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江楼偶遇释奇毒

第四十二章 江楼偶遇释奇毒

作者:Anarchism

客栈的上房里,烛火刚点上,火苗在灯罩里突突地跳了两下。

谢昭把最后一个包裹解开,将阮心语那几件宝贝似的云锦衣裳取出来透透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单腿跳到窗边,伸手就要去关窗,生怕外面的潮气涌进来。

“别关。”

阮心语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那件狐狸毛有些塌了的大氅,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关了窗,这屋里全是发霉的陈味儿,熏得人头疼。”

谢昭的手僵在半空,嘿嘿一笑,又缩了回来:“行,听你的,透透气。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歇着吧。这床褥子我刚摸过,虽然没咱们在洛阳的那床软和,但好歹是干爽的。你先睡,我去让小二提壶热茶来。”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身后传来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套住了谢昭的脖子。

谢昭回头,只见阮心语微微直起身子,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眸子,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个负心汉。

“谢昭,你是想饿死我,好换个新媳妇是吧?”

阮心语微微偏过头,目光扫向窗外那万家灯火,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气的埋怨,“咱们从汉水上一路飘过来,风餐露宿了多少天?好不容易进了城,在街上逛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现在我的肚子都在唱空城计了,你倒好,想让我饿着肚子睡觉?”

谢昭一愣,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得直拍大腿:“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安顿住处,把这茬给忘了!该死该死!”

她看着阮心语那张因为饥饿而略显苍白的小脸,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愧疚。心语身子本来就虚,要是饿坏了,那可真是罪过大了。

“哼。”阮心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波流转,那股子拿捏人的劲儿又上来了,“吃饭这种大事都能忘,我看你这脑子里除了剑谱,就剩浆糊了。这次先饶了你,若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只是用那双藏在绣鞋里的玉足,轻轻踢了踢床沿,发出一声脆响。

谢昭连忙赔笑,一脸讨好地凑过去:“哪敢有下次啊!姑奶奶,你想吃啥?我去买!龙肝凤髓我都给你弄来!”

“行了,别贫了。”阮心语虽然嘴上嫌弃,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就在这客栈吃吧,你也累得够呛,别再往外跑了。刚才那个乞丐不是说,这听雨楼的‘红烧鮰鱼’是一绝吗?我也想尝尝这南边的鱼是个什么滋味。”

“好嘞!咱们这就去!”

谢昭二话不说,左手抄起那柄裹着厚牛皮的重剑,右手极其自然地扶住阮心语的腰,两人一红一青,走出了房门。

……

听雨楼的大堂宽敞明亮,此时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这里的食客多是南来北往的商贾和江湖客,划拳行令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饭菜的热气,那种久违的烟火气让两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谢昭找了个临窗的僻静角落,把重剑往桌边一靠,点了三菜一汤:红烧鮰鱼、粉蒸排骨、清炒藕带,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三鲜汤。

菜上得很快。那鮰鱼色泽红亮,浓油赤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心语,尝尝这鱼肚子上的肉,最嫩。”谢昭熟练地剔去鱼刺,夹起一块鱼肉,送到了阮心语嘴边。

阮心语微微

张嘴,含住那块鱼肉,细细咀嚼。鲜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还行,比你做的强点。”她给出了一个极其“中肯”的评价。

谢昭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自己也夹了一块:“那是,人家可是大厨,我这就是个火夫。”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难得的温馨。阮心语虽然没了手,但在谢昭的照顾下,吃饭这种事不仅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就在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带起一阵微风。紧接着,原本空着的那个座位上,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身穿一袭雪白的锦袍,即便是在这油腻的酒楼里,也显得纤尘不染,风流倜傥。

谢昭反应极快,左手本能地就要去抓重剑,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别动手,是我!”

那白衣人连忙用折扇挡住脸,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谢昭定睛一看,眉头紧锁:“陆凌霄?你怎么在这儿?”

阮心语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咽下口中的食物,神色淡然地看向来人。她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来蹭饭一般。

“陆公子,别来无恙。”阮心语微微颔首,语气温婉得体,完全就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丝毫不见刚才骂谢昭时的刻薄劲儿。

陆凌霄收起折扇,自顾自地抓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才长叹一声:“哎呀,缘分呐!刚才我在楼下晃悠,远远看着这两个背影眼熟,尤其是这红衣大侠单腿独立的风采,世间少有。上来一细看,果然是二位!”

“少套近乎。”谢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去江南了吗?说是那边的姑娘水灵,怎么,被姑娘赶出来了?”

“非也非也。”陆凌霄摇头晃脑,一脸的高深莫测,“江南虽好,但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小桥流水腻歪得很,哪有这江湖风波来得刺激?我这人四海为家,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就去哪。”

他说得潇洒,但阮心语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公子既然从江南来,想必带了不少新鲜事儿吧?”阮心语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可不!”陆凌霄来了兴致,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我在建康可是听了不少秘闻。尤其是关于那位大楚国师公孙璇的。”

听到“公孙璇”这三个字,阮心语的眸光微微一闪。

“哦?那位国师大人如何?”

“啧啧,那可是个神仙人物。”陆凌霄一脸艳羡,“听说此人仪表堂堂,风流倜傥,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兼通医卜星象。在建康城里,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想见他一面而不得。据说他弹得一手好琴,能引百鸟朝凤,简直神了!”

阮心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轻哼一声:“不过又是一个附庸风雅、沽名钓誉之徒罢了。弹琴若是为了取悦百鸟,那还不如去当个鸟夫。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凌霄一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阮姑娘这评价……倒是独辟蹊径。”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对了,除了江南的事儿,我还听到了一个关于二位的传闻。如今这江湖上,二位的名头可是响亮得很呐!”

“什么传闻?”谢昭一

边给阮心语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据说……”陆凌霄故意拉长了声调,“漠北双煞在洛阳神武长街一战,不仅杀退了匈奴狼主,更是当场斩杀了六扇门总捕头莫问!甚至有人说,莫问是被阮姑娘用妖法吸干了精血而死的!”

“噗——!”

谢昭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啥?莫问死了?还是被心语吸干了?这帮人编故事能不能靠点谱?”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爆发出来。

阮心语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笑得那么大声,那么夸张,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矜持与从容。

“死了……哈哈哈哈……莫问要是知道自己死了,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抓人……哈哈哈……太好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喘,身体在椅子上剧烈颤抖,两只空袖管随着她的动作疯狂摆动,像是一只失控的蝴蝶。

起初,谢昭也跟着笑了几声。但很快,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对劲。

心语虽然不是不苟言笑的人,但她在外人面前一向最重仪态。这种毫无顾忌、甚至有些疯癫的大笑,根本不像她。

而且,这笑声听起来并不快乐,反而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压抑到极致后的宣泄感。

“心语?”谢昭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按住了阮心语的肩头,“心语,你怎么了?别笑了……”

阮心语却仿佛停不下来。她笑得脸颊通红,眼神却有些发直,眼角挂着泪珠,看起来既美艳又诡异。

陆凌霄也察觉到了不对,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仔细端详着阮心语的面色。

“谢女侠,阮姑娘这气色……怎么看着有点虚浮?”陆凌霄指了指阮心语那红得不正常的脸颊,“这不像是因为高兴,倒像是……”

“中毒。”谢昭沉着脸,吐出这两个字,“我们在洛阳城外被那个姓沈的妖女暗算了。心语中了一枚毒针,虽然取出来了,但毒气未清,加上旧伤复发,一直没好利索。”

“沈仙儿?”陆凌霄一惊,“又是那个女人?这女人怎么到处咬人?”

他正要细问,阮心语的笑声终于渐渐停歇。她伏在桌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有些涣散。

“没事……”阮心语虚弱地摆了摆头,声音有些发飘,“就是觉得……这世道太荒谬了……好笑……真好笑……”

谢昭心疼地帮她擦去额头的汗水,转头对陆凌霄说:“我们要去神农谷求医。陆兄见多识广,可知道神农谷最近的情况?”

陆凌霄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你们去神农谷是对的。不过,这一路恐怕不太平。江湖传言,神农谷外围最近毒瘴弥漫,怪事频发。若是进山,你们可得千万小心。”

谢昭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怕什么……”阮心语忽然抬起头,眼神虽然迷离,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不死,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就在这时,陆凌霄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此时天色已黑,街道上灯火稀疏。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一缕幽魂,从对面的屋顶上一闪而过。那身法极快,若非陆凌霄眼力过人,根本捕捉不到。

“那是……”陆凌霄瞳孔一缩。

那紫色的衣衫,那轻盈诡谲的身法……

“沈仙儿!”

陆凌霄低呼一声,“她居然跟到这儿来了!”

“什么?!”谢昭

猛地站起来,抓起重剑就要往外冲,“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别冲动!”陆凌霄一把按住谢昭的肩膀,“你腿脚不便,追不上她。而且还要照顾阮姑娘。我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上次在洛阳没交过手,这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的暗器快,还是我的踏云步快!”

说完,陆凌霄身形一晃,直接从二楼的窗户跃了出去。他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脚尖点过街边的招牌,如同一只白鹤般向着那紫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陆兄小心!”谢昭喊了一句,却只能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阮心语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还未散去。

“真是热闹啊……”她喃喃自语,“这江陵城,也要变成戏台子了。”

谢昭坐回椅子上,有些坐立难安:“心语,你说陆凌霄能追上她吗?那沈妖女手段阴毒,我怕陆兄吃亏。”

“放心。”阮心语淡淡道,“陆凌霄虽然看着不着调,但能在江湖上混出‘盗帅’的名头,保命的本事一流。就算抓不住,也不至于把命丢了。”

两人在楼上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

“砰!”

一个人影狼狈地撞开窗户,摔了进来,正好砸在旁边的一张空桌子上,把桌子砸得粉碎。

谢昭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但此刻白衣上全是泥点子。最惨的是那张脸——原本英俊潇洒的脸庞,此刻肿得像个刚出锅的猪头,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唇紫得发黑。

“哎呦……疼死小爷了……”

那人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正是刚才意气风发的陆凌霄。

“陆兄?!”谢昭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这是……被马蜂蛰了?”

“什么马蜂!是那个狠婆娘!”陆凌霄哭丧着脸,口齿不清地说道,“我追上她了……本来想调戏两句……结果她袖子里飞出一蓬紫烟……我就成这样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这毒太狠了!我又痒又疼,感觉脸都要烂了!”

阮心语看着陆凌霄那副滑稽的惨状,忽然又开始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这一次,她的笑声更加尖锐,更加难以自控。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直不起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报应……这就是报应……谁让你去招惹她……哈哈哈哈……”

谢昭看着阮心语那反常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她知道,这是心语体内的毒气在激荡,心神已经开始有些失守了。

“心语,别笑了。”谢昭扶住她,“咱们得救救陆兄。”

陆凌霄此时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呼吸急促,显然毒气攻心。

“我来。”

阮心语忽然止住了笑。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甚至带着几分疯狂。

“你要干什么?”谢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给他解毒。”

阮心语说着,就要运功。

“不行!”谢昭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疯了?!你现在经脉受损,体内几股真气乱成一锅粥,要是再强行运起‘千毒心印’,你会没命的!”

“我没疯。”

阮心语看着谢昭,眼底闪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我现在体内真气激荡,堵得难受。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多余的毒气宣泄出去。再不发泄,我就要炸了。”

她用肩膀推开谢昭的手,虽然没有力气,但那股决绝的气势让谢昭不敢硬拦。

“而且,这人以后可能还能帮到我们,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把你那脏手拿开。”阮心语嫌弃地看了陆凌霄一眼,红袖一挥,“背对着我坐好。”

谢昭咬着牙,只能照做。她把已经半昏迷的陆凌霄扶起来,让他背对着阮心语坐好。

阮心语深吸一口气,双肩微沉,两只空荡荡的红袖如同被风鼓满的风帆,缓缓抬起。她将袖口对准陆凌霄的后心大穴,虽然没有手掌,但那两团灌注了“千毒心印”内力的红云,却比任何手掌都要沉重。

“千毒心印,驱毒!”

她在心中默念口诀。

刹那间,一股强横且霸道的内劲,从她的断臂经脉中冲出,透过红袖,狠狠撞击在陆凌霄的后背上。

陆凌霄的身体猛地一颤。

阮心语这是在借力打力。她利用自己体内那股乱窜的、几乎要将她撑爆的毒气真气,强行冲入陆凌霄的经脉,将他体内那股属于沈仙儿的阴柔毒素,如同赶鸭子一般,疯狂地向外逼去。

“唔!”

阮心语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甚至透出一股死灰色。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

谢昭在一旁看着,心都要碎了。她能感觉到阮心语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种痛苦甚至超过了断臂之痛。

“够了!心语!够了!”谢昭大喊。

“还差一点……”阮心语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红袖依旧死死笼罩着陆凌霄的后背,内力吞吐不定。

终于,陆凌霄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他脸上的肿胀彻底消失,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阮心语这才垂下双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在了谢昭怀里。

“心语!”谢昭抱住她,发现她的身体烫得吓人,那是毒气激荡引发的高热。

“我没事……”阮心语眼神涣散,却还在强撑着笑,“你看……他活了……我也爽快了……”

说完这句话,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陆凌霄!你欠我们一条命!”

谢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刚刚转醒、还在发懵的陆凌霄,一把抱起阮心语,冲向二楼的客房。

“小二!热水!快!”

……

回到房间,谢昭把阮心语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汗、喂水。

阮心语虽然昏迷,但并不安稳。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嘴里开始说着胡话。

“别走……阿昭别走……”

“心柔……姐姐疼……姐姐手疼……”

“杀了她……都杀了……一个不留……”

那些平日里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仇恨、愧疚,此刻随着毒气的激荡,全部翻涌了上来。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梦魇的深渊里挣扎。

谢昭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阮心语冰凉的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阮心语这一路都在强撑。

为了不让她担心,为了维持那份可笑的尊严,阮心语一直把所有的痛都吞进肚子里。刚才那种反常的大笑,那种疯狂的驱毒举动,都是因为她已经撑到了极限,精神正在崩溃的边缘。

“心语,对不起……是我没用……”谢昭哽咽着,“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阮心语送到神农谷。如果治不好,她就把神农谷给拆了!

窗外,夜雨又开始淅淅沥沥

地下了起来。

这江陵城的第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而在那未知的黑暗中,仿佛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还有无数个陷阱在等待。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谢昭就不会放手。

她看着昏迷中依然皱着眉头的爱人,俯下身,在阮心语滚烫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睡吧。天塌下来,我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