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女同标签
作者:三线女作家 Jiing
在刚开始玩Soul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抱着要去做网红的心态,我甚至不记得那个年代有没有“网红”这个词汇。可是当我的关注人数第一次突破六位数的时候我忍不住还是对“掉粉”这件事变得在意起来,虽然多数时候这都是一个没太多意义的数字。十万粉丝和五万粉丝并不会在私信和评论这些事上有太多的区别,反正我都不可能一条条读完。我暂且把这种对于数字的执着归咎于某种虚荣心吧,就像金钱或者奢侈品之于我的意义一样。
想要维持粉丝数就必须对帖子的质量和发帖频率有很高的要求,而这个要求我显然是达不到的。风景、美食、旅游、历史、故事和思考等等我发的内容很快就已经到达了我手机和电脑里照片的极限,我没有那么多内容可以稳定持续我的粉丝需求。所以没有多久之后我的发帖频率明显大幅度下降,粉丝也一路从六位数跌倒了很低的五位数。我会变得焦虑和无奈,但是没有办法。我也意识到我大概达不到我想象中的庄子的状态。
即便粉丝数开始一路狂跌,但是剩下的关注者们也足以维持让我有一个丰富的网络生活。从一开始随机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到后来我也有了相对稳固的一些聊天对象。而且那个时候的Soul是在记录你的聊天长度的,你可以看到一个个字母被点亮到最终变为Soulmate。下班之后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Soul上,我稳固的聊天对象也是一个非常大的群体。
在这个群体里男女都有。虽然我的个人信息设定是男性,我的帖子内容上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性别特征。和我聊天的人起码有一半也从来没有跟我讨论过关乎性别的内容。确实有一些很可爱又略显花痴的女生坚定把我当做男神看待,时不时跟我说一些打情骂俏的暧昧言语。我没有特别去回应,但是也并不反感,我更在乎对方是不是一个让我舒服的人而不是她想不想追我。
和我稳定聊天的人五花八门,从很不正常到很正常的都有,年龄基本都在35以下。而他们的身份很多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这里面有烧烤店的老板、电台主持人、外企高管、飞行员、保姆、兽医、画家、建筑师、SM调教师到在读大学生等等什么都有。这在很大程度上也让我觉得我的生活变得丰富了很多,他们基本都会发很多和自己的职业或者爱好相关的东西。
第一个对我的“男性”身份表示怀疑的是一个北京的男S,他直接就会在自己的账号里发很多他调教室的照片和自己的心得,我纯粹是因为好奇才和他聊上了几句。我们话并不多,这种不温不火的状态反而是让我愿意做朋友的一个催化剂。
与其说他怀疑我的性别不如说他就没质疑过我是女生。我们没说几句话他就用了“你们女生”这样的一个表述,这让我忍不住去问他是如何发现的。他发给我了几个截图。第一张截图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生发的一个帖子,里面讲的内容是不要穿长靴在机场过安检。我在那个帖子下面回复过四个字 —— “深有同感。”我那时候只是震惊他如何注意到这个留言的人是我,并没有想这背后本该有些后脊发凉的恐惧。另外几张图片都是我自己发过的照片,有些照
片里我不经意露出过几根手指或者一只鞋子之类的,他告诉我说这很明显不是男人的体征。
我对他的职业虽然好奇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忌惮,所以我告诉他说我是一个女同,所以我才会有男性标签和女生聊天。他完全没有怀疑过这点,所以有相当一段时间也没有追问过。
不过关于女同的这句谎话或者玩笑倒是也激发了一些我寻求好奇心的冲动,因为那个时期Soul的用户里面女同的数量并不少,和我稳定聊天的人里面有好几位也都公开是这么表示的。而没过几天之后我正好遇到了一个可以尝试的机会。
和我聊天的一个女生是双性恋,她是一个兽医院的护士。我一直明确告诉她我是男生。她老家在山东,工作在苏州。她说话语气非常冲,多少有点不修边幅。我们时不时会吵吵架,但其实是像好朋友之间刻意拌嘴的那种状态,我很喜欢她的直爽。她比我小几岁,不怎么化妆看起来很不精致,但是我能看出来她的相貌底子非常好。
那天我记不得因为什么我们又在小打小闹,她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跟个小女生一样。”我问她说你想不想看我自拍,她当然说想。于是我马上拿起手机去了洗手间,脱掉了上身所有的衣服,然后对着镜子拍了一张我完整的背部照片。我把照片发给她之后她惊呆了。她先是很惊讶我不是男的,然后夸了一句我身材真好。然后她的下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我不管你在哪儿,哪怕在国外我也要过去睡你。”
我知道她有男朋友,但是她说和女生在一起不算出轨。
就这样那个周末她就从苏州跑来上海找我。她收入很低,所以我主动告诉她我会订酒店付钱。于是那天我是在酒店办理好手续之后坐在大堂等她。那时其实已经很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选择穿了一条超短裤和一双耐克的纯白色板鞋。她进到酒店第一眼看见我就过来弯下腰摸我的小腿。
“这腿真的是太好了。”
也许是因为她一贯非常直接,我也没什么拘谨的心态。
“那你要不要抱着我的脚亲一亲。”
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我们就这样直接坐电梯上楼,进了房间门她就按着我肩膀让我在沙发坐下。她半蹲在我面前脱掉了我的鞋子,然后捧起我的脚就开始闻和舔。这种一点不加掩饰的性格让我多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增加了不少刺激感。
很快她把我的一只脚塞进了她的裤子,那种温暖湿润的感觉让我一点都没有怀疑她有多兴奋。我的脚在她内裤里很快就让她高潮了。然后她脱了我的裤子给我舔。这多少还是让我回忆起了阿红。
傍晚我们一起去吃饭,就手牵手走在街上。我真的很开心,有点她像是我的男朋友一样的感觉,我有种想紧紧依偎她的冲动,虽然我很克制地没有这么做。和女生在一起的那种安全感没有谁可以去替代,而且她的性格完全和阿红相反,我一点都不害怕。
晚上回到酒店她完全进入了主动的状态,几乎是把我按在枕头上接吻和抚摸,但我不反感。然后我也第一次体验了两个女生下体相互摩擦带来的那种快感,她还会一点不害臊地说一些下流话来刺激我。
她回苏州以后我多少有点开始迷恋这种感觉。我那晚就把Soul个人资料里的性别改成了女,这样
意味着我没有机会再改成别的了,因为一个账号只能改一次。然后我在个人介绍里明确标注了我是拉拉。也许只是冲动,至少那晚我真心觉得我似乎并不需要男人了。
把性别改回女以后我觉得我发帖子自然多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做男人也没想法要当一个男人。我对这个伤害了我如此多的族群没有任何羡慕。
我开始发穿搭、化妆品测评、分享一些和初恋的小故事、写一些关于分手的小诗、有时候也自拍一下(不露脸)。我倒没有想过关于初恋的内容和我的女同标签有没有冲突,倒也没有人问过。这些新的内容又带来了我的关注人数的另一次小高峰。
我特别怀念的一点是在那个年代的Soul,即便你发性感自拍都不大会引来没素质的男网友。而这群傻叉群体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时候也是我和Soul最终彻底告别的主要原因。
在另外的那些女同网友中,有一位是来自深圳的女硕士。她其实也是双性恋,有一个非常有钱的男朋友,而她自己也是一个专业的女S。我们没有发生过任何肉体接触,她对我很好也喜欢聆听我的不愉快。也许是因为她从来不担心钱的问题,她周末就会全国到处飞去找朋友玩。她时不时也会来上海带我去喝酒,她对上海的酒吧比我都熟。
另一位纯网友是一个30岁左右的姐姐,是一个在河南的高中老师。她并不算漂亮也有点霸道,但是对我非常热情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们两个几乎就是网络炮友的状态,空虚寂寞的时候我们就彼此发照片发语音,方便的时候还会连线。她是那个时期帮我解决生理需求最多的一个人。
我其实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女同,但是从我和菲儿在小学的时候开始我就对女生天然会产生一种安全感。而每当我受到伤害的时候我都无比渴求这种男生几乎从来无法带来且每次都会背叛的安全感。也许和女生交往更像是我的一种精神鸦片。
当然,我那时的朋友远不止女生。即便是女生,其中大多数也都不是女同。那个时期的Soul非常包容,并没有人会介意什么。
接近那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告诉父母我回上海的事。虽然我一直都很刻意在远离他们,但是我完全不享受拿谎言去欺骗他们的生活。所以有一次在和母亲微信语音的时候我告诉她我在投上海的工作,如果有机会也许会搬回上海。她非常开心,而且我也相信这种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在这种至少看似温情的瞬间我总会忘掉过去的所有不愉快觉得我还是应该好好和她相处,尤其父亲的事情过后我知道她也过得很辛苦。那次通话的时候父亲不在家,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外面跑,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偶尔和他聊上几句他总会说自己最近生意做得很好,家里彻底翻身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没过几天母亲给我连续发来了好几条信息,大意都是说很怀念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她还说我在她眼里永远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她期待我能赶紧回来陪伴在她身边。看到这种信息我内心少有的温存感又会突然消失殆尽,我回忆不起来一丝丝作为这个她口中的孩子本该有的幸福。我还是决定等我彻底想好下一步的打算再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我回上海的事。
也大概是那段时
间我在Soul上认识了一个差不多40岁左右的姐姐,或者我应该叫阿姨了,但是还是暂且叫姐姐吧。她叫Wendy。Wendy是北京人,在香港工作,是一个外企的高管。她先生比她大十岁,是一个美国的白人,他也在香港工作,是另一家外企的高管。
Wendy在Soul里发的帖子不多,几乎全都是穿着旗袍的民国风照片,而且很明显照片都是精修过的。她的脸上很明显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是敢拍这种照片的人气质还是相当好的。她说她有一个专业摄影师的朋友,他时不时就会给Wendy拍一些艺术照作为练手的材料。
Wendy是双性恋,但还是喜欢男性偏多一些。她从一开始就不加掩饰地告诉我她和她先生是开放性的婚姻关系。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我还专门问了她这个词的意思,当时多多少少还是吓了一跳。
也许是因为她拍的照片都太像电影海报的质感,我最初对她的真实身份是有一些怀疑的,我怕是一个骗子拿一些网图放在自己的账号里。而且她的粉丝数量少得可怜。
Wendy说话非常平稳克制,她异常清楚对每一个字的尺度的拿捏。和她聊天几乎是所有网友里让我感觉最舒服的,可是这种对她身份的怀疑还是让我很难敞开心扉。而她也很精准感受到了这一点。
圣诞节和元旦之间的那周Wendy在大陆出差专门来了一趟上海,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也是工作途中开小差去和她见面。我们约在了IFC的一家咖啡店,地点是我挑的,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感觉安全的地方。
Wendy很清楚我的心思,所以坐下之后她很开门见山就问我见到她真人是不是感觉安全一点。这多少让我感觉有一点害臊。我不记得那天我们聊了什么,由于我没下班,所以匆匆见了一面我又回去上班了。她那天没有别的事,就是在上海随便逛逛。所以我们又约好了下班去逛街。
还没到下班的点我就收拾好了东西,一过五点我就赶忙出了门怀着愧疚的心情回去找Wendy。Wendy显得不慌不忙很从容,她说我不需要赶时间,反正她也是打算逛街买些东西。我问她打算买什么,她说她看上了一双短靴,想问问我的意见。
于是她带着我去了Stuart Weitzman的店,她看上的那双黑色绒面短靴就在橱窗里面。我陪她进店试了那双靴子,我觉得非常适合她的腿型和气质,所以我也就劝她买下。
“你穿这个也应该好看的,要不要试试?”
我没敢回答。一来我根本没有这个预算去买SW的靴子,二来那个时候我内心多少还是觉得短靴适合比我再成熟年长一些的女性。夹在这两种心态之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我没回话,又往另一侧的柜台踱了几步,停在了长靴的那一侧。那个年代是5050最风风火火的时期,尤其是留学生的圈子。我朋友圈里在海外的几乎是人手一双。
“还是这个更适合你,你比我高也显得更青春一些。”
我有一点脸红,冲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去试试吧,我买给你。”
“这个真的不用了,我又不是没工作的学生。”
“没关系的,我就把你当我的亲妹妹一样,算是见面礼。”
我内心当然是狂喜,甚至眼泪都有
点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找店员要了我的号,然后陪着我一起在镜子前面坐下换靴子。就这样,她送了我人生里的第一双5050。我甚至当时都想好了要在Soul里怎么更新这双鞋子的照片。
买完鞋子我们去吃了鼎泰丰,我们饭量都不大。她比我胖一点,而且也能清晰看到40岁左右身材有点开始走样的痕迹。所以她告诉我她特别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除了几个小包子以外她几乎只吃蔬菜。
吃完饭她送我到了地铁站,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结束了。
她在Soul里发了一张照片,只是橱窗里的那双短靴的照片,她没有发自己。
Wendy的话不多,我们几乎只是每天深夜的时候聊几句并说一声晚安。我们有时候也会聊起工作上的事,她总是劝我去香港或者美国。也许是因为她是长辈,我有些时候有点期待她是我的母亲,我觉得这样我的人生一定会顺利很多。她也没有孩子。
有一次Wendy给我推荐了一个海外的app,我从来没听过也不记得名字,我只记得她说那是一个专门找sugar daddy的平台。我还专门去搜了一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很惊讶,因为我觉得她应该没有什么财务上的负担,她和她先生都不是缺钱的人。她告诉我说有些东西就像毒品一样,你会一直期待更好的,以自己的能力达不到的。我觉得我大概能理解一些,但是并不透彻。
我又大胆问了她一句你有没有sugar daddy。
“当然有,这是维系我和我先生婚姻新鲜感的工具。”
时间进入2016年,离春节也没有几天了。那段日子最令我头疼的就是该怎么告诉父母我搬回上海的事。另外,我也对浦东的生活多少感到有些厌倦,我觉得这里太不像上海了。
一月中旬的一天Wendy问我愿不愿意过完年见一见她先生,她们正好3月初都要来上海出差。我说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