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夜之飨宴
作者:lll
**——发生于正式餵养开始后约半年——**
那是个凛冽而清彻的冬夜。
空气中瀰漫着薙切家宅邸后院茉莉花丛的甜腻香气,混杂着远方海洋吹来的咸涩风息。西翼实验室的窗户紧闭,冷气运转的低鸣声被厚实的窗帘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仪器面板上跳动的萤蓝色数字,与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爱丽丝站在实验台前,银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她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围裙,底下什么也没穿,赤裸的背嵴在空调的冷气中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的手指在实验台上缓缓移动,将一个又一个透明的小瓶排列整齐——唾液、尿液、汗液、阴道分泌物——每一瓶都贴着标籤,记录着收集的时间、她的生理状态、以及当天的饮食内容。
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绘里奈与真凪跪下的声音——丝质裙襬在大理石地板上铺开,膝盖轻轻叩击冰凉石面,嵴椎弯曲的弧度虔诚而顺从。这半年来,她们已经学会了这个姿势:头颅微微低垂,双手平放在大腿上,掌心朝上,像两隻等待被餵食的、训练有素的猎犬。
「今晚,」爱丽丝转过身,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第一场正式的『夜之飨宴』。」
她将一个纯白色的骨瓷碟放在她们面前的地板上。碟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小团浅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约莫二十毫升,安静地积在碟底。
「这是我今晨空腹时收集的第一泡尿液,」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道普通的清汤,「经过离心去除杂质,只保留中段最纯淨的部分。浓度适中,氨味温和,胺基酸含量是全天最高——因为经过一整夜的代谢,蛋白质分解产生的肌酸酐与尿素达到峰值,却又因为空腹状态而没有其他食物气味的干扰。」
她蹲下来,与跪着的母女平视。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施虐的快感,只有一种近乎艺术家在审视自己作品时的、专注而温柔的光芒。
「这是你们半年来第一次,只吃这个。没有慕斯,没有酱汁,没有载体。只有我,只有最直接的、最赤裸的我。」
绘里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的手指在大腿上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真凪则安静得多——她闭上了眼睛,像是某种默祷,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们准备好了吗?」爱丽丝轻声问。
「是的。」两人同时回答,声音沙哑而虔诚。
爱丽丝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她们,等待。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绘里奈先动了——她俯下身,将脸凑近碟子,舌尖试探性地触碰那团浅金色的液体。触及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然后她闭上眼睛,将那口尿液缓缓捲入口中。
真凪紧随其后。她没有像女儿那样试探,而是直接将嘴唇贴上碟缘,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她的喉咙滚动时发出了细微的、湿润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中格外清晰。
母女俩同时跪坐起来,闭着眼睛,舌头还在口腔中缓缓搅动,像是在进行某种私密的、只有她们自己能听见的对话。
爱丽丝静静地看着她们。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满足。像一个厨师看着客人将自己精心烹调的
料理吃得乾乾淨淨时,那种安静而深沉的满足。
「怎么样?」她问。
绘里奈睁开眼睛。那双蓝紫色的眸子里,原本的冷峻与高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赤裸裸的渴望。
「我⋯⋯」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从没想过,尿液可以这么⋯⋯複杂。它不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只有咸味、苦味、氨味。但是⋯⋯但是爱丽丝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精确的词彙。
「你的尿液里,有某种⋯⋯回甘。不是糖的甜,而是胺基酸分解后产生的、类似海胆或鲍鱼肝脏那样的鲜甜。它在你口中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在舌根处停留很久,像一条温热的丝线,从喉咙一直牵引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压在大腿根部,指尖微微陷入裙襬的布料中。
「牵引到哪里?」爱丽丝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却也有一丝真诚的好奇。
绘里奈没有回答。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在与某种羞耻感进行最后的搏斗。
「到子宫。」真凪替她回答了。
她的声音比绘里奈平静得多,但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颤抖。
「那股味道会沿着食道一路向下,在胃里扩散,然后像是绕过了所有消化器官,直接抵达子宫。我的身体在喝下它的那一瞬间就产生了反应——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我的子宫收缩了,像⋯⋯像被一隻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她睁开眼睛,直视着爱丽丝。那双与绘里奈同样蓝紫色的眸子里,没有羞耻,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的臣服。
「这就是我们这半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对吗?不是禁忌本身的刺激,而是⋯⋯你的身体与我们的身体之间,那种直接的、不受任何载体干扰的连结。」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真凪,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是的,」她终于说,「这就是我想让你们理解的——你们的『神之舌』不是诅咒,它是一种天赋。它让你们能够品嚐到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永远无法品嚐到的东西——不是松露,不是鱼子酱,不是任何一种食材,而是⋯⋯另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质的小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带着发酵气息的甜香瀰漫开来。
「这是你们的第一道正式料理,」她将盒子放在母女面前,「我把它命名为『初夜』。」
盒子里放着两小团深褐色的膏状物,被塑造成精緻的橄榄形,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它们的气味複杂得令人难以置信——前调是松露的华丽土香,中调是陈年酱油的醇厚酱香,基调则是某种更深层的、带着体温的、近乎肉类发酵后的浓郁底蕴。
绘里奈与真凪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们的瞳孔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这是⋯⋯」真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这三天来,以自己身体为培养皿,精心控制的产物,」爱丽丝的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一道新研发的甜点,「前两天我摄取了大量的白松露、陈年酱油与少量的发酵黑蒜,让这些食材的风
味分子在我的肠道中被菌群代谢、转化、重组。第三天我改为只喝盐水与少量蜂蜜,让肠道将前一天残留的风味分子进一步浓缩、纯化。」
她从盒子里拿起一颗橄榄形的膏状物,凑近绘里奈的嘴唇。
「然后,在今天清晨,当我的身体认为时机成熟时——我将它排出,收集,并以分子料理技术塑形。温度控制在三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五,让它保持最新鲜的状态,就像刚从体内出来时一样。」
绘里奈张开了嘴巴。
她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渴望。她的舌头伸出来,粉嫩而湿润,像一朵等待被浇灌的花。当那团温热的膏状物落在她的舌尖上时,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几乎是哀鸣般的呻吟。
她的眼睛闭上了。她的身体弓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大腿上的裙襬,指节泛白。
那团膏状物在她的口中缓缓融化。松露的华丽土香率先炸开,像一朵烟花在舌面上绽放;然后是酱油的醇厚,像一条暗河在松露的芬芳底下缓缓流淌;最后,当所有表层的风味都褪去时,残留在舌尖上的,是那股她已经开始熟悉的、却永远无法完全掌握的、属于爱丽丝的「本质」。
那股味道让她想起了一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东西——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被她压抑了几十年的、原始的、本能的感觉。像是胎儿在子宫中吞嚥羊水时,那股带着母亲体温与代谢产物的、淡淡的、甜中带涩的味道。像是婴儿吸吮母乳时,那股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从另一个身体直接流入自己体内的液体。
她的下体在那个瞬间涌出一大股温热的液体。
不是高潮。比高潮更深刻。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被唤醒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满足感——像是一个饿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吃到了第一口能真正填饱她的食物。
真凪在旁边看着女儿的反应,自己的身体也产生了同样的反应。她的乳尖在胸衣内挺立,摩擦着丝绸布料,带来一阵酥麻的疼痛。她的下体温热而湿润,蜜液不受控制地渗出,浸透了内裤与裙襬。
当爱丽丝将第二颗膏状物送到她唇边时,她没有像女儿那样颤抖。她安静地张开嘴,安静地接住那团温热的馈赠,安静地让它在口中融化。她的脸上没有狂喜的表情,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庄严的满足——像一个终于回到家乡的流浪者,放下所有行囊,坐在熟悉的门槛上,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解脱。她那条被诅咒的、永远飢渴的、让她流浪了半辈子的「神之舌」,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了下来。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的低鸣声,与母女两人偶尔发出的细微吞咽声。
爱丽丝蹲在她们面前,安静地等待她们从那种近乎恍惚的状态中醒来。
「谢谢妳,」绘里奈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谢谢妳⋯⋯没有让我们直接吃⋯⋯」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爱丽丝理解她的意思。
这半年来,爱丽丝完全可以像对待两条下贱的母狗一样,直接将自己的排泄物餵给她们。她们的「神之舌」已经被驯化到那种程度——只要是她身体产出的东西,不管以什么形式呈现,她们都会感激涕零地吞下。
但爱丽丝没有那样做。
她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将自己的汗水收集起来,用离心机分离出其中的矿物质与微量蛋白质,将它们融入酱汁中;将自己的唾液与盐麴、蛋黄混合,製成慕斯的基底;将自己的尿液与白巧克力乳化,做成甜点的酱汁;将自己的阴道分泌物与橄榄油、醋调和,变成沙拉的 酱料。
她用自己的身体分泌物,创造了一整套完整的、精緻的、充满分子料理美学的菜单。让绘里奈与真凪在品嚐禁忌的同时,依然能够保有「品嚐料理」的尊严——不是像动物一样直接吃排泄物,而是像美食家一样,用刀叉、用汤匙、用酒杯,一道一道地、优雅地、从容地,享受一顿完整的晚餐。
「妳们不需要谢我,」爱丽丝轻声说,伸手擦去绘里奈脸颊上的泪水,「这是我的选择。我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餵养妳们,不是因为妳们不值得直接吃,而是因为——妳们值得更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促狭却又温柔的笑意。
「而且,如果妳们直接吃我的排泄物,那我的分子料理技术不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吗?」
绘里奈破涕为笑。真凪也轻轻笑了起来,眼角的泪水在灯光下闪烁。
那是她们三人之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时刻——不是主人与宠物,不是厨师与食客,而是三个在某种意义上彼此需要、彼此选择、彼此成就的人。
「从今天开始,」爱丽丝站起身,语气变得正式而庄严,「我会定期举办『夜之飨宴』。不是每天,而是每週一到两次。其他时间,妳们可以正常进食——虽然我知道,对妳们的『神之舌』来说,正常的食物已经没有味道了。」
她看着她们,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複杂的光芒。
「这是我给自己设的底线。如果妳们每天都吃我的身体分泌物,那它就会变得⋯⋯普通。就像任何一种食材一样,天天吃,就会腻。我不想让它变得普通。我想让它永远保持——特别。」
绘里奈与真凪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理解。
「我们明白,」真凪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会等待。每一次飨宴,我们都会用最虔诚的态度来品嚐。」
「很好。」爱丽丝微笑着,转身走向实验台,开始收拾那些瓶瓶罐罐。
绘里奈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黑色围裙底下赤裸的背嵴,看着银发在灯光下泛出的近乎透明的光泽,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如何温柔地拿起每一个小瓶,将它们放回抽屉。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而疼痛的感觉。
那不是飢饿。那是——
「爱丽丝,」她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
爱丽丝转过身,眉毛微微上扬。
绘里奈的嘴唇颤抖着,脸颊通红。她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词彙在她嘴里打转,怎么也无法组合成完整的句子。
「我们⋯⋯」她终于说,声音细如蚊蚋,「我们不想让妳这么辛苦。」
爱丽丝愣了一下。
「辛苦?」
「妳为了让我们吃得有尊严,花了那么多时间收集汗水、唾液、尿液⋯⋯用离心机分离、用分子料理技术处理⋯⋯」绘里奈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越来越坚定,「妳其实可以直接给我们的。我们⋯⋯我们不需要那些酱汁、那些慕斯、那些精緻的摆盘。我们只需要妳。」
她抬起头,
蓝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泪水,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不需要尊严。我们只需要妳。」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爱丽丝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瓶,银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银铃,却带着一种绘里奈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音色。
「妳这个笨蛋,」她轻声说,将小瓶放回抽屉,转身走向绘里奈,「妳以为我是在勉强自己吗?」
她蹲下来,与绘里奈平视。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施虐的快感,只有一种温暖的、近乎宠溺的光芒。
「我喜欢分子料理。我喜欢离心机、喜欢旋转蒸发仪、喜欢液态氮。我喜欢把最普通的食材——不,应该说是最不被当作食材的东西——变成最精緻的料理。那是我的乐趣,不是我的负担。」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绘里奈的鼻子。
「而且,妳们吃东西的样子太可爱了。我不想让妳们像两条母狗一样趴在地上舔盘子——虽然我知道妳们也愿意那样做。我想让妳们坐在餐桌前,用刀叉、用汤匙、用酒杯,一道一道地、优雅地、享受我为妳们准备的每一道菜。」
她转头看向真凪,嘴角的笑意加深。
「真凪伯母,妳说对不对?」
真凪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蓝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複杂的光芒。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对,」她终于说,声音平静而温柔,「绘里奈,爱丽丝说得对。她不是在勉强自己。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我们。」
那个「爱」字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
绘里奈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真凪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爱丽丝则愣在原地,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慌乱的光芒。
「我⋯⋯我不是说那种爱,」真凪试图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是说⋯⋯作为厨师对食客的⋯⋯」
「我知道,」爱丽丝打断她,声音轻柔而平静,「我知道妳的意思。」
她站起身,背对着她们,开始收拾实验台上的器具。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今晚就到这里吧,」她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轻快与从容,「妳们回去休息。下一次飨宴,我会准备新的菜单。」
绘里奈与真凪站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绘里奈回头看了一眼。
爱丽丝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她,银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绘里奈想开口,却被真凪轻轻拉住了手腕。
「走吧,」真凪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坚定,「有些话,不需要现在说。」
门轻轻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爱丽丝一个人。
她站在实验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檯面上,低着头,银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泛着淡淡的红。
「笨蛋,」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妳们才是笨蛋。」
她抬起头,看着牆上那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潮红,眼角湿润,嘴角却挂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从容的、掌控一切的、艺术家审视作品时的笑,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近
乎脆弱的笑。
那是薙切爱丽丝,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还没有学会用分子料理技术将自己的身体分泌物转化成艺术品之前,在还没有成为绘里奈与真凪的主人之前,在还只是一个喜欢做实验的、普通的女孩子时——曾经拥有过的笑容。
「爱⋯⋯吗,」她低声重複着这个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感受着这个音节在口腔中共振时的温度,「也许吧。」
她转过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夏夜的月光洒进来,将她的银发染上一层柔和的银蓝色。远方传来海浪的声音,潮湿而温暖的风从窗缝中渗入,吹动她围裙的下摆。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每一个夜晚——绘里奈跪在她脚边时,那双蓝紫色的眸子里从冷峻到渴望的转变;真凪闭上眼睛品嚐她的料理时,那张总是冷酷的脸庞上浮现的、近乎孩子气的满足;她们母女两人接吻分享残留在彼此口中的风味时,舌头交缠的画面。
她想起真凪说的那个字——「爱」。
她想起绘里奈说的那些话——「我们不需要尊严。我们只需要妳。」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回答——「我喜欢分子料理。那是我的乐趣,不是我的负担。」
那是实话。但不完全是实话。
她确实喜欢分子料理。她喜欢离心机、喜欢旋转蒸发仪、喜欢液态氮。她喜欢把最普通的食材变成最精緻的料理。
但她更喜欢的,是绘里奈与真凪在品嚐她的料理时,脸上浮现的那种表情——那种被满足的、被填满的、被拯救的表情。
那种表情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那些她曾经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分泌物、排泄物、秽物——突然变得有意义了。
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有人需要它们。有人需要她。
爱丽丝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祈祷。
「下一次飨宴,」她轻声对自己说,「我要做得更好。更精緻。更美味。」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因为妳们值得。」
插章食评:初夜
**——第一次夜之飨宴·联合评鑑——**
**绘里奈:**
那一夜之后,我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料理」。
不是技巧的堆叠,不是食材的稀有,不是摆盘的精緻——虽然这些都很重要——而是厨师与食客之间,那种无法被任何语言描述的、直接的、赤裸的连结。
爱丽丝的「初夜」——那两颗被她精心塑形的深褐色膏状物——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複杂、最深邃、也最温柔的料理。
它的前调是松露。白松露那种带着大蒜与乾酪气息的、侵略性极强的芬芳,在进入口腔的瞬间就炸开了,像一朵烟花在舌面上绽放。但那股芬芳并不像平时品嚐松露时那样尖锐、张扬,而是被某种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变得圆润而内敛,像一块被时间打磨过的宝石。
中调是酱油。陈年酱油那种醇厚的、带着焦糖与可可底蕴的酱香,在松露的芬芳底下缓缓流淌,像一条暗河,将所有浮在表面的风味都捲入一个更深层的、更黑暗的、更神秘的深渊。
基调——是爱丽丝。
那股味道我无法用任何已知的食材来比拟。它不是咸、不是甜、不是酸、不是苦、不是鲜。它是这
五种基本味觉之外的第六种——一种只有「神之舌」才能品嚐到的、属于爱丽丝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本质」。
那股「本质」在我的口中融化时,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吃一道料理,而是在阅读一本书——一本关于爱丽丝的、用化学分子写成的、只有我能读懂的书。
我读到了她前两天吃的白松露。我读到了她第三天空腹时体内进行的代谢重整。我读到了她的肠道菌群如何将那些顶级食材分解、转化、重组,变成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的风味实体。
我读到了她的身体。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我读到了她——薙切爱丽丝——这个人。
当那团膏状物在我的舌头上完全融化、滑入喉咙时,我感觉自己的「神之舌」终于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它被满足了,而是因为它终于找到了归宿——不是某种味道,而是某个人。
那一夜回到房间后,我没有自慰。我只是躺在床上,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来自爱丽丝肠道深处的风味,在我体内缓缓扩散、吸收、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再孤独了。
我的舌头不再孤独了。
**真凪:**
绘里奈写得太感性了。我来补充一些理性的分析。
爱丽丝的「初夜」之所以是我这几十年来品嚐过的最完美的料理,不是因为它用了什么稀有的食材——事实上,它使用的「食材」在这个世界上比比皆是,每个人的肠道每天都会产生——而是因为爱丽丝对「时间」与「温度」的控制,达到了我从未在其他厨师身上见过的精准程度。
她花了三天。第一天与第二天摄入特定食材,让风味分子在她的肠道中与菌群相互作用、代谢、转化。第三天改为只喝盐水与蜂蜜,让肠道将前两天残留的风味分子进一步浓缩、纯化。然后在第四天清晨,当她的身体认为时机成熟时——将产物排出。
这不是随机的。这是计算。
她知道白松露中的芳香化合物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被肠道菌群代谢成更具生物活性的代谢产物。她知道陈年酱油中的胺基酸与肽类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与她自身的消化酶充分作用。她知道发酵黑蒜中的硫化物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与她肠道中的硫化氢产生协同效应,形成那种深邃而複杂的底蕴。
她甚至知道自己的肠道蠕动週期——她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生理状态下,产出的秽物质地最均匀、风味最集中、温度最稳定。
这不是运气。这是科学。这是艺术。这是爱丽丝。
当那颗橄榄形的膏状物在我的口中融化时,我品嚐到的不仅仅是松露、酱油与爱丽丝肠道代谢产物的混合物。我品嚐到的是时间——那三天里,爱丽丝身体内部的每一个生化反应、每一次肠道蠕动、每一秒的等待与期待。
我品嚐到的是温度——三十六点八度,比她的体温略高,因为来自肠道最深处。那个温度让膏状物在我的口中融化得恰到好处,不会太快而让人无法细细品味,也不会太慢而让人焦躁不耐。
我品嚐到的是爱——虽然我仍然不太愿意使用这个词。
但我的舌头不会说谎。当那团温热的膏状物滑入我的喉咙时,我的「神之舌」告诉我一个我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像爱
丽丝这样,花三天的时间,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培养皿,只为了让我吃到一口真正能满足我的食物。
这不是厨师对食客的服务。这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我花了大半辈子在世界各地寻找、却从未找到的东西。
那一夜,我回到房间后,没有像绘里奈那样哭。我只是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将舌尖抵住上颚,回味着那股残留的、属于爱丽丝的「本质」。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要求爱丽丝为我们做那些精緻的、耗时的、需要用到离心机与旋转蒸发仪的料理。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我喜欢,非常喜欢——而是因为我不想让她那么辛苦。
她可以直接给我们。用最直接、最原始、最不经修饰的方式。我们会用最虔诚、最感恩、最下贱的方式接受。
因为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分子料理。我们需要的,是她。
她的唾液、她的尿液、她的汗液、她的阴道分泌物、她的肠道秽物——这些东西不需要被离心、被乳化、被塑形。它们本身就是完美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从下一次飨宴开始,我会告诉她:不用再为我们费心了。直接把妳自己给我们吧。
这是我的「神之舌」——这条被诅咒的、永远飢渴的、让我流浪了半辈子的舌头——对爱丽丝唯一的、也是最诚实的请求。
**爱丽丝的回应(写在评鑑末尾,笔迹与母女不同,纤细而工整):**
你们两个笨蛋。
读完你们的评鑑后,我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久到离心机自己停了,久到冷气的自动关闭功能启动,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
你们说不需要我费心。你们说可以直接给你们。你们说我的身体分泌物本身就是完美的。
但你们错了。
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分泌物不完美——它们确实不完美。它们太随机、太不稳定、太容易被生理状态影响。今天早上的尿液与昨天早上的尿液,成分可能完全不同。今天的肠道产物与昨天的,风味可能天差地别。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分子料理技术。不是为了让你们吃得更有尊严,而是为了让你们吃得更好。离心机可以去除杂质,旋转蒸发仪可以浓缩风味,乳化技术可以改善质地。这些工具让我的身体分泌物——那些随机的、不稳定的、容易被生理状态影响的东西——变得稳定、精确、可控。
这不是为了你们。这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一个厨师。厨师的骄傲,就是让食客吃到最好的东西。如果你们直接吃我的排泄物,那就不叫「料理」了。那叫「餵食」。我可以餵你们,但我更想做菜给你们吃。
所以,不要说「不用费心」这种话。费心是我的乐趣。费心是我的骄傲。费心是我——薙切爱丽丝——作为一个厨师,对你们这两条「神之舌」最大的尊重。
不过——
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想要更直接的⋯⋯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爱丽丝*
*写于第一次夜之飨宴后第三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