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火家秘术·锻筋焠骨·借命针

第二十五章 火家秘术·锻筋焠骨·借命针

作者:beebbeep双鱼

黑水荡魂阵,是离青蔓桡虚阵最近的一座阵,四个人走了一个多钟头,来到了一处石崖下。

四人抬头望去,二十几米高的崖顶上,一道瀑布倾泻而下,水砸在底部的乱石上,溅起的水雾弥漫了大半面崖壁,石头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瀑布落下来的水在崖脚汇成了一条溪流,水不深,但水流很急,哗哗地冲刷着溪底的碎石。

溪面上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树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的,树皮已经被水汽泡得发黑,刚好搭在溪流两岸之间,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独木桥。

此刻正值正午,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山里的空气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远处的山脊线清晰可见,难得的好天气......

....

..

与此同时,燕西村。

同样是这片晴朗的天空下,山茶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正午的阳光里微微摇曳,偶尔有一两片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院子里的小屋此刻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走针的细微滴答声。

林婉清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紧身长袖,面料贴着手臂的线条,衬得她的上身纤细而挺拔。下身是一条白色的贴身微喇裤,裤腿从膝盖以下微微散开,裤脚盖住了一截脚面,只露出脚尖的部分。脚上依旧是白棉袜配着那双白色的棉拖鞋,露趾的款式。她坐在窗前的凳子上,手里依旧是那本书,桌上倒着两杯新茶,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不是村民来看病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拘谨的推法,而是很随意的、几乎是漫不经心的推法,像是推开自己家的门一样自然。

脚步声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来,沉稳,不急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是习武之人特有的节奏。

林婉清合上了书,将头缓缓转向门口。

邹思渠推开了门,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长途跋涉之后残留的尘土气息。目光在屋里缓缓扫了一圈,药柜、桌椅、窗台上的花瓶、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最后落在了林婉清的脸上。

“师姐,好久不见。“语气很随意,像是串门。

“你比我想的来得晚了一些。“林婉清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邻居打招呼。

邹思渠没有接话,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师姐一个人住这么偏僻,也不怕危险?”

“没有你们姓邹的,会有什么危险。”

邹思渠走到桌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师姐这些年,气还是没消吗?”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邹思渠沉默着看了看她波澜不惊的表情,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腿上。

“师姐这腿……”

“和你无关。”

“随口一问,师姐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对你,已经很留情面了。”

邹思渠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药柜是木头的,墙是石头的,门是普通的木门,窗户连铁栅栏都没有装。他进院子的时候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推门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从院门到屋门,畅通无阻。

“我还以为师姐会把这里弄成铜墙铁壁,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慢。

林婉清没有说

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抬手指了一下对面那张椅子。

“坐吧。”

邹思渠看了一眼那张椅子,又看了看桌上还在飘着热气的茶,说道:“师姐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

“这不难猜。”

邹思渠坐到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柳师妹前阵子来找过我,见面就动手,也不知是谁教她的规矩,不过念在同门一场,我也没跟她计较。"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婉清的表情。

“好一个大度的师兄,不跟她计较,倒在她身上种了水曜针。”

“她要取我的命,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你故意放她走,无非就是想找到我。”

邹思渠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的这张椅子,又抬头看着林婉清:“所以这杯茶,这把椅子,都是特意给我准备的,为了和我叙旧?”

“你也配谈叙旧?“林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邹思渠,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旧可叙?”

邹思渠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阳光依旧从窗玻璃直直地照进屋里,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之前还勉强维持着的那层薄薄的体面,被一句话撕了个干净。

“好了,不要再绕弯子了。“林婉清对邹思渠说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我当然知道。“邹思渠笑着点了点头。

“出手吧!”

邹思渠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像是一个坐久了的人在舒展筋骨。

"师姐,"他站在桌子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林婉清,“我真心不想伤你,把东西交出来,我转身就走,保证永远不再打扰你和柳师妹。”

“出手吧!”林婉清没有回应他,依旧是冷冷的丢下一句。

邹思渠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轮椅上的林婉清,目光从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移到她那双穿着白袜、露在拖鞋外面的脚尖,微微一笑,说道:“师姐下肢瘫痪,行动不便,我让你先出手。”

"好!"

林婉清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让人觉得安心的脸。可她的眼睛变了,之前是温柔的、平静的、像一潭秋水一样的眼神。此刻那潭秋水底下翻涌起了暗流,温柔褪去,露出了一股让邹思渠浑身寒毛倒竖的凌厉杀意。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两把枪。

邹思渠甚至没有看清她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上一秒她的双手还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下一秒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出枪的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像是那两把枪本来就长在她手里一样。

“砰!”

林婉清毫不犹豫的开了第一枪。

枪口的火光在阳光里都显得刺眼,子弹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这间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邹思渠的身体在林婉清抬起手臂的同一瞬间已经启动了,他的反应速度极快,不是普通人那种听到枪声再躲的快,而是看到手指扣扳机就已经在闪的快。子弹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嵌进了身后的石墙里,在墙面上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坑,碎石和灰尘扑了他一后背。

"夹心弹?"邹思渠低吼一声。

"师姐,当真如此恩断义绝",邹思渠脸色略显难看,他没想到林婉清出手就是杀招。

"少废话"林婉清冷冷的说道。

“砰!砰!”

第二枪第三枪紧随其后,两只手枪交替开火,一颗子弹奔他的胸口,另一颗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奔他的膝盖。两个完全不同的高度,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邹思渠的身体在空中扭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上半身向右闪的同时双腿向左撤,像是一条在空中拧了一个圈的麻花。胸口那颗子弹从他的左肋下方擦过,膝盖那颗子弹从他的裤脚旁边飞过,但裤管却被子弹气浪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刚落地,“砰!砰!砰!”又是三枪,林婉清的枪没有停,让邹思渠根本没有时间喘气,她的射击频率极快,左右手交替开火的间隔不到半秒钟,而且每一枪的方向都不同,不是胡乱打的,而是有策略地封堵着邹思渠可能闪避的所有路径。

这间本就屋子不大,邹思渠能活动的空间十分有限,而林婉清的两把枪像是两条交叉的火线,将这个有限的空间又切割成了更小的碎片。他每躲一枪就要后退半步,可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的时候只能向侧面翻滚,而侧面又是林婉清早就算好的另一颗子弹的轨迹。

邹思渠此刻嘴角那代表性的微笑已经消失了,脸色也是多了一丝凝重。

林婉清的枪术已经练的出神入化,每一次开枪时的后坐力都被她的手臂完美地吸收了,枪口几乎没有任何上跳。她的瞄准速度更是让人咋舌,从一个目标转移到另一个目标,她几乎不需要重新瞄,眼睛扫到哪里枪口就跟到哪里,像是枪口和她的视线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邹思渠一边闪躲一边在心里数着。

第七枪,第八枪。

两把枪,十二发,她已经打了八发了。

第九枪,他翻身躲在了倒翻的餐桌后面,子弹打在桌面上,木头碎片飞溅。

第十枪,从桌面上方飞过,钻进了天花板的木梁里。

第十一枪,他从桌子后面探出头的一瞬间,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热浪灼得他的耳廓一阵发烫,这一枪差了不到三厘米。

然后,枪声停了,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翻倒的桌子上多了好几个弹孔,木屑还在往下掉,细细碎碎的,像下了一场小雪。墙上的字画被气浪震得歪歪斜斜,窗台上的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邹思渠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后背抵着桌板,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嘴里全是硝烟的苦味。

十一发,还剩一发。

"她不打了,为什么不打了,这最后一发,她留着做什么?"

邹思渠从桌子后面慢慢站起来。

"师姐的枪法,果然厉害。"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继续说道,“可枪对我没用,我看得到你抬手的动作,有抬手就有方向,有方向就有预判。你的枪再准,终归还是要靠手来瞄准的,只要我能看到你的手,子弹就打不中我。”

林婉清轻蔑的一笑,似乎是对这种是个习武之人就知道的理论,感到十分的不屑。

紧接着她的右手已经从枪口移到了轮椅扶手上。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像是有人拧动了一个精密的开关。

邹思渠在听到那声”咔”的同一瞬间就动了,他没有等着看是什么机关,而是直接朝右侧翻滚。

一根连着钢丝的箭从他左侧的墙壁里弹***出来,以极快的速

度横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如果他晚了零点几秒,这只箭肯定会贯穿他的胸膛。

箭射在墙上扑了个空,钢丝绷得笔直,另一端连着左侧的墙壁。

邹思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第二个机关就触发了。

天花板上一块木板翻转了过来,“嗖嗖嗖”三声连响,又是三根带钢丝的箭呈品字形射向邹思渠的上身,他后撤一步矮身下蹲,箭从他的头顶飞过,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但就在他后退的同时,脚下的两块石砖同时翻转,露出两个拳头大小的圆孔,一股白色的烟雾从孔中喷涌而出,屋里顿时雾蒙蒙的,刚才就在眼前的林婉清,此刻也变得身影模糊。

由于视线受阻,接下来的几分钟,邹思渠开始陷入了被动,浓烟让他根本看不清林婉清的动作,也看不清机关暗箭从哪里射出来。而林婉清只需要坐在轮椅上,按扶手上的机关就可以。

这个屋子里,每一个机关的触发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林婉清不是乱放的,而是根据邹思渠闪避的方向来预判他下一步可能出现的位置,提前在那个位置布下陷阱,邹思渠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墙壁里飞出弹珠,天花板射下钢丝箭,地面喷出浓烟,暗格里射出钢针。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此刻的邹思渠就像是一只被丢进了搅拌机里的老鼠,左闪右躲。

而不一会儿,邹思渠的身上便开始挂彩了,手臂上一道钢针划过的血痕,肋骨处被弹珠擦伤留下的红印,小腿被一根钢丝缠了一下,虽然及时挣脱了,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圈发红的勒痕。肩头上还中了一根箭,好在角度偏了,箭头只是划破了衣服和浅层的皮肉,没有伤到骨头,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肩头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浓烟此刻已经开始散了一些,而邹思渠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东西。那些之前射出去的钢丝箭并不是射完就完了,每一根箭尾都连着钢丝,钢丝交错纵横,从天花板连到地面,从左墙连到右墙,密密麻麻地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人兜在了中间。

不,不是网,他盯着那些钢丝交汇的节点,每一个交叉点都绞得死死的,钢线已经绷到了极限,一旦收拢,这些钢线就会把中间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金属囚笼。

“锁龙铸!“邹思渠脱口而出。

前文提到五煞天门阵共有五阵,木为青蔓桡虚阵,水为黑水荡魂阵,火为火罩日升阵,土为十里纵横阵,而金就是锁龙铸世阵。

"锁龙铸"就是这锁龙铸世阵的核心,当然,远不是林婉清在这个小屋子里布置的这么简单,林婉清最多算是参考了锁龙铸的原理而已。

而当这三个字从邹思渠嘴中说出的同时,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是啊!锁龙铸,锁龙铸,龙不进来,怎么锁?当然是先把龙放进来,再锁。

林婉清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他挡在门外,她要的就是他进来。而刚刚射出去被他躲过的钢丝箭,此刻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钢丝网,只等待钢丝网变得密不透风,林婉清就会收网,到时邹思渠就会被这钢丝网网在墙上,直到钢丝嵌进他的身体,将他活活勒死。

其实这并不是林婉清残忍,故意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而是林婉清心里非常清楚邹思渠的实力,如果不抱着这种杀死他的决心跟他战斗,那最后输的一定会是自

己。

此刻巨网已经成型,从天花板连到了地面,密密麻麻,根本无处可避,他也是心中一惊,此刻身后是墙,但破墙而出肯定是来不及了,何况他心里也清楚,林婉清肯定早有准备,自己现在的位置一定不是自己躲到了这里,而是林婉清把他逼到这里,既然这里是所有机关的终点,那后面这堵墙肯定也不是说破就能破。

邹思渠也想过拿出匕首来割断钢丝,但且不说这些钢丝容不容易割断,这锁龙铸,讲究的就是各自为阵,就算能割断其中几根,只要他来不及全部割断,那剩下的几根也会要了他的命。

此刻林婉清透过已经微微淡去的浓烟,看到邹思渠的身影,看着眼前和自己生活的多年的师弟,心中虽然略有不忍,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启动了机关。

"咔嚓"林婉清按下了按钮,她微微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看到邹思渠被钢丝活活勒死的一幕。

可这张大网,却没有如同预料一般收网,而是待在原地不动,林婉清呆呆的看着面前这张网,漏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她再一次用力按下,却依旧没有反应。

此刻浓烟中的邹思渠站了起来,嘴中发出"哈哈"的笑声。

"真没想到,林师姐也与时俱进了"

金家的机关术,控制方式是一种是传统的线控,操控者通过实体的线缆连接机关,优势是稳定可靠不受干扰,劣势是操控者不能随意更换位置,一旦更换了位置,暴露出来的线缆就会被发现,如果被敌人发现并切断,那所有的机关都会失灵。

而如今随着时代的进步这种方式已经落后了,现在通过无线信号来触发机关,比线缆控制更加方便,而且距离更长也更好操控,能做的机关也更多,而且操控者可以自由移动,不在受地形限制。

但这种无线操控,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一旦信号被干扰,那一切机关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而邹思渠深知这一点儿,在来之前,他就准备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和一个信号干扰器。

他在不停闪躲的同时,也一直在观察林婉清的位置是否有变化,后来随着浓烟放出,邹思渠的观察不便,只能靠听声音来确认林婉清的位置,而在林婉清在放出浓烟之后,曾过短暂的换过一次位置,但又马上回到起初的位置,但这并没有逃过邹思渠的耳朵,所以邹思渠猜出她用的是无线遥控。

本来这个信号干扰器可以战斗一开始就用,但邹思渠想的是,如果自己判断出她的操控方式是无线操控,但如果在她警惕性最放松的时候打开信号干扰器,就可以来一个出其不意。

但他没想到林婉清的机关布置的实在是计算的周全,别说硬拼,自己连近她的身都做不到,而且还被她精心布置的钢丝网包围的无处可逃,再不用信号干扰器,恐怕也就没有用的机会了,这才在最后一刻,打开了信号干扰器,才使得这精密布置的钢丝线失灵。

邹思渠拿出怀中的信号干扰器,对林婉清说道:"师姐,如果你一直坐着不动,我或许还有顾及,你还是太大意了"。

林婉清的脸色也是变的有些难看,邹思渠眼见林婉清表情终于变了,也是得意的放声大笑起来,用匕首将面前的已经失去动力的巨网割出一个大口,然后径直朝林婉清的位置飞身扑去。

邹思渠的速度惊人,只一步,林婉清就已经

能在浓烟中看到他离近的身影,林婉清大惊失色,此刻屋子内的机关失灵,她只能不断发出轮椅上自带的暗器来袭击邹思渠,这些是纯弹簧机械式的,不需要信号遥控。

可这些轮椅自带的暗器跟之前墙壁和天花板里的机关比起来,威胁小了很多。机关的优势在于多角度、多方向的立体攻击,让人防不胜防。而轮椅上的暗器只能从轮椅上射出,轨迹是直线的,没有变化,对邹思渠这种反应速度的人来说,躲避的难度大幅降低了。

邹思渠一边在浓烟中从容的躲避,一边缓缓的逼近,林婉清拼命地按着轮椅上的开关,可邹思渠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准。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他已经来到了林婉清的跟前,在这个位置,轮椅上的弹射暗器彻底失去了作用。

“师姐,你的牌似乎打完了。“邹思渠站在林婉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语气里已经是胜算在握的得意。

"对了,我不妨再告诉一件事情,今天就算你用线缆的机关,一样对我没用,我一样能破解,你的机关术,在我的眼里和儿童乐园的玩具,没什么区别",邹思渠杀人不忘诛心。

说着邹思渠伸出手,朝她的左肩膀抓去,林婉清想要侧身躲避,但她此刻坐在轮椅上,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邹思渠用脚卡住,邹思渠硕大的手掌一把抓在林婉清的肩头。

这时林婉清的右手也一把抓向邹思渠的手腕,邹思渠并没有躲,但等到林婉清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骤然脸色一变,只觉得林婉清的手像一把铁钳一样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腕骨两侧的肌肉里。

邹思渠”嘶”了一声,这并不是指甲嵌进肉里让他发出的声音,而是那种骨头要被人用捏碎的疼。

邹思渠顿感这个力道不对,这个握力至少有七八十公斤,这怎么可能是林婉清能使出的力道。

他低头看向林婉清抓住他的那只手,白色紧身长袖的袖口,此刻因为她手臂的抬起已经褪到了小臂位置,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前臂,原本纤细柔和的线条此刻变得棱角分明了,肌肉的轮廓在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血管微微凸起,像是被人重新雕刻了一遍,从柔变刚,充满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爆发力,而原本紧身贴近手臂的白色衣袖,此刻像是马上要被撑裂一般。

邹思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他用尽全力,却惊讶的发现根本挣不开。林婉清的手就像是焊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没有犹豫,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朝着林婉清抓住他的那只手劈了下去,又快又狠。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屋子里炸开,林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轮椅的侧面摸出了一根精钢短棍,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拇指粗细,通体银白色,她用这根短棍和邹思渠的匕首对碰。

邹思渠握住匕首的手,虎口当时就裂了,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匕首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弹出了老远。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婉清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手心化掌,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掌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邹思渠整个人像是被一辆车从正面撞了一样,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倒飞了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在了屋子

另一头的地面上,他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从喉咙涌上来,从嘴角溢了出来,在灰色的石砖上洇开了一小片红。

"锻筋焠骨术!"邹思渠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婉清。

邹思渠口中的锻筋焠骨术,是火家的秘术,通过特殊的真气运行方式强化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将人体的力量、速度和抗击打能力推向极限,严楚昀当年就是凭着这门功法成为了五人之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这锻筋焠骨术,如果练到极致,连骨头都会变得如同钢铁一般坚硬。金家秘术,以机关、枪械、暗器为主,百分之九十的金家秘术都是物理攻击,像烟雾弹这种魔法攻击只是少数,而练到极致的锻筋焠骨术,几乎能够能当所有的金家机关。

五大世家秘术的之中,火克金,也正是因为如此。

但即便是练到最顶尖的锻筋焠骨术,也不是天下无敌,如果被扰了筋乱了脉,也是没有任何的用武之地,这也是五行之中,水能克火的原因。

而柳亦奇当时交给江瑜慕的,只是锻筋焠骨术的皮毛而已,他们两个也只能做到强化肌肉,让速度和力量略微加快而已。

邹思渠手撑着地面半跪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轮椅上的林婉清,他的声音沙哑而震惊,“你..你怎么会这个?这是火家的东西,是严师兄教你的?”

林婉清坐在轮椅上,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白色长袖的袖口褪到了臂弯处,露出那截因为锻筋淬骨术而变得棱角分明的手臂。

她脸上那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气质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如刀锋般锋利的杀意。

“这个,你自己下去问他吧。”林婉清冷冷的说道。

说完她的双手握住轮椅的轮子猛地一转,轮椅在光滑的石砖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一辆小型的冲锋车一样朝着邹思渠的方向冲了过去。那双被锻筋淬骨术强化过的手臂转动轮子的力量大到让人咋舌,轮椅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力驱动的。

一瞬间她就到了邹思渠面前,右手抬起,一掌从上往下劈落,劈向邹思渠的额头。掌风凌厉,带着破空的呼啸声,那种声音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邹思渠忍着胸部的剧痛吃力的用双臂交叉挡在头顶。

“砰!”

邹思渠只觉得两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全都麻了,这一掌的力量太重太沉了,他膝盖下的地板应声破裂。

可邹思渠毕竟不是普通人,他也是借着这股力量向右一滚,滚到两米开外爬了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林婉清之前那些机关、那些枪、那些暗器,都不是她真正的底牌。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靠机关取胜,那些机关的真正目的是消耗他的体力、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她的全部实力。等到他觉得自己赢了、放心大胆地近身的时候,锻筋淬骨术才是等着他的真正杀招!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一路!

林婉清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轮椅再次冲了过来,这次更快了,她的一手掌劈向他的肩膀,一手的精钢短棍横扫向他的腰部,上下两路同时攻击。

邹思渠后仰躲过了劈向肩膀的一掌,他反手一拳打向林婉清的手臂,想要击落她手中的短棍。他的拳头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她的前臂

上,可她的手臂纹丝不动,像是砸在了铁板上一般。

邹思渠自己整个小臂都被这反震之力震麻了,林婉清趁机一棍扫中了他的手腕,他的右手一阵剧痛,整只手由麻转僵,林婉清趁他僵住的这一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后猛地一拧。

邹思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林婉清顺着他倒下的方向继续发力,将他的手臂拧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邹思渠被迫单膝跪地,背对着她。

那把冰冷的枪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我故意用了遥控机关,就是为了让你近我的身",林婉清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

枪口顶在他后脑勺上的触感冰冷而沉重,金属的温度透过头皮传来,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你,这最后一颗子弹,就是特意留给你的!"林婉清冷冷的说道。

邹思渠跪在地上,后脑勺上顶着枪口,一动不动。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此刻,他是真的慌了。

“师姐!慢着!“他的声音急了起来,不再有之前的从容和笃定,“你先听我说..”

“有什么话,你下去跟严师兄说吧。”

她的食指扣上了扳机。

“砰!”只听一声震耳的枪响,子弹穿透他的身体,带出了一蓬血雾。

林婉清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此刻,枪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她的脸上是明显的震惊,这一枪她打的是后脑勺,零距离,不可能偏。

可面前的邹思渠右臂却在流血,子弹穿透了肱二头肌的位置,贯穿伤口前后都在往外涌血,整条袖子在几秒钟之内就被染成了暗红色,血顺着手指不停地往下。

“你难道没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邹思渠捂着手臂,脸上是痛苦和苦笑交织的表情,苦笑着说道。

林婉清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极其淡的、她之前完全没有留意到的气息。不是邹思渠身上平时那种味道,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带着植物腥气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花瓣和新鲜的泥土混在了一起。

"沉香花!"林婉清低声沉呼道。

沉香花,是木族培育的一种很奇怪的一种花,早先金家祖先为了防备木家的植物和毒药,创造出独特的功法能阻止木家大部分药物的入侵,所以五行之中出现了金克木的说法。

但这个沉香花却是例外,它不是通过呼吸道和肠道进入人的身体,而是触发人体细胞刻在DNA深处的本能。

就好比人天生害怕黑暗,并不是害怕黑暗,是因为在数百万年前,人类的祖先,在黑暗之中不断被野兽突袭,才把黑暗等于危险这种感觉,牢牢的刻在了DNA里,并一代代传了下去。

这沉香花就是如此,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就是能触发人体细胞的紧张感,让人体细胞的突触间隙变大,神经递质传递速度变慢,并且一定要在离它特别近的地方才能触发。

也正是因为如此,从林婉清扣下扳机到子弹出膛,她的手指迟钝了大约0.5秒,就是这0.5秒,让邹思渠的身体来得及做出了这个救命的扭转,他挣脱开了林婉清的手臂,也躲开后脑勺那致命的一枪。

可即便如此,他的右臂还是被打穿了。如果林婉清的反应正常,这一枪打的就是他的后脑勺。

邹思渠左手捂着还在流血的

右臂,他的右臂此刻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整条胳膊像是一根断了线的木偶的手臂一样垂在身侧,他将身体靠在身后的墙上,之前那一掌他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此刻又中了一枪流血不止,内外伤加起来让他连维持基本的站立都有些困难。

而另一边林婉清很快就恢复镇定,说道:“那又怎么样,就算你有沉香花,你觉得你现在这种状态还打得过我吗?我就算没有子弹,光凭这双手就够了。”

邹思渠喘了几口气,无力的抬头看着她。

"是,你说的没错,你..动手吧!"邹思渠瘫软的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林婉清也没有犹豫,再次转动轮椅,一掌打向如今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邹思渠,但此刻她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力道也明显不如刚才。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门外窜了进来,他的速度极快,只一个闪身,他就挡在了邹思渠的身前,伸出手掌接下了林婉清这一掌,双掌相对,林婉清直接连着轮椅被打退了两三米,那个人影则是稳稳的站在原地。

林婉清此刻也是看清了来人,他穿着一身黑,戴着一张猪脸面具,做得很粗糙,猪鼻子和猪耳朵的轮廓歪歪扭扭的,看着有几分滑稽。可他身法极轻极快,脚底几乎没有碰到地面,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在移动,透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远离的危险气息。

“你竟还有帮手?“林婉清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意外。

她认识邹思渠多年,知道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骄傲。他做什么事都要自己来,从不假借他人之力。当年背叛同门他都是自己谋划自己执行的,连亲弟弟邹若远都没怎么真正的参与,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带帮手?

她的所有准备,机关、枪、暗器、锻筋焠骨,全都是按照对付邹思渠一个人来设计的,她没有想过会有第二个人。

猪脸人此刻说道:"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林婉清死死的盯着猪脸男,心里清楚他明显身手不凡,此刻自己没了子弹,没了机关,甚至暗器也已经用的差不多了,面对这个人完全没有胜算,更别提杀了邹思渠,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此刻都是未知数。

但她知道自己还有一线希望,刚才自己一共开了十二枪,枪声在村子里绝对能被听到,村民们应该会报警,只要再撑一会儿....

“现在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睡着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来的这么晚,自然是处理掉这些后患。“猪脸面具后面传出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婉清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猪脸男站在屋子中央,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落在了林婉清的身上,仔仔细细的盯着她。

"看来已经不用我出手了,你用借命针,强行催动锻筋焠骨术,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过一会儿,你自己就会先撑不住了。"猪脸男说道。

邹思渠眼睛微微一睁,起初他也不明白,在师门时,自己尚且能和师姐打的有来有回,短短几年之后,在师姐双腿瘫痪的情况,自己竟然连她的身体都碰不到,虽说这里是林婉清的主场,林婉清占了地利,又事先做了准备,但实在不至于差的如此悬殊,此刻邹思渠方才恍然大悟。

而所谓借命针,又叫火燿针,扎在耳后,有兴奋剂的作用,

效果却远超兴奋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强行激活身体的潜能。之所以叫”借命”,是因为它本质上是在透支使用者的生命力来换取短暂的力量,虽然能短暂时间内达到恐怖的境界,但借命针拔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副作用会马上反噬她的身体,最起码有三四个小时无法行动,而且被反噬的身体,也最少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完全恢复,是一种杀鸡取蛋的针法。

而五行之中,火克金,以修金术之体强行催动火家秘术,承受的反噬效果也是更加的严重。猪脸男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林婉清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她能感觉到借命针的针效在衰退。刚才锻筋淬骨术全力运作的时候,她的肌肉像是灌满了钢水一样坚硬有力,可现在那股力量正在慢慢撤去,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如今的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敌的过面前这个人,自己双腿瘫痪,靠轮椅也根本逃不出去。

“就算我撑不住,“林婉清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语气中的决绝没有减少半分,“我也会自尽,你们休想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她不知什么时候,右手已经握住了一个细长的钢刺,她说着将钢刺高高抬起,刺尖在空气中闪着寒光,她毫不犹豫的对准了自己左胸心口插了过去。

“师姐!“邹思渠的声音变了调,他想上前阻止,可他的右臂废了,左手还在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内脏受损,身上骨头也不知道被林婉清刚才那一下打断了多少根,这一动,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而一旁的猪脸男此刻已经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林婉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闪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她握着钢刺的手腕,将那根钢刺挡在了距离她心口不到一拳的位置。

林婉清抬起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漏出一抹瘆人的微笑。

只见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握着一根一模一样的钢刺,在猪脸男抓住她手腕的同一瞬间,钢刺已经朝着他的脖子刺了过去。

由于林婉清不确定这个人穿没穿防护甲之类的东西,所以这一下她选择了他身上唯一裸露的部位,面具和衣领之间那一小截暴露在外的脖子。

"狠毒的丫头!!"猪脸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此刻钢刺的尖端离猪脸男的颈动脉也只有两根指节的距离,可他并没有躲。

林婉清的手忽然停了,钢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在石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桌腿旁边,她的手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她满脸吃惊的看向猪脸男的另一只手,而猪脸男的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银针。

那是借命针!

猪脸男拔掉了她的借命针!

猪脸男抓住林婉清自尽的手腕只是让她放松警惕的一个诱饵,让她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得意地亮出钢刺攻击他的脖子。而就在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根钢刺上的时候,猪脸男的另一只手已经绕到了她的耳后,精准地拔掉了那根针。

借命针离开身体的一瞬间,锻筋焠骨术的力量像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水,断崖式地从她的身体里流失。上一秒她还能一掌把邹思渠打飞三米,这一秒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轮椅两侧,手指微微颤抖着,连握拳都做不

到。刚才那截因为锻筋淬骨术而变得棱角分明的前臂,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纤细柔和的线条,像是一段被抽走了钢筋的水泥,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反噬如同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心脏传来一阵钝钝的绞痛,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脏拧成了一块抹布,慢慢地拧干。指尖处一股酸麻迅速蔓延到手掌、手腕、前臂,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了她的每一寸肌肉里。

她开始大口的呼吸,可吸一口气,肺里都像是被灌进了碎玻璃,又涩又疼,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猪脸男的面具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色块,邹思渠靠在墙上的身影也越来越淡,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又远又闷。

眼皮越来越沉,她挣扎着想要睁开,可那种困倦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不是普通的困,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强制关机的那种感觉,意识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慢慢摁进了深水里,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她的头微微一歪,靠在了轮椅的靠背上,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像是在努力撑住最后一点意识,然后缓缓合上了,便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