩宝殿被圣子的神威踩断了骨头。你亲口对我说过的,你说你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你说你死也不走的!”

我眼底的那团地狱之火,在她的声声泣血中,开始疯狂地摇曳、挣扎。

仿佛有一个被封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正在拼命地撞击着牢笼。

“你说过……你说过要陪着我的……”

妹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她把脸死死地

贴在我的额头上,“你现在……你要丢下我一个人……你要去死……你让我怎么办啊?你让阿圆怎么办啊?!”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我咬得满手是血,却依然死死护着我、怕我死掉的女人。

我的脑海里,月儿那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和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妹妹,在疯狂地交织、撕扯。

最终。

我那紧咬的牙关,终于,一点一点地、颓然地松开了。

妹妹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滑落了下来。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我那只被磨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慢慢地、艰难地,颤抖着抬了起来。

我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抚摸在了她那挂满泪痕的脸颊上。

那双原本被疯狂占据的眼睛里,地狱之火依然在燃烧,但在那火焰的最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类的羁绊,正在拼命地挣扎着破土而出。

“妹……妹……”

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比砂纸摩擦还要沙哑、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那是一个完整的词汇。是自从月儿死后,我第一次发出的、有意义的音节。

“别……哭……”

听到这两个字。

妹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死死地抱住我宽阔的肩膀,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内寝里,放声大哭。

【场景五:最后的疯狂】

妹妹天真地以为,在那一次惨烈的咬手之后,我会因为那句“别哭”而慢慢好起来。

她错了。

那仅仅只是我灵魂在崩溃边缘的一次短暂的回光返照。

随后的几天里。我陷入了更加彻底、更加病态的自我毁灭之中。

我依然拒绝进食任何东西,除了妹妹用那种近乎屈辱的嘴对嘴方式强行渡进去的流食。

我开始用一切能够触碰到的东西,疯狂地伤害自己。

我用残存的指甲,死命地抠挖自己后背和胸前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直到鲜血淋漓;我趁着玉娘不备,像疯狗一样用头去撞击那坚硬的床柱;我甚至用牙齿,疯狂地撕咬自己手臂上的皮肉。

妹妹怕我再撞墙,让人用最柔软的天鹅绒把我绑在床榻上。

我就用那被绑住的手腕,死命地摩擦绳索,直到手腕处的皮肉被磨得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天鹅绒。

妹妹心疼得快要疯了,她让人给我戴上厚厚的牛皮手套,防止我自残。

我就趴在床榻边缘,像一条真正发了疯的野兽,用舌头疯狂地舔舐波斯地毯上的绒毛,试图将那些杂物吞咽下去,把自己活活憋死窒息。

我就像是一个体内被植入了自毁程序的怪物,用尽一切极端、残忍、连自己都不放过的方式,试图结束这具躯壳的生命。

妹妹彻底被逼上了绝路。

她推掉了神恩殿所有的政务,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床榻边,甚至连眼皮都不敢合一下。

短短几天时间,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焦虑,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玉娘看着主母这副不要命的熬法,跪在地上哭着劝她去休息一会儿。

妹妹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睡。”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沙哑得像个老妪,“我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立刻想尽办法去死。我不能睡……”

第七天的深夜。

妹妹实在是撑不住了,靠在床柱上打了个极短的盹。

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

我猛

地挣脱了被汗水浸湿的绑带,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头颅狠狠地砸向那根粗壮的红木床柱!

妹妹瞬间惊醒!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猛地合身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我的头!

在巨大的惯性下,她被我带着,一起重重地撞在了那根床柱上!

“砰!”

一声闷响。

妹妹的额头瞬间磕破了一道极深的口子,殷红的鲜血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我的眼睛里。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死死地抱着我,把我压在身下。

“林尘……林尘你别这样了……”

她在我的耳边绝望地哭喊着,滚烫的眼泪混着额头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那种让人心碎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像是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一刻。

妹妹看着我这副彻底失去理智、一心求死的疯狂模样。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决绝的光芒。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场景六:自残】

妹妹忽然松开了抱着我的双手。

她从床榻上站起身,任由额头上的鲜血流淌。她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

她拉开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短刀。

那把短刀的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清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那正是几天前,阿圆用来刺穿月儿心脏,试图用来彻底杀掉我灵魂的那把凶器。

妹妹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刀,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我的面前。

我瘫倒在床榻上,双眼依然充斥着疯狂和死寂,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她手里的那把刀。

妹妹双膝跪在我的床榻边。

她把那把短刀随手扔在地毯上。然后,她伸出双手,抓住了我那只因为挣扎而布满勒痕和鲜血的大手。

她毫不犹豫地,将我的手,按在了她那柔软、温热的左胸口上。

“林尘,你感觉到了吗?”

妹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淌,声音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的心,在跳。”

我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层单薄睡袍下,那颗心脏强有力、鲜活的跳动节奏。

“噗通、噗通……”

妹妹死死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想活了,对吧?”

她凄惨地笑了笑,“你觉得那个女人死了,你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一种折磨。你想死。好,我成全你。我陪你。”

说完。

妹妹猛地从地毯上抓起那把沾着月儿鲜血的短刀。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她将那锋利的刀尖,倒转过来,死死地对准了自己那平坦柔软的小腹!

看到这一幕。

我那双一直被疯狂和死寂笼罩的眼睛,瞳孔在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限!放大到了极点!

“你不是要死吗?!”

妹妹歇斯底里地冲着我怒吼,“我们一起死!你死,我死!你活,我活!我们这就去黄泉路上找她!”

话音未落,她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力,狠狠地向着自己的小腹刺了下去!

“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狂吼,从我那早已破败不堪的喉咙里轰然炸响!

那是真真正正、字正腔圆的两个字!

就在那刀尖即将刺破她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的身体爆发出了一股比求死时还要恐怖百倍的力量。我那只手猛地像

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地、空手抓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嗤——”

利刃瞬间切开了我掌心的皮肉,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从我的指缝间疯狂地涌出,瞬间染红了妹妹那白色的睡袍。

刀尖,堪堪停在了距离她肌肤不到半寸的地方,只刺破了一点点表皮。

我死死地握着那把刀,因为用力过猛,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她。

那双原本被绝望和疯狂填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要……”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面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哭腔。

“不要……妹妹……不要……”

妹妹看着我那只被刀刃切得血肉模糊的手,看着我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你叫我什么?”妹妹颤抖着嘴唇问道。

“妹妹……妹妹……”

我像个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称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这个女人还活着。

“不要死……你不能死……”

我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疯狂终于彻底崩塌,“林尘……要保护妹妹……还要……保护阿圆……”

听到这句话。

妹妹的手猛地一松。那把短刀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我的怀里,死死地抱住我那宽阔、沾满鲜血的肩膀。

“我不死。我答应你,我不死!”

妹妹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你也不死好不好?我们一起活着!我们好好活着!”

我紧紧地抱着她那颤抖的娇躯,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发抖。

我把那张沾满眼泪、汗水和鲜血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喉咙里发出了那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彻底释放的破碎哭声。

妹妹死死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那布满鞭痕的后背。

“没事了……哥……没事了……”

她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呢喃着,“我在这里……妹妹一直都在……”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照在我们两个紧紧相拥、满身是血的人身上。

那把沾着我和妹妹两个人鲜血的短刀,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场景七:尾声】

黎明。

天边泛起了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内寝里。

妹妹动作轻柔地,用最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为我包扎好了那只几乎被刀刃切断的右手。她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也只是随意地敷了一点药粉。

我靠在红木床榻的边缘,双眼依然空洞地望着窗外。

虽然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和暴戾已经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妹妹静静地靠在我的肩膀上,那只完好的手,紧紧地与我十指相扣。

“林尘。”

她在晨光中,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就像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塑。

“你……恨我吗?”妹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内寝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已经彻底跃出了地平线。

我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不……知……道。”

沙哑、干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三个字。

妹妹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她逼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她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他锁在身边,她把他逼成了一个连

死都做不到的疯子。

但他依然说,不知道。

但妹妹心里清楚。

他能说出这两个字,他能不再像野兽那样疯狂地自残。这就说明,他那颗被彻底碾碎的心里,还有一丝最微弱的火苗。

至少,他还活着。

这就足够了。

妹妹将头靠在我的颈窝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活着就好……林尘……只要你活着就好……”

我没有说话。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广阔天空。

月儿死了。死在了那片冰冷的地毯上。

但我还活着。

我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像一条被抽干了灵魂的死狗,依然在这座昭华殿里喘息着。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这种活着,比在十八层地狱里遭受油锅煎熬还要痛苦一万倍。

但是。

在刚才那把刀即将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比死还要恐怖的恐惧。

她不想让我死。

她用她的命,换我这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继续苟延残喘。

那就,活着吧。

就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那样,在这条锁链的尽头,为她活着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断骨的重生与门槛内外的寒冰

【场景一:愈合】

月儿死后的第三个月。

昭华殿内寝。

浓郁的药苦味几乎掩盖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奢靡气息。

圣子宫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只为圣子和顶级贵人看诊的医官们,此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的孙老医官,那双干枯如树皮般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缠绕在我手腕上诊脉的金丝。

他转过身,向着站在床榻边的妹妹深深地伏下了身子,声音里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回禀左近侍大人……这奴才被天罚卫齐齐斩断的腿部筋脉……竟然、竟然已基本愈合了。”

孙老医官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见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鬼神,“老身在这圣子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奇迹。按理说,那等毁灭性的断筋之伤,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可他这具躯体……似乎……似乎有一股霸道、完全不属于凡人的奇特力量,在自行强行修复着那些断裂的血肉。”

妹妹站在床边,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她没有理会孙老医官后半句那种关于“奇特力量”的危险试探,她只关心一个问题。

“他能走路吗?”妹妹的声音有些发紧。

孙老医官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字句答道:“回大人的话,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但毕竟断了整整三个月。他的腿部肌肉已经严重萎缩,神经受损。若要重新站起来,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训练。而且,若是没有人在一旁搀扶、引导,只怕他这辈子都难以自行站立。”

妹妹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柔光。

“都退下吧。”

“是,老身告退。”医官们如蒙大赦,鱼贯般退出了这间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内寝。

内寝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这三个月来,我就这样躺在这张床榻上。

我不说话,除了每天机械地吞咽她喂到嘴边的食物,我拒绝做出任何主动的反应。我那双眼睛,永远像两口枯井,空洞地望着虚空。

但我也没有再去寻死。只要她下达指令,哪怕是让我像狗一样舔舐她脚底的灰尘,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就像一具被彻底驯

服、拔掉了所有尖刺的机器。

妹妹走到床边,慢慢地坐下。

她伸出那只曾经被我咬得血肉模糊、如今已经留下一圈深深疤痕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林尘,你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的腿好了。你可以重新走路了。”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木讷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让人绝望的死寂,没有任何因为可以重新站立而产生的喜悦。

妹妹看着我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

她俯下身,那柔软的红唇在我的额头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吻。

“别怕。”

她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许下一个庄重的誓言,“我教你走路。就像当年……我教阿圆走路一样。”

【场景二:搀扶】

又过了七日。

清晨。昭华殿正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阳光穿透了薄雾,金灿灿地洒在洁白无瑕的石板上。

妹妹今天没有穿那件繁复的左近侍朝服,而是换了一件轻便的素色襦裙。她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侧,双手死死地搀扶着我那条粗壮却又无力的左臂。

一步,一步。

她扶着我,缓慢地,从那间暗无天日的内寝里走了出来。

这是我整整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跨出那道门槛。

清晨刺眼的阳光猛地晃入我的视线,让我那双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刺痛。

几乎是出于生物的本能,我那只没有被搀扶的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笨拙地挡在了眼睛的上方。

站在我身侧的妹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这个动作。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不可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这是这三个月来,我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主动做出了一个“多余”的、属于活人的动作!

她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扶着我,停在了昭华殿那高高的台阶前。

“林尘,你看。”

妹妹指着眼前那片广阔的天地,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昭华殿的大门。你以前……每天都要从这里爬出去,去后院的洗衣池干活。但是现在,你不用爬了。我慢慢教你,怎么走下去。”

我没有说话。

我放下了挡着阳光的手。那双空洞的眼睛并没有去看那扇气派的大门,而是越过了高高的宫墙,望着远处那片不知飘向何方的白云。

妹妹深吸了一口气,将我扶得更紧了一些。

“来,我们下第一级台阶。”

她引导着我,慢慢地向前迈出脚步。

我的腿,刚一悬空,就开始了无法控制的剧烈发抖。

太久没有用过了。萎缩的肌肉根本无法支撑这具高大沉重的躯体,迟钝的神经像是在发出强烈的抗议。每试探性地迈出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整个身体的排斥,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酸痛。

妹妹感受到了我身体的颤抖,她几乎将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贴了过来,死死地撑着我。

“慢点……不怕的,一步一步来。”

她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鼓励和心疼,“我扶着你,绝不会让你摔倒的。”

【场景三:阿圆】

就在我们艰难地站在第一级台阶上时。

不远处,回廊的阴影里。

阿圆就站在那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在圣子宫里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左近侍,此刻却像一个最卑微的侍女一样,弓

着身子,满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讨好和小心翼翼的温柔,去搀扶一个下贱的男奴。

那种温柔。

阿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八年的人生。她悲哀地发现,母亲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严厉,有期盼,有偶尔的愧疚,但唯独,没有这种愿意把命都搭进去的温柔。

阿圆的双手猛地握紧,修长锋利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渗出了丝丝血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乖巧的表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母亲。”

阿圆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庭院里响起。

妹妹扶着我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回过头,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女儿。

阿圆走到台阶下,先是用那种仿佛看一件死物般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才仰起脸,看向母亲。

“母亲,让我来扶他吧。您都累了一头汗了,歇一会儿吧。”阿圆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作势就要来接替妹妹的位置。

妹妹的眼神,瞬间降到了冰点。那是一种护食的母兽看到侵入者时,本能的暴戾。

“不用。”妹妹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阿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她依然站在原地,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懂事语气说道:

“母亲一个人扶不住的。他那么高,身体那么重,如果摔倒了怎么办?阿圆虽然力气小,但也能帮您分担一点呀。”

妹妹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越来越让她感到恐惧的女儿,一字一顿,仿佛在下达最后通牒:

“我说。不用。你连他的一片衣角,都不准碰。”

阿圆伸在半空中的手,停顿了两秒钟。

然后。她慢慢地收回了手。

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母亲生气时简直如出一辙——温柔、甜美,却透着骨子里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与阴冷。

“母亲这么紧张干什么?”

阿圆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只有她们母女俩才能听懂的恶毒语调试探道,“母亲是怕我抢走他?还是怕我……像上次在内寝里那样——”

“闭嘴!”

妹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厉声打断了阿圆的话,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冰刀。

阿圆看着处于爆发边缘的母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乖巧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下去。

但她也没有离开。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台阶下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冷眼看着母亲扶着那个她亲手杀死了一半的男人,一步,一步地,在这个犹如坟墓般的院子里艰难地走着。

【场景四:学步】

昭华殿宽阔的前院里。

妹妹扶着我,在铺满阳光的青石板上,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我的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每迈出一步,脚底传来的刺痛和肌肉的酸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大颗大颗的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我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但我没有停下。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因为她没有下达停止的指令。

她让我走,这具空壳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双腿再次折断为止。

“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

妹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春风,试图抚平我所有的痛苦,“抬起腿,先是左脚,慢慢迈出去……落地。好,现在是右脚,抬腿……迈出去……落地。”

妹妹一边喊着口令,一边紧紧地盯着我的脚步。

在这一瞬间,她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她仿佛看到

了很多很多年前,在这个同样铺满阳光的院子里。

那时候,阿圆还不到一岁,刚刚学会站立。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扶着冰冷的墙壁,颤颤巍巍、满脸惊恐地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而她,就蹲在距离阿圆两步之外的地方。张开双臂,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阿圆,来,到妈妈这里来!慢慢走,别怕,妈妈在这儿接着你呢!”

那些温馨的画面,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切割。

现在。

她用同样温柔、同样小心的语气,扶着身旁这个高大残破的男人。

“林尘,来,慢慢走。”

妹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别怕……妹妹在这儿接着你。”

我机械地听从着指令。

迈出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在那种机械的重复中,我的双腿渐渐不再抖得那么剧烈了。那些沉睡了三个多月的肌肉,在剧痛的刺激下,开始一点一点地找回曾经属于它们的力量记忆。

妹妹看着我逐渐平稳的脚步,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疯狂地决堤而下。

“对……就是这样……你走得真的很好……”

她一边哭,一边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天。这个男人为了见那个女人一面,硬生生地挣断了锁链,爆发出惊世骇俗的速度,狂奔了整整三个小时,从守卫森严的圣子宫一路杀到了那个偏僻的庄子!

那时候的他,双腿是多么的强壮,跑得是多么的快,像一阵能撕裂夜幕的狂风。

可是现在。

这个曾经能把天捅破的男人,连在这平坦的院子里走上几步,都要靠她死死地搀扶着。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那种不可理喻的疯狂,是因为她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变态占有欲,是因为她那种死都不肯放手的偏执!

是她,亲手打断了这个男人的傲骨和双腿。

眼泪模糊了妹妹的视线,她越哭越伤心,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泣着。

我停下了脚步。

我微微低下头,看着身边这个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女人。

我那只刚才挡过阳光的右手,慢慢地,笨拙、僵硬地抬了起来。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然后,我用粗糙的拇指,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那些滚烫的泪水。

动作很慢,很轻,甚至有些生涩。

“不……哭……”

“不……哭……”

我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喉咙里发出那种犹如破风箱般沙哑、破碎的声音。

妹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死死地愣在了原地。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片让人绝望的死寂,没有任何情感的光芒。

但是,我却真真实实地,主动擦去了她的眼泪,甚至,发出了安慰的声音!

“哥……”

妹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左近侍的威仪,猛地张开双臂,死死地扑进了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站在原地,没有推开她。

我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地,带着一种机械的迟缓,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在距离我们不远处的门口。

阿圆一直站在那里,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是。她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却死死地攥紧了旁边的红木门框。锋利的指甲在坚硬的木头上,生

生地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白痕。

【场景五:第一步】

又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妹妹终于停止了哭泣。她从我的怀里退了出来,眼眶红肿,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盼。

她慢慢地松开了搀扶着我的双手。然后,向后退了两小步。

“林尘。”

妹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鼓励的诱哄,“你试着……自己走一步好不好?不需要多,就一步。”

我看着她。

失去了她的搀扶,我那具高大沉重的身体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是小脑在努力重新找回平衡的挣扎。

但我很快就稳住了。

我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雨中枯死了大半、却依然固执地扎根在泥土里的老树。

我看着妹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我缓缓地,抬起了那条曾经被斩断了筋脉的右腿。

然后。

向前,稳稳地迈了出去。

脚掌落地。

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一步。

我没有靠任何人的搀扶,自己,迈出了一步。

妹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再次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出。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我看着她这副崩溃大哭的模样。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被封印了许久的神经,被这滴眼泪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那干涩的喉咙里,再次艰难地蠕动了起来。

“妹……妹……”

两个字。

沙哑,生硬,像是不带任何润滑剂的金属齿轮在强行摩擦,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滞涩感。

但那真真切切的,是她的名字。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还残存的一丝执念。

妹妹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喝到了一口甘泉。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膛上。

“我在……哥哥,妹妹在……”

她不停地呢喃着,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我的骨髓里。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在青石板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紧紧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阿圆依然站在门口。

她就像是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局外人,冷冷地看着那道重叠的影子。

她没有动。也没有再上前去试图打断他们。

【场景六:门口】

傍晚时分。

天边烧起了大片大片如血般绚烂的火烧云。

妹妹搀扶着我已经精疲力尽的我,慢慢地走回昭华殿的门口,准备回到那间内寝。

阿圆。还站在那里。

整整一天。这个八岁的女孩,连午饭都没有吃。她就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个回廊的阴影里,就这么站着,看了一整天。

妹妹扶着我走上台阶,在阿圆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妹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一种冷漠的疲惫。

“回去吧。”妹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今天不用你来正殿请安了。”

阿圆仰起头,看着母亲那张因为一天的劳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看向了被搀扶着的我。

我没有看她。

我的眼睛越过了昭华殿高高的屋檐,死寂地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得血红的云彩。

阿圆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地行礼,而是直接转过身,向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停下

了脚步。但她没有回头。

“母亲。”

阿圆清脆的声音在傍晚的微风中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幽怨,“您刚才,教他走路的样子。真的和当年教我走路时,一模一样。”

妹妹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阿圆站在原地,继续用背对着他们,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您对他,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

妹妹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的火烧云都开始黯淡下来。

然后,她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一样。”

听到这三个字,阿圆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瞬间就飘散在深秋有些冷冽的晚风里。

“对,是不一样。”

阿圆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彻悟后的极致疯狂与冰冷,“他是您的命。而我,不是。”

说完这句话。阿圆迈开步伐,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妹妹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背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我就站在她的身边,像一具沉默的铁塔,一言不发。

妹妹将头慢慢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林尘……”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母亲?”

我沉默着。

过了很久。在太阳即将完全落山的那一刻,我缓缓地开口了。

“不是。”

我的声音依然沙哑,“妹妹……会一直陪着……阿圆的。”

听到这句仿佛毫无逻辑的回答。

妹妹却忽然凄凉地苦笑了一声。

“老笨哥……”

她闭着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她知道,这具空壳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安慰。他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他脑海里残存的保护欲。

但对她来说,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这就足够了。

夕阳终于彻底落下,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没。

我们两人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彻底融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第一百一十三章:神谕的呢喃与肉渊中的倒计时

【场景一:神恩殿内】

神恩殿的最深处,是整个世界凡人绝对不可涉足的禁区。

这里没有日夜更替,只有长明不灭的鲛人膏脂在白玉长明灯里静静燃烧,散发出一种甜腻到近乎糜烂的奇异异香。重重叠叠的深红色鲛绡帷幔从高达数十丈的穹顶垂落,将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纯金神座,遮掩得严严实实。

但在那层层帷幔的深处,却并没有什么庄严肃穆的神明冥想。

只有肉体毫无顾忌地剧烈撞击声,以及粘稠的水声,在空旷的神殿里放肆地回荡。

宽大无边的神座上,铺满了世间最名贵的天鹅绒。

至高无上的神女,那个创造了天地、赐予了女性无上尊荣与生育之力的造物主,此刻正慵懒地仰躺在神座的中央。她那件原本流光溢彩、象征着宇宙法则的华美衣裙,早已经被粗暴地撕扯开来,凌乱地散落了一地,露出那具完美到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的丰满娇躯。

而在她的身上。

那个在凡间主宰一切、甚至一句话就能让成千上万男奴灰飞烟灭的圣子,正像一头发情的狂兽,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

圣子那原本属于圣女的绝美形态,此刻在神女的恩赐下,已经彻底转化为了这世间最完美的雄性躯体。他那头宛如流金般的长发披散在宽阔结实的脊背上,双手死死地环抱着神女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在他

的胯下,那根因为转化而生出的、象征着神明无上权力的粗壮圣根,正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埋在神女那泥泞不堪的花蕊之中。

两具拥有着世间最纯粹神力的躯体,正保持着最原始、最深入的结合姿势。

“啪!啪!啪!”

圣子的动作粗暴而疯狂。他没有凡间男奴那种被阉割后的懦弱与自卑,他的每一次凿击,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神力,将那根坚硬如铁的肉棒,一次又一次凶狠地送入创世神明那最隐秘的深渊。每一次拔出,都会带出大股晶莹粘稠的爱液,在空气中拉出淫靡的银丝。

神女那张永远不会衰老、绝美而圣洁的脸庞上,此刻泛着动人的红晕。她没有因为圣子的粗暴而发怒,反而微微仰起修长的雪白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声销魂的轻喘。

她伸出那双洁白无瑕的手,轻轻地、满含溺爱地抚摸着圣子那被汗水浸湿的金色长发,眼神温柔而复杂。

“慢点,孩子……”

神女的声音空灵而娇媚,透着一种母性的包容与神明的慵懒,“总是这么急躁……”

圣子听到神女的声音,那疯狂挺动的腰腹微微一顿。

他抬起那张俊美如天神般的脸庞,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身下的母亲。

“母亲。”

圣子的声音沙哑而霸道,带着浓重的喘息,“他们现在的样子……林清那个贱人,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废奴……这一切,都在您那个预言的内容里吗?”

神女微微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前、满眼都是求知欲与控制欲的“儿子”。她那红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了一切的深邃笑意。

“是……”

神女拖长了尾音,任由圣子那滚烫的圣根在自己的体内跳动着,“也……不是。”

圣子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作为这世间权力的巅峰,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的事物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这种跳出他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那原本已经放缓的腰腹,瞬间爆发出更加凶猛的力量,动作骤然加快了数分!

“噗嗤!噗嗤!”

肉棒在花穴里疯狂搅动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不仅如此,圣子猛地低下头,张开嘴,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上了神女那高耸雪白的双乳上,那颗正微微挺立的殷红乳头!

“唔……”

神女发出了一声略带痛楚却又无比享受的闷哼。

但她并没有阻止圣子这近乎冒犯的泄愤行为。她甚至主动挺起了胸膛,用双手托住自己那对饱满沉甸甸的双乳,更加方便地往圣子的嘴边送过去,任由他像个贪婪的婴儿一样撕咬、吮吸。

“那个凡男,林尘。”

圣子一边用力地吮吸着神女的乳首,一边含混不清、咬牙切齿地低吼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凭什么能违背这个世界您亲手定下的法则?!凭什么所有的男奴在女人面前都是软弱无能的废物,而他,却能在那个左近侍面前勃起?!凭什么他那肮脏下贱的浊血,能让那个贱婢怀上孽种?!”

圣子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与不甘。

他嫉妒的,不仅仅是林尘能够打破法则。他嫉妒的,是那个男人身上那种连神明都无法摧毁的野性与纯粹。

神女的手轻轻地停在圣子的头顶,温柔地顺着他的金发。

“他

的执念,太深了。”

神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间沧桑的叹息,“深到……连这凡间的法则,都无法完全将他的灵魂磨灭。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年在神恩殿的祭坛上,他喝过你赐下的圣露。”

神女微微眯起眼睛,回想起九年前那个被剥夺记忆的血腥仪式。

“你的圣露,改变了他这具凡男躯体的底层构造。加上他潜意识里,对他心爱之人那种近乎于疯魔、宁可玉碎也要守护的本能……”

神女顿了顿,任由圣子的肉棒在自己的体内发泄着怒火。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所以,他才能在极端的刺激下,撕裂这世间的法则屏障。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异数。”

圣子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天恩宝殿上的那一幕。

想起了那个刚刚徒手捏碎了敏贵人喉咙、满身是血地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想起了那个男人在面对自己足以毁灭天地的神威时,那双死寂却又绝不低头的眼睛;想起了他为了保护那个左近侍,不惜一切代价的强硬回答。

“嗯……我知道了。”

圣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但他依然不满意。这不是他今天来这里发疯的最核心目的。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双手死死地掐住神女那纤细的腰肢。腰部发力,将那根滚烫粗硬的圣根,在神女的花穴深处,更加凶狠、更加深入地挺入进去!

他甚至刻意在这根肉棒上,附着了些许金色的神力,在神女那敏感的软肉里,不断地开疆拓土,疯狂索取。

“呃啊……”

神女终于发出了一声绵长而高亢的娇喘。那股神力带来的酥麻与快感,让她那完美无瑕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她的十根手指猛地收紧,死死地抓住圣子那头金色的长发。

“还有呢?母亲,把您知道的,全告诉我……”

圣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对凡人展露的撒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啊……啊……坏孩子……”

神女在肉体的极致欢愉中,眼角泛起了媚人的泪花,“妈妈不是都说过了吗……还有……还有妈妈给他在幻境里,做出的那个选择呀。”

圣子听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回答,胯下的动作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地狂暴,简直像是要把神女的身体整个贯穿!

“你想让那个叫圣汐的孽种,替代你吗?”

神女被撞击得支离破碎,她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伸出双臂,将身上这个发狂的“儿子”轻柔而又紧密地抱进怀里。

听到“替代”这两个字。

圣子那双金色的瞳孔,猛地一阵恐怖的收缩!

眼中那股压抑不住的嫉妒、惊恐以及毁天灭地的占有欲,瞬间如火山般爆发!

“不想!”

圣子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狠狠地、不要命地挺动着腰腹。粗壮的圣根在神女那紧致湿润的花穴里疯狂进出,带出“吧唧吧唧”的巨大、黏腻的水声,鲜红的媚肉被带出又塞回,场面淫靡到了极致。

“母亲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永远都只能是我!就像现在这样……我要永远待在您的身体里!”

圣子一边疯狂地冲刺,一边口不择言地宣誓着主权。

神女感受着体内那根快要燃烧起来的凶器,她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抬起修长的双腿,紧紧地盘在圣子的腰

间,迎合着他这毁天灭地的动作。

“是啊,妈妈也只想让你陪着。”

神女微微偏过头,凑到圣子的耳边。

然后,她用这世上最温柔、最动听的声音,轻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崩塌的终极神谕:

“但是……预言是这样的。”

“圣汐,那个流着一半凡男浊血的女孩,最终……会把你杀死哦。”

圣子那正在疯狂凿击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死死地僵住了!

“什么?!”

他犹如触电般猛地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他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下的创世神明。那双永远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金色眼眸里,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神女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着刚刚经历过极致高潮的舒适,有着对眼前这个自己创造出来的“孩子”的溺爱,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命运轮盘转动的无奈。

“到了那个时候……”神女轻轻地抚摸着他僵硬的脊背,似乎想要继续说下去。

“妈妈!”

圣子猛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神女圆润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那完美的肌肤里。

“您刚才说什么?!那个孽种……会杀了我?!那个肮脏的、流着最底层凡男浊血的下贱东西,能杀了我这个拥有至高神力的圣子?!”

圣子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因为愤怒,一半是因为这神谕带来的绝对威压。

神女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手指轻轻地摸上他那坚毅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脸从自己那对剧烈起伏的双乳中抬了起来。

“别急,我的孩子。”

神女凑近他,用自己那光洁的额头,轻轻地抵在圣子那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预言,并不是绝对的。”

圣子死死地盯着她,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转机的下文。

“如果……林清那个女人,在接下来的深渊里行将踏错。如果……那个叫林尘的凡男,在彻底变成空壳之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神女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笑容。

“那么,圣汐那个小怪物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也尚未可知呢。”

圣子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那根粗壮的圣根,依然死死地埋在母亲的体内。但是,刚才那种想要征服一切、占有一切的疯狂情欲,早已经被这惊天的恐惧和愤怒给彻底浇灭了。

他维持着这个结合的姿势,肌肉紧绷,动作完全僵死在那里。

“母亲……”

“嗯?”

圣子的眼中,突然爆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骇人杀气。

“如果……我现在就降下神罚,去把那个叫圣汐的孽种,挫骨扬灰呢?”

神女看着他那张因为杀意而变得有些扭曲的俊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可以去试试。”神女轻飘飘地说道。

圣子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母亲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试试?”

“对。”神女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张俊美的脸颊,“你当然可以去试。但,你可能会后悔。而且,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后悔。”

圣子死死地盯着母亲的眼睛。

他试图从那双宛如宇宙星辰般深邃的眼眸里,看出一丝警告或者是恐吓的端倪。

但是,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洞,什么都看不透。

圣子

那挺拔的脊背,突然垮了下来。

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慢慢地低下头,将那张脸深深地靠在了神女那散发着异香的肩膀上。

他索性彻底放弃了作为圣子的威严,就那么大喇喇地、径直坐在了神女那毫无防备、大敞开来的双腿之间。然后,缓慢、缠绵地,转动着自己的腰跨。

每一次缓慢的摩擦,都带起一阵让人骨头发酥的水声。

“母亲……我怕。”

这位在凡人眼中无可战胜的神明,在这个铺满天鹅绒的神座上,在这场禁忌的交合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暴露出了一丝令人怜悯的脆弱。

神女伸出双臂,将这个高大强壮的男神紧紧地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一样,轻轻地拍着他那宽阔的后背。

“怕什么?你可是这天下的圣子啊。”

“怕失去您。”

圣子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怕有人真的会取代我。怕您那个该死的预言,真的会成真。我不能没有您……”

神女抱着他,听着他这番幼稚却又直白的剖白。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用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轻声说道:

“孩子,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叫林尘的凡男,能一次又一次地从死神手里逃脱,甚至连我都没有抹杀他,让他一直活到现在吗?”

圣子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

提到林尘这个名字,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几下。而那根埋在神女体内的圣根,竟然因为这种潜意识里的嫉妒和威胁感,不自觉地再次胀大了一圈,将那花穴撑得满满当当。

“因为,他当年在神域里,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

神女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圣子的心上。

“他选了我给他的第三条路。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古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在那等威压下,拒绝我,却又选了我的人。”

圣子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神女。

“那我呢?!”

圣子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我不是也选了您吗?!我为了能够永远留在您的身边,不惜从圣女转化成这副男人的躯壳!我把一切都献给您了!”

神女看着他这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对造物的宠溺,却也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无奈。

“你是我的孩子。”

神女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鼻尖,“从你作为圣女降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注定了。你,没得选。”

圣子彻底愣住了,如遭雷击。

神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主动凑上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缠绵的吻。

“但他有。”

神女的眼神飘向了虚空,“他本来可以放弃一切凡尘俗念,接受我的恩赐,获得神力,甚至获得长生不老,获得站在这云端之上的机会。但是,他放弃了。”

“他宁愿放弃成神的机会。他选了那个随时会发疯的女人,选了那个命中注定会杀死你的孽种。他放弃了通天大道,选了一条这世上最绝望、最难走的死路。”

圣子听着这些话,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所以,我的孩子。预言,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神女低下头,再次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带着神圣光辉的吻。

“因为选择的权力,永远在你们自己的手里。”

“包括你。包括林清那个女人。也包括,

那个叫圣汐的小怪物。”

圣子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将那张俊美的脸庞,重新深埋进神女那温暖、饱满的怀抱里。

他那停止了许久的腰腹,再次坚定地、甚至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凶猛,开始了新一轮疯狂的交合。

“母亲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就算是命运,就算是那个孽种,也休想!”

“好∽”神女发出了一声悠长而销魂的娇喘,双手紧紧地攀附在他的背上。

神恩殿的最深处,帷幔重重。

所有的权谋、预言、杀戮和凡间的悲欢,都被隔绝在了这层层叠叠的红纱之外。

只剩下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完美身躯,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叹息和淫靡的娇喘。

“啊……坏孩子……你慢一点……妈妈的花心都要被你撞坏掉了……”

“谁让您当初要把我生出来的?我这哪里是急躁,我这是……要回家……”

伴随着这句大逆不道、透着极度扭曲依恋的污言秽语,神恩殿里的喘息声,再次攀上了疯狂的顶峰。

【场景二:神女的凝视】

不知道在这场神明之间的荒淫交合中,时间过去了多久。

圣子终于在这极致的释放和神力的消耗中,沉沉地睡去了。

他庞大强壮的男性躯壳,此刻却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脆弱婴儿,紧紧地蜷缩在神女那温暖的怀抱里。

神女静静地躺在名贵的天鹅绒上。

她微微低着头,那双能够洞悉世间一切的眼眸,无比温柔地注视着怀里这个熟睡的“孩子”。

然后。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情欲与娇媚,恢复了属于创世神明那种高高在上、绝对冷酷的平静。

她的目光,仿佛化作了两道无形的利剑,瞬间穿透了神恩殿那重重叠叠的深红色帷幔。

穿过了圣子宫那高耸入云、坚不可摧的厚重宫墙。

穿过了无数座金碧辉煌、却又藏污纳垢的殿宇。

最终。

那道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圣子宫边缘,那座名为“昭华殿”的院落里。

她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脖子上套着精钢锁链、额头上还包着渗血纱布的男人。正拖着那双刚刚愈合、颤抖不已的废腿,在青石板上,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学着走路。

看到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杀伐果断的左近侍女人。此刻正像一个最卑微的乞丐,泪流满面地、死死地搀扶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生怕他摔倒哪怕一下。

也看到了。在那扇雕花大门的阴影里,那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八岁女孩。正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冷冷地、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眼底翻涌着毁灭世界的贪婪。

神女静静地看着这三个凡人在命运的泥沼中死死挣扎。

她那红润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绝美笑容。

“有趣。”

她在空旷寂寥的神座上,发出了一声比微风还要轻柔的叹息。

“真的很有趣。那就让我好好看看吧。看看你们这些凡人,带着那些可笑又可悲的执念,到底能在这条死路上,走到哪一步。”

就在这时。

躺在神女怀里熟睡的圣子,似乎做了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他不安地皱了皱眉头,身体无意识地向着神女那温暖的源泉里用力缩了缩。那只粗壮的大手,在本能的驱使下,一把死死地握住了神女胸前那团饱满雪白的双乳,用力地揉捏了两下,仿佛在

确认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是否还在。

神女慢慢地收回了那道穿透虚空的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充满恐惧与占有欲的儿子。

她伸出那只洁白无瑕的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一样,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圣子那宽阔结实的脊背。

“睡吧,孩子。别怕。”

神女在空寂的神殿里,低声地呢喃着,那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母爱与冷酷:

“就算那个预言真的成真了,就算你真的被那个孽种杀死了。妈妈,也会用这具身体,把你重新生出来的……”

“你是永远也逃不出妈妈的掌心的。”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撩动了神座四周那深红色的鲛绡帷幔。

帷幔层层叠叠地落下。

将神座上这对交缠的母子,将那所有的神谕、乱伦与疯狂,彻彻底底地掩盖在了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切,归于死寂。

第一百一十四章:重塑的断骨与欲念的暗涌

【场景一:康复】

月儿死后的第六个月。

清晨。昭华殿前院。

深秋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炙热,带着一丝微凉的清透,斜斜地洒在平整宽阔的青石板庭院里。

我站在院子的中央。

身上穿着一件圣子宫最底层男奴才穿的、粗糙廉价的灰色麻布短褐,脚上没有穿鞋,赤裸着双足,稳稳地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我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然后,我抬起了曾经被天罚卫齐齐斩断筋脉的左腿,向前稳稳地迈出了一步。脚掌落地,踩实,重心平稳过渡。

接着,我抬起右腿,再次迈出一步。站稳。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三个月前那种像风中落叶般的剧烈颤抖。

虽然我的脖子上,依然严丝合缝地扣着那条刻着“林清”名字的精钢项圈,但那条长长的锁链,此刻正随意地拖曳在我的身后,并没有被拴在任何地方。

在经过了整整半年地狱般的康复训练,在圣子宫那些珍稀灵药不要命的堆砌下,更在我体内那股连医官都无法解释的奇异力量的修复中。

我的双腿,终于彻底痊愈了。我重新找回了作为一个“人”的直立行走能力。

妹妹就站在不远处的红木回廊下,静静地看着我。

她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很久很久了。

她亲眼看着我从一滩只能在波斯地毯上蠕动的烂肉,到能够勉强扶着墙壁站立;从需要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搀扶着才能挪动半步,到如今,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这宽阔的院子里平稳地行走。

每一次我的进步,都伴随着她不知流了多少的眼泪和汗水。

看着我终于能够在这个院子里行动自如,妹妹的眼眶再次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

我走完了围绕院子的一整圈,最终,停在了她站立的台阶前。

“主母。”

我微微低下头,声音依然带着那股沙哑,但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种仿佛喉咙里塞满碎玻璃般的破碎嘶哑了。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绝望与疯狂后,犹如枯井般死寂的平稳。

妹妹看着我,伸出那只戴着赤金护甲的纤纤玉手,轻柔地抚摸着我那张长满青色胡茬的脸颊。

“你好了。”

妹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喜悦,“林尘,你真的好了。你又能自己走路了。”

我没有说话。

但我那双眼睛,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空洞地望着虚空。我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地狱之火,也不再是毫无生气的麻木。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到了极点的、甚至连妹妹自己都有些看不懂的东西。

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将所有的波澜都掩埋在了最深处。

妹妹被我这种眼神看得心头微微一颤。她踮起脚尖,双手搂住我的脖颈,在我满是汗水的额头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吻。

“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妹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寻常人家妻子的娇嗔与期盼。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喜悦而焕发出惊人光彩的脸庞。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木讷地躲开。而是缓缓地抬起那双布满老茧的粗壮手臂,动作有些生涩地,将妹妹那柔软的娇躯,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妹妹做的……”

我干涩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话语,“都好吃……”

妹妹整个人僵在我的怀里,随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死死地回抱着我,将脸埋在我的胸膛上,哭得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而在距离我们十几步远的偏殿门口。

阿圆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精致长裙,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温馨得近乎刺眼的一幕。

她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感动。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没有走过去打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场景二:撒娇】

傍晚时分。

昭华殿那奢华、用整块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巨大浴池内,水汽氤氲,弥漫着名贵玫瑰花瓣和西域香料混合的迷人香气。

妹妹刚刚处理完神恩殿送来的一批繁杂政务,正坐在白玉池边,疲惫地伸手摘下头上那些沉重繁复的钗环首饰,准备宽衣沐浴,洗去一天的疲乏。

“吱呀”一声。

浴池那扇雕刻着百鸟朝凤图案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阿圆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寝衣,光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踩着温热的玉石地板走了进来。

妹妹听到动静,微微一愣,回过头。

“阿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妹妹有些诧异地问道。平时这个时辰,阿圆应该在偏殿温习神圣法典才对。

阿圆走到妹妹的面前,仰起那张粉雕玉琢、却透着一种异样执拗的小脸。

“母亲,我要你给我洗澡。”阿圆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任性。

妹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八岁、心智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深沉可怕的女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阿圆别闹了,你都多大了?还要母亲亲自给你洗澡?让玉娘她们伺候你洗。”

阿圆却撅起了那娇艳欲滴的小嘴,像个真正不懂事的孩童一样,死死地拉住妹妹的一片衣角。

“我不管!我就要母亲给我洗!”

阿圆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固执,“小时候在这浴池里,都是母亲每天亲自给我洗的。我不管,我现在就要。”

妹妹沉默了。

阿圆说得没错。在阿圆还很小、大概只有两三岁的时候,在这方宽大的浴池里,每天傍晚,她都会屏退所有的侍女,亲自给阿圆洗澡。

那时候的阿圆还只是个软糯的小团子,会在温热的池水里欢快地扑腾着水花,咯咯笑着,用漏风的嘴巴含混不清地喊着“嘛嘛”。

那段时光,是这冰冷残酷的圣子宫里,她为数不多的、真正感到纯粹幸福的日子。

那到底是多久

以前的事了?久到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

妹妹的心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阿圆那柔顺的长发。

“好。”妹妹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浴池里,水汽弥漫,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暧昧而朦胧的白纱之中。

妹妹亲手替阿圆脱去了那件单薄的寝衣,露出了小女孩那虽然尚未发育、却已经初具神血贵女完美雏形的白嫩身躯。

她扶着阿圆,让她慢慢地坐进洒满花瓣的温热池水里。

妹妹拿起一块柔软的冰蚕丝巾,沾了温水,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阿圆那光洁的后背和圆润的肩膀。

阿圆舒舒服服地靠在温润的白玉池壁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十分享受这久违的母爱时光。

“母亲。”阿圆在氤氲的水汽中,忽然轻声唤道。

“嗯?”妹妹一边擦拭着她的后背,一边随口应着。

“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给我洗过澡了。”阿圆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委屈。

妹妹拿着丝巾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母亲忙。”妹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找了一个这深宫里最常用的借口。

阿圆猛地睁开眼睛,在水池里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母亲。

“忙什么?”

阿圆那双黑亮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是忙着处理神恩殿的政务?还是……忙着照顾那个男人?”

听到“那个男人”这四个字,妹妹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原本温和的眼神立刻警惕了起来。

“阿圆。”妹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难道还想——”

她以为阿圆又要像之前那样,用那种恶毒的语言去刺激她,或者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阿圆这次没有退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她直视着母亲的眼睛,那眼神里,竟然有一种罕见的、赤裸裸的嫉妒和渴望。

“母亲,你每天陪他练习走路,你每天陪他说话,你每天甚至亲手给他喂饭。”

阿圆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把所有的精力和温柔都给了他。你有多久,没有好好陪过我了?”

妹妹被女儿这番直白的控诉问得哑口无言。她看着阿圆那张写满委屈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圆看着沉默的母亲,突然,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靠近了妹妹。

“母亲,我要喝奶。”

阿圆看着妹妹,眼神固执得像是一头护食的小兽。

妹妹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妹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女儿。

“我说,我要喝奶。”

阿圆没有丝毫的退缩,眼神坚定,“小时候,是你每天抱着我,喂我喝奶。我是喝你的奶长大的。我现在就要喝。”

妹妹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有震惊,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难堪。

“阿圆别闹了,你都八岁了,早就断奶好多年了——”妹妹试图用母亲的威严来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我不管!”

阿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妹妹的话。她伸出那只沾着水珠的白嫩小手,直直地指着内寝的方向,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疯狂嫉妒:

“他一个下贱的男奴,一个坏掉的玩具,他都能每天趴在你的胸口喝!他喝得,我为什么喝不得?!”

妹妹的手,彻

底僵在了半空中。

浴池里的水汽越来越浓,弥漫在她们母女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脸庞,却模糊不了空气中那种诡异、扭曲到了极点的张力。

阿圆就那么死死地看着妹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被忽视的委屈,有固执己见的任性,更有一种仿佛要夺回属于自己领地的挑衅。

妹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越发像自己、甚至连性格里那股偏执和疯狂都如出一辙的女儿。

“阿圆……变得越来越像妈妈了……”

妹妹在水汽中,发出一声无奈、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纵容的叹息。

然后。

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冰蚕丝巾。

在阿圆那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妹妹缓缓地抬起双手,解开了自己那件单薄睡袍的衣襟。

那件名贵的丝绸睡袍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滑落,露出了她那具欺霜赛雪、完美无瑕的娇躯。以及胸前那对因为常年被某个男人疯狂吮吸和揉捏、而显得异常饱满、甚至有些微微肿胀的双乳。

妹妹伸出双臂,将坐在池水里的阿圆,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羞涩。

她像是一条终于回到了水源的鱼,将那张粉雕玉琢的脸颊,死死地贴在母亲那温热、柔软的胸口上。

然后,她张开那张樱桃小嘴,一口含住了那颗殷红、挺立的乳头。

“唔……”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母性本能与被刺激后的酥麻感,瞬间传遍了妹妹的全身,让她不可抑制地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阿圆开始用力地吮吸。

当然没有乳汁了。阿圆早就在几年前就断奶了,这具身体怎么可能还会分泌出乳汁。

但是,阿圆根本不在乎。

她就那么死命地吸着,用舌尖在那敏感的区域不断地打转、挑逗。就像一个真正饥饿的婴儿一样,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从母亲的身体里,把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却被那个男人抢走的爱和关注,统统吸回来!

妹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儿。

她一只手托着阿圆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充满怜爱地抚摸着阿圆那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那种微微刺痛与酥麻交织的异样感觉,妹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阿圆。”

妹妹在水汽中,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风。

“嗯?”阿圆嘴里含着那颗饱满,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恨妈妈吗?”妹妹问出了那个深埋在心底、让她无数个夜晚夜不能寐的问题。

阿圆没有回答。

她只是加重了嘴里的力度,更加用力地吮吸着。

浴池里,水汽氤氲。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和阿圆那有些贪婪的吮吸声。

“妈妈明明说过的……”

阿圆在换气的间隙,将脸埋在母亲那深邃的沟壑里,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幽怨声音说道,“阿圆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给我的……”

妹妹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缩。

她紧紧地抱住阿圆,将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上。

“嗯……妈妈给。只要是阿圆想要的,妈妈都给……”

妹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娇喘,“乖圆圆……轻点吸……别咬……妈妈疼……”

在这奢靡的白玉浴池里。这对拥有着世间最尊贵神血的母女,用一种近乎荒诞、扭曲却又透着极致亲密的方式,试图填补着彼此灵魂深处那些无法言

说的裂痕与空洞。

【场景三:偶遇】

同一时刻。

昭华殿外院。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已经是深秋,但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依然有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我独自一人在外院宽阔的青石板空地上做着康复练习。

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我已经能够走得非常稳健了,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所以,妹妹今天特意允许我一个人在外院活动,她只吩咐了几个侍女远远地看着,不准靠近打扰。

现在,我正在练习小跑。

这具曾经强壮无比的躯体,在沉睡了这么久之后,急需唤醒那些深层次的肌肉记忆。

我从院子的这头,慢慢地加速,跑到院子的那一头。然后在围墙边转身,再跑回来。

虽然每一次脚掌落地,膝盖处依然会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酸痛,但我没有停下。

我跑得非常专注,非常认真。粗糙的麻布短褐早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紧紧地贴在我那隆起的肌肉上,勾勒出强壮的线条。

就在我跑到院子中央,准备转身的时候。

“吱呀”一声。

昭华殿外院那扇平时紧闭的厚重朱漆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个身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嚣张跋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华贵、绣着大片牡丹图案宫装的中年女人。她头戴着金光闪闪的步摇,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神中透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颐指气使的傲慢。

在她的身后,跟着四个手里捧着各种物件的贴身侍女,以及两名身材魁梧、腰间挎着长刀的女护卫。

我停下了小跑的脚步,站在院子中央,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华贵女人刚一进门,视线立刻就落在了我这个赤裸着双脚、浑身是汗的强壮男奴身上。

她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哟,这是谁家的奴才?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女人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她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立刻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快速地嘀咕了几句。

听完侍女的汇报,那个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哦?!”

女人用手中的丝帕捂着嘴,发出一声夸张的娇笑,“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被左近侍大人用铁链穿了锁骨,当众像条死狗一样从宫外拖回来的专属男奴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带着那一群人,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毫不避讳地、用一种放肆、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这具强壮的身体。

“倒是个壮实的好苗子。”

女人看着我那被汗水浸透、隐约透出肌肉轮廓的胸膛,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宫听说,你的腿都被天罚卫给砍断了。没想到这左近侍宫里的药就是好,你这贱骨头居然这么快就能跑能跳了?”

她走到距离我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围着我慢慢地转了一圈,眼神就像是在打量集市上的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

“放肆!”

女人突然厉喝一声,“在这圣子宫里,看到本宫这样的贵女,还敢像根木头一样站着不跪?!”

我站在原地,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那双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看过这世间最黑暗深渊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更没有下跪的打算。

我的

膝盖,在这座宫殿里,除了那个把我锁起来的女人,再也不会向任何人弯曲。

那女人见我居然敢无视她的威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底的那抹兴味更加浓烈了。

她伸出那只戴着名贵玉镯的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我粗壮的手臂肌肉。

“肌肉紧实,底子还在。不错,真是不错。”

女人退后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征服欲的淫靡笑容。

“本宫早就听那些碎嘴的奴才们说,左近侍把你这块烂肉当成无价之宝一样,用一根精钢锁链死死地锁在内寝里,平时连看都不许别人看一眼。”

女人的眼神变得怨毒而又兴奋,“本宫今天倒要好好看看,你这个能把左近侍迷得神魂颠倒的贱奴,到底能有多宝贝!是不是在床上的功夫,比那些精心调教的神子还要厉害?”

她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两名强壮的女护卫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小事。

“把他给本宫带走。去我的翠微殿。”

女人冷笑了一声,“既然左近侍大人教不好奴才的规矩,那本宫今天就发发善心,替她好好‘调教调教’这只不懂规矩的野狗。”

两名女护卫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

她们一左一右,粗暴地抓住了我的两条胳膊,那力道之大,显然是带上了几分内力,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没有反抗。

我任由她们像押送犯人一样死死地抓着我。我的眼睛,依然平静地看着那个自称是“翠微殿”的贵人。

那女人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得意地笑出了声。

“看来,你这只疯狗,之前被清贵人打断了腿,确实是听话了不少。知道反抗本宫是什么下场。”

女人用丝帕甩了一下,“走吧。回宫。本宫今天,要好好尝尝这块肉的滋味。”

在几名远远躲在长廊后面、根本不敢上前阻拦的昭华殿侍女惊恐的目光中。

我就这样,被这群人强行带出了昭华殿的大门。

【场景四:知晓】

半个时辰后。

昭华殿内寝。

妹妹和阿圆刚刚结束了那场诡异而又充满扭曲母爱的沐浴。

妹妹穿着一件干爽的素色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由阿圆乖巧地拿着玉梳,帮她梳理着那头还带着些许水汽的黑色长发。

“砰!”

内寝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玉娘甚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满头的冷汗,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主母!不好了!出大事了!”玉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发抖。

妹妹原本因为沐浴而放松的脸色,瞬间凝固。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爆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什么事?!”

玉娘咽了一口唾沫,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汇报道:

“林尘……林尘他……他被人给带走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妹妹的脑海里炸响!

她猛地从梳妆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那张沉重的黄花梨椅子。

“谁?!”

妹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犹如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狂龙,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怖杀气,让整个内寝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在这圣子宫里,谁敢动我林清的人?!”

玉娘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拼命地磕头。

“是……是翠微殿的

周贵人!她刚才带着人路过咱们昭华殿的外院,看到林尘在院子里练跑,就……就直接让护卫把人给押走了!”

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走的时候还嚣张地说……说要替主母……‘调教调教’这只不懂规矩的奴才……”

妹妹的脸色,在听到“调教”这两个字的时候,彻底沉了下来。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犹如实质般的阴霾。

翠微殿的周贵人。

那个母家势力庞大、一直依仗着家族势力在圣子宫里横行霸道、并且一直觊觎左近侍位置的蠢女人。

她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林尘的头上!她居然敢觊觎那具只属于她林清的、被她用精钢锁链锁住的专属肉体!

妹妹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破了掌心,但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转身就要向门外大步走去。她要去杀人!她要去把那个敢碰她禁脔的贱人剁成肉泥!

“母亲。”

就在妹妹即将跨出内寝大门的那一刻。

阿圆那清脆、却透着一种复杂情绪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

妹妹停下了脚步。但她没有回头。

阿圆依然站在那把倒在地上的梳妆椅旁。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温润的玉梳。

她看着母亲那因为极度愤怒而紧绷的脊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彻底抛弃后的幽怨,以及对那个男人的疯狂嫉妒。

“您,真的要去救他?”阿圆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感波澜。

妹妹依然背对着她,没有说话。但她那紧握的拳头和急促的呼吸,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阿圆刚才还在浴池里回味着那场难得的亲昵,她以为母亲至少在这一刻,心里是有她的。

但是,只要一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只要那个男人出了一点点状况。母亲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她,抛下一切,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去。

阿圆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玉梳。

“您去吧。”

阿圆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透着一种比深秋还要寒彻骨髓的冷意。

她看着母亲的背影,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判着某种死刑:

“反正,您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

妹妹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地僵硬了两秒钟。

她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她也知道自己这一去,将会在这对母女之间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裂痕上,再狠狠地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但是。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男人是她的命。是她在这座地狱里唯一的执念。谁敢碰他,谁就必须得死!

妹妹没有回头,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猛地拔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内寝,带着满身的杀气,消失在了昭华殿的院落中。

内寝里。

重新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阿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毫不留恋、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才还在抚摸着母亲胸膛的白嫩小手。

她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死死地攥紧了那件昂贵丝绸寝衣的衣角,用力之大,几乎要将那名贵的布料撕裂!

“不许……”

阿圆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像一只受伤后露出獠牙的幼兽,压低了声音,发出扭曲而疯狂的嘶吼。

“妈妈是我的……林尘也是我的……”

“你们,明明都是属于阿圆一个人的

!”

“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你们抢走!”

第一百一十六章:浴池里的崩溃与打断的温存

【场景一:消失的鞋】

第二天清晨。

透过雕花窗棂的晨光,带着一丝清冷的白,静静地洒在昭华殿内寝的波斯地毯上。

我从宽大奢靡的红木床榻上缓缓醒来。

这具曾经被彻底废掉的身体,在经过昨日那近乎奇迹般的行走后,肌肉深处透着一股深深的酸痛与疲惫。但我依然如往常一样,在意识苏醒的瞬间,便立刻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指令。

妹妹已经起身了。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绸中衣,正端坐在那面巨大的黄花梨铜镜前,手中握着一把温润的玉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

我慢慢地从床榻上坐起身。

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床榻边缘的地毯上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

昨天夜里,被我小心翼翼摆放在那里的、那双绣着歪歪扭扭两朵红梅的粗糙麻布鞋,不见了。

我的呼吸微微一顿。脑海深处,那种仿佛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的空洞感,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那双鞋……那双让我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心脏阵阵抽痛的鞋,去了哪里?

“林尘。”

就在我盯着那块空地出神的时候,妹妹的声音从身后悠悠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如果仔细去听,就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一丝紧绷与防备。

我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她。

妹妹放下了手中的玉梳,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转过头,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床榻前。

她微微俯下身,伸出那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地、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抚摸着我那长满青色胡茬的脸颊。

“林尘,听妹妹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眼神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如果你真的想不起来,就别去想了。那只是一双最普通不过的破鞋,被我不小心当成垃圾让人收走了。它不值得你费神去想,好吗?”

我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迷人的狐狸眼里,藏着我这具空壳根本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深深的担忧,有害怕失去的恐惧,还有一种极力想要掩饰、却欲盖弥彰的心虚。

我知道她在撒谎。这昭华殿里,没有任何一个奴才敢随便动我身边的东西。

但我没有追问。我那被自我阉割了的灵魂,不允许我去探究那些会带来痛苦的真相。

“好。”

我木讷地看着她,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林尘听主母的话。不去想了。”

听到我这句顺从的回答,妹妹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她踮起脚尖,将那温软的红唇,深深地印在我的额头上。

“乖。”她柔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跟妹妹去浴池。昨天在外面跑了一身汗,又被翠微宫的脏东西碰了,今天咱们要好好洗洗。”

【场景二:浴池里的崩溃】

昭华殿的浴池,是用整块整块的极品汉白玉雕砌而成,宽大得如同一方小型的湖泊。

此刻,浴池里水汽氤氲,滚烫的活水从白玉雕成的龙头里汩汩流出。水面上浮动着厚厚一层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散发着醉人且糜烂的浓郁香气。

妹妹亲手,一件一件地,为我褪去身上那件

粗糙、沾满灰尘的麻布短褐。

我赤身裸体地站在汉白玉池边。强壮高大的身躯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脖子上那条象征着绝对奴役的精钢项圈,在水光中泛着冰冷的色泽。

妹妹的目光,如同一寸一寸丈量土地般,落在了我的身上。

落在我那布满旧伤新疤、犹如沟壑纵横的宽阔胸膛上;落在我被周贵人那两名强壮女护卫死死抓过、至今还留着深深指印的肩膀上;落在那因为我疯狂挣扎而留下大片紫青色淤血的手臂上。

她原本还带着几分温柔与情欲的眼神,在看到那些痕迹的瞬间,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自己最心爱、最纯洁的私人物品,被外面的野狗踩上了一脚后的狂躁与恶心。

“脏。”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就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冰渣子。

“真脏。”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池边放置的一块粗糙的冰蚕丝巾。她将丝巾在滚烫的池水里胡乱地浸湿,然后猛地扑到我的身前,用那块丝巾狠狠地擦拭着我的肩膀!

“嗤——!”

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洗澡,倒像是要把我肩膀上的那层皮肉连同着那些淤青一起给活生生地搓下来!

“那个死贱人!那个翠微宫的狗东西!她也配看你?她的人也敢碰你!”

妹妹一边近乎疯狂地用力擦洗着,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原本绝美的五官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暴戾而变得有些扭曲,“她的护卫,她的那双脏手,她们那些下贱的目光……全都脏了你这身皮肉!”

我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池边,任由她发泄般地蹂躏着我的肌肤。

肩膀上的皮肉被粗糙的丝巾擦得通红,甚至渗出了丝丝血点,但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看着她这副几近疯魔的模样,心底那片死寂的汪洋,没来由地产生了一阵细微的波动。我想起了以前,想起了那些她恨不得把我身上的一层皮都搓掉,以此来宣泄她心中恐慌的日子。

“我要把你洗干净。每一寸,每一分,都要洗得干干净净!”

妹妹的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奔涌而出。那些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浴池里迷蒙的水汽,大滴大滴地砸在我宽厚、通红的肩膀上。

“你是我的!你这具身体只能是我林清一个人的!”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像一头护食的母狼,“谁敢碰你,我就把谁的爪子剁下来!谁敢看你,我就挖了她的眼睛把她剁成肉泥!”

她嫌丝巾不够用力,直接丢掉了那块染血的布帛。她用双手抓起大把大把粗糙的西域浴盐,直接按在我的肌肤上,用力地、毫无章法地揉搓着。

粗糙的盐粒在我的伤疤上摩擦,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但她的手指划过我的每一道伤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扭曲到了极点的绝对占有欲。

“这里,是那个贱婢的护卫抓过的!”

“这里,是那个贱婢用她那双脏眼睛看过的!”

“全部都要洗掉!全部都要用我的味道覆盖住!”

她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凌乱,到了最后,她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扔掉手里的浴盐,整个人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环抱着我赤裸的腰背,把那张满是泪水和汗水的脸庞,深深地埋进我的胸膛里,浑身像风中的落叶一般剧烈

地发抖。

我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孩童般的女人。

我缓缓地抬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带着一丝机械的僵硬,轻轻地落在了她单薄的后背上。

“洗干净了。”

我的声音沙哑,像是没有感情的安抚,“妹妹,别哭。”

听到这声“妹妹”,她在我的怀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她紧紧地抱着我,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这浴池的水汽中。

她就这样在我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浴池里那原本滚烫的活水,都渐渐地失去了温度,变得有些微凉。

她才慢慢地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来。

那双原本魅惑的狐狸眼此刻肿得像个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灵魂发寒的偏执。

“林尘,你要死死地记住。”

她一字一顿地宣誓着主权,“你这具身体,从你的头发丝,到你脚底的泥,每一寸,每一分,都是属于我的。”

我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做出了最顺从的回答。

“好。”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林尘记住了。林尘,再也不离开妹妹……”

【场景三:主殿里的诱惑】

从浴池里出来后,妹妹那近乎崩溃的情绪似乎终于得到了平复。

她回到寝殿,换上了一身轻薄、半透明的绯红色居家真丝长袍。那如火般的红色,将她那雪白细腻的肌肤映衬得更加娇艳欲滴。

她慵懒地斜靠在正殿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贵妃榻上。

而我,则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她刚刚下达的指令——在她的视线绝对范围内,进行双腿的康复训练。

我在宽敞明亮的正殿里,赤着双脚,从大殿的这头,匀速地走到大殿的那头,然后再转身走回来。

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扎实,脚底与光洁的地砖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而我的每一步,都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她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之下。

妹妹斜靠在软榻上,纤纤玉手中握着一卷神恩殿送来的竹简,似乎是在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但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从书简上滑落,流连在我的身上。

起初,她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瞥一眼,似乎仅仅是为了确认我还在这座大殿里,确认我还好好地活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是渐渐地,随着我在大殿里来回走动的次数增加,那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炽热。

我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黑色粗布短裤。

强壮宽阔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着。刚才在浴池里被热水蒸腾过的肌肤,此刻随着不断地走动,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我那轮廓分明、高高隆起的胸肌和腹肌纹理缓缓流淌下来,在正午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一种充满着原始野性与雄性力量的微微光泽。

我的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沉稳的转身,大腿和腰腹间那些贲张的肌肉,都会呈现出清晰的收缩和舒展。

妹妹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地变了味道。

她手里握着的那卷竹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随意地丢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那双深邃的狐狸眼微微地眯了起来,眼底深处,原本的冷酷与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泛起的一层迷离且浓郁的情欲水光。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

有些沉重、不稳。

那饱满雪白的胸口,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着。在那件薄如蝉翼的绯红色丝袍下,两团令人血脉偾张的柔软,若隐若现地跳动着,两颗嫣红的轮廓甚至在丝绸的摩擦下悄悄地挺立了起来。

“林尘。”

她的声音忽然在大殿里响起。

不再是那种发号施令的高高在上,而是变得异常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到了极点的、甜腻的渴望。

“过来。”

我听到指令,立刻停下了正在行走的脚步。

我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她的贵妃榻前,静静地站定。

妹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我。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实质般的温度,从我宽阔结实的肩膀,一路向下巡视,滑过我起伏的胸膛、紧实的人鱼线,最终,死死地停留在了那条黑色短裤遮挡住的隐秘位置。

她伸出那只大拇指上戴着翠绿玉扳指的手,带着一丝轻颤,轻轻地拉住了我粗壮的手腕。

她的手心,烫得惊人,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炭火。

“再近一点。”

她轻声命令着。那声音就像是从被情欲堵塞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已经隐忍、压抑了许久的疯狂渴望。

我没有任何犹豫,顺从地俯下身子。

我将双手撑在她身侧的贵妃榻边缘,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我投下的暗影之中。

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汗水和刚才沐浴后的花香,瞬间将她包围。

“妹妹……”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情动而潮红的脸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干涩地提醒道,“外面,都是人……”

正殿的大门虽然半掩着,但门外依然站着不少随时等候差遣的侍女和奴才。

妹妹仰起那段修长优美的天鹅颈,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充满野性张力的脸庞。

她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那双美目中仿佛要滴出水来。胸前那高耸的柔软,甚至因为急促的呼吸,时不时地擦过我坚硬的胸膛,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丝袍撑破。

“我知道……”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下巴上,“别管他们……谁敢看,我就挖了谁的眼睛……”

一边说着,她那只滚烫的小手,慢慢地从我的手腕处滑落。

指尖顺着我结实的小臂,一路向上攀爬,最终滑到了我的胸膛上。

她的手掌贴着我的肌肤,贪婪地感受着那属于活人的滚烫温度,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林尘……”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犹如梦呓般的呢喃。眼神已经彻底被欲火所吞噬,迷离得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她原本并拢在贵妃榻上的修长双腿,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两边分开了。

那隐秘而泥泞的幽谷,在那件薄薄的绯色丝袍下,若隐若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散发出来的一丝属于成熟女子的麝香味道。

她已经快要忍耐到了极限。

她想要像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那样,毫不顾忌地把我直接拖上这张贵妃榻。她想要用这具充满雌性威压的身体,狠狠地、不留余地地占有我!

她急需通过那种直达灵魂的肉体冲撞,通过我为她勃起、为她喷发的热流,来一遍遍地确认我的存在,确认我这具空壳,依然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就在妹妹那只发烫的手指,顺着我的腹肌一路向下,即将探向我腰间那条黑色短裤的边缘,准备将

那蛰伏的凶兽释放出来的时候——

“妈妈!”

一道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娇蛮的童音,如同平地里炸起的一声惊雷,在正殿半掩的门口轰然响起!

【场景四:打断】

妹妹那被情欲浸透的身体,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猛地、剧烈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了一大盆混着冰块的冷水!

她几乎是出于一个母亲在掩饰尴尬时的本能,触电般地飞快收回了那只即将触碰到我禁区的手。

她慌乱地从贵妃榻上坐直了身体,胡乱地拢了拢微微敞开的丝袍衣襟,然后有些狼狈地转过头,看向正殿的大门。

阿圆。

这个八岁的小怪物,此刻正穿着一件粉色的、绣着繁复蝶舞图案的精致襦裙,俏生生地站在正殿的门口。

她双手叉在那不盈一握的小腰上,白嫩的脸颊上带着一种明显是不悦的娇嗔。

但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却像最精密的雷达一样。

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依然保持着撑在榻前姿势的我,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榻上、脸颊依然泛着可疑红晕的母亲身上。

阿圆的嘴角,极快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洞悉了一切的诡异弧度。

“妈妈!”

阿圆根本没有理会这大殿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暧昧气氛。她迈着轻快得仿佛带着风的步伐,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她毫不客气地,直接一把挤进了我和妹妹中间那狭小的空隙里,然后一屁股重重地坐进了妹妹的怀中!

“你说好了今天处理完神恩殿的事,就要好好补偿阿圆的!”

阿圆搂着妹妹的脖子,撅起嘴巴,发出一连串连珠炮般的娇嗔抱怨,“怎么你一回来,就只顾着跟大狗狗在榻上玩,都不理阿圆了?”

妹妹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胡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脸上的那层情欲红潮还未完全褪去,但那股想要将我吞拆入腹的冲动,已经被这该死的母女伦理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伸出双手,有些僵硬地抱住坐在自己怀里的阿圆,强装出一副镇定的长辈模样,扯出一丝十分勉强的笑容。

“妈妈没有不理阿圆啊。”

妹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妈妈刚才……只是在近处,仔细地看着大狗狗做腿部的康复训练而已。没有玩。”

“骗人!”

阿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母亲那拙劣的谎言。

她从妹妹的怀里转过头,伸出那短短的、白嫩的小手指,不满地指着我的鼻子。

“我刚才站在门口,明明亲眼看到妈妈的手,都已经摸到大狗狗的裤子那里了!”

阿圆的声音大得毫无顾忌,完全不给左近侍留半分颜面,“妈妈昨天晚上明明答应过阿圆的,今天只准陪阿圆一个人!不许耍赖!”

妹妹的脸色,在听到“摸到裤子”这几个字时,瞬间僵硬到了极点。一阵红一阵白,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气恼地瞪了阿圆一眼,试图用眼神制止女儿的口无遮拦。

但阿圆这小怪物根本不怕她。

阿圆反而笑嘻嘻地、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妹妹的脖子,将那粉嫩的脸颊贴在妹妹发烫的脸上蹭了蹭。

“妈妈最好了,妈妈可是堂堂的左近侍,一言九鼎。答应了阿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对不对呀?”

妹妹被女儿这软硬兼施、看似撒娇实则步步紧逼的手段,逼得无可奈何。

她长长地、带着几分隐忍的欲火和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还跪撑在榻前的我。

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没能得手的浓浓遗憾,以及对那被强行打断的极度不甘。但最终,她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

妹妹的声音恢复了那份清冷,“去外面的后院,自己继续练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主母。”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松开撑在榻上的双手,站直了高大的身躯。没有去看这对心思各异的母女一眼,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正殿。

在跨出正殿大门的那一刻。

我的身后,传来了阿圆那甜腻到了极点的撒娇声,以及妹妹那充满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哄劝声。

【场景五:妹妹的妥协】

正殿的大门,被侍女从外面轻轻地合上。

宽阔奢华的大殿里,此刻只剩下了这对拥有着世间最尊贵神族血脉的母女二人。

妹妹有些疲惫地靠在贵妃榻的靠背上,怀里依然紧紧地抱着那个犹如玉雕般精致的女儿。

她伸出那只还残留着我肌肤温度的手,轻轻地、细致地替阿圆理了理鬓角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碎发。

“好,好。妈妈的乖阿圆。”

妹妹妥协了,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疲倦,“你今天想要什么补偿?只要妈妈能做到的,今天都依你。”

阿圆歪着那颗聪明绝顶的小脑袋。

她眨巴着那双像黑葡萄一样漂亮、却深不见底的大眼睛,脸上依然是一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

“阿圆想要的很简单呀!”

阿圆搂着妹妹的脖子,大声地宣布着自己的占有权,“阿圆只想要妈妈陪着我!完完全全地陪我一整天!不许再用那种眼神去看大狗狗,也不许再去书房想神恩殿的那些破政务!就只能……只准陪着阿圆一个人!”

妹妹看着女儿这副霸道护食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她想起了这半年来,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都倾注在了那个试图求死的男人身上。确实,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好好地抱过、陪过自己这个唯一的骨肉了。

“好。”

妹妹的眼神彻底柔和了下来,她低下头,在阿圆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妈妈答应你。今天什么都不做,就只陪我们家阿圆一个人。”

阿圆听到这个承诺,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犹如一朵盛开的春花。

她开心地在妹妹的怀里扭动着身子。然后,她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凑近了妹妹的耳边。

她用一种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才能听清楚的、极轻极轻、却又像毒蛇吐信般幽冷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妈妈,阿圆真的好喜欢妈妈。”

“妈妈答应阿圆……永远,生生世世,都只喜欢阿圆一个人。不要被其他人抢走,好不好?”

妹妹抱着阿圆的身体,在这句看似童言无忌的呢喃中,突然、僵硬地绷紧了。

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独占欲。

她没有回答那句“永远只喜欢阿圆一个人”。因为她的心里,早就被那个叫林尘的男奴塞得满满当当,连一条缝隙都挤不出来了。

她只能用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阿圆单薄的后背。

“傻孩子……”

妹妹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敷衍地回答着,“妈妈是你的亲

生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阿圆似乎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没有表现出不满。

她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在妹妹那散发着幽香的怀里,舒服地蹭了蹭脑袋。

在妹妹看不到的角度,阿圆那粉嫩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透着冰冷算计的笑容。

“妈妈……”

阿圆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阿圆肚子饿了。阿圆……要喝奶……”

妹妹听到这个已经说过很多次、荒谬绝伦的要求,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她无奈地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阿圆的额头。

“傻孩子,怎么又来这一出了?你早就断奶多少年了,妈妈这里早就没有东西喂你了。”

妹妹柔声哄劝着,试图转移女儿的注意力,“听话,今天厨房那边,妈妈特意吩咐玉娘,给你留了你平时最喜欢吃的那几样宫廷点心。妈妈带你去吃好不好?”

阿圆盯着母亲那高耸的胸口看了几秒钟。虽然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好吧……”

阿圆懂事地点了点头,从妹妹的怀里跳了下来,牵住了妹妹的手。

“那妈妈陪我去吃点心!吃完点心,妈妈还要陪阿圆下棋!”

“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