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第二卷【千羽落命悬】第41节——第53节

仙姿第二卷【千羽落命悬】第41节——第53节

作者:夕听雪

第四十一节 三方磨刀

昆仑,玉清殿。

此殿建于万丈雪峰之巅,下临云海,上接苍穹。殿中无柱,四壁嵌青玉,玉中生光,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白昼,却无半分暖意。

殿内设三席。

左席空悬,中席坐一人,鹤发童颜,长眉垂肩,阖目如入定。正是昆仑太上长老之首——玄青。

渡劫巅峰,半步飞升,已三十年不曾开口。

右席坐两人,靠近玄青者,面容方正,眉宇间隐有郁结之色,正是新晋渡劫境的安葆。

他坐姿端正,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显是心绪不宁。

另一人踞坐席中,姿态随意。其正是彦司规,昆仑之主,渡劫中期。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入鬓,目若寒星,开口时却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仿佛天下事皆不入眼。

此刻,这份漫不经心里,多了几分冷意。

彦司规将一枚玉简推至案中“彦家那边传来消息,魔神将于三日后,入怀川遗藏。”

安葆眼睑微动,不禁将视线落在彦司规上:“怀川遗藏……兰家控制的那座?”

“正是。”

“那座遗藏是兰家的命根子,就这么放外人进去?”安葆蹙眉,语气里带了三分狐疑:“兰家与那魔神,不是合作关系?”

彦司规低笑一声,那笑意未及眼底:“合作?兰馨儿那小丫头精得很。魔神是她请来的刀,斩完了彦希霆就斩杨远父子,现在这把刀就不该继续握在手里了。何况,刀还护着卿棠。兰家想要的纯血天使,至今不肯归顺兰家。”

安葆了然,这不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种事,各大家族做得,昆仑自然也做得。

“魔神如今什么境界?”

“出窍境,最多出窍中期。”

安葆没有立刻接话,嘴唇翕动一番,却终究压住说话的冲动。

出窍境若是放在外界,已是震慑一方的圣者。

但在昆仑,尤其在这玉清殿里根本不够看。

他刚突破渡劫,正是急需立威之时。

此番若由他领队斩杀魔神,不仅能在昆仑巩固地位,更能让那些私下讥讽他“侥幸渡劫”的声音彻底消失。

安葆压下心头翻涌的意动,面上仍端着三分沉稳:“彦师兄的意思是……”

彦司规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你去,带四人,不要轻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既然要杀,那就不要给一点反抗的机会!”

安葆心头一松,嘴角翘起。

彦司规继续道:“兰家会开放遗藏外围禁制,将魔神困在主殿至少半个时辰。你们完全有充足时间出手。”

“若他拼死突围?”

彦司规拿起茶盏,轻啜一口:“若是你一个渡劫修士还拦不住出窍境的突围,那你就滚出昆仑吧。”

安葆点头,转向身侧那位始终阖目的老人。

“玄青师兄……可有示下?”

玄青没有睁眼,沉默了约莫十息,那道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魔神……不是前文明那个魔神了。”

安葆一怔,彦司规放下茶盏,眉梢微挑,等着下文。

玄青却不再说话,玉清殿陷入长久的寂静。

安葆等不到回应,只好起身告退。

他需要挑选此行随行的四名弟子——至少都是合体期,最好是合体后期。

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走出殿门时,身后传来彦司规极轻的声音:“玄青师兄,您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良久,玄青这才开口:“他魂

魄有损,但剑还在。”

彦司规沉默,然后起身行了一礼,缓步离开玉清殿:“那更该趁早杀。”

玄青没有回答。

雪落无声,覆满昆仑万仞。

……

欧联,某座小岛。

圣城。

此城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属任何国家管辖。它伫立于一座孤岛,终年浓雾笼罩,往来船只皆需教皇亲令方可通行。

众神教总部,便在此岛。

此刻,圣殿穹顶之下,教皇倚坐于十二使徒椅,手中拈着一枚信笺。

他年约五旬,面容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两簇不灭的冷焰。

信笺落款:司徒家。

教皇将信笺从头至尾读了三遍。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信笺递给身侧的枢机主教。

枢机看完,低声道:“司徒家愿开放远东三条明晶走私航线,并割让姑苏三座仓库作为酬劳……条件是我们派出人手,在怀川遗藏外截杀魔神。”

“条件很优厚。”

枢机恭敬的点头回道:“优厚到……不像是交易。”

教皇没有接话,站起身,踱步至圣殿侧廊。

廊壁上,绘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中是某座古老遗藏的内部,明晶柱直贯穹顶,柱身浮雕绵延如史诗。

而在浮雕的最核心处——一个黑发飘扬的白袍身影,左手持黑红长剑,右手擎龟甲巨盾,独面漫天诸神。

这幅画,教皇每日都会看一遍。

他已看了三十年。

枢机在他身后轻声道:“主教大人,您怀疑司徒家有诈?”

教皇收回目光,不禁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司徒涵是头狼。”他说:“狼愿意割肉,不是因为饱了,是因为对面有更大的猎物。”

枢机思索片刻,继续恭敬道:“那……我们不去?”

教皇没有直接回答,转身重新坐回十二使徒椅,拈起那枚信笺,在烛火上点燃。

火舌舔舐纸张,将司徒家的徽记一寸寸吞噬。

“去,为什么不去,但不是帮司徒家。”

教皇将燃尽的信笺丢入铜盆,灰烬散落如黑雪。

“魔神取回了邪歌,遗藏里的东西,正在一样样回到他手里。等他想起全部……会来欧联的。”

他顿了顿,望向廊壁上那幅千年不变的油画。

“呵呵,与其等他来,不如……”

他没说下去,枢机却听懂了。

不如先下手为强!

“派出圣殿骑士团第三大队,由圣骑士长格列高利带队。”

枢机倒吸一口凉气,圣骑士长,格列高利。

此人曾单骑深入北非,三天之内剿灭七个盘踞明晶矿脉的军阀武装,剑下亡魂逾万。

教皇派他出马,已是最高规格的杀意。

“司徒家那边如何回复?”

“告诉他们,众神教应约。远东三航线,我们要五条。”

枢机应声而去,圣殿重归寂静。

教皇独自坐在十二使徒椅上,望着廊壁那幅油画,望着画中那个千年前独面诸神的背影。

“你会来的。”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你一定会来。”

“那时,圣彼得大教堂的足盒里,就不只是那一双肉丝玉足了。”

他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虔诚的笑意。

“还有你的项上人头。”

……

同日。

怀川,兰家遗藏外围。

管事正在清点守备名录,忽然收到两封密报。

第一封来自彦家,落印却是彦司规:“安葆率四人,三日后至。”

第二封来自欧联,暗语译作:“众神教已应约。圣骑士长亲临。”

管事握着密报的手微微一顿。

三日后。

这怀川山水,怕是要染红了。

他将密报焚毁,抬首望向远处那座沉寂千年的山体。

山门紧闭,遗藏未启。

而风暴,已在门外磨刀。

第四十二节 豫省遗藏

怀水上游,发源于豫省怀川。

怀水发源于屏阳山,流经中原,汇入大海。

上游湍急如奔马,下游舒缓似处子,有道是:山里的怀水是急的,到城根底下就缓了。

作为神州明晶体系发源地之一,这里的遗藏极其特殊,放眼全球也是独一份。

其他遗藏皆由考古者发掘而出,唯独怀川这座,是自行开启的。

三百年前一个寻常秋日,山体无声裂开一道门扉,门后堆叠着成吨已切割成型的明晶,规格统一,码放齐整,仿佛有人算准了后世开启的那一刻,将馈赠提前备妥,只待来人取用。

正是这座遗藏的开启,让明晶从实验室里的稀有样本,变为流淌在神州脉络中的黄金。

——

此刻正是下午,落叶划过溪面,水中倒映一对佳人的身影。

天光本应明亮,此刻却被层层云雾遮得严实,阳光透过云隙漏下来时非常微弱,像隔着一层薄纱。

卿棠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她今日穿着白色短靴,脚上裹着肉色短丝袜,被靴口严严实实藏住。

她下意识往子夕身侧靠了靠,小声道:“夕宝,这里……好安静。”

子夕没有立刻答话,只觉着一股不安地感觉在心头萦绕,他的视线划过天穹,又落回溪面。

落叶还在飘,水还在流。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他说不清,只能牵着卿棠的小手继续前行。

遗藏入口在半山腰,兰家管事已等候多时,见子夕走近,躬身行礼。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夕先生,遗藏内部已清空。按兰家与您的约定,只允您一人入内。”

子夕看了一眼卿棠:“她呢?”

“这位小姐可在门外等候,这座遗藏只允许您一人进入。”管事垂着眼帘,姿态恭敬,语气却无转圜余地。

卿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子夕沉默了几秒后转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卿棠的发顶。

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和。

“棠宝,在这等我一会。很快的,很快我就回来。”

卿棠轻轻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不能一起进去,也没有说你快点回来。她只是松开牵着的手,把自己的风衣拢紧了些。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的不舍藏不住,却也没有开口挽留。

子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弃了语气继续道:“好了,棠宝你想啊,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危险,你在外面,就可以第一时间跑掉。”

卿棠摇摇头,声音细弱,却很认真:“棠宝才不会走。”

“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的也不走。”她的小嘴微微撅起,没有动摇。

“好,那棠宝就在这乖乖的等我回来。”说罢,子夕便收回手,转身离开。

石门在子夕面前缓缓滑开,门缝里透出淡金色的光。

那光芒是冷的,没有温度,却铺满了门后的世界。

子夕迈步走入,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卿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兰家管事退到十步开外,垂手而立,像是一尊雕塑。

溪水继续流,落叶继续飘。

阳光还是那层微弱的阳光。

只是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

遗藏内。

一直内部远比外观所见深邃。

子夕沿缓坡向下,两侧墙壁嵌着细密的明晶碎屑,在他经过时一盏盏次第亮起,淡金色的光华由近及远蔓延开去。

那光芒是冷的,触不到温度。

却让他想起东城遗藏里的那根超大的明晶,想起柱身上那些神祇雕刻,想起那道黑发飘飞的白袍背影。

一百级台阶。

两百级台阶。

他数着脚步,不是谨慎,是身体比意识更早适应了这种向下的节奏。他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三百级台阶。

空间骤然开阔。

穹顶极高,目力难测其顶,只见无数明晶原石嵌在黑暗中,沉默如眠。

四壁粗糙,是未经打磨的天然岩体,这里不像东城遗藏那般有精细的浮雕或规整的布局,更像一个被仓促遗弃的仓库。

是的,仓库。

子夕环视四周,岩壁边缘堆叠着木箱,箱体早已朽烂塌陷,内里的明晶却完好如初。

切割面平滑如镜,边角规整,规格尺寸完全一致,一箱摞一箱,码放极其工整,仿佛就是前文明为了后世准备的遗产。

现在看来,三百年前的记录没有夸张,前文明是如何预料到,后世一定还会出现新的文明?

带着心中的疑惑,子夕继续向内走。

穹顶的明晶渐渐稀疏,光亮暗下来,在子夕走过最后一个光源时,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是死路。

一面粗糙的石壁横在尽头,没有任何门扉或者暗格,更没有人工雕凿的痕迹。

他走了这么深,看见的只有明晶,成吨成吨成吨切割好的明晶,这就是怀川遗藏的全部。

子夕站在死路前,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记忆?这里没有记忆。

东城遗藏尚有壁画与神明图谱,这里只有矿石。

子夕闭目感应,四周空荡荡的,连一丝前文明的气息都捕捉不到。只是感到某种牵引,像迷途者本能地循水源前行,走到尽头却发现那里只有一口枯井。

面前是石壁,身后是来路,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想起。

那就回去吧。

子夕这么想着,便转过身,缓缓往回走去。

恰在此时,一道剑气陡然破空,凌厉如电,挟着森寒杀意直逼而来。

子夕猛地偏头,那道寒芒堪堪贴着脸颊掠过,冰冷的锋意几乎要将脸颊割破,带起一道风啸……

第四十三节 别墨

合体境!

子夕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深处,一道身影正从甬道尽头缓缓走出。

那人衣冠楚楚,一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棕色披风垂落身后,边缘绣着暗纹,步履从容,不像是来杀人,倒像是赴一场雅集。

他手中握着一支奇异的兵刃,似笔似剑,长三尺有余,通体莹白如玉。唯有尖端开了刃口,此刻正被一层薄薄的银色真元覆盖,凝而不散,状若饱蘸浓墨的笔锋。

没有丝毫仙风道骨,甚至没有半分修行者该有的肃杀气。

但子夕能清晰感知到那层银色真元之下的气息——是昆仑的人。

这个认知比那道剑气更让他脊背发寒,他已经无数次用神识扫过整座遗藏。

从入口到石壁,从穹顶到地面,每一寸空间他都查过。

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

可这个人就在这里,像一个早就等在那里的影子,在他转身的瞬间,轻轻迈出一步,便从无到有。

金发男人没有给子夕任何喘息的时间

。

他只是抬起那支似笔似剑的兵刃,直直刺向子夕的面门。

动作干净得像练过一万遍的起手式,没有杀意,没有表情。

“唰——”

风声炸裂。

那支笔剑的尖端在子夕瞳孔中急速放大,瞬移一般的直接跳到眼前。

子夕来不及拔剑,只能偏头。

剑尖贴着他的耳畔掠过,锋刃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侧身,后撤,右手一招。

“锵——”

黑红剑芒自虚空中闪现,落入掌心。

邪歌入手的瞬间,子夕没有犹豫,反手一剑撩向对方中线。

金发男人的反应快得出奇,刺空的笔剑尚未收回,手腕却轻轻一翻,剑身横移,精准地封住了子夕的反击。

“铛——”

兵器交戈的脆响在空旷的遗藏空间里回荡,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火星溅落。

子夕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脚下一蹬,身形疾退。

他需要距离,需要拉开战场,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对手。

但金发男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一剑被格开后,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整个人如同一匹骤然启动的野马,向前猛地一窜。

进步。

突刺。

依旧是中线。

依旧是那支笔剑的尖端。

他所有的攻击都只有一个目标,刺穿子夕的胸膛。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没有虚晃,没有佯攻,就是一次又一次连绵不绝的中路突刺。

子夕只能不断暴退,抬剑格挡。

剑尖撞上剑身,震得虎口发麻,子夕借着反震之力再退一步。

对方却已经收剑,再次刺出。

一步。

两步。

三步。

子夕的脚跟碾过地面的碎石,后背正在一寸一寸接近那面石壁。

距离墙角,只剩五米不到。

四米。

三米。

……

金发男人忽然停了,那匹狂奔的野马毫无征兆地钉在原地,脚下一蹬,身形竟违反惯性地向后微仰。

然后,他手腕翻转,那支笔剑由刺变斩,自下而上反手撩起。

马后扬鞭。

这一剑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子夕刚刚摆好格挡下一记突刺的架势,那道剑光已经从下方斜斜斩来。

快。

准。

狠。

三字占全。

没有任何真元波动,没有任何蓄势,就是快到极致的肉身发力。

剑锋斩过的轨迹,空气直接被撕出一道裂口,像冰面开裂的瞬间,边缘泛着寒气。

子夕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格挡,只能拼尽全力向后仰身。

剑锋贴着他的胸口掠过,衣襟被切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那道口子边缘整齐得像裁纸刀划过,没有一丝毛边。

这一剑若是再深半寸,开的就是他的胸骨。

子夕翻滚落地,单手撑地,邪歌横在身前。

金发男人没有追击。

他只是收回那支笔剑,静静地看着他。

子夕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来路。

入口在三百步外,但那个方向,此刻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彻底堵死。

他又看了一眼金发男人。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出手,依旧用那种淡淡的目光看着他。

“能发现我这一剑,倒无愧为魔神,我名李墨,先前没有动用真元,的确是怕难得与魔神的交手机会会浪费,但如今,我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说着,李墨将领域一收,子夕瞬间感觉神识清明。

那种如陷泥沼的凝滞感消散了,神识重新铺

开,感知变得清晰。

子夕能捕捉到李墨呼吸的节奏,能察觉他肌肉微微的起伏,甚至能看见他周身真元流动的轨迹。

但这对局势的帮助,微乎其微。

合体境与出窍境的差距,不是神识清明就能填平的。

子夕握紧邪歌,剑身传来一阵温热。

“既然都有底牌,哪为何不亮出来呢?”子夕这次主动出手,邪歌破空,剑芒暴涨三尺,大喝道:“邪歌剑诀!”

李墨眉梢微挑,笔剑横封。

“铛——”

金石交鸣,火星四溅。

这一次,李墨退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那里渗出一丝血迹。又抬眼看子夕手中的邪歌,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好剑。”

他没有多说,欺身再战。

两道身影在遗藏空间里交错,剑光如织。邪歌每一次挥斩,都会在黑红剑芒中拖出一道残影;笔剑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封住邪歌的进攻线路。

第十回合。

十一回合。

子夕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他的剑势却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凶狠。

那黑红色的剑身此刻微微发烫,每一次与笔剑相撞,都会迸发出比上一次更炽烈的光芒。

李墨的眉头渐渐皱起,能感觉到,子夕的剑势正在逼近他。

不是修为上的逼近,而是那股锋锐之意——剑本身的锋锐,正在弥补境界的差距。

第十六回合。

“铛——”

双剑交击的瞬间,李墨的笔剑竟被震开三寸。

子夕抓住这个空隙,邪歌长驱直入,剑尖直指李墨咽喉。

李墨侧身,剑尖贴着他的脖颈掠过,切开一道极细的血痕。他疾退三步,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指尖沾着血迹。

看着那抹红,李墨沉默了两息。

“出窍境,伤合体。魔神之名,不虚。”

子夕没有答话,胸口剧烈起伏,血从虎口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

邪歌再强,他也只是出窍境,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两成五的真元。

第四十四节 怀川伏击(一)

邪歌剑诀威力强大,子夕不过出窍境,却靠着这柄黑红长剑与合体境的李墨硬生生打成平手。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虎口发麻,但邪歌仿佛自有灵性,总能在他力竭之前递出下一剑。

李墨的眉头微微皱起,原以为动用真元后,三招之内便能结束战斗。

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柄剑,也低估了持剑之人。

子夕没有看他,视线游走在周围。

这座遗藏是兰家控制的,入口已被坍塌的碎石堵死,但那些碎石出现得太巧,巧得像有人提前算准了他会往这个方向退。

伏击。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子夕的手指微微收紧。

兰家出现内鬼?

还是兰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他想起兰馨儿那张永远挂着淡笑的脸,想起她说“合作愉快”时的语气,想起她目送自己南下赴江南时的眼神。

第二种可能更大!

“唰……”

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柄长枪从侧方黑暗中飞射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子夕瞳孔骤缩,还来不及思考那柄枪来自何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左侧翻滚。

枪尖贴着他的腰侧掠过,钉入他身后的石壁。

枪身震颤,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但真正的杀招不在枪上,在他翻滚落地,重心未稳的那一瞬间——

一道剑气宛若死

神的夺命镰刀般迎面而来,子夕来不及起身,只能抬起邪歌,横剑格挡。

“铛——”

剑气撞上剑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子夕被震得向后滑出三尺,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喉头一甜,腥甜的血气涌上口腔。

那道剑气被邪歌格开后,余威凝而不散,在他左肩划开一道口子。

衣料裂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淌,瞬间浸湿了半边衣襟。

子夕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李墨收剑而立,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道伤口上,又移到他脸上。

子夕视线并没有看向李墨,而是看向那柄长枪。

枪尖没入墙内很深,整个枪头插进墙内,但是光从枪头的纹路判断,子夕能断定,这是必然是西方来人!

“呵呵,难怪啊,难怪你一开始就将杀招隐藏着,一直藏在那一小块地方。”

李墨没有否认,依旧飘在空中转头回道:“魔神,为了给予你足够的尊重,你可知道我等这次来了什么样的阵容吗?”

话落,在子夕的视野中,一队人马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他们一身骑士铠甲,手握长枪。

为首之人一头金发,胯下一头白马步伐稳定,表情淡然,身披白色长袍,胸前绣着众神教独有的足盒纹章。

一队人马中,唯有他身上没有长枪,气势却是最为强大的,甚至还要远远超过李墨。

若是就身上所展现的修为气息而言,此人的实力已然媲美渡劫境初期的强者了!

“尊敬的魔神大人,我叫格列高利,能参与这次讨伐魔神的行动,我深感荣幸。我们来自欧联的众神教,我是教皇旗下第三使徒,修为已达序列三,是这次众神教来东方讨伐魔神的领头。”

格列高利骑着战马,对着子夕微微欠身,露出一抹礼貌地微笑。

子夕心头猛然一跳。

不是因为那柄枪,也不是因为李墨的剑——是因为那道从黑暗中缓步走出的身影。

那人一头金发,身披白色长袍,胸前绣着众神教独有的十字纹章。他的气息与李墨截然不同,不是东方的凝实厚重,而是另一种……

另一种让子夕脊背发寒的东西。

西方的修炼方式与东方不同。

虽然本质上都是对天地大道的理解与沟通,但路径迥异,体系有别。

东方修真,讲求循序渐进,金丹元婴,一步一重天。

西方则走的是另一条路——序列,序列一至序列十三,对应东方从飞升到明劲的十三个境界。

殊途同归,却互不相通。

序列三对应的,自然就是东方这边的渡劫境修为了。

子夕握紧邪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压力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又一道。

再一道。

子夕的眉头越拧越深,呼吸却放得越来越轻。

一个,两个,三个……

整整十三人。

他们无声无息地从崩塌的甬道尽头浮现,像早就埋在这座遗藏里的钉子,只等这一刻拔锋出鞘。

十三道气息,十三种频率,在子夕的神识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为首者自然就是先前的格列高利,他身后十二人,修为皆为序列四。

个个都与李墨对等。

子夕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气息一道接一道锁定自己。

邪歌在他掌中微微震颤,像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

他没有退路,身后是石壁,身前是十三道合体境的杀意,还有那个至今尚未真正出手的圣骑士

长。

还不等子夕做出任何反应,众神教众人已经齐刷刷举起长枪。

十二道身影,十二柄长枪。

枪身笔直,枪尖寒芒如星。

下一瞬,十二道金色光芒从枪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汇聚融合。

轰——

一柄巨大的金色长枪凭空凝成,足有三十丈之长,枪身缠绕着刺目的圣光。

直贯而上,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轰隆!”

遗藏的穹顶被这一枪硬生生捅穿!

碎石崩落,天光倾泻。

那道金色长枪击穿山体后,余威不散,径直冲入云霄,在云层中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变起仓促,子夕却没有浪费这唯一的机会。

就在金色巨枪破顶的瞬间,邪歌脱手而出,剑身化作一道黑红流光,直刺格列高利的面门——那十二人合力一击后,此刻是最虚弱的瞬间。

趁你病,要你命!

剑光快如惊雷。

但剑光刚到半途——

“铛!”

一道剑气横空斩来,精准地截住了邪歌。

李墨!

李墨手上那支似笔似剑的兵刃在烟尘中挥出,与邪歌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子夕咬紧牙关,手腕一转,邪歌剑势变幻,斩断那道剑气。

但就是这短短一息的耽搁——

来不及了。

那十二人已经收枪。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千百遍。金色光芒再次从枪尖亮起,这一次不是破空而上,而是直直向前。

十二道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注入格列高利手中那柄巨大的金色长枪。

格列高利单手擎枪,枪尖对准子夕。

没有任何蓄势,没有任何预兆。

“非凡技能——圣枪洗礼!”

格列高利一枪刺出。

枪出如龙,金光炸裂,那柄巨枪直直朝子夕呼啸而来。

枪尖未至,劲风已经刮得子夕脸颊生疼。

他来不及躲,身后是石壁,身前是枪。

那一枪,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第四十五节 怀川伏击(二)

那一枪,在子夕瞳孔中急速放大。

金色枪尖破空而来,枪身缠绕的圣光凝成实质,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刺目的光尾。

远远望去,宛若一头金色巨蟒张开巨口,要将他连人带魂一并吞噬。

“唰……”

嗡嗡声在子夕耳边骤然炸响,子夕心头一跳,一道回忆飞速回流。

无数乌鸦,黑压压遮天蔽日,像乌云般包围整座城池。

是一个容颜俏丽的女子,凌空一脚踢来,那一脚穿膛而过,快得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那是龙道杀招——奔龙!

念头不过瞬息,金枪却距离子夕不过三步距离。

枪尖所带来的劲风如同抛飞的飞镖,刮得子夕脸颊生疼。

距离近的子夕深知可以清晰地看到凝而不散的圣光,强横的威压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来不及了——

“邪歌三十二剑诀!”

关键时刻,子夕下意识的低喝一句,右手抬剑抬剑,黑红剑芒在他手中骤然绽放。

“轰!”

巨响炸裂,整座遗藏都在震颤。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碎石化作齑粉,地面寸寸龟裂。那些距离稍近的众神教骑士被气浪掀得向后踉跄,不得不撑起护体圣光才能站稳。

金色与黑红,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圣枪洗礼的攻势延绵不绝,金色光芒一波接一波涌来,像是永不停歇的海潮。

但是——

由于邪歌威能过盛,子夕顿感虎口发麻。

但是邪歌剑诀这边,竟在一点一点将那金色压回去。

子夕咬紧牙关,手腕翻转,邪歌剑势再变,由原本的大开大合,瞬间化为一道凝实剑光瞬间点出。

那道剑光斩在金色枪尖上,只听一声“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传来,枪尖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砰!”

子夕只觉一股巨力从邪歌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麻。

子夕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握剑的右手虎口处,皮肤崩裂,鲜血飙出。他死死握着邪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对面,众神教众人脸色齐变。

“死!”

十二人齐声暴喝。

他们同时抬手,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一股脑灌入那柄金色巨枪。

巨枪暴涨三分,枪身凝实如真,化作一头真正的金色巨蟒。它张开巨口,顶着邪歌剑诀的威势,咆哮着扑向子夕。

子夕眉头一挑,只感觉躯体再也承受不住余威。

来不及了。

邪歌剑诀尚未施展完毕,他的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那柄黑红长剑在他手中猛地一震,竟是连人带剑,一起被震得倒飞出去。

是的,被邪歌振飞出去!

“轰隆隆隆——”

子夕被贯飞了足足三里远,后背撞穿遗藏的山脚,撞碎层层岩壁,一路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崩落,烟尘弥漫,整座山体都在震颤。

终于,停了下来。

待烟尘缓缓散去,子夕躺在碎石堆里,浑身尘土,白袍早已被染成灰褐色,金血浸染。右手还死死握着邪歌,虎口处血肉模糊,能看见森森白骨。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狼狈!极其狼狈!可以说这是子夕出世以来最为狼狈的一次!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宛若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整座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卿棠站在遗藏门外猛地抬头,原本就因为等待而略显不安的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看向那扇已经合拢的石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刹那间涌满了惊惶与恐惧。

“夕宝……”

卿棠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柔而颤抖。

刚刚遗藏那边的声音太大了,大得让她心慌。

大到她在这门外都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震动。

大到她仿佛能想象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夕宝!”卿棠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惊惧和焦急。

卿棠迈开步子,卿棠想要冲向那扇石门。

然而,才刚踏出一步,那位一直守在门外的兰家管事便已横身挡在了卿棠面前。

“卿棠小姐,请留步。”管事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声巨响不过是一阵寻常的风吹草动:“遗藏内部情况不明,您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可是……可是夕宝在里面!”卿棠急得眼眶都红了,她仰起小脸看向那位管事,眼眸里蓄满了水光,声音也因为焦急而带上了几分哭腔:“他……他肯定出事了!刚才那声音……那么大的声音……我要进去找他!”

卿棠说着便要绕过管事继续往里冲。

但管事的动作比她更快,他只是微微侧身,便再次稳稳地挡在了卿棠面前。

那张脸依旧是一派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气,可那客气底下却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坚决。

“卿棠小姐,子夕先生进去前曾嘱咐过,让您在外面等他。您若现在进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子夕先生出来后

会怪罪我们的。”

“可是……”卿棠咬住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当然记得子夕进去前说过的话——

“棠宝在这等我”

“很快回来”。

可是刚才那声音那么大,那么可怕,她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那在里面呢?在里面该是怎样的场景?

夕宝会不会受伤?

会不会……会不会……

卿棠不敢再想下去,那些可怕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拼命压回去,可越压越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让我进去……求求你了……”卿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管事,眸子里满是无助与祈求:“我……我就进去看看,我就看一眼……只要看到他没事我就出来……求你了……”

卿棠试图再次往前走,可管事的身体就像一堵墙,纹丝不动地挡在卿棠面前。

卿棠用力推了推,可卿棠那点力气在管事面前根本不够看,管事甚至没有刻意用力,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卿棠便无法前进分毫。

“卿棠小姐,请不要让属下为难。”管事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卿棠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堵纹丝不动的人墙,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无力。

卿棠是这样柔弱,这样渺小,这样没用。

连推开一个人都做不到。

连冲进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只能站在这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可怕声响,什么也做不了。

卿棠没有再试图冲撞,只是站在原地,小手合十祈祷道:“夕宝……你一定要没事啊……”

门外,山风依旧,落叶依旧。

第四十六节 怀川伏击(三)

距离遗藏三里处,一片碎石狼藉中,子夕踉跄着缓缓起身。

灰白的石屑从他发间簌簌落下,混着额角渗出的金血,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白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血正缓慢地渗出,浸透了半边衣襟。

狼狈!实在是狼狈!这是他出世以来最为狼狈的一次!

虎口处血肉翻卷,能看见森白的指骨,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邪歌剑斜插在身侧三尺处的石缝里,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他的狼狈而不甘。

强大的实力鸿沟,让子夕即使手握邪歌这等神兵,都难以保命。

子夕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望向遗藏深处那个金发身影——格列高利。

序列三,对应东方渡劫境,而他不过是出窍中期,出窍境与渡劫境中间还隔着一道合体境的坎。

一境之差,便是天堑,何况两境之差?

子夕攥紧还在滴血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那一剑,已是他在绝境中能挥出的最强一击——邪歌三十二剑诀。

可即便如此,也仅仅只是在对方的圣枪上留下一道裂纹,而自己却被余威震飞三里。

子夕眸光一凝,视线忽然绕过格列高利,望向李墨身后。

不对。

就在刚才,他被震飞出去的那一刻,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气息。

四道身影,再无任何遮掩,全是合体境修为。

而现在,被众神教那一枪轰飞三里后,那些人却因为子夕脱离了别墨古禁术的范围,齐齐暴露了位置。

此刻的子夕,却也没有心思去在意那些合体境强者了。

因为有一件事,比眼前的杀局更

让他脊背发寒。

从被震飞的那一刻起,子夕就感应不到卿棠了。

自从那次明晶展会后,子夕或多或少都能感应到卿棠的气息,即使是那次卿棠入狱子夕也依旧可以感受到卿棠的气息。

如今这股感应却消失了,仿佛一根无形的线,被人一刀斩断;仿佛整个世界骤然失声,陷入一片死寂;仿佛他再次回到沂城时那般无依无靠,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尽是化不开的黑暗,而他一个人,站在那片黑暗中央,找不到任何方向,也抓不住任何温度。

那种感觉,比方才面对那柄金色巨枪时,更让子夕心头发寒。

卿棠是被抓回去了还是另有埋伏?

子夕没有往下想,或者说子夕不敢往下想。

那些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子夕强行压了回去。

杀机顷刻将至!

三里之外,格列高利抬起的手缓缓落下,身后十二骑同时举枪,金色光芒再度于枪尖汇聚。

而更近处,那四道原本隐于黑暗的身影,终于不再藏匿。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试探,出手便是绝杀!

“风雷诀!”

为首那位白袍老者暴喝出声,声如闷雷滚滚。

他是昆仑五人人中修为最高者——合体境巅峰,距离渡劫不过一步之遥。

此刻全力出手,只见他双手结印骤然推出,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股狂风并非寻常风力,而是裹挟着刺目电光的毁灭洪流,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尚未被吹飞便已被雷电击成齑粉。

狂风裹挟雷电,如同一头咆哮的风雷巨兽,直扑子夕面门!

几乎同一瞬——

“乾坤印!”

第二位黑袍老者出手了,修为为合体境大成,掌中金光骤然大盛,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那光球看似不大,却蕴含着足以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推出,金色光球脱手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刺目的光尾,直奔子夕而去。

风雷在前,金印在后。

两道攻势几乎同时杀到,一左一右,封死了子夕东西两个方位的闪避空间!

然而,攻势远未结束。

“别墨剑诀!”

李墨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手中的笔剑凌空一挥,剑尖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剑光直取子夕后心!

但这还不够,剩下的两位合体境强者,同时出手了。

一人双手合十,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凝实如山的真元掌印轰然拍出!

另一人则右手虚握,凌空一抓,一只巨大的真元手掌从半空中落下,五指合拢,要将子夕生生捏碎!

风雷、金印、剑光、掌印、巨手从五个方向,几乎同时杀到!

但是——

众神教的长枪猛然刺出,那头金色巨蟒再度卷席而来!

没有喘息之机,没有闪避余地。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是杀机!

没有任何时间犹豫,子夕顿时右手一翻,剑意来到了自苏醒以来的最高!

邪歌再次回到手中,子夕连忙调动仙元。邪歌剑身的黑红剑芒再度升起,宛若一头嗜血的狂龙。

“邪歌十六剑诀!”

霎时,道道剑气飞出,一股回忆用上子夕心头——

“好啦,先听我说,邪歌的剑诀分为好几个阶段……”

“第一便是最基础的,只要熟悉便可以使出的邪歌十六剑诀。”

“第二便是需要对剑意有一定领悟的邪歌三十二剑诀。”

“第三是剑意大成的三十六剑诀,其中这是需要

剑意与邪歌的融洽达到双方的平衡。”

“第四的话,你母亲我都不知道哦,只能靠你自己去领悟啦!”

随着剑意注入剑诀,邪歌十六剑诀的威力瞬间提升。

原本虚白的剑气如今却闪烁着厚实的白光,宛若道道削铁如泥的飞剑,瞬间斩破所有奔袭而来的攻势。

第一道剑气斩向迎面扑来的风雷——

“轰!”

风雷炸裂!

那道裹挟着雷电的狂风,在剑光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剑斩成两半!

雷电溃散,狂风消弭,只剩下残存的风压四散而去。

第二道剑气迎上那枚金色光球——

“铛!”

乾坤印凝聚的金色光球与剑气相撞的瞬间,竟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那光球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随即炸成漫天金光!

其余几人的攻势皆是如此,子夕凭借五道剑气骇然打爆原本围杀的困局。

而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不足一息,金色巨蟒便咆哮着撕裂虚空,直扑子夕而来!

随着剑意上涨,子夕转身,迅速劈向众神教打来的金色巨蟒。

金色枪尖在剑气面前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落雨般纷纷扬扬洒落。

烟尘散去。

子夕持剑而立,周身剑气缭绕,衣袍猎猎作响。

目光越过那四名面色骤变的昆仑强者,越过那十二名瞳孔收缩的众神教骑士,越过那匹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白马。

与三里外那个金发男子的目光,遥遥相撞。

第四十七节 怀川伏击(四)

随着视线相交,子夕心中的忌惮越来越强,他明显能够感觉出来格列高利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看着渐渐围拢的两边势力,原本心中的疑惑骤然解开。

李墨的古禁术是别墨,显然是有隐藏己方的效用,而且隐藏的必然是神识的探查,但是距离有限。如今的他脱离了别墨的范围,自然将先前所有的伪装全部看出。

众神教的非凡技能如此强悍,所需要的准备必然不少。

那么别墨的用途,以及李墨先前的拦截,显然都是为自己所准备了!

只是仍有一点尚未明了,若李墨单纯为了隐藏众神教的非凡技能,如今隐藏的实力尽出,又何必继续施展别墨?

李墨是个聪明人,子夕与他交手数次,明白李墨并非一个莽夫。

难不成还有后手?

尚在思索之际,格列高利却迅速地抓住子夕这一刻的失神,连忙举手,飞速向前一刺。

顿时,一道金光骤然飙射而出。

“唰——”

子夕反应不及,只能连忙侧闪,金光瞬间擦过腹部,斩下一块血肉。

“众神教!”

“呵呵……魔神大人,你要知道,战斗的时候分神,可不是好习惯。”

格列高利声音轻佻,此话顿时引得部下一阵嗤笑,原本子夕打瘪的众神教士气再度回来。

还不等子夕有喘口气的机会,昆仑众人立马出手,接替众神教的攻势。

“轰隆隆……”

各种风雷火电迅速扑来,若是抛去邪歌,以子夕如今的实力根本就没有活命的可能,子夕只能不断的用邪歌发动邪歌十六剑诀破开。

无数黑红剑芒扫出,将攻势尽是拦下。

巨响炸出,巨浪翻滚。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被余威震得鲜血淋漓,各种刮痕遍布,染红了白袍。

子夕脚下一阵踉跄,还没来得及站稳,众神教蓄力好的非凡技能再度捅来,两阵攻势衔接的行云流水

,毫无喘息。

子夕心中大凛,立马再度释放邪歌十六剑诀,虽然是又一次化解了攻势,但是他身上的伤势也更加严重了。

邪歌剑诀威力实在是太强了,以他如今的修为释放邪歌剑诀就如同小孩舞大刀。

不仅是勉强这么简单,稍有不慎,甚至都会伤到自身。

……

燕京。

京城第一明晶转化公司总部门口,一男一女几乎同时抵达。

少年约莫二十七八,短发利落,五官深邃,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气宇轩昂。

他步伐沉稳,目不斜视,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内敛的保镖。

那两人站定时,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他们的境界至少在合体境以上。

少女则是一袭月白色短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体。身边同样跟着一人,若子夕在此,定能认出——枫叶。

两人在门口相遇,脚步同时停下。

兰馨儿率先开口,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三分熟稔七分客套:“彦希少爷,许久不见。这身行头倒是愈发衬人了,不知是京都哪位裁缝的手笔?”

彦希闻言,也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语调却同样从容:“兰小姐才是真正的好手段。既能装清纯白莲,又能布下怀川杀局。彦家、司徒家,不知不觉都被您请进了棋盘。想来这背后,是兰老爷子的筹谋吧?”

话是夸赞,词锋却毫不客气。

兰馨儿那句衬人,暗指彦希徒有其表,道貌岸然。彦希便还以“装清纯白莲”,点破她心口不一,依仗家族。

两人对视一眼,笑意依旧,目光却各自冷了几分。

兰馨儿也不恼,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女子终究是女儿身,见识短浅,多请教爷爷才能辨明方向。彦希少爷,请。”

彦希迈步向前,经过她身侧时,脚步微顿:“那希望兰爷爷能一直擦亮眼睛。毕竟接下来的水,太浑了。”

说罢,他对身后两名保镖摆了摆手:“你们在这等着。”

兰馨儿也侧头看了枫叶一眼,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总部大门。

穿过大堂,进入专属电梯一路向下。

电梯内壁是不锈钢的,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沉默相对。

到了最底层,电梯门无声滑开。

眼前是一条走廊,尽头处,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两侧站着四名面无表情的守卫,见两人走近,齐齐躬身。

“彦少好,兰小姐好!”

守卫躬身行礼,照例核实了两人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侧身按下了门禁。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工厂最深处的那间密室。

空间足有三个足球场般开阔,一条狭窄的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收容仓。

通道尽头,是一张餐桌。

司徒涵正坐在那里,姿态悠闲,面前摆着三杯刚煮好的咖啡,中间放着一盘淡紫色的足液。他身侧是一面金属墙壁,墙上嵌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柳依依。

她被固定在壁内,口球依旧塞在嘴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双曾经骄傲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只剩本能的生理反应让头颅徒劳地左右摆动。

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狼狈得让人几乎认不出这是当初那个在沂城高贵而优雅的面对兰馨儿的女孩。

“呜呜……呜呜呜……”

可怜的呜咽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背景音乐。

司徒涵低着头,专注地翻阅着面前一

本厚厚的著作。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论晶本位制新体系》。

作者署名:司徒涵。

这本书一经面世,便让他成为学术界最炽手可热的新星。

书中精准切中了明晶体系的三大痛点:转化效率低下、适配人选稀缺、规模化困难。

提出的新理论框架,至今仍在被各方反复研读。

他把柳依依的呜咽当成了翻书的背景音乐,偶尔端起咖啡抿一口,偶尔在书页边缘批注几笔。像是在品味自己过去的得意之作,又像是在思考下一步的方向。

随着脚步声响起,司徒涵抬起头,看见两道身影正沿着通道走来,合体的西装,月白的短裙。

他立刻起身,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彦少,馨儿,你们可算来了。咖啡刚煮好,用的是南美那边新运来的豆子,醇香得很,尝尝?”

彦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面墙上。

柳依依察觉到新的视线,空洞的瞳孔骤然睁大,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彦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玩味道:“咖啡确实香,但我想,这里应该还加了点别的配料吧?”

兰馨儿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落在柳依依那双悬空的脚上。

肉丝裹着漂亮的脚丫,脚底有微光闪烁。不知是刚才挣扎时渗出的香汗,还是那双袜子曾有幸浸润过这几杯醇香的咖啡。

第四十八节 怀川伏击(五)

司徒涵捧起咖啡,将手上的书放在桌前,细细的抿了一口。

彦希则闻着咖啡上的醇香,用勺子挖了一勺碗里的透明足液在杯中搅和。

兰馨儿心中明了,若是以平日里的身份,兰馨儿自然没有资格与两位豪门新秀坐在一起喝下午茶。

可如今她作为兰家派来的代言人,身份自是水涨船高。

彦家彦希,被彦家所有资源倾斜重点培养,已经有着往至高冲击的势头了。

而司徒涵,作为司徒家崛起的关键人物之一,过去他的表现就宛若被爱情蒙蔽大脑的学者,却没有想到司徒涵披着这层外衣,暗地里却在笼络掌握明晶转化技术的各大学者,于前几日直接掌握了七成的明晶转化技术。

司徒家的发展势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如同过江猛龙,就连身为老牌世家的兰家都不禁暗暗咂舌。

反倒是她自己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成就,除了为兰家的大棋中拉拢到了子夕这个关键战力外,可以说于纨绔无异。

兰馨儿捧起咖啡,轻轻地对着杯面吹气,杯内咖啡荡漾起圈圈涟漪,宛若暗流涌动的局势。

见时候差不多了,司徒涵这才把咖啡放下,手指轻轻地点着书面笑道:“呵呵,不知二位是否听闻,前段时间,我们司徒家将五条贸易航线给予了众神教,这群二五八万还以为自己赚大发了,殊不知事实上都是五条弃用的。也算是白白拉来了他们顶尖的非凡战力。”

司徒涵率先打开话题,显然司徒函这是在暗示彼此对这次计划所付出的代价与准备。

彦希放下咖啡接道:“我们彦家倒是出动了在昆仑安插的棋子,我的伯祖父彦司规如今是昆仑台上大长老,派出了他们新晋升的渡劫强者去截杀魔神。”

“两位渡劫境级别的战力,会不会有意外产生?”司徒函点点头,语气中带着试探。

“绝不会!我们三人除了馨儿小姐外,都是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你我都知道跨境战力差距多大。光是一境就差

之千里,何谈两境?”

“但是你们是否还记得关于第一个明晶遗藏的传说?”正在两人你来我往暗暗较劲之际,兰馨儿的话顿时打断了二人,她抬起一根手指继续道:“传说中那把黑红长剑有着穿越空间的能力,若是仅仅战力远胜于魔神,难道不会跑吗?”

司徒涵顿时沉默了一下,倒是彦希嘴角翘翘,想来是早已知晓兰馨儿要说什么。

“因此,我们蓝家便配合着昆仑,将昆仑用到的阵法所需要的素材全部给予了昆仑,而在前段时间,我们兰家就已经安排人手去布置大阵了。”

司徒涵闻言呵呵一笑,没有立刻接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身侧那面墙上。

柳依依依旧被困在墙壁内,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司徒涵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探入壁龛下方,指尖轻轻划过柳依依悬空的足底。

薄薄的肉丝下,那只玉足猛地一颤。

脚趾本能地蜷缩,整双玉足顿时轻轻地挣扎起来,却挣不脱束缚。

柳依依嘴里发出无助的呜咽,脑袋摆动得更剧烈了。

“呜呜……呜呜呜……”

司徒涵像是没听见,手指继续在那敏感的足底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瓷器。

“司徒兄放心,魔神跑不了。就算他那把剑真能撕裂空间,也逃不出兰家布下的大阵。我们三家联手,他也插翅难飞。”彦希放下茶杯,完全将眼前的柳依依当做空气。

兰馨儿没有看彦希,放下咖啡杯后站起身,缓步走向那面墙壁。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缓慢,一下,两下直至停在柳依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曾经骄傲的脸。

柳依依的瞳孔剧烈收缩,她认出这个人。

神州第一明晶研究大学的同窗,那个总是不学无术的兰家大小姐,那个曾经被她蔑视的存在,那个在她眼中只知道依附家族的存在!

兰馨儿弯下腰,距离很近,近到柳依依能看清兰馨儿眼中自己的倒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柳依依拼命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咽。

兰馨儿没有,只是缓缓伸出手,托起柳依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兰馨儿的声音像是在回忆什么:“曾经,我们是同学。你是校花,是无数人仰望的女神。天之骄女,才貌双全,连老师都对你另眼相看。”

她顿了顿。

柳依依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时候,”兰馨儿继续说,“你从没正眼看过我吧?也是,我只是个成绩普通,只知道衣服家族的纨绔大小姐,哪配入柳大小姐的眼。”

她松开手,任柳依依的头无力地垂下。

然后,她伸出手托起那只肉丝玉足。

兰馨儿低下头,唇瓣轻轻贴上那只足底。

柳依依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阵阵崩溃的呜咽,那是最后的尊严被碾碎的崩溃。

接着兰馨儿又分别对着柳依依的肉丝左脚的五根脚趾都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重新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依依:“如今,你是阶下囚。我是座上宾。真是……让人唏嘘。”

柳依依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兰馨儿不再看她,转身走回餐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些许的咖啡,抿了一口。

司徒涵在挠着柳依依的足底,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彦希端着咖啡杯,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

兰馨儿咖啡杯沿,一圈涟漪缓缓散开。

密室没有窗,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层层叠叠的收容仓。

但兰馨儿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那座山,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怀川。

“让我们等吧。”

司徒涵和彦希同时看向兰馨儿,兰馨儿放下咖啡杯,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等魔神授首。”

“等卿棠重新回到我们世家的掌控。”

第四十九节 怀川伏击(六)

豫省怀川,明晶遗藏外三公里处。

此刻,子夕的身后不足百米,便是那条贯穿四省的怀水。

上游湍急,水流滚滚如万马奔腾。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轰隆的水声依旧清晰可闻,像一场永不平息的海啸,时刻准备吞噬岸边的一切。

他浑身浴血,上一次对撼,他勉强化解了那轮攻势,但邪歌的反震之力让他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行。

子夕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盯着对面正在重新列阵的两方人马,大脑飞速运转。

这本就是必杀之局,兰家、昆仑、众神教,三家联手,要的就是他死在这里。

但并非没有机会离开,若是在他们催发攻势的刹那,立刻催动邪歌的宇道手段,遁到棠宝身边,然后带着她远遁……

子夕握紧剑柄,等待着对面蓄力。

对面,昆仑五人已经开始蓄势。众神教十二人同时举枪,金色光芒再次亮起。

就是现在!

子夕挥剑,装模作样地斩出几道剑气。

剑气呼啸而出,撞向对面的人墙。

在双方攻势即将碰撞的瞬间,子夕猛地将全身仙元灌入邪歌!

“邪歌!”

黑红剑身剧烈震颤,剑芒暴涨。

然而——

邪歌并没有带着子夕遁走,邪歌剑身只是微微一颤,却又后继乏力地沉寂下去。

子夕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震动。

来不及了!

对面的攻势已经催发,风雷火电,金色巨蟒,再度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邪歌十六剑诀!”

黑红剑芒再次绽放,与那铺天盖地的攻势撞在一起。

“轰——”

巨响炸裂,气浪翻涌。

但这一次,子夕没能稳住剑势。

邪歌在他手中猛地一震,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他虎口那道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瞬间被撕裂。

鲜血飙射,邪歌脱手而出!

那柄黑红长剑在半空中翻滚,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激射而去。

子夕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越飞越远,足足飞出了五公里。

邪歌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红残影。

子夕站在原地,手中空空如也。

对面,攻势已至。

格列高利勒住缰绳,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魔神,不过如此!”

身后,众神教十二人同时举枪,齐声高呼:

“魔神,不过如此!”

“魔神,不过如此!”

“魔神,不过如此!”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对面,昆仑五人相视而笑。

李墨收起那支似笔似剑的兵刃,负手而立,不再出手。在他看来,这场猎杀,已经结束了。

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攻势越来越近,风雷火电与金色巨蟒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攻势即将吞没他的那一瞬,天边,一道黑红流光破空而来!

快得不可思议,快得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

邪歌!

那柄脱手而出的黑

红长剑,此刻如同一道惊雷,从五公里外直直射来!

剑身震颤,剑芒暴涨,瞬间横在了子夕身前。

“轰——”

攻势撞上剑身。

巨响炸裂,天地失色。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子夕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地面龟裂。

那气浪之强,竟将众神教十二人掀得向后踉跄,连格列高利都不得不勒马后退。

子夕被那股巨力撞得倒飞而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身后五百米外的山峰。

“轰隆——”

山体震颤,那座山峰被硬生生撞穿!

碎石崩落,烟尘漫天。子夕的身体穿过山腹,从山另一侧飞出,继续向后倒飞,直至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气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面气墙微微一颤,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去,露出一个覆盖整片山野的结界轮廓。

子夕从结界上缓缓滑落,跌坐在山石之间。

靠着邪歌的支撑,子夕再次躲过那轮必死的攻势。

子夕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浑身浴血。长发散乱,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

如今的他可以说狼狈到了极点,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挣扎,都被死死针对。

这杀局谈不上深远,不像那些布局数十年的老狐狸,一环扣一环,让人喘不过气。更像一个棋艺不精但总能误打误撞吃掉你车的对手,没什么章法,也没什么远见。但每一次落子,都恰好打在你的七寸上。

子夕缓缓起身,感受着身后的气墙。

毫无疑问,这必定是一个大阵,想来这个大阵的效能必然是限制移动……

他的目光又落在李墨身上。

那个金发男子依旧站在原处,似笔似剑的兵刃早已收起,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别墨缓缓游动。

如今,子夕知道他在隐藏什么了。

从一开始,别墨真正要藏的就不是众神教,不是那些蓄力,而是这座大阵。

好算计!

“呼——”

不待子夕从思索中回过神来,风声骤起。

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双手负在身后。

而在他身上散发的,赫然是渡劫境的波动。

又一位渡劫境!

此人右手一撇,一道青色流光划过,长剑入手:“灭世的魔神,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作为昆仑三大领袖之一,今日我安葆便以手中三尺青锋,为这苍生,为这天下,替天行道,斩除魔神!”

第五十节 怀川大战第一回合

“灭世的魔神,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作为昆仑三大领袖之一,今日我安葆便以手中三尺青锋,为这苍生,为这天下,替天行道,斩除魔神!”

话音落下,一道青光婉转,在子夕眼前划过。

长剑入手,安葆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剑眉星目间尽是浩然正气。渡劫境初期的修为毫不遮掩,如山如岳的威压倾泻而下,压得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子夕双唇微张,那骇然的表情让安葆十分满意。

安葆呵呵一笑,自是明了子夕心中的疑问,缓缓开口:“不用看了,魔神。你之所以无法用邪歌进行宇道移动,是因为镇魔诛仙大阵限制了你的移动。你的修为过低,尚且无法突破,但邪歌可以——所以邪歌自然无法带着你离开。”

此话直指子夕七寸,子夕眉头紧锁,最后的退路已被切断。

正如安葆所言,先前他唤起邪歌本想瞬移遁走,结果整个人锁在原地纹丝不动,反倒是邪

歌脱手而去。

但他仍不甘心:“没想到代表东方修道圣地的昆仑,竟然与众神教合作?东方的修真界与西方的非凡界,可是几百乃至几千年的世仇。你就这么点头合作了?”

话音刚落,众神教骑士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

格列高利勒住缰绳,高声回应:“尊敬的魔神,如今你已走入绝境,就别妄想挑拨离间了。我们众神教与昆仑虽有不和,但明事理。斩除魔神之后,我方自会竞争纯血天使的归属——这不是你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昆仑与众神教众人原本还有些间隙,此刻面面相觑,旋即各自收敛神色。

安葆轻蔑一笑,剑锋遥指:“魔神,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话虽然老,却很衬你。”

子夕握紧邪歌,深知言语已无法动摇二者,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好!那我便看看,尔等有何本事……弑神!”

话音刚落,子夕左手一招。

顿时,那些散落在众人周围的明晶开始剧烈震颤,下一瞬便都化作气态,空气中充盈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仙元。

“这等纯度的灵气……”李墨瞳孔微缩,收回维持已久的别墨,喃喃道:“果然无愧魔神之名。”

但他来不及感慨更多,异变再生!

在头顶方圆百里,乌云滚滚而来。

云层翻涌,里面隐隐有天雷游走,一道道紫色的电光在云隙间闪烁,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安葆眉头微皱,看着那些明晶所化的仙元尽数涌入子夕体内,下意识出手拦截。

术法轰出,却穿过那些雾气,丝毫无法阻断。

“不……这种气息……怎么可能!”

安葆的双眸紧紧盯着子夕,这一次,轮到他张口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格列高利的脸色也变了。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翻涌的百里雷云,声音陡然尖锐:“你!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勒紧缰绳,那匹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如今的境地,你竟妄想渡劫!”

唰——

霎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无论是众神教还是昆仑,门人渡劫成就渡劫境,无一不是做足准备后确有十足把握后才敢引动雷劫。

那是九死一生的事,谁敢在身受重伤且被围困绝境之时,引动天雷渡劫?

“不……怎么可能是渡劫……”李墨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指着那百里雷云,脸上全是难以置信:“若是渡劫,怎么可能是方圆百里的乌云!我等见证过安葆大人渡劫,他的雷云不过方圆百米!这怎么可能是渡劫!”

然而下一刻,雷云中开始浮现出道道金色纹路。

天道法则。

李墨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人能引来如此庞杂的雷云?”格列高利喉结滚动,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敬畏。

安葆死死盯着那片雷云,脸色铁青。

他渡劫时,雷云方圆百米,已是昆仑千年难遇的天才。

而眼前这片却足足有方圆百里!

金色的天道法则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一般的雷劫只有方圆百米,雷劫九道。”安葆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而雷云覆盖方圆百里,并非没有可能出现。在我们昆仑的典籍中,也有过记载。”

他顿住,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正在疯狂吞噬明晶的身影。

“但那是……传说中的昆仑之祖所渡的雷劫!”

他深吸一口气,猛

然暴喝:“立刻斩杀魔神!不要留手!不要给他消化明晶的时间!”

话音未落,所有人同时出手。

昆仑五人,众神教十二人,加上安葆自己,十八道攻击同时轰出。

风雷火电,金色洪流,还有安葆那道凝成实质的青色剑芒,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般朝子夕涌去。

攻势未至,劲风已经刮得地面碎石纷飞,子夕站在那滔天攻势的正中央,身位被逼的一退再退。

他浑身浴血,白袍破碎,虎口的伤口深可见骨。

为了躲避攻击,并将吸收的明晶全部转化为仙元,子夕需要时间!

“邪歌!”

随着子夕高声一喝,邪歌瞬间带着子夕转移到空中躲过了这一阵攻势狂潮。

子夕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邪歌!”

黑红长剑应声震颤,剑芒暴涨。

下一瞬,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攻势狂潮轰然撞在一起,在他消失的位置炸开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而子夕,已经出现在百米外的高空中。

第五十一节 怀川大战第二回合

下一瞬,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出现在高空中。

但是——

安葆却立在高空。

那道身影就悬在子夕正前方十丈之外,衣袂飘飘,长剑横胸。

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等着子夕自己撞上来。

“等你很久了。”

安葆的声音很轻,下一瞬便立马冲来。

没有任何蓄势预兆,那柄三尺青锋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直刺向子夕胸前。

剑光未至,剑意已到。

子夕心中骇然,那道青色流光已经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来不及了!

子夕连忙挥剑,邪歌三十二剑诀瞬间成势,攻势宛若不要钱般飙射而出。

安葆的实力要胜于格列高利一筹,面对这等强敌,子夕不得不使用邪歌三十二剑诀,若是不靠这份剑诀支撑,子夕不出一剑便会毙命!

“砰砰砰……”

两人大战的余威骇然,山石巨震,无数泥石滚落。

两人在大阵之中悍然搏杀,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子夕的剑技远胜安葆,每一剑递出都刁钻狠辣,逼得安葆不得不收剑回防。

但修为的差距实在太大,渡劫对出窍,整整两个大境界。安葆的剑擦过子夕,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刻天道法则覆盖雷云三十里。

金色的天道法则在云层中游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像是只等时机一到,便降下灭世之罚。

子夕清楚,他必须撑到雷劫降临。

安葆也清楚,所以攻势愈发凌厉,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裹挟着渡劫境的磅礴真元。

子夕每次格挡,虎口的伤口便撕裂一分,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邪歌挡得住安葆的剑,却挡不住那股山岳般的力道。

每当子夕施展完邪歌剑诀,剑气尚未消散,安葆的下一剑便已递到。

那剑又快又狠,直直斩在邪歌剑身上。

子夕甚至没有时间去理会伤势,如若在释放完邪歌剑诀后没有立刻接上新的剑诀,凭借安葆的攻势就可以立刻将邪歌振飞!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安葆的剑法并非一味刚猛。

时而化作绵绵丝线,剑气绕过邪歌的格挡,在子夕身上轻轻一卷。

那剑气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划过之处,皮肉翻卷,鲜血飙射。

一剑。

两剑。

三剑。

子夕身上剑痕越来越多,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伤口细如发丝,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而头顶的雷云已经被天

道法则覆盖了足足六十里。

子夕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但仙元却丝毫未减。

怀川遗藏的全部明晶,早已被子夕全部吸收,支撑着他继续挥剑,继续格挡,继续在这必死之局中多撑一息。

若没有这些明晶,以他如今挥洒邪歌剑诀的速度,仙元早就枯竭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挡得住安葆的剑,却挡不住那些伺机而动的毒蛇。

就在子夕全神贯注应对安葆又一次疾风骤雨般的攻势时——

侧方,金光骤亮,那柄金色巨枪=直直刺向子夕的右肋。

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子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与此同时,昆仑五人的术法同时轰出。

安葆身形一闪,借着这轮攻势的掩护,抽身暴退。

他需要调整,需要喘息。

而子夕没有这个机会,铺天盖地的攻势已经临身。

子夕来不及追击安葆,甚至来不及愤怒。

只能猛地催动邪歌,黑红剑芒一闪,带着他瞬移一里之外。

“轰——”

攻势轰在他原先飘在空中激战的位置,炸开一团巨大的气浪。

但余威仍在,余威震来,带起子夕一片血肉。

昆仑的术法余波撞在他后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子夕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在半空中踉跄。

就是这一瞬,安葆再度抽身回来。

那道青色剑光如同鬼魅,从斜后方直直刺来。

子夕瞳孔骤缩,想要再次催动邪歌,但是攻势已至眼前,已经来不及催发了。

只能狼狈地转身,抬剑。

“铛——”

剑锋相交。

但安葆的剑没有与邪歌硬碰,他手腕一转,剑锋微微一偏,擦着邪歌的剑身滑过。

“噗嗤。”

一剑洞穿子夕的左手,剑尖从手背穿出,鲜血飙射。

子夕闷哼一声,握剑的右手猛地一紧。

安葆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抽剑立马后撤,顿时再度一刺。

那一剑直直刺向子夕的心脏,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而在众人头顶,天道法则已然覆盖雷云足足九十里!

但此刻的子夕依旧只能狼狈地打横倒地,身体贴着碎石滑过,险之又险地让安葆那一剑刺空。

剑锋贴着他的胸口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安葆却没有任何停顿,一剑刺空,第二剑已然递出。

安葆的剑太快,快到子夕刚刚倒地尚未起身,那道青色剑光已经再次斩来。

子夕只能侧身翻滚,碎石硌进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唰——”

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唰——”

又一道,贴着他的腰侧,带起一片血肉。

“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剑气如雨,连绵不绝。

安葆甚至不再近身,只是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挥剑。

每一剑都封死子夕的退路,每一剑都逼得他不得不继续狼狈打滚。

根本没有机会站起来,更别提催动邪歌。

子夕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左手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淌着金色的血液,透过伤口已经看不见骨头了,那一剑洞穿得太狠,连骨头都被绞碎了大半。

大腿上一道划痕深可见骨,每翻滚一次,伤口就撕裂一分,血肉模糊。

胸膛处的衣襟早已碎烂,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肋骨断了三根,透过翻卷的皮肉,甚至能隐隐看见里面微微起伏的内脏。

金血不断涌出,随着子夕翻滚的动作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第五十二节 怀川大战第三回合

安葆的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杀意,在子夕尚未起身之际便已落下。

剑光如瀑,连绵不绝。

而此刻,方圆百里的雷云已被天道法则彻底覆盖。

风雷滚滚,隆隆声震耳欲聋。金色的法则纹路在云层中游走交织,密密麻麻,将整片天空织成一张巨大的囚笼。

安葆的脸色青了,格列高利的脸色也青了。

修到渡劫境,两人皆是奔着大乘境而去。

大乘之上便是飞升境,那是传说中的仙人境界。

他们苦修数百年,为的就是那一线天机。何曾想过,今日围杀一个出窍境的魔神,竟会将自己也拖入这等绝境?

“方圆百里皆被雷云覆盖……雷云滚滚,天道法则附上,此地不宜久留!真是疯子!”

安葆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速度最快,渡劫境初期的修为全力催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大阵边缘疾掠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便甩出足足三里。

格列高利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安葆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该死!”

格列高利一勒缰绳,那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生风,紧随其后。

众神教十二骑士不敢怠慢,纷纷催动圣光,狼狈逃窜。

昆仑五人更是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掉头就跑。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轰隆!”

一百道雷劫劈下。

惨白的雷光从天而降,狠狠撞在那层淡金色的镇魔诛仙大阵上。

大阵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像是承受不住这天地之威。

“轰隆!”

第二两百道。

“轰隆!”

第三百道。

大阵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结界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安葆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大阵是兰家倾尽全力布下的,原本是为了困住子夕,让他无处可逃。

如今反倒成了他们最后的屏障,若是大阵崩溃,子夕便可以利用邪歌毫无顾忌的移动,他们的速度怎么可以比得上邪歌?

子夕完全可以凭借邪歌的无上宇道手段追赶上他们,利用雷劫将他们都给斩杀!

意识到这点,安葆立马厉声大喝:“大阵撑不了几下!立刻诛杀魔神!”

命令是下了,但谁去?

安葆一咬牙,调转身形,率先冲向那片雷海。

他是渡劫境,速度最快,修为最高,也只有他能在雷劫彻底降临之前搏那一线生机。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但是,冲入雷海的那一瞬间——

“噗……”

安葆一口鲜血喷出,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受伤。

因为在他入场的那一刻,一道雷劫瞬间砸落在他身上,甚至还是百道雷劫中的几道罢了。

他们所渡的雷劫都是一道一道的,但是子夕呢?

一次雷劫所落下的竟然足足有百道!

安葆心中都开始升起绝望,若是不诛杀魔神,雷劫会一直持续下去。

九万道雷劫,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渡九道雷劫时尚且九死一生,何况九万道?

“杀!”

安葆双眼赤红,提剑冲向前方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想活命,先杀魔神。

但是——

他们没有镇魔诛仙大阵护佑。

冲入雷海的瞬间,雷劫如潮水般倾泻而下。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雷劫余威,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刀,割在每个人的护体罡气上。

“噗……”

一名众神教骑士护体圣光碎裂,当场喷出

一口鲜血。

他的身形踉跄,差点从半空中跌落。

“撤!立刻撤!”

格列高利厉声暴喝,勒紧缰绳就要掉头。

开什么玩笑?

他们只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陪葬的。

九万道雷劫!那是魔神自己引来的疯魔之举,与他们何干?

“站住!”

安葆一剑斩出,青色剑光在格列高利身前炸开,逼得他不得不勒马停下。

“现在撤?雷劫已经引动,不杀魔神,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那是你们昆仑的事!我们众神教不奉陪了!”

格列高利瞬间脸色铁青,矛盾顷刻爆发。

昆仑五人拦在众神教众人身前,双方剑拔弩张。

一边要逃,一边要拦,谁都不想死,谁都想让对方垫背。

“让开!”

“休想!”

“你们……”

——

“轰隆……”

第四刺雷劫劈下。

这次不是一百道,是整整四百道!

金色雷光如同暴雨倾泻,狠狠砸在那层已经布满裂纹的镇魔诛仙大阵上。

“咔嚓!”

大阵碎了。

淡金色的结界如同碎裂的琉璃,片片剥落,化作漫天光点。

就在大阵碎裂的那一瞬,一道黑红剑芒凭空闪现。

子夕立即出现在众神教众人身侧,浑身浴血。

邪歌上扬,手起剑落。

“噗嗤……”

一名众神教骑士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回头,邪歌已经洞穿他的后心。

剑尖从前胸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那骑士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那道黑红剑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神教精锐的骑士,连护体圣光都没来得及撑起,当场毙命。

“该死!”

格列高利暴怒,长枪横扫,金色光芒炸裂。

其余十一名骑士同时举枪,十二道金色洪流朝子夕涌去。

昆仑五人也在同一时刻出手。

风雷火电,铺天盖地。

但是——

迎接他们的,不是子夕的剑,是五百道从天而降的雷劫。

“轰隆隆隆隆!”

金色雷光如瀑布倾泻,将整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刺眼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巨响震耳欲聋到几乎让人失去听觉。

第一道雷劫落在人群中,一名众神教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圣光瞬间碎裂,整个人被雷光吞没,化作飞灰。

第二道。

第三道……

雷劫如雨,无差别地倾泻在每一个人身上。

格列高利拼命运转圣光,金色屏障在他头顶撑起,挡下三道雷劫。

第四道雷劫劈下时,屏障碎裂,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安葆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护体罡气已经被劈碎了两次,第三次撑起时,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混蛋啊!此人居然利用我们渡劫!”

第五十三节 怀川大战第四回合

“混蛋!此人竟敢利用我们渡劫!”

安葆怒喝出声,声震四野。

周遭昆仑众人闻言色变。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那个浑身浴血的魔神,根本不是在被他们围杀,而是在用他们的命,替他抵挡雷劫!

子夕没有理会那些叫骂,疯狂消化着体内海量的明晶,先前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雷劫滚滚,雷光如暴雨倾泻。

原本十二人的众神教骑士,此刻只剩下八人。

那四道消失的身影,连灰烬都没留下,直接被雷光吞没,蒸发在天地之间。

格列高利脸色铁青,安葆双目赤红。

但雷劫的劈落终究有间隙,哪怕只是

短短几息。

子夕只能趁机连忙再度催发邪歌:“邪歌。”

黑红剑芒一闪,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出现在五公里之外。

“懦夫!”

“有种别跑!”

“魔神不过如此!”

身后,叫骂声震天。

众神教骑士们挥舞着长枪,昆仑弟子们嘶声怒喝,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甩。

什么“胆小鬼”,什么“只会逃跑的废物”,什么“徒有虚名”。

子夕充耳不闻,只是站在那里,手中紧握邪歌,一时间双方都因为这场雷劫而陷入了僵持。

然后,当雷光再次亮起时,子夕又消失。

五公里之外,雷劫劈落,众神教再度损失两名骑士,而昆仑也死去了两位成员。

当雷劫的间隔到来,子夕就立马撤走,在这一刻,子夕终于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处于上风。

子夕就这样来回奔走,像一只永远追不上的幽灵。每一次瞬移都精准地卡在雷劫降临的瞬间,让那些追兵要么被雷劈,要么被他甩开。

无奈之下,格列高利终于咬牙下令:“众神教的骑士们,立即全部撤出战场!”

众神教八名骑士如蒙大赦,掉头就跑,头也不回。

格列高利独自留下,他横枪立马,金色圣光在周身流转,死死盯着那个时隐时现的身影。

“昆仑的成员听好,立即撤退,带走卿棠!”安葆也做了同样的决定,他头也不回,对身后五名昆仑弟子道。

“安葆大人——”

“走!留在这里,你们只能被雷劈死!”安葆爆喝。

五人对视一眼,终于转身遁走。

雷海之中,只剩三人,以及头顶那覆盖百里酝酿着万道雷劫的乌云。

子夕停下脚步,站在五公里外,浑身浴血,白袍破碎,胸口那道伤口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子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嘴角勾勒出一抹癫狂的笑意:“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先前交战的几个回合,已经将雷劫消磨了不少。

安葆也好,格列高利也好,他们明明有机会出手却没有出手,并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渡劫境的雷劫,只有渡劫境能扛。

那些合体期的昆仑弟子,那些序列四的众神教骑士,在雷海之中连自保都难,遑论出手杀人?

安葆和格列高利之所以不敢在他靠近时贸然进攻,是因为他们必须在雷劫落下的瞬间,分出力量护住身后那些弱者。

现在,弱者已走。

雷海之中,只剩三人。

头顶,百里雷云翻涌,天道法则的金光越来越盛。

但子夕能感觉到,雷劫比起先前已经少了不少。

先前的缠斗,已经耗去了大半雷劫。

如今剩下的,是三万道威力最大的天雷。

对面,安葆浑身浴血,青色道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

格列高利的长枪已经黯淡,圣光时明时灭,显然也撑到了极限。

三人对视一眼。

下一瞬,同时出手。

“邪歌三十二剑诀!”

黑红剑芒冲天而起,与金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

安葆一剑斩出,青色剑芒化作百丈剑罡,直劈子夕面门。

格列高利长枪横扫,金色圣光凝成一头咆哮的巨狮,朝子夕扑去。

雷劫在三人头顶炸开,一万道金光同时倾泻。

“轰隆隆隆——”

天地失色。

三人被雷光淹没,又被气浪掀飞。

子夕撞穿一座山,安葆砸进地面,格列高利倒飞千丈。

但他们又站了起来,继续厮杀。

邪歌剑诀宛若不需要消耗仙

元,被子夕疯狂催动。

洪水般的黑红剑芒劈开天雷,直冲两位强敌而去。

雷劫也从一开始一百道一百道的劈落变为了如今一万道雷劫劈落!

子夕赤裸的上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右手的伤势迅速复原,却跟不上损伤的进度。安葆的左臂齐肘而断,鲜血淋漓。格列高利的战马早已化作飞灰,他自己单膝跪地,长枪撑着身体,大口吐血。

“轰隆隆隆——”

又是一万道雷劫劈落,安葆也好,格列高利也罢。

他们心中对于魔神的强大早就放大了好几倍去高估,却仍未想到他能够逼迫他们到这种地步。

如今两人萌生死志,以他们如今所剩下的真元根本就没有逃生的可能了。

三人皆奄奄一息,毫无生气。

而对面的子夕,丹田被安保一剑洞穿。

安葆庆幸,丹田是所有修真者存储真元的地方,这一剑下去,就代表着子夕先前吸收所有的明晶都失去了容器。

甚至若是子夕无法调节好明晶化为的仙元与自身吸纳速度的平衡,子夕就必然爆体而亡!

“轰轰轰!”不等子夕调息几秒,雷劫再度劈落。

安葆抓紧时机猛然暴起,断臂处鲜血狂喷,他用仅剩的右手挥出最后一剑。那道青色剑芒穿透雷光,直刺子夕心口。

格列高利同样盯紧战机同时出手,金色长枪脱手飞出,化作一头金色巨蟒,咆哮着扑向子夕。

雷劫在同一时刻倾泻而下。

子夕瞳孔骤缩,邪歌在他手中炸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邪歌三十二剑诀!”

黑红剑芒与金色雷光撞在一起,与青色剑芒撞在一起,与金色巨蟒撞在一起。

“轰——”

天崩地裂。

整座怀川都在震颤,怀水倒流,山体崩塌。

烟尘散尽。

安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道黑红剑芒贯穿而过。

安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倒地

渡劫境,昆仑太上长老,就此陨落。

格列高利同样倒在地上,金色圣光彻底熄灭。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最后几道仍在酝酿的雷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序列三,众神教圣骑士长,也走到了尽头。

与此同时,子夕顿感仙元逆流,胸腔四肢的皮肤开裂,金血宛若喷泉顿时喷出!

在他头顶,最后一万道雷劫在头顶酝酿。

金色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地。

子夕抬起头,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雷光。

“轰隆隆隆!”

雷劫瞬间劈落,带着索命的气息直至子夕,子夕想要催动邪歌遁走,但是一道雷劫却顿时直直的砸在了子夕的胸腔!

“噗嗤!”

子夕瞬间倒飞三百米,后背被碎石割的血肉模糊,加上金血喷涌,如今子夕甚至连挥动邪歌格挡都成了奢望。

还不等子夕停下,第二道雷劫就再度劈落,顿时把子夕砸进地里足足二十米。

怀川河水汹涌,滚滚冲下。

子夕心中已经萌生死志,就算是他勉强渡过了这次雷劫,这汹涌澎湃的怀水也足以淹死如今毫无仙元的他。

必死之局……只是死的可真是狼狈啊!

子夕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能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但是——关键时刻,邪歌化作流光挡在子夕面前。

雷劫滚滚,再度劈落。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一万道雷劫,邪歌足足当了九千余道!

但是,邪歌却依旧难以支

撑,被雷劫劈落。

他想起了卿棠,想起了她软糯的声音,想起她叫“夕宝”时的模样,想起她看着阳光时那抹澄澈的笑意。

答应过她的,要回去的。

“我……不甘心……”

子夕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呐喊。

“我不甘心!”

——

雷光落下。

第九万道天雷。

惨白的光芒淹没了他的身影,淹没了邪歌,淹没了整片怀川。

然后,天地归于寂静。

——

最后一百道天雷,始终没有劈下。

冲击失败。

身陨。

子夕的身体倒在碎石之间,浑身浴血,气息全无。

邪歌插在他身侧,剑身暗淡。

风停雷散,天光透过云层洒落,照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

照在子夕身上,像是睡着了。

只是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怀水汹涌东走,淹没子夕的身体,缓缓漂向远方。

怀水汹涌,一路向西奔腾。

原来雄伟的明晶遗藏,如今尽是废墟。

焦黑的土地掩盖了战斗的激烈,周遭深坑遍布,不见断壁残垣。

随着空间撕裂,李墨带着昆仑四人一同回到了怀川遗藏旧址,卿棠被他轻轻地放在地上。

李墨轻轻地捏住倒在地上的美人的下巴,开口道:“我和你说过了,他死了,彻底死了,九万道雷劫,你知道多恐怖吗?”

卿棠眼角划过一滴泪花,双腿支撑着柔弱的身子,脚步虚浮,看向那个深有二十米的深坑。

原本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怀川,现在死气沉沉。

滚滚怀水在耳边炸响,卿棠的紫发在空中漂浮。

“不……不,夕宝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卿棠摇摇头,她忙不迭的跑到一块土丘上翻找,白皙柔嫩的小手深陷焦黑的土地,除了飞灰只有沙石。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九万道雷劫的浩瀚与恐怖甚至远超昆仑几人的设想,周围深坑遍布,踩下的每一脚都仿佛是踩在一团沙丘。

卿棠双眸失神,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淮河水流淌在她的眼前,带着地上的碎石飘向东边。

卿棠无助的瘫坐在地上,那双明亮的眸子被泪光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