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优·夏洛克侦探事件簿-序章-东方快车沉眠案

伊优·夏洛克侦探事件簿-序章-东方快车沉眠案

作者:四氯化碳

在十月的萧瑟秋风中,弗里斯兰的田间逐渐浮现出深秋的景象。西行的夕阳温柔地抚摸着金黄色的玉米与小麦,明晃晃的金色显得更为浓郁明艳。麦穗和粗壮的玉米秆在秋风之中起伏摇曳,怡人的田园景色在光影中渐渐变幻,下沉。一条小溪蜿蜒流淌,远处的风车轻轻转动,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隆——隆——”

然而,这宁静的景象不是这片地区的常态——或者说,不全是这片地区的常态。枝头的鸟雀受惊四下纷飞,麦田被接踵而至的气流卷起层层麦浪。在风车和稻谷的清香之中,喧嚣和热闹突如其来,与一架气派的高铁列车一同呼啸着在这片平静的大地之上疾驰而过。

在疾驰的列车里,第三节车厢第一层前部靠窗的位置,一位面容甜美的年轻少女正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她将黑色的长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搭在肩上,小巧玲珑的双肩上披着一件波西米亚风的纱制长外衣,身上则穿着一条轻盈的雪纺连衣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梦中走来的精灵一样灵静而又飘逸。

“‘夏尔东方快车班列’在这条线路上的喧嚣,始于两个世纪之前,时任波斯大使的夏尔·墨丘利提议在伦亚和波斯之间增加一条直达线路,以满足两地日益紧密的经济与文化联系。线路试运行三年,波斯与伦亚的联系愈发紧密,于是‘伦亚-波斯东方快车公司’成立,‘夏尔东方快车班列’成为伦亚的近东政策的一大核心,即便时间来到近现代也未曾动摇。伴随着科技的进步,如今,执行东方班列的Aventra系列列车已经迭代到了AventraVI,这一型号的超重型列车宽6.3米,高7.2m,单节列车车厢长度甚至超过200m,可以说是十足的钢铁巨兽,陆上怪物。在置于车首的差分机的精密协作下,雄伟的蒸汽列车能让旅客在十小时内从伦亚的雾都横跨欧亚大陆抵达波斯的蓝庭。如此宏伟壮观的工程和谋划,哪怕放眼这颗星球之上都鲜有先例......”

每每想到这个小时候父母每次带自己乘坐东方班列时都会讲述的老掉牙的故事的时候,坐在贵宾席窗边的玫蒂恩·墨丘利都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这是伦亚光辉的昨天,也是它必将辉煌的明天的影子。她本想多在心中为伟大的祖国伦亚唱阵赞歌,但飘进她视野里的一股白气却令她的胡思乱想草草地结束,少女收回注视着窗外弗里斯兰田园牧歌般景象的视线,墨黑色的眼睛转到了自己面前装饰华丽的木质餐桌上——那里正放着她不久之前呼叫的列车服务,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伦波公司越来越有选茶的眼光了......您怎么看呢?威廉小姐?”

优雅地端起做工精美的近东风格茶具,以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品茶礼仪品了一口,玫蒂恩故意大声地感叹道。说话间,她的眼睛同时望向眼前身穿一身粉紫相间的洛丽塔风格连衣裙的可爱女孩——这位有着一双迷人的粉色眼睛的娇小女生大概十八岁出头的模样,粉色的披肩长发梳成披在身体两侧的长双马尾,戴一顶软软的小白帽,帽尖还做成了可爱的猫咪模样。

“诶?他们新换的因斯坦产的高山红茶确实喝起来口感不错啦......但我是绿茶派,还是大夏钱塘

的龙井比较戳我。”

听到玫蒂恩的问询,女孩将视线从放在白丝大腿上的MacBook上移开,粉色的眼瞳直接对上眼前人那双墨色的静谧眼眸,大大方方地与她探讨道。但旋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了一样,她的面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等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姓的......”

“哼哼,对于一位墨丘利来说,认识每一位贵族,尤其是五大家族中的贵族,可是一门从小就要培养的功课。”,玫蒂恩优雅地笑笑:“看来大记者兼大作家优莱卡·威廉小姐还是第一次在列车上和墨丘利同桌呢。”

“不......我当然知道你们家那......呃,对有关商业的情报比较重视的态度。但当真碰上一位业务能力娴熟的墨丘利还是第一回。”优莱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你这架势,是要去波斯谈生意?”

“嗯,家族的矿石企业在那边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在直系成员都脱不开身的情况下,就找上了最近比较闲的我。”,玫蒂恩点点头肯定优莱卡的判断道:“亏得这节专门为贵族预留的贵宾专车,不然东方专列的当日票可没那么好买到。”

“身为执掌伦亚这艘大船的贵族,这是女王陛下赐予我们的应得奖赏。”,优莱卡抽空敲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回了个读者评论,然后看了眼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话说,要谈生意的话,你不赶紧休息一会?别看现在才晚上6点多,但波斯和伦亚有4个小时的时差,在火车上的休息时间要同等缩短,再晚一点的话可就睡不了多久了。”

“感谢您的提醒,威廉小姐。”,玫蒂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时间的细节,于是她取下座椅边挂着的遥控器,按个人喜好将座椅的椅背倾角和脚撑高度调节至最佳,然后拿起装有洗漱用具的一次性用品袋,向优莱卡行了个暂别礼便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准备前往列车后部的洗手间进行洗漱。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一阵柔美的抱怨声便从她右手边的客席中传了出来。

“啊——今晚看上去没什么星星啊......真是令人沮丧。”

玫蒂恩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位正抱着支在桌面上的天文望远镜唉声叹气的天文家似少女。她留着一头因甚少打理而显得有些乱糟糟的灰色披肩长发,但由于大部分都掩藏在黑色头纱之下的缘故,看上去并不显得过分失谐。少女的娇小身躯包裹在一件缠裹结构的无袖斗篷之中,脚上穿着一双镶着红宝石的尖头凉鞋。她的颈部、手臂和手腕上挂满了由宝石和贵金属制作的纹饰复杂的护身符——如果不是身处贵宾车厢,玫蒂恩甚至怀疑这会不会引起见财起意的歹徒打劫。不过,颈环上的纹路和富有特色的灰色头发已经向玫蒂恩通报了她的身份——占星世家伽利雷家族的共治家主,第三十七代伽利雷公爵与莱多领主,剑桥大学的天文系次席教授,海伦·伽利雷。

“或许是望远镜的焦距没设置好?那么这样......”

海伦显然没有意识到玫蒂恩的存在,灰绿色的眸子依旧全神贯注在眼前的天文望远镜上。

她这副专心致志摆弄望远镜的样子让玫蒂恩暂时放弃了和她打招呼混个脸熟的想法。少女握着洗漱用品继续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却在下两排客席被走

廊左边传来的讨论声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X射线仪背后的原理那么复杂啊......没有您通俗易懂的解释,我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懂得这些知识呢。”

“您谦虚了,我只是当了一回知识的中间商罢了。以您的理解能力,换个人给您讲同样的东西,您一样能够同样迅速地理解它们。”

从她们的话语判断,在这两排客席中,坐在列车前进方向的棕卷发青涩少女是虚心好学的聆听者,而坐在她对面的海蓝色长发稳重少女则是诲人不倦的指导者——在看到面容的时候,她们的姓名和基本信息立刻便在玫蒂恩的脑内蹦了出来:身着简约休闲装的棕发少女名为伊温妮·南丁格尔,是医学世家南丁格尔现任家主最小的一位侄女。而穿着华贵的传统维多利亚风格长裙的蓝发少女则是克里斯汀·艾萨克,是五大家族之中主管科学事务的艾萨克家族直系,最有继承竞争力的“艾萨克三姐妹”中的一人。虽说由于年龄导致资历尚浅的缘故,目前克里斯汀在科学界的地位不如同在车上的海伦,但作为艾萨克家族中人,尤其是强有力的家主竞争者,日后进入顶级大学担任要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仅从社会地位和身份来说,她会是比海伦更值得结交的对象。

伊温妮和克里斯汀继续热切地交谈着,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正端详着她们的玫蒂恩,她自然也不好上去讨个没趣,于是便收回目光打算接着向前走去,却在走廊上撞见了另一位打扮的极度引人注意的少女:简约的修士礼裙勾勒出年轻曼妙的身型曲线,长到近乎拖地的白色长发在尾端被一个十字架型的发箍束起,在淡黄色的车厢灯照耀下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然而,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不着鞋袜便直接踩在地上的双脚。许是由于常年赤足的缘故,她的足掌与脚跟都像是被打磨过的白玉,显得比普通少女更为晶莹与光滑。尽管与地面直接接触,足部却依旧保持着一尘不染——这超越常理的景象乍一看令玫蒂恩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在思考两秒之后,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便在她的脑海之中油然而生。

哦,是她。

玫蒂恩的目光由下而上转移到她的面部,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双轻闭着的眼睛,和由始至终都挂在脸上的淡然微笑——盲眼的密涅瓦,五大家族中主管宗教的耶利哥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苦修士,克莉斯多·耶利哥。

“我闻到了金钱与理想的味道......晚上好啊,我面前的这位墨丘利小姐。”

还没等玫蒂恩开口,克莉斯多便轻轻地转向她所在的方向,主动和她打招呼道。这位盲眼的苦修士由此成为了在列车上第一位主动向她问好的人,甚至还知道她的姓氏——虽然对克莉斯多的神奇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其人的时候,玫蒂恩还是难免大吃了一惊。

“您好,尊敬的耶利哥小姐。”

虽说比个子不算高的她还要矮上一点,但克莉斯多身上散发出的兼具圣洁与高贵的气质还是令玫蒂恩在不由自主之中用上了最为认真的态度。

然而克莉斯多的回应却十分的出人意料。

“不,请叫我克莉斯多。只是耶利哥小姐的话,这里还有一位。”

听到这句话,玫蒂恩这才意识到克莉斯多的小手正牵着个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的小家伙。随

着克莉斯多的话语,这位一米四出头,同样有着一头白色头发的小朋友才扶着她的腰肢稍稍地探出头来。她穿着一套真丝绸缎制成的白色修女礼裙,外套一件锈着金丝的黑色连帽长衫,包裹在纯白丝袜里的双腿自修女裙下伸出,脚上则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从她这身衣服华丽模样来看,她并不是一位真正的小修女,而是一位只是打扮成修女模样的贵族小姐——圣希尔芬·耶利哥,耶利哥家族家主的独女,如无意外,也将会成为第一百四十二代耶利哥公爵。想来耶利哥家族的那么多贵族小姐之中,也只有她配请动克莉斯多小姐来担当她的监护人了。

“抱歉,克莉斯多小姐。然后......您好呀,尊敬的圣希尔芬小姐~”

本就挺喜欢小孩子的玫蒂恩对眼前这位小姑娘的问候显得轻松而又自然至极,话语中无意流露出的亲切感使得圣希尔芬稍稍舒缓了几分戒心与害羞。她从克莉斯多的身后走出,提起裙摆对她施以一礼,同样问候道:“晚上好,墨丘利小姐。”

在相互问候过后,三人便自然而然地在走廊上交错走过。见面的相互问候是贵族的礼仪,互不过多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也是贵族的礼仪。在小希尔芬在场的情况下,即便玫蒂恩想和克莉斯多沟通更多,也需要顾虑很多事情——索性暂且告别。反正大家都在这架东方专列上,总有时间再碰面的。

“嗬——哼......”

与克莉斯多和圣希尔芬分别之后还没往前走出几步,玫蒂恩便被自左手边客席传出的一声短促而又低沉的喉鸣吓了一跳。她有些半恼地望向这毫不优雅声音的发出者,却在下一瞬被她引人注目的气质勾住了眼球:那是一位枕着自己交叉着的双手,半躺在近乎放平的座椅上的高挑帅气少女。她戴着一顶亚麻色的费多拉帽,淡金色的过肩长发顺着椅背和她的肩头自如流淌着,在灯下泛着柔亮的光。其下,纤匀的肩上披着一件时尚的格纹长风衣。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她上半身的凹凸有致,下缘则扎进并隐没在了黑色的西装裤里,将苗条紧致的腰肢曲线完美展现。由于座椅和脚撑角度的缘故,她交叉抬着包裹在合身长裤里的美腿,将穿着黑色高跟靴的双脚翘了起来,裤脚和靴口之间露出一抹雪白的袜边。

“呼......”

在时尚的穿搭和惹眼的气质衬托下的,是她美丽英气的脸蛋上如今挂着的一副安稳恬静而又不失疲态的面部表情。在帽檐的阴影之下,少女秀美的眉头微微颦起,淡金色的眼羽交错在轻闭的眼眸之上,眼眶的周围微微凹陷下去,隐约浮现出一圈轻柔的黑暗,与她白皙的肌肤相映生辉。小巧的鼻头均匀而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其下的樱色唇瓣却微微分开,之中也隐约有着轻柔的呼吸声传出——方才那声喉鸣的罪魁祸首大概就是这张微张开的小嘴了。

艾尔纳黛小姐......

望着金发少女浅眠时的诱人面容,玫蒂恩在心里默念出了她的名字。

五大家族中主军事的潘铎拉贡家族的“纯白骑士”、第五十三代北海伯爵、海郡全境的保护者,艾尔纳黛·梅琳达,或者说,艾尔纳黛·潘铎拉贡。她是伦亚年轻贵族中最有声望的几人之一,也是包括玫蒂恩在内的大部分年轻且有主见

的贵族少女们最为仰慕和有好感的同性。和两百年前墨丘利公爵力排众议修建东方专线的故事一样,艾尔纳黛勇敢地对命运和家族的不公举起叛旗的故事也是玫蒂恩烂熟于心的几个故事之一。如今,见到偶像和自己同乘一班列车,玫蒂恩哪还有心思追究她刚才吓到自己的责任,只希望能有机会和她说上两句话——或者要个签名合个影什么的......

“嗯?”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半躺着的艾尔纳黛静静地睁开了一边的眼睛。与她的视线对上的那只眼眸呈漂亮清澈的宝蓝色,却蕴含着狮鹫一般的不怒自威与不可接近,将正胡思乱想着的玫蒂恩又一次的吓了一跳。但好在艾尔纳黛没在这位形迹可疑的“偷窥者”身上浪费更多时间,而是浅浅地端详了她几秒后便再度闭上了眼睛,神情安然的模样就像刚才完全无事发生一样——但玫蒂恩心里却清楚这是一种示警。不过,这并未降低她对艾尔纳黛的好感,反倒令这位威严尊贵的少女在她心中的地位又上了几个台阶。

“真的想找艾尔纳黛小姐合个影呀~明早下车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沉浸在艾尔纳黛的帅气潇洒之中,玫蒂恩走到了车厢的尽头。为了保证贵宾车厢客人的安全,哪怕连接的是同样票价不菲的商务车厢,伦波公司也在连接处设置了厚实严密的机械大门——以东方专列始运年代的查理国王为名的查理门。这种由纽勒斯的星锤重工生产的五防保险设施能抵御下至撬棍上至铝热炸弹的几乎一切单兵袭击手段,打开它的唯一方式是只有贵宾车厢的乘客知道的动态密码。但贵宾席的客人一般也没有前往其他车厢的需要——贵宾车厢提供洗漱间和淋浴设备,甚至在列车的前进方向上设置了一辆专门的餐车。多亏了这些便利设施的存在,打开复杂的查理门前往其他车厢借用洗漱间或是觅食的情景才永远只存在于玫蒂恩的想象里。

“咕噜咕噜......”

简单的完成洗漱,玫蒂恩用一次性用品袋里附赠的护肤品给自己的脸蛋稍微补了补水,旋即启程返回自己的座位。她沿来时的路走回宽敞的走廊,却在踏上昂管软和的毛皮地毯的第一瞬间,下意识地便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多了什么东西......或是自己来的时候忽略了什么东西。

视线向左移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那是一位静悄悄地坐在最后一排客席上的,像是从古典美术作品里走出来的绝美冷淡少女。漆黑柔顺的发丝像瀑布一样倾泻披散而下,如同夜鸦的羽毛一般静静地搭在她的肩上身上,唯一的修饰是一朵惨白的头花。一双如白藕一般的小手从墨黑色礼服缀着荷叶边的宽松袖口之中伸出,轻轻地把持着斜靠在肩头的小巧黑伞。装饰着花边和蕾丝的双层短裙披在骨肉亭匀的膝盖上,其下,裹在深灰色长袜之中的双腿随意地交叉着,脚上的黑色短靴踩在柚木质的地板上,轻巧的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

号称贵族圈内无人不识的玫蒂恩·墨丘利,在碰上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衣小姐的时候,竟然罕见地失语了。

没错,她不认识她......

对玫蒂恩来说,这完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能坐上东方专列的都是有头有脸

的贵族,既然是贵族,那就逃不出她敏锐的交际嗅觉。但这个逻辑放在眼前这位夜鸦一样的少女的身上却罕见地失了灵——第一次没能在东方专列上叫出一位乘客的名字,让她感觉非常不适应。

“......?”

神秘优雅的黑发少女显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于是那双本盯着窗外的深蓝色眸子旋即便望了过来。这双令人沉醉的縹色眼瞳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深邃,接踵而至的则是高傲与漠然。虽说气质截然不同,但她的眼神给人的压迫感却一点都不比艾尔纳黛的要差。

“......”

玫蒂恩不擅长应付这种令人不安的眼神,于是二人的视线联系乍一建立就因她的单方面原因而断裂。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走廊的镜头,她装成只是路过的模样,死死地攥着手上的袋子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座位的方向走去。

“......?”

凝视着玫蒂恩的背影,黑发少女耸了耸肩,目光重新落在了窗外渐黑的天色之上。

与黑发少女碰面的小插曲没过多久便不再影响玫蒂恩的心情,她回程的步伐甚至显得比来时还要轻快不少。艾尔纳黛小姐在稍早的时候把椅背收了回来,此刻正在桌子上摊开了一本笔记本写画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黑眼圈看上去变得更浓了一点。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克莉斯多正为小希尔芬讲述着引人入神的宗教故事,看小姑娘那闪闪发光的眼神就知道,她正听得非常入神。克里斯汀和伊温妮的话题已经向着哲学领域延伸,现在她们正在讨论亚堔的黑格尔和香舍丽榭的卢梭。海伦调试好了她的天文望远镜,正纹丝不动的用它观测着远方的天体。最后,是依旧乖巧地系着安全带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优莱卡——她正百无聊赖地望着Macbook的屏幕出神,时不时噼里啪啦地敲上一阵键盘,状态和玫蒂恩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真好呢,玫蒂恩心想。没有油腻的中年贵族,也没有四处留情的浪荡二流子,这节贵宾车厢里坐着的都是性格各异的贵族小姐,每个人都像一块未经包装的巧克力糖,酸甜苦辣、五光十色......就像这个年代的伦亚一样,可以说,她们就是伦亚的一个不甚精准的缩影。

思考间,她用遥控器降下自己与优莱卡之间由隔音棉、东方丝绸与西方超织物共同构成的超隔音帘,躺上了先前调试完毕的躺椅,松软的椅背和柔软的靠枕就像是甜蜜的溶剂一样,顷刻便将她深入的思维溶解掉了大半。倦意旋即缓缓上涌,使得她脑内的想法逐渐开始了对今天经历的走马灯似回忆——比如说今晚早些时候和她一同上车,现在应该落座在二楼的黛西·沃伦小姐。那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留着一头棕色的及肩发,身穿一件浅绿色的宽松蕾丝风格的连衣裙,搭配过踝的白色棉袜与简约舒适的棕色凉鞋,给她的第一印象便是如田园风物诗般和煦动人。

不知道黛西小姐现在在干嘛?也洗漱完毕准备休息了吗?

见玫蒂恩进入了休息状态,优莱卡知趣的收起了键盘。相隔甚远的座位布局也隔绝了还在聊天的几位小姐们的声音,在玫蒂恩的感知之中,周遭的世界渐渐安静了下来,在静谧之中,少女的思维渐渐地停滞了——她睡着了。

处于睡眠状态的少女

不再能说话,不再能思考,更不再能感知。可即便她还有余力感知,也察觉不到那位正坐在她头上一层的,曾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黛西小姐,在她睡着的后几秒,也同样失去了意识。

“呜......呼......”

随着一声悠长的呻吟,棕色头发的少女的小脑袋软软地向后仰去,其上翠绿色的眼眸缓缓上翻到了眼顶。她的身体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便完全软在了柔软的座椅上。纤细匀称的双腿随着肌肉的脱力而软软地向前滑出,由于脚踝的弯折,包裹在软薄白袜中的小脚向外分成了外八字模样。

她也睡过去了......?

“嗬——呼——嗬——呼——”

“唔......诶?”

被一阵逐渐泛起的低沉而又富有穿透力的噪声所惊扰,玫蒂恩不情不愿地从惬意的安眠之中醒了过来。她本以为烦扰她的是一个怪怪的噩梦,冷静片刻之后却发觉起起伏伏的噪声当真存在于现实之中。

“嗬——呼——”

伴着低沉的,像是呼噜声一样的噪音,玫蒂恩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对座的优莱卡和邻座的海伦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但她们的随身物品,Macbook和天文望远镜却在桌子上好端端的放着。她旋即站起身来扫视了一下车厢,发现整节车厢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怪事......”

强行无视掉周遭的怪声,压抑住心里的不安,玫蒂恩转身向着车头的贵宾车厢专属餐车走去——兴许她们只是一时兴起,决定一起去吃个夜宵呢?

她的座位离车厢头部不远,没走几步便来到了通往列车二楼的楼梯旁,正好听到了楼上传下来的对话声。

“真是的,我快要受不了了,她的睡相怎么这么不雅啊......真是把贵族的脸都给丢光了!”

“冷静点,威廉小姐......着急是正常的,但请你先别着急。”

第一个略带几分焦躁的声音显然是优莱卡的,第二个温柔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伊温妮。顺着她们的声音,玫蒂恩扶着楼梯走上二楼,映入眼帘的也确实是她们两个——以及其他的所有她前不久有过一面之缘的的车上其他乘客——和扑面而来的如有实质一般的音量。

“嗬——呼——嗬——呼——”

上到二楼之后,噪声的音量显然远比她在一楼听到的要大。在众人的簇拥之中,她见到了噪声的来源。黛西·沃伦小姐仰面躺在她的座位上,大张着正往外流涎的樱粉色嘴唇,打着粗沉而又响亮的呼噜。少女那双翠绿色的大眼睛没能合拢,凝脂似的眼皮堆积着只遮住小半上翻的绿色瞳眸,其下微微扩散的瞳仁与死气沉沉的大片眼白都明晰可见。

“啊,这......”

玫蒂恩礼节性的捂住了自己因吃惊而大张着的小嘴,墨色眼眸之中的诧异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呀,墨丘利小姐也上来了啊。刚才见你在那么吵的情况下还能睡得那么熟,我还以为这姑娘的鼾声是我听到的错觉呢。”,见到走上来的玫蒂恩,站得离楼梯最近的优莱卡冲着她抬了抬眉毛,调侃似的开了个玩笑道。

“这是什么情况?沃伦小姐是?”

见到众人将目光转而投向刚走上来的自己,玫蒂恩很自然地向她们提问道。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眉头紧锁的克里斯汀回答了

她的问题:“我刚准备小睡一阵就被这位小姐的呼噜声吵醒,顺着声音上楼之后看到大家都聚集在这里。然后大家相互交换了一下姓名和知道的事情,当时我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得到的也是和我现在一样没有什么营养的答复。我们随后就准备把她弄醒,但无论怎么叫或是拍,她都没有反应......能睡得这么沉还真是罕见。作为一名贵族来说,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也太失礼了。”

“同艾萨克小姐的发言一样,但我是在追踪南河三的运行轨迹的时候注意到她的鼾声的......没人能在这种级别的呼噜声中安稳地观测天体——哪怕是我也不行。”

海伦迷人的俏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不懑,在观星的途中被打断一事显然令她不甚愉快。

“不作梦的人睡觉,他的心睡觉,他的眼也睡觉;谦卑人以为是他的仆人,骄傲人也以为是他的仆人。”

下巴趴在自己扶着椅背的手上,克莉斯多保持着她那副一如既往的微笑引诵着宗教韵味极强的句子。

“呜......克莉斯多姐姐......这里不都是教徒,不一定有人听得懂你在说啥的呀......”

一手抓着克莉斯多的衣角,圣希尔芬悄悄凑到她的耳畔耳语道。

“《圣经·旧约·箴言》?”

拄着伞的黑衣小姐站在人群的边缘。她本没有参与讨论的打算,但在听到克莉斯多的吟诵之后,却还是随口报出了它的出处。

“......”

同样站在人群边缘的艾尔纳黛没有说话。她环双臂背靠在车厢的墙壁上,俏脸掩蔽在宽檐帽的阴影下面,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

“我坐在艾萨克小姐的对面,听到沃伦小姐的鼾声的时候也正准备休息。作为医学生,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各位,沃伦小姐目前的睡眠状态非常不正常。”,伊温妮叹了口气说道。她旋即捏着黛西的眼皮翻开她的眼睛,将她失神上翻的翠色眼眸完全暴露了出来:“眼球不受控的上翻与散瞳不是在正常睡眠中会出现的情况,我怀疑沃伦小姐可能是得了什么急性病,但她的身上却又没有其他的病理特征......真是奇怪。”

“南丁格尔小姐,你的职业病犯了啦。”,优莱卡没啥好气的推了推黛西软乎乎的脸蛋,清亮的涎水旋即便从她半开的小嘴之中淌下,打湿了连衣裙的领口:“我看她就是单纯的睡相很差罢了......话说乘务员到底是干啥吃的,这里动静那么大,怎么那么久都没人来看看?”

“抱歉,但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呀......”

像是回应优莱卡的呼唤一样,餐车和贵宾车厢的唯一一位乘务员——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乘务员小姐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从楼梯走了上来:“对贵宾车厢突发事件的处理都是由商务车厢的乘务员先生们负责......我只负责诸位的行李管理和餐车的餐食准备事项。”

“啧......是谁想出来的只在贵宾车厢配置一位乘务员的?还是不管事的那种。”,优莱卡有些烦躁地吐槽道:“回头我一定会给伦波公司寄一封充满热情的投诉信的。”

“是伯恩·墨丘利公爵先生。”,克里斯汀回答了她的问题:“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他觉得过多的乘务员会妨碍贵族们在贵宾车厢里的交际,因此贵宾车

厢除了刚发车那会,其他时候基本不会有乘务员涉足。”

“啊,果然是三叔父大人呢。”,玫蒂恩苦笑了一声:“也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诶?”

“滋呜——滋呜——”

在优莱卡控诉乘务员数量的同时,乘务员小姐也没有闲着。她从腰带上解下对讲机,想要呼叫商务车厢的乘务员们过来处理这位将呼噜打的震天响的小姐。但旋即从对讲机中传出的噼里啪啦刺耳嘈杂却令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立刻堵上了耳朵——直到乘务员小姐手忙脚乱地将冒着杂音的对讲机关掉,贵族小姐们的脸上还依旧残存着几分困惑与烦色。

“抱歉!我直接去商务车厢找乘务员先生们吧......真不好意思!”

匆忙地向少女们道歉道,乘务员小姐随即同样匆忙地顺着她来时的楼梯跑了下去。然而,没过几分钟她便气喘呼呼地跑了回来:“抱歉,我好像记错查理门的密码了......怎么输门也打不开,有记得密码的人能帮帮我吗?”

此话一出,性格直来直往的优莱卡立刻便皱起了眉头,而剩下的贵族小姐们虽然因为涵养而没有将自己的失望直接在脸上表露出来,但大抵都在心中暗暗嫌弃了一阵乘务员小姐的工作能力。毕竟每一班列车的查理门密码都是一成不变的,作为长期工作的乘务员,她不应该忘记这么一个简单的六位数字。而就算忘记了这个固定密码,贵宾席的座位上也放着写着密码的立牌......是什么情况才需要询问乘客本人是否记得密码?

“啊,你这工作态度也太堪忧了吧......997608,这密码不是很朗朗上口吗?”

“诶?威廉小姐,你记错了吧?我怎么记得密码是563204?”

“克莉斯多姐姐......我们座位上的密码是786758诶......”

诶,密码难道不是......523869吗......

听着众人各不相同的密码,玫蒂恩呆呆地在心里默念着自己记住的那一串数字——自然也和其他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真是怪事啊......

随着交流的进一步深入,少女们的各执一词越演越烈,局面眼看马上就要失控。就在这时,一直窝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艾尔纳黛终于发话了。

“你们记住的密码都不一样的话,就都去门那边试试不就好咯?”

凛然的声线像是黑暗中展露出的光芒一样,令在场因密码对不上而费解的众人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方法,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越简单的话越能把人从慌乱里拽出来——这是艾尔纳黛调停矛盾时的惯用手法,用来处理眼下的麻烦局面可谓是再好不过了。

“不愧是艾尔纳黛殿下,这个方法确实简单明了。”,玫蒂恩发自内心地赞美道:“那各位,我们一块去查理门那边试试?”

这个提议得到了各执一词的众人的一致认可。于是优莱卡、海伦、克里斯汀、圣希尔芬和跟着她的克莉斯多,以及玫蒂恩本人都跟着乘务员小姐下楼向着车尾方向走去。

尽管不久前去洗漱的时候,在玫蒂恩的主观感受中,从车厢的头部走到尾部似乎花费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上,即便是她们一大群人一同行动的情况下,也只花了一分半钟多一点的时间便横跨整节车厢

走到了查理门旁。拉出输入密码的微型差分机,她们按年龄由小到大的顺序输入了自己记忆中的密码,却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提示密码错误的咔咔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砸在贵族少女们脑内的重锤,将她们心中的忧虑与烦躁砸的越来越浓。最后一位输入密码的是海伦,她带着众人的希望走到触摸屏前,迟疑地输入了她记住的密码——接踵而至的却依旧是报错的机械复位声。刺耳的噪音声没响几秒便消退而去,弥漫在众人周围的紧张气氛却愈演愈烈。

“诶,我还有个想法。乘务员小姐知不知道其他车厢乘务员或者列车长的电话号码?如果知道的话,试着打个电话给他们想想办法也未尝不可?”

受不了逐渐压抑的气氛,玫蒂恩灵光一闪,向众人说出了她的想法。

听闻此言,少女们逐渐阴沉的脸上顿时又恢复了些许色彩——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垂头丧气的优莱卡无情地打破了。

“刚才我已经试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机收不到信号......然后我借用了下克里斯汀小姐的手机,也一样显示没有信号。你们要不要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优莱卡的话语令在场除了玫蒂恩的心为之一沉,她连忙从自己的衣袋或手提包里掏出手机,但屏幕左上角却如优莱卡所说的一样,只显示出硕大的“无信号”字样。她望向窗外,列车正行驶在月光笼罩下一马平川的亚堔原野之中——并非正经过隧道,也绝非信号不好。

车厢里的信号被干扰了。

同样的疑虑也出现在与玫蒂恩一同掏出手机的其他人身上——这一点从她们骤然紧锁起来的眉头就能看出来。

“......”

诡谲的沉默无言地泛起在少女们的周围,她们迷茫地抬起头,凝望周围人的脸颊,仿佛想在上面找到答案解开困惑。但还没等到她们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无意义的事,更糟糕的事情便在此时发生了。

“呀——你在干什么呀——”

一声刺耳的疾呼刺破了这阵似乎没有尽头的沉默,引得众人纷纷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伊温妮?”

玫蒂恩从因尖叫而高度失真的声线中勉强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顷刻间变了脸色的克里斯汀却先她的话语一步向着车头的方向跑去。站在人群最外侧的克莉斯多听到身后的动静,灵巧地向旁边的座椅一转身体便给克里斯汀让出了道路。

“呵呵......现在的孩子,还真是急性子呢......”

侧耳聆听着克里斯汀的高跟鞋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也在地上接连磕出的哒哒响声,她转过头来“望”向众人,脸上保持着那副在玫蒂恩看来已经变得有些怪怪的微笑:“还愣着干嘛?不和她一块回去?”

“这......”

没落后克里斯汀多久,剩下的少女便跟着她的步伐回到了二楼。迎面却看到了一幅令她们哭笑不得的怪异景象。伊温妮用手捂住近乎冒气的羞红小脸,努力让自己不看向眼前被遮挡住的景象;站在她身旁的艾尔纳黛则微微扶额,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尴尬表情。而令她们感到困惑的对象,那位冷淡的黑发少女,此刻正蹲在黛西的座椅旁边,将小黑伞夹在自己的腋下,全神贯注地用双手抚摸着她裹着白袜的小脚。奇怪的动作与毫无表情的脸蛋形成了

鲜明的对比,使得刚刚到场众人的心中没来由的觉得想笑——但作为涵养有方的贵族小姐,她们还是强忍住了笑意。

“这位,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黑衣小姐。请问您这是在?”

望了望四周除了目瞪口呆、尴尬羞涩和无可奈何便没有其他表情的众人,玫蒂恩咬了咬牙,决定当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她用礼貌、得体而又不失委婉的语气试探性地向依旧专注地研究着黛西柔软无力的小脚的黑发少女问道,却完全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您的行为令我和在场的其他人都很困惑......请您迅速做出解释,可以吗?”

在令人尴尬的数秒沉默之后,玫蒂恩的语气之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恼意。与此同时,她向前走到了黑发少女的身后,做好了如果再听不到不回话就揪着她的肩膀把她那张没有表情的俏脸强硬地转过来的准备。然而这回,黑发少女的反应却与上一次截然相反。玫蒂恩刚准备靠近,她便“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个举动将玫蒂恩惊的向后退了几步,黑发少女却完全没有理会明显被吓到了的她,而是转过身来面向表情各异的众人,冷静而淡定地抬起了手——捏在她玉雕似的修长手指之间的是一支细而尖长的银针,在车顶上吊着的宫灯照射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这是?”

没戴眼镜的克里斯汀向前凑了半步,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才将目光聚焦到银针细长的针头上。她注意到针尖部分显出淡淡的红色——看上去像是血。

“由南丁格尔小姐来说的话,可能比我更有说服力。”

黑发少女不紧不慢地绕过玫蒂恩和克里斯汀,走到没搞清楚眼下状况的伊温妮的身边,然后将银针递向了她。后者本能地想远离这位行为怪异的黑发少女,但在注意到周围人因为她的动作而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充满期待的目光之后,还是面带怀疑地接下了黑发少女递过来的银针,将它凑到鼻尖轻轻地闻了闻,然后,立刻便变了脸色。

“索莫诺斯的高规格麻醉剂?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在手术室以外的地方闻到它的味道。”

“更准确的说是SI72-D4。”,黑发少女补充道:“索莫诺斯的金字招牌在安全裕度下能做到的最好最有效的麻醉剂之一。放在哪个国家都是绝对的禁品,在医院以外的地方只要出现就是犯法,更别说使用了。换句话说,这支刚从沃伦小姐的身上拔下来的沾有强效麻醉剂的针证明了一件事——”

她那双锐利如渡鸦似的深蓝色眸子在说话的同时扫过众人,然后尾音略略上扬,轻声而又不容置疑地给她的话语作了总结:“沃伦小姐并非自然睡着,而是是被在场的某个人迷晕的,凶器就是这根针。而使用它的犯人就在你们中间。

“?!”

听罢黑发少女的发言,在场众人顿时便面面相觑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们理清楚黑发少女话语中迭代迅速的逻辑和语言层次,克里斯汀的怒声便打断了她们的思索:“你的意思是站在这里的贵族小姐们之中有人是罪犯?你要不要思重新考下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敢对你说的话负责任吗?”

“是。不需要。敢。”

面对克里斯汀的质疑,黑发少女用最精简的话语作了回复。

“你!”

克里斯汀恼怒地望着黑发少女,一口银牙气

的近乎咬碎。但还没等她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一旁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非常难看的优莱卡便给她——或者说所有人,迎头泼了一盆令人透心凉的冷水。

“她说的是真的.......”,女孩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粉色头发,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铺着精美毛毯的地面嗫声说道:“而且,那个弄晕沃伦小姐的犯人的目标应该不仅是沃伦小姐......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危险。”

“威廉小姐,怎么连你也......”

克里斯汀还没质疑完,优莱卡便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自己的话语,然后解释道:“只有贵族小姐的贵宾车厢、莫名睡着的乘客、紧锁的查理门和与外界完全隔绝的联系方式——这一切都和克劳斯东方专列案太像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桩大约一百年前发生在东方专列上的惨案,我简短的总结一下当年伦亚警方的调查报告吧:一位被邪教蛊惑的贵族小姐携带大量的麻醉药登上了东方专列,并以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手法和谋划一个接一个地弄晕了贵宾车厢里的所有人。等到车厢里再也没有能阻止她的人之后,那位贵族小姐吟诵着邪教的经文,打开了足足十罐的高浓度睡眠瓦斯......等列车到站,波斯那边的警察强行弄开查理门让她们重见天日的时候,车厢里面已经只剩下贵族小姐们的尸体了......因为这场惨案过于恶劣的缘故,有关它的大部分消息都被伦亚官方封锁了,我也是为了构思新的小说才从家里的禁书里才了解到的它,当时我只以为它是个奇怪的都市传说。但......现在的情景和这场克劳斯东方专列案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视这位,额,黑衣小姐的推理。尽快找出是谁弄晕的沃伦小姐对我们大家都有利。”

“唔......”

耐心听完她的讲述,克里斯汀心中的无名火已然消减大半,一旁的圣希尔芬吓得直接缩进了克莉斯多的怀里,伊温妮的目光慌乱地在黑发少女和艾尔纳黛的身上来回跳跃着,海伦则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但依旧思考着的玫蒂恩却发现了优莱卡话语中的奇怪之处:“但说到底,威廉小姐的怀疑也只是基于一个类比性质的案子......甚至都市传说。换句话说,这之中存在牵强附会的可能性......所以事实上,目前我们可能没有必要这么慌张?”

“啊,我解释一下,优莱卡说的是真的。”,依旧站在人群外围的艾尔纳黛耸了耸肩说:“这桩案子的封锁,潘铎拉贡家族也有份,所以我对它的了解比你们会多一些。刚见到沃伦小姐睡成那样的时候我就在猜这方面的可能性,没说出来是为了防止吓到你们。不过现在既然这事已经挑明了,再瞒着你们也没必要了。”

接着,她漂亮的望向黑发少女的方向,眉头不经意地向上挑了挑:“所以,这位敏锐的、不爱说话的黑衣小姐,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

黑发少女的回应还没出口,一旁的海伦忽然笑出了声,然后打断了她的发言。

“哈,感谢现在是晚上,而且这趟专列上有我吧。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取个东西,等我回来,咱们就能知道那个捣乱的坏家伙是谁了。”

说罢,她推开挡在路中间的黑发少女,然后

顺着楼梯走下了楼。她的尖头凉鞋在木质的楼梯上踩出哒哒的脚步声,没过多久便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众人沉默了一阵,接着克莉斯多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还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伽利雷小姐一个人偷偷做坏事啊。”

“啊,楼下也没人,她一个人下去也不能......”

“咚——”

“呀————————”

玫蒂恩刚想反驳克莉斯多的怀疑,就听到脚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一声尖叫旋即从同一位置传来,将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离楼梯更近的艾尔纳黛先众人一步顺着楼梯下到一楼,看到的却是一幕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情景:海伦座位上方的行李舱敞开着,几滴不知名的无色液体聚集在翻起来的舱盖下缘,偶尔有着一两滴往下滴落。更多的液体则将跌坐在地上的海伦近乎浇成了只落汤鸡,一个打翻的铁质罐子掉落在她的脚边,其中空荡荡的几乎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像是贮存那些不知名液体的容器。

“......”

满身是不知名液体的海伦蜷着双腿,以类似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地上,灰绿色的眼睛呆呆地睁着望着天。其他人此时也跟着艾尔纳黛的脚步下到了一楼,见到的同样是这幅古怪诡异令人费解的景象。脑子转的比较快的玫蒂恩当即问道:“艾尔纳黛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但看这个情况,应该是有人在行李舱里设了机关,伽利雷小姐一打开行李舱门就触发了这个机关,然后被这罐子里的东西泼了一身。”,艾尔纳黛望着掉在地上的罐子侧壁上写着的“SC72-D4”字样,立刻就联想到了先前黑发少女口中报出的类似名字:“以沃伦小姐那事的经验来看,这罐子里应该也是某种麻醉药——罐子上写着‘SC72-D4’南丁格尔小姐,快别愣着了,我们需要你的医学专业知识来处理眼下的状况!”

“怎么又是索莫诺斯的违禁品......”,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伊温妮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头都大了:“我尽力,但如果是C类药物的话应该来不......”

“来不及”三字还没出口,她就与众人一道惊讶起了海伦的状态变化。

“......”

在她们说话的同时,少女身上湿漉漉的液体便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了下来。伊温妮挤出人群的时候,渗透性极强的接触式麻醉剂已经像遇见海绵的水一样藉由肌肤的接触尽数钻进海伦的身体里了。现在,坐在地上的她除了眼神略显黯淡以外,外观上和几分钟前与众人告别的时候基本别无二致。然而很快,被睡意所感染的迹象就在她的周身体现出来了。少女的眼皮沉沉地往下耷下一半,很快又被向上翻去的灰绿眼眸向上顶开,眼眶之中顷刻便只剩下了洁净的眼白。晶莹的涎水顺着她的嘴角毫不雅观地淌下,滴落在真丝长衫上成圆润的水珠模样。她的小脑袋像是被流出的口涎打破了平衡一样低了下来,银色的发丝旋即披散向下,倒垂在了她的面颊两侧。

“呼——呼——”

从海伦半张着的小嘴之中传出的沉沉鼾声向在场的众人昭告出了少女已向睡魔屈辱地举起了白旗的事实。然而索莫诺斯公司出产的麻醉剂的威力却远不止于此。在循环系统的助纣为虐下,进入她体内

的麻药开始在身体各处发挥起效力来。少女原本轻握着的双手松弛下来,纤细玲珑的十个指头相互分开。挺直的脊背因为头颅的低垂而不再能保持平衡,顺水推舟般地侧着软了下来,使得少女佝偻着的身体轻盈而又沉重地倒在了地上。长裙之下赤裸着的双腿因为惯性而甩向她的身体一侧,因为要踩着座椅打开行李舱的缘故,她事先脱掉了脚上的凉鞋,如今,赤裸着的香软小脚便因此而毫无保留地伸出裙边展露在了众人面前。柔软有肉的双足一上一下地交叠在一处,呈淡粉色的足掌相互挤压着堆起些许肉褶,在边缘处更显出玉似的淡白色。就连她的十个足趾都被麻药麻的彻底软了下来,居上的五趾因重力的缘故而软耷耷地并在一处,下方的五个则斜着在地上瘫成一排,看上去如同艺术品一样精美而诱人。

“嗬——嗬——”

吸饱了麻药的少女已然陷入了可能是她这一生之中最为深沉的一场睡眠之中,昏的毫无意识的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仪态,呼噜打的也是愈发响亮了起来,引得众人纷纷捂起了耳朵。

“南丁格尔小姐——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伽利雷小姐先安静一会吗——?再这样下去——感觉不需要坏人动手——我们就要先被她吵晕了——”

蒙着耳朵的优莱卡扯着嗓子向伊温妮喊道。周遭皱着眉头的众人和这位娇小姑娘的心情大抵相仿,只是她先喊了出来罢了。

“对不住了伽利雷小姐......为了大家的耳朵考虑,只能委屈下你了......”

伊温妮向海伦道了个歉,然后扶着肩膀将昏的深沉的少女搂在了自己的怀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朴实无华的白色手绢,将它迅速地叠成四方模样,然后塞进了海伦半开着的小嘴里——这一招果然有用,从后者口中呼出的鼾声顿时便小了几个量级。捂着耳朵的众人这才敢放下手来,但还没等她们喘口气,克里斯汀的尖锐指责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早该想到是你的!在我们这里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只可能是你,你这恶毒的家伙——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吗!”

她正义愤填膺地指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们一起行动的乘务员。乘务员小姐被她猛的一吼吓了一跳,旋即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她指的的确是自己之后,顿时急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我不是、我没有啊......这位艾萨克小姐,你不能随口冤枉人吧......”

“哈?你还好意思说我冤枉?在场的都是身份尊贵的贵族小姐,只有你一个人是平民,难道这还不够作为优先怀疑你的理由不成?”

没等乘务员小姐把话说完,克里斯汀便接着呛她道,但她所给出的理由却着实令黑发少女、艾尔纳黛和玫蒂恩三人为之好一阵皱眉。紧接着优莱卡也用蕴含不忿的语气补充道:“而且,伽利雷小姐是被在行李舱里做的机关弄晕的吧。乘客一般不会有在其他人的行李舱里做手脚而不被怀疑的机会,能名正言顺地摆弄行李舱的也有且仅有乘务员了。结合艾萨克小姐的说法,我觉得基本可以确定是她了。”

“我、我在弄行李舱的时候只是为诸位简单地整理了下行李的位置而已......哪有机会去做那种事情呀......再说各位小姐都是千

金之躯,我一个小小市民哪敢动歪心思啊——”

乘务员小姐焦急的辩解道,话语之中已经明显带上了几分悲愤的哭腔。但气在头上的克里斯汀却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烧着怒火的碧色眼眸一横,少女拳头一篡便快步走到了乘务员小姐的身前,然后猛地向前伸手,想要拽住她的衣领——手腕却被来自身侧的一把黑伞猛地敲偏到了一旁。

“你——!”

错愕地扶着被敲得有些生痛的手腕,克里斯汀愤怒的眼睛望向了阻止她的人——正用冷然而充满不屑的宝蓝色瞳眸纹丝不动地斜视着她的黑发少女。

“你在干嘛!是想要包庇她吗?那你可最好能说出一个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理由?”,黑发少女用葱白似的食指若有所思地点着下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首先,你的理由很离谱。其次,她不像是犯人。”

淡漠而缺乏更多解释的话语自她的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听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阵无语——本就有些窝火的克里斯汀更是差点没沉住气。在一直静观全局的艾尔纳黛的视角看来,此刻,这位义愤填膺的蓝发少女脸上“想把这个黑毛丫头修理一顿”的情绪已经溢于言表了。

所以,她可不能放任局面继续恶化下去。

“艾萨克小姐,你太冲动了。即使是苏格兰场身经百战的顶尖警探们,在法庭宣判之前,也只能对他们的怀疑对象下“犯罪嫌疑人”的定义,而非“罪犯”。而换作完全没有经验的我们,只凭稍作推理得出的结论就以对待犯人的态度对待如今被困在同一条船上的我们的其中一人,我认为这是不妥的。”

在克里斯汀做出实质性的下一步举动之前,艾尔纳黛便巧妙地斜走几步插在了她和黑发少女之间,这一介入性的小动作与她的言语一道让局势肉眼可见地降温了下来:“我同意这位黑衣小姐的第一个观点,艾萨克小姐的怀疑方向可能确实比较......呃,缺乏科学依据。但第二个观点,相信不止我没明白,在场的各位估计也没几个理解的了的。所以,可以请您再解释一下您的第二个观点呢?为什么说”她不像是犯人”?”

“怕不是因为......这家伙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犯人吧。”

艾尔纳黛询问的话音刚落,还没等黑发少女开口说话,旁边的玫蒂恩便以一句震撼性极强的发言介入了好不容易降温一点的局势之中。在周围人几乎是在瞬间齐刷刷地注视过来的目光之中,她继续解释道:“我的名字叫玫蒂恩·墨丘利,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这个姓氏的分量与意义。墨丘利家族的祖训要求我们慎重对待每一位可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朋友或是敌人的人——尤其是伦亚的贵族们,我们天然的同盟与诚友。因此,早在上车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这趟旅程将与谁同行,以及她们的一些基本信息......”

说到这里,她刻意地顿了顿,想观察一下周围人的举动,但除了涉事未深的圣希尔芬以外,就连早先时候曾表示过不解的优莱卡此刻也没啥多余的反应——果然贵族圈内对墨丘利们好交际好打听好刺探情报的烦人性格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事实也如我所料。在车上见到的都是“熟人”:温柔可人的黛西·沃伦小姐、年

轻有为的优莱卡·威廉小姐、神秘潇洒的海伦·伽利雷小姐、成熟可靠的克里斯汀·艾萨克小姐、温和善良的伊温妮·南丁格尔小姐、优雅帅气的艾尔纳黛殿下、生人勿近的克莉斯多·耶利哥小姐、可爱懂事的圣希尔芬·耶利哥小姐......但,这位黑衣小姐,只有她,我是不认识的。甚至,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你们应该能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吧?”

非常简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逻辑链条,引起的却是另一场轩然大波。很快,伊温妮便补充道:“确实,当时我们在二楼交换名字的时候,也只有这位黑衣小姐没有参与进我们的讨论,以至于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她是谁。本以为是因为她性格寡淡不喜交际的缘故,但......墨丘利小姐的怀疑给这件事情增加了另一个可能性。”

“你们怀疑人的理由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见到众人怀疑的矛头一下子便偏到了自己的头上,晓是神秘冷静的黑发少女也不由得一阵无语。

然而,没给她更多解释的机会,优莱卡那缠着埋怨的小眼神便也投向了她。

“我认为,你们也不能因为她刚帮乘务员解释嫌疑而理所当然的连带着把她的嫌疑也排除掉——虽然我还是觉得乘务员的嫌疑很大,但现在来看,还是她的嫌疑更大一点——我之前在网上玩侦探游戏的时候,那些密室案件的凶手往往会在游戏初期为好人辩护以树立自己的共轭好人形象,如果好人们真的信以为真的话,那么接下来本着这个先入为主的理念出发,就很少能找到破局的机会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刚刚为乘务员的辩护是一次妥妥的装好人举动——这也能反证她就是那个想害我们的坏人。”

“说来......我好像的确有印象这家伙拎着奇怪的袋子在我和伊温妮的座位旁边走过来着,那是去车头的方向,洗漱间在另一边。”

“我......虽然她刚刚帮了我,但我还是得说,在我的印象里,这位小姐看起来对车上的不少机械结构都兴致颇丰。”

“克莉斯多姐姐......这个穿黑色衣服的姐姐会不会真的是......”

一个又一个理由不同的质疑声在黑发少女的四周接连响起。起初,在只有玫蒂恩怀疑的时候,她还有稍微解释一下的打算,但伊温妮接踵而至的质疑却令她解释的欲望消减大半,本就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冷起几分更甚。随着提供证据的人变越来越多,她的表情也变得愈发愈淡然。到了刚辩护过的乘务员小姐也将矛头对准自己的时候,她长而翘的黑色睫羽已经近乎完全敛在一处了——只有其下浅浅律动着的宝蓝色光泽证明她还有聆听周围动静的心情。

“啪、啪、啪——”

“精彩!”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就黑发少女是犯人达成意见一致的时候,一阵掌声和一声似带几分调侃的喝彩声打断了众人“各抒己见”的讨论。她们转过身来——甚至连轻闭着眼睛的黑发少女都重新睁开了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克莉斯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走到了人群中央,离黑发少女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此刻的白发苦修士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其中“笑”的部分却比之前要浓郁的多。

见到大家的注意力集中

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耸了耸肩,然后解释道:“啊,你们讲了半天话有点怪吵的,和楼上楼下两位打呼噜的丫头一块,折腾的我这上了岁数的老骨头有些受不了了,所以想让你们中场休息一下,大家喝喝茶,聊聊天,然后再开下半场辩论大会也不迟?”

“可是克莉斯多姐姐你不是才22岁吗......”

“嘘——”

圣希尔芬天真无邪的吐槽还没说完便被克莉斯多似不禁意地噤住了声。她旋即向黑发少女的方向走近一步,探头轻轻地嗅了嗅她穿着的那身华丽黑裙上的气味,接着露出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你“看”上去和我一位时常令人安心的熟人很像。所以,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有将名字告诉您的刚需吗?”

即便在周围所有还清醒的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在克莉斯多这般颇具威势地询问之中,黑发少女依旧没有退让哪怕半步的意思。她就像一只在长夜中独自飞行的黑鸦一般,在漆黑如墨的浓郁夜色之中依旧保持着羽翼的整洁与闪耀。

“确实,没有。而且,我看上去没多少时间了呢。”,克莉斯多向后退了半步,白皙的小手轻飘飘地按在自己的胸脯上,低声念诵道:“漆黑的渡鸦,黑夜的女儿。沉眠于夏末的昏星,终将归南而不返......哈,用在你的身上,还真是应景呀~”

说完这句话的克莉斯多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敏锐的听觉本就能比其他人更能聆听周遭的动静,方才的吵闹与楼上楼下两位昏睡着的少女的鼾声确实也把她折磨的够呛。此刻,稍稍安静下来的车厢却成为了良好的回声容器,无论是远在二楼的黛西的尖沉鼾声还是被手帕堵上七七八八的海伦的粗重呼噜声都被这个容器放大到了原来的数倍,在无法视物的克莉斯多耳中听着像是如山岳一般沉重。

“呼......这是让我去陪她们的意思呀......呵呵......”

萦纡不断的鼾声令睡意在克莉斯多的脑海中如潮般渐起,虽然苦修士向来懂得如何抵抗诱惑,但这一次,克莉斯多并不想战胜睡意。在精神的世界之中,她缓缓地张开了双臂,任由睡意的黑潮将自己的身躯完全吞没。体现在外的,则是她的姿势由单手扶胸的祈祷状过度成了背靠着走廊墙壁的半倚状,再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不再动弹。因为克莉斯多的眼睛由于失明而一直保持着闭合的状态,众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等到她们注意到的时候,克莉斯多已经瘫软在了地上了。

“克莉斯多小姐......?”

“克莉斯多姐姐——!”

离得最近的伊温妮和圣希尔芬同时赶到了克莉斯多的身边。慌张不已的圣希尔芬摇晃着克莉斯多的手臂,但后者软软的身躯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小姑娘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立刻便变得眼泪汪汪了起来。伊温妮则是冷静地将手伸到克莉斯多的鼻前试探她的鼻息,自指尖泛起的绵长而有规律的气流感告诉了她后者此时已然睡熟了的事实——她不禁瞟了眼她睡眠状态下的面容,白色的鬓发像蜿蜒的溪流一样流过她的侧脸,一尘不染的睫毛严丝合缝地交搭着,轻闭着的双眼显得安分十足,其下,未经修饰依旧显得红润的檀口也紧紧地闭着,将呼吸

的重任完全交由均匀起落的琼鼻负责。如此规整的睡相说明她不是像黛西和海伦那样被麻药弄昏过去的......那她又是为什么突然倒下了呢?

“你这家伙......这都要作垂死反扑是吧?”

“渡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克莉斯多小姐点出你的邪恶本质然后恼羞成怒对她下手了?”

不用看也知道,这肯定是众人在怀疑与克莉斯多最后接触过的黑发少女。不过,虽说方才因为玫蒂恩的疑问,伊温妮也曾对她产生过一定的怀疑,但,克莉斯多的异常睡着看起来却的确不像与她有关——而且,已经倒下了三个人,这种时候也不能让她们继续胡闹下去了。

于是她轻声安抚了圣希尔芬一句,然后立刻起身制止正眼神不善地望着黑发少女的几人道:“克莉斯多小姐似乎不是因为这位黑衣小姐而睡过去的......她的睡相很规整,睡眠状态也很正常,和那两位被麻药放倒的小姐完全不同。所以,至少她在刚才的这一段时间里,应该是清白的。”

然而,她的这番话并没起到多少作用,克里斯汀接踵而至的反驳成为了仍旧怀疑黑发少女的几人心理的完美缩影:“就算克莉斯多小姐突然睡着这回事和与她无关,可伽利雷小姐呢?沃伦小姐呢?”

“这......”,伊温妮一时语塞。

“我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这家伙单独一个人关在二楼,我们其他人转移到餐车去。然后等列车到达蓝庭,我们再一块把她押下车交给警察。”,优莱卡提出了她的建议。

“威廉小姐的提议......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行。”

“诶?”

“咦?”

出言打断优莱卡和玫蒂恩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克莉斯多倒下的时候唯一没有参与进对黑发少女的群起而攻之的艾尔纳黛。她望着正一言不发地低头沉思着的黑发少女说:“如果这位黑衣小姐真的是那位想把我们所有人都给放倒的犯人的话,把她一个人隔离在外反而给了她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她完全有机会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往我们这边释放麻醉气体——就像劳伦斯东方专列案的犯人那样。”

接着,她拍了拍手,示意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过来。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目前剩下的八个人,分成两组,把有嫌疑的黑衣小姐和乘务员小姐各自约束在自己的组内。嗯......比较年轻的威廉小姐、小希尔芬和最有嫌疑的黑衣小姐和我在一起比较好,我们去二楼呆着。然后艾萨克小姐、墨丘利小姐、南丁格尔小姐和也有一定嫌疑的乘务员小姐,你们四人去餐车。都是成熟的大人,应该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吧?总之,暂且按照这个分组呆着的话,应该能保证一定时间的安全。而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那么就只需要等犯人因为着急而露出马脚就行了。”

“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呢......”

“不愧是艾尔纳黛殿下......”

艾尔纳黛雷厉风行的一番分配立刻便得到了众人的肯定——除了依旧眼神不善地盯着黑衣小姐并挂着一副“我可不想和罪犯待在一块”表情的优莱卡。但显然,她的意见并不能左右大局。决定了下一步计划的贵族小姐们立刻便开始做起了分开前的准备,毫不理会地把她的抱怨和抗

议径直甩在了一旁。

“墨丘利小姐,请搭把手。”

“好。”

在抬起克莉斯多的上半身体的伊温妮的招呼下,玫蒂恩帮着她抬起了克莉斯多的双腿。少女本就柔软的肢体因意识丧失的缘故而更显绵软,温润的肌肤质感和近乎毫无阻滞的触感一同在她的手心绽开,新奇的体验一时令她有些为之沉迷。直到伊温妮将克莉斯多安置在她的座位上,让她安稳恬静的睡相沉湎在舒适的枕头间之后,玫蒂恩还在回味她的松软身体带给她的奇特体验。接着下一个机会很快便来了,这一次搬运的对象是睡在克莉斯多不远处的海伦。这位灰色头发的天文学家依旧保持着那副双眼翻白的糟糕睡相,本就半张着的小嘴因为塞了手帕进去的缘故而彻底的没能合拢,自其下传来的鼾声即便被弱化了数倍也清晰可闻。两人刚把海伦搬起来,她的头纱便在重力的作用下而自然滑落到了地上,玫蒂恩刚想伸手去捡,守在克莉斯多身旁的圣希尔芬便先她一步将头纱捡了起来,然后将它乖巧地放在了海伦因姿势变化而露出的白皙小腹上,将她春光乍现的软腰与腹部遮了起来。

“谢谢你,小希尔芬。”

小姑娘的懂事令玫蒂恩心情大为愉悦,要不是还抬着海伦的腿,她真想摸摸圣希尔芬圆圆的小脑袋作为嘉奖。

与此同时,动身前往餐车的克里斯汀却在车厢的交界处被艾尔纳黛拦了下来。后者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她转身面向墙壁,偷偷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件硬硬的盒状物体,那是一把黑色的袖珍电击枪,两颗银亮的电极暴露在漆成黄色的开口外面,像极了猛兽赖以撕碎猎物的尖牙利齿。

“给你防身用的。”,艾尔纳黛见她惊讶的样子,便开口解释道。

“不是,带着这种东西,你是怎么过安检的?”,克里斯汀脸上惊讶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狐疑。

“如果有需要的话的话,我连枪也可以带上来。”,艾尔纳黛耸了耸肩:“不要忘了我的姓氏......我不愿提起的那一个。”

“也对,伦波公司估计很乐意为尊贵的潘铎拉贡家人开一下小小的后门——既卖了五大家族的人情,又相当于给列车多找了个免费安保,何乐而不为呢?”

艾尔纳黛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给她留下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

因为只容纳了原先的一半人的缘故,东方专列的贵宾车厢二楼终于显出了符合它名气的宽敞。富丽堂皇的宫灯群散发着柔柔的黄光,照在座椅精美的刺绣上,闪出间金杂银的流光溢彩。在二楼的四人却并未轻易分开,而是接着聚在了沉睡着的黛西身旁。艾尔纳黛将软和舒服的座椅让给了年轻的小修女,自己则屈居坐在两排座椅之间的桌子边上。坐在另一张座椅上的优莱卡托着依旧气鼓鼓的面颊,饱含怒意的玫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一言不发的黑发少女———后者正坐在黛西对面的座椅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深睡中的面颊,对优莱卡的怒目而视全然充耳不闻。

“装好人,装好人,你就继续装好人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准备装到什么时候才露馅。”

“都说了不是我了,你烦不烦。”

“你!你说我烦?!艾尔纳黛———你赶快制裁这家伙吧—

——她也太猖狂了!”

“我倒是觉得你该安静点,优莱卡。”,正安抚般揉着圣希尔芬白色头发的艾尔纳黛完全不为优莱卡引到自己身上的话题所动:“到目前为止,我不觉得这位黑衣小姐有什么疑点。顺便提醒一句,这么近的距离,她如果动手打你的话,我可拦不住。所以别老挑衅人家了,小心挨打。”

“艾尔纳黛——!连你也!”

“诶……艾尔纳黛姐姐和优莱卡姐姐之前认识吗?”

听着几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圣希尔芬注意到了二人之间直呼名字的特殊称呼,侧着天真无邪的小脸蛋随口问道。

“嗯,我们从小就认识。”,艾尔纳黛瞟了眼正炸着毛的优莱卡:“她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是多年的至交好友,爵位领地也相距不远,因此我们小时候还挺亲的。”

“后来我因为数学实在太烂而被送到私立学校混学位,「光芒万丈」的艾尔纳黛小姐则是进入军校学习战术学,各自「光明」的未来让我们的联系越来越淡……说实话,直到跟着其他人一道上到二楼查看情况之前,我都不知道艾尔纳黛也在车上。"

优莱卡轻描淡写地补充艾尔纳黛的描述道,却旋即被后者充满玩味的话语打断。

“你在说谎,刚上车那会我亲眼看到你从我身旁走过去。你没看见我的原因应该只是单纯的刷手机刷到忘乎所以罢了。"

"你!你能不能别揭我短啊——!就看了一小会而已,谁知道那时候刚好从你身边走过啊!"

艾尔纳黛的调侃令优莱卡好一阵面红耳赤,但她的争辩却在看到她那张挂着浅浅笑意的秀美脸蛋的瞬间便戛然而止,转为一阵难以言表的释然,推着她往后一沉陷进了柔软的椅背里。粉色的眼眸抬起望向天花板上精致的宫灯,她嘟囔道:"你这不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嘛......挺好的。"

"你也是呢。的确挺好的。",艾尔纳黛耸肩笑笑,用同样的话语回应优莱卡道。

往后的几分钟里,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车厢里一度安静到近乎鸦雀无声。

“小希尔芬,你出了好多汗啊......是紧张吗?没事的,姐姐们能处理好这个事情的......我帮你把空调开大一点吧。”

注意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圣希尔芬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优莱卡出言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道,顺手帮她把她座椅上的空调的温度稍微调低了一点——温度的降低有促进人情绪恢复的作用,无论是歌手登台演出前先喝一口水还是夏天开了空调更容易睡着都是这个道理。

“嗯,谢谢优莱卡姐姐~”

圣希尔芬用她清脆甜美的嗓音向优莱卡道谢道。随着周遭的尴尬和紧张的气氛进一步的缓解,情绪稍微缓和下来的她旋即便提出了一个在心中积压已久的问题:"姐姐们,有一些事情我不太明白......当时海伦姐姐一个人下去一楼......她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如果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话,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吧......"

"这个嘛......虽然有些事情不适合在“外人”的面前说出来。",优莱卡瞥了一眼黑发少女:"但现在咱们都......用大夏的话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有些事情还是讲明白一点为好。小希尔芬,你知道伽利雷小姐的职业吗?"

"海

伦姐姐不是剑桥的天文学教授吗?"

"对,然后你再想想,伽利雷家族的专长是?"

"天文观测和天文学?"

"嗯,我就不继续打哑谜了。除了天文学家以外,伽利雷小姐还是一位占星术士。"

"蘸星......书士?"

圣希尔芬困难地咀嚼着这个即便对成年人来说也极为拗口声色生涩的古伦亚语词汇,水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着浓郁的不解之色。

"是"占星术士"。这个古老的职业可以通过群星的轨迹来预演未来,在能看到星星的晴朗夜晚,她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天球仪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弄清一件事情的发展轨迹,或一个人的未来状况。虽然我对封建迷信不感兴趣,但在核心贵族圈里,海伦·伽利雷和她的姐姐海娅·伽利雷都是炙手可热的重要人物。很多贵族,甚至五大家族的族长都会愿意花重金求购她们的占卜结果,并以此作为家族未来产业规划的重要凭据。所以,我认为海伦刚才应该是想去拿天球仪对未来进行占卜,毕竟这基本相当于直接找出犯人是谁了——如果这种把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星星的占卜靠谱的话。"

"但她甚至没能碰到自己的天球仪就着了犯人的道。",黑发少女淡漠地评论道:"这个犯罪手法设计的非常巧妙。不仅在没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干净利落地又完成了一场犯罪,还堵死了通过检查所有人的随身物品来推理出凶手的路。毕竟,现在已经没人敢打开关上的行李舱了,证明自己带了什么没带什么只凭被问询的人一张嘴就能说清。"

"自卖自夸是吧,知道你机关布置的好了。",黑发少女一说话,优莱卡便没能忍住,与她针锋相对了起来:"干了坏事还要报出来求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机关......"

虽然几乎免疫优莱卡的挖苦话语,但她不经意间提到的这个词汇还是令黑发少女的眸子突然一亮。观察了周遭的环境几秒之后,她弯下腰来,一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另一手伸长到自己的座椅下方——正对着黛西的座椅的位置,仔细地摸索了起来。接着,在优莱卡和圣希尔芬诧异的目光之中,她眉头一皱,从椅子下面拎出了一个小巧的银色锥状物体。它的顶部开着一个近乎微不可见的小口,沿着小口的四周有细碎的裂纹蔓延向下,底部则是由与金属制的锥身完全不同的薄膜状材料构成,却几乎被破坏的干干净净,残余部分在边缘显出微焦的灼烧黑色,视线越过它往里看,能看见一点细小的白色粉末。除此之外,这个锥体便再无其他异常,如果不是它出现的地点过于暧昧,或许优莱卡和圣希尔芬都只会把它当成小孩玩具而忽视掉。

“这是什么?

上一秒还在闭目养神的艾尔纳黛在下一秒便凑到了黑发少女的身旁,盯着她手中的锥体端详了起来。

“让沃伦小姐猝睡过去的元凶。”

黑发少女淡淡答道,锁死在锥体上的蓝色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嘶......”

二楼的气氛随着黑发少女找到并亮出锥体而再一次落入了沉寂,哪怕是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大姐姐们的保护的圣希尔芬,此刻也在思考着这件锥体的用途,以及如何将它与黛西的猝然昏睡联系到一起。

“一个很简单的前提。”

仿佛是在引导众人一般,黑

发少女将锥体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环抱起双手抬头望向装饰有名家油画的天花板:“爆炸物是过不了东方专列的安检的吧。”

艾尔纳黛点点头:“火神重工设计的安保系统天衣无缝,哪怕是一毫克不到的爆炸物也能被探测并预警给安保人员知晓,所以显然,这个机关一定不是用爆炸触发的。”

“不,所以显然,这个犯人使用了一种能过安检的爆炸物来完成她的机关的设计。”,黑发少女毫不给面子的否定了艾尔纳黛的结论,旋即在后者有些无语的目光之中向优莱卡毫不委婉地伸出了手:“给我个打火机。”

“这里那么多人为啥问我借啊!我又不抽烟!没有!”

黑发少女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借打火机的举动将优莱卡惹得当即就炸了毛,咬牙切齿地望着黑发少女,她手一横就把自己洛丽塔洋装上的口袋捂了个严严实实。

“在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你的左手前三指偶尔会不自然地转动,从灵活性来看,这是一个习惯,最大的可能是笔、打火机或者蝴蝶刀。前者,你的macbook里收纳了一支手写笔,但你却没拿出来。后者,和贵族的习惯和你个人的喜好不符。此外,作为伦亚皇家广播公司的首席调查记者,你也有在任何地方随身携带打火机的执照和需求,这不仅是一个习惯,也是你们必须为自己的安全所负责的一种考虑。”

如竹筒倒豆子似地说出自己的推理,黑发少女绝美的面容却依旧如同一张扑克似的不带任何表情:“所以,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不要浪费时间。”

“你!”

优莱卡的小脸一下涨的通红,怒容却又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来。她瘪着嘴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缀有威廉家纹的银质打火机,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搓捻了一番它的表面——然后,在众人的共同注视下,将它死死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我可不想那么容易就把它给你,万一你预先设计了什么陷阱,就缺个火引动了怎么办?”,优莱卡话中带气的说道:“我可不想当你的帮凶。”

“......你要这么怀疑的话,也没办法。”,黑发少女淡淡地回答道,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端详起了手中的锥体,看样子是打算另谋出路了——断念之快令哪怕是始作俑者优莱卡都为之一愣。

“她不愿意给的话,我有。”

给这尴尬局面收场的的是在一旁静静当了许久观众的艾尔纳黛。她从大衣内侧的贴身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纹饰精美的镀金打火机,纤手一扬便化作一弧流光甩向没离自己多远的黑发少女,而后者也只是轻抬小手便轻而易举地将它拦截了下来。一声擦响和一抹火光同时在她的手心盛开,没有多余的废话,黑发少女将锥体的底端熟捻地凑近火焰。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橙黄色的焰边灼上锥边,而后延入锥心——就在这时,一抹妖艳漂亮的紫红色诡异地自锥边伸出,逆着火焰的方向蔓进其中,转眼间便呈现出了半边橙黄半边紫红的奇异焰色。

“叮——”

一声干脆利落的合盖声宣告了黑发少女“表演”的结束。如夜鸦般锐利的蓝眸随后审视般的扫向众人——她已经为自己提出的问题做出了解答,而她也相信她们看懂了她的答案。

然而,几人的反应看起来却各有意思。

“啊

......”

圣希尔芬毫无反应地与黑发少女对视着,扑闪着的金色大眼睛和软圆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呆萌。

“嘶......原来是这样的......我完全明白了......”

优莱卡若有所思地揣着自己尖俏的下巴,嘴里嘟囔着若有所思的话语。但无论是闪躲着不敢与黑发少女对视的粉色眼眸还是嘴角轻微而又僵硬的抽动都能让人看出她其实完全没有理解黑发少女的举动——反而显出几分和圣希尔芬一样的呆萌感。

倒是艾尔纳黛低头沉思了一阵,然后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来——天蓝色的瞳眸正好与黑发少女扫视过来的视线对在一处:“焰色反应?用锂做的手脚?”

“嗯。”,黑发少女的回答保持了她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啊?锂?”,优莱卡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这东西不是危险化学品吗?犯人是怎么通过安检把它带上列车的?”

黑发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瞧了瞧优莱卡手上依旧死死攥着的银色打火机,又望了望已经还给艾尔纳黛的金色打火机。

“你这家伙——虽然是这样没错啦,但如果是货真价实的危险品的话,就算是贵族也罢,安检那些人......”

“锂的话,算是危险品里日常用量相对比较大的一种了。单独携带如果量不是特别大的话,以安检仪器的精度,很难被监测到——毕竟被大夏和纽勒斯人垄断的手机,就是用锂作电池的重要成分的。”

优莱卡涨红了脸的驳斥被艾尔纳黛的解释无情地打断。接踵而至的是黑发少女的进一步补充:“常规的安检虽然有效,但其防备的一般是特大规模的袭击。危险品的携带量如果在可控范围内的话,也是完全可以规避掉被安检到的风险的。”

“你认为的可控范围是多少?”,艾尔纳黛接过她的话头问道。

“在小物件内制造膛压足矣。”,黑发少女再度拿起手中的锥体回答道:“这个物件的材质很坚固,结合优秀的形态,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利用爆燃的内能——就像一支结构极度简化的枪。如果“火药”是锂的话,可能只需要几克用量就能使用它推动一些小质量的物体。”

“比如说那根针!”

圣希尔芬握着小拳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发着光。对大姐姐们的推理,她显然听的也是极度认真。

“对,比如说那根针。”,艾尔纳黛回想起早些时候那个极令人尴尬的场景,抬眼瞥了一眼黑发少女,那张俏丽的脸蛋却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看样子她要不是根本没和自己想到一块去,要不就是根本不在意先前的糟糕情景——凭借直觉,艾尔纳黛认为是后者。

“可是,这家伙的说法没法解决一个关键的问题。”

打断了推理正渐入佳境的众人的是沉寂了许久的优莱卡,自上一次被反驳之后就一直在默默聆听着众人谈话的她这次终于抓住了问题的痛点:“顺着这个思路继续下去,你们能够得出什么结论?犯人......这家伙在锥体里装了锂作为“火药”,然后让这些锂通过爆炸或是爆燃,在一段时间之后推进麻醉针刺中沃伦小姐,进而使她在夜深人静时段在无人过问的二层昏睡过去,形成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么一连串顺下来听起来似乎像模像样的,不是吗?但我不

得不说,这是个很明显是编造的,只会在九流侦探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们被她带歪着聊了那么久爆炸、燃烧什么的,但是,是什么引燃了这个装置里的锂?别忘了,这么简单的锥体根本不支持复杂的引燃装置......甚至对精度有更高要求的计时装置。依我看来,这个锥体说不定是这家伙提前准备好的小道具,目的是为了引诱我们走弯路,浪费我们的时间。”

随着优莱卡急切却又有条理的话语层层递进,艾尔纳黛的表情不复一开始的漠然,转而变得有些认真了起来:“唯一有出入的一点是,我不觉得这位黑衣小姐是在故意带歪我们。其余的,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已知爆炸物是锂的情况下,犯人是怎么用这个简陋的装置实现定时引燃效果的。”

“啊,这不是很显然吗?”

黑发少女不解的歪了歪头,挂着面瘫似的冷然表情做出这副动作,倒显出几分反差的可爱感。然而,在她开口的瞬间,先于她的解答话语在车厢里回荡而起的却是一声尖锐而富有穿透力的惨叫声。

“啊————————”

“糟了,另一边......”

察觉声音自餐车方向传来,优莱卡顿时判断出了眼下的情况,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了起来。然而艾尔纳黛的行动却比她的反应速度更快,几乎是在声音传出的同一瞬,她便撑着扶手借力站起了身子,然后以椅背为支点调转了方向,接着脚一蹬地,如同一支离弦的长箭一般冲向了餐车的方向。不超过两秒的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等到优莱卡注意到的时候,她那利落而矫健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

“......出事了。”

她这句本想用来警示众人的话语由于艾尔纳黛消失的过于迅速的缘故,倒变得有几分像呢喃痴然的自言自语。

“还愣着干什么?不跟着她一块过去?”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那个讨人厌的黑毛丫头的声音如同跗骨的鬼魅一般攀上了她的耳际——优莱卡这才发觉,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艾尔纳黛已经不在这里了,如果对方想要对自己下手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你、你不要过来!离我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想到呼噜打的震天响的黛西,昏的毫无仪态的海伦和晕的不明不白的克莉斯多,更想到当年无人生还的克劳斯东方专列案,优莱卡顿时便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桌面上放着的雕纹精美的花瓶指向已经站起来的黑发少女,全身上下都紧张的颤抖着,就连漂亮的粉色瞳眸也随着急促的呼吸而时而收缩时而散大——体现在她视野内的则是逐渐被黑色边缘侵蚀的的失压视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唯留视线正中黑发少女那静谧而又诡异的表情和身影依旧清晰......清晰的有些可怖。

“......”

紧张感不仅影响到了优莱卡的视觉,更影响到了她的听觉,她只看见眼前的黑发少女嘴一张一合着像是在说着些什么,却听不清具体的文字,只能凭借口型和自己的感觉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

“我要做什么,你心里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接着,在优莱卡的眼中,黑发少女那在众人面前道貌岸然了数小时之久的淡漠面

容被向上幅度夸张地勾起的嘴角所打破。她旋即跨出一步向着她走来,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几乎令优莱卡浑身的汗毛为之倒竖。她尖叫着用手中的花瓶狠狠地砸向凑近的黑发少女,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的方向逃去。精致的波西米亚风格地毯,原木质的楼梯,精致的东方风格地毯,铜制镶银的车厢连接处在她的脚下不断闪过,虽然埋头狂奔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分钟,但在优莱卡的主观时间里却长的像是一生——直到艾尔纳黛那沉稳而又不失关切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为止。

“优莱卡?优莱卡?你清醒点,我在这里!”

优莱卡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逃进了餐车里。随着她注意力的重新集中,艾尔纳黛那令人安心的身影逐渐浮现在身侧,她随之才注意到自己正无意识地死死的握着艾尔纳黛的手——粉发少女刚因惊吓而有几分失去血色的面颊顿时变得红的发烫了起来。她飞也似地甩开艾尔纳黛的手,对方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一样,在提醒完她之后便重新将眼神聚焦到了前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幕令优莱卡永生难忘的镜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

满脸怒容的克里斯汀单手持着艾尔纳黛之前给她的那个色泽阴沉的漆黑的电击器,此刻,电击器的开关显然已经打开,肉眼可见的电流在两个电极之间滋滋地缠绕、跳跃。她紧紧地咬着牙关,略微充血的双眼怔怔地望向前方,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被她盯着的眼前人怕是已经死上个成百上千回了。

而在另一边与克里斯汀对峙着的则是其余三个人。

“......”

被克里斯汀呼之欲出的怒容和进攻性十足的动作所震慑,正缩在餐车吧台边上的的玫蒂恩被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除了因为害怕而完全控制不住的地浑身上下发着的抖。少女漾着水光的墨色眼瞳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时不时地扩大而又缩小,时不时地向艾尔纳黛和优莱卡的方向投来一丝求助似的目光——转眼又回到和克里斯汀的对峙上。但显然,从气势来看,她是完全处于弱势的那一方。

“......”

伊温妮则站在玫蒂恩斜向前一步的位置,紧紧抿着的嘴唇与防御性性十足的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姿势表明她此刻的状态也不怎么轻松。从位置来看,她正将玫蒂恩护在自己的身后,但从状态来看,与相互盯着对方的克里斯汀与玫蒂恩不同——她更像是在同时提防两人。

至于乘务员小姐,看起来,她是这几个人里面最为放松的一个——或者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乘务员小姐正软瘫着身体仰面倒在玫蒂恩身边的吧台上,在她的头顶,是一扇打开的餐具柜门,其中摆放整齐的叉子勺子已经在吧台和地上洒成了一片,甚至有几面造型精美的盘子也跌落在地上化作了毫无价值的碎瓷片。

至于乘务员小姐的状态......

“呼......呼......”

少女描着淡淡口红的小嘴像只濒死的鱼一样大张开来,拖着沉重而又均匀的呼吸声,往外止不住地流着大股大股的涎水。在高耸的鼻梁上方,桃瓣似的大眼睛完全没有闭上,其中浅绿色的眼眸一只直勾勾的翻到眼顶,另一只则与其方向相反地望向脚底,一副完全失

神的滑稽模样。少女身穿制服的身体以腰部毫无动静地枕在吧台的玻璃桌面上,双手向着头的方向伸向吧台外侧,手臂轻轻弯曲,柔软的小手自然地半蜷着,包裹在透肉的黑色裤袜里的双腿则是稍不淑女地向外略略叉开,平视过去甚至能看见些许的内衣颜色——但在场的贵族小姐们显然既具有良好的涵养,又没有观赏的闲心便是了。

“艾尔纳黛小姐,你终于来了——快管下这俩人——”

“艾尔纳黛小姐,请快帮我制服墨丘利小姐!”

“艾尔纳黛小姐,请快阻止艾萨克小姐,她准备对我下手了!”

三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向刚抵达餐车的艾尔纳黛求助道。然而少女们本应甜美的嗓音此刻却因惊慌失措而笼罩着一股焦急与含糊,交织在一处更成了刺耳的杂音,听在艾尔纳黛的耳朵里就如同一锅烧的滚烫的粥一样刺耳而又模糊,由此而生的心烦意乱与睡眠不足一道险些令她当场眼前一黑。

“好吵啊,能不能......”

嘈杂的环境与极富冲击力的画面使得优莱卡也不由得一阵难受,可当她刚想开口训斥几人,思绪便被一声清脆响亮而又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十足的发言所打断了。

“请各位小姐保持冷静,依次陈述意见。当前局势对秩序与清晰的要求很高。”

不知何时出现在优莱卡与艾尔纳黛身后一角的黑发少女登场即是清晰而又有条理的发言,恰到好处地落在这即将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关头,一下子便将全场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

“黑衣小姐说的没错,你们一个个说话。”

艾尔纳黛扶着额头顺势赞同黑发少女的说法道,心里却不由得一阵后怕——本应稳定局势的自己如果在这个关头倒下的话,后面的情况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不敢想。

“啊?艾尔纳黛,她......”

优莱卡条件反射般的朝着远离黑发少女的方向退后了一步,她刚想提醒艾尔纳黛方才发生的事情,才惊觉眼下的事情必须分个轻重缓急,因此,她决定暂时压下自己想要提醒众人的想法,准备静候事情的发展再行发言——反正那家伙不可能在这里就动手的吧。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之外。

“一个个?有什么好一个个的?事情不是很简单吗?我刚准备转过头去喝一口水,就看见旁边的墨丘利小姐一个重挥拳就把乘务员小姐打倒在了吧台上......”

克里斯汀咬牙切齿地指着玫蒂恩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愤慨。

“什么?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明明是你做的坏事......我和南丁格尔小姐约好了,当时正用手机尝试能不能收到信号,转眼就听到旁边乘务员小姐的惨叫声,转过头一看就是拿着电击枪的你......”

听到克里斯汀的发言,玫蒂恩不禁强忍着恐惧出言反驳道。即便依旧能看出对克里斯汀手中的电击枪的畏惧,她的眼神中也在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一抹伴着憋屈的坚强。

“......”

两人立场完全相反的发言令在场的其余人都不由得一阵皱眉,在完全对立的证词中得不到任何的信息——然而黑发少女的思路看似却并未被此打断:“南丁格尔小姐,你有看到什么吗?”

的确,这是这种情况下所能将话题引导到的最优走向,然而伊

温妮的回答却令人失望:“抱歉,和玫蒂恩小姐的发言一致,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确和她正一块用手机检查车厢内的信号情况......等到听到乘务员小姐的尖叫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艾萨克小姐已经用电击棒准备制服墨丘利小姐了。我连忙站到中间把她们分开了,直到你们过来为止......很抱歉,我并搞不清楚乘务员小姐目前的昏迷到底是重击还是电击所导致的,但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现在她睡成的这幅模样,不太像是被药物麻醉之后的状态......”

“......”

黑发少女如夜鸦般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又扫,最终,眼神里却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困惑与不解。她摇了摇头,缓缓地吐出九个无可奈何的字眼:

“她们都不像是在撒谎。”

“哈?我看你像是在撒谎。”

听完黑发少女的话语,心直口快的优莱卡立刻便几乎蹦了起来:“艾尔纳黛,给我把这家伙拷上,抓起来。最好也把她给弄晕过去,看看她那张仿佛所有人都欠了她八百镑的脸会变成什么德行!”

伴随着优莱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尖锐指控,餐车内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朝着随时可能引爆的临界点又滑落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随时可能被一时冲动引爆的浓重火药味,混合着银餐具散落一地的金属腥气,将每一个人的神经紧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面对优莱卡几乎是指着鼻尖的指责与恶意,黑发少女的反应冷淡得令人发指。那双宛如天空般蔚蓝而又深邃的眼眸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只是以一种极度理性的、如同观赏显微镜下标本的目光,依次扫过克里斯汀、玫蒂恩,以及正瑟缩在吧台边缘的伊温妮。

“人类的面部皮下,分布着四十三块极其精密的表情肌。”

黑发少女那毫无起伏的清冷嗓音在略显嘈杂的餐车内响起,音量不大,却仿佛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仅在一瞬之间,就让理智和冷静重新支配了这里。

“这些肌肉由面神经支配,构成了“表达”的物理基础。哪怕是最微小的心理反应,都会不可避免地带动它们的收缩或舒张。”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与唇侧,继续用那种毫无温度的语调陈述着事实:“这种被称为微表情的反应,持续时间通常只在五分之一到二十五分之一秒之间,心理活动极度反常时则尤为明显。哪怕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特工,也无法完全做到对这四十三块肌肉的绝对管理。而刚才……”

黑发少女如黑鸦般锐利的天蓝眼眸从左到右扫过玫蒂恩,又从右到左扫过克里斯汀,然后视线重新落在或满脸狐疑或表情凝重着听她讲述的少女们身上:“在讲述她们各自‘亲眼所见’的经过时,艾萨克小姐的眼轮匝肌伴随着愤怒有着自然的收缩,眉间肌的聚拢符合不被人理解的激愤;墨丘利小姐的降口角肌和颏肌的微颤,也完全是在极度委屈和恐惧下才会产生的生理反应。至于南丁格尔小姐,她回忆时的视线游移与颈部肌肉的僵硬,同样符合人在受到惊吓后回忆碎片的正常状态。所以,重申我的结论——从生理学与行为学的双重检定来看,她们都没有撒谎。”

“是的……这位小姐说得完全正确……”

仿佛从黑发少女那

严谨到近乎冷酷的理论之中获取一丝底气,伊温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小声却又笃定地补充道:“在法医学和神经解剖学中,面部神经的无意识反射确实是无法伪装的。四十三块表情肌的联动极其复杂,想要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完美伪造出一套相反的情绪反应,在医学上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我现在也认为,这位黑衣小姐的判断是合理的。艾萨克小姐和墨丘利小姐,她们主观上确实没有捏造事实……”

“闭嘴!你这个嫌疑人之一也给我安分一点!”

伊温妮专业的背书还没来得及让局势有所缓和,就被优莱卡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粉发少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晃着双螺旋马尾指着伊温妮的鼻子怒斥道:“刚才和墨丘利小姐站在一起的人可是你!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来演我们?你现在帮这家伙说话,我看你们三个全是一伙的!”

被优莱卡这么一吼,本就生性温和的伊温妮瞬间被吓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一哆嗦。她求助似的看了艾尔纳黛一眼,随后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将身体再次向吧台的阴影里缩了缩,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但这依然无法解释眼前的悖论。”

艾尔纳黛那双威严的天蓝色眸子微微眯起,她没有理会优莱卡的胡搅蛮缠,而是直视着黑发少女:“她们都没有撒谎这个假说从最根本上便没有任何可能性。同处于一个空间,三个人却看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真相,这在逻辑上根本无法自洽。”

“确实无法自洽。因为我刚才所说的‘没有撒谎’,仅仅是指她们笃信自己说出的是真相。”

黑发少女将那把几乎不离身的黑色小伞在柚木地板上轻轻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巧的声响,精致如人偶似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类似于“思考”的波动:“微表情只能证明主观的真诚,却无法保证客观的完整。在这个前提下,通常存在三种例外。”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选择性陈述。即她们的发言并没有反映事件的全貌,而是刻意对事实进行裁剪,利用叙述中的盲区,将自己想表达的部分包装成了‘全部的真相’。”

接着,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是自我暗示。即犯人受过极其严苛的心理学训练,并且笃信自己的谎言为真。当一个人在潜意识层面将自己催眠,把谎言当成信仰时,面部肌肉便自然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至于第三……”,黑发少女的声音稍微低沉了半分,目光扫过倒在吧台上不省人事的乘务员小姐,叹了口气:“我通常不把非推理因素试作可能性,但,视觉盲区、听觉诱导,或者是药物——某种能瞬间扭曲认知的速效致幻剂......在她们回头的那短短一秒钟里,可能有第三种力量强行介入,分别为她们编织了不同的视觉情景,造就了这种所有人都在说真话的情景。”

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让餐车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十度。未知的力量永远比明面上的凶手更令人恐惧。

“如果排除了主观说谎的可能,那会不会和之前的行李舱,或者是你先前的推理一样?”艾尔纳黛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将目光投向半开壁柜的一片狼藉之中:“某个极其精密的机关?有人提前在餐车里布置了类似于利用

锂燃烧底火的装置,利用我们被尖叫声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完成了对乘务员的麻醉,同时使用预先准备好的致幻气体,误导了克里斯汀和玫蒂恩的视线?”

艾尔纳黛的归因合情合理,甚至与先前的蛛丝马迹以及黑发少女之前在二楼做出的推理完美吻合。众人顺着她的思路,目光自然而然的集中到了缩在吧台边上,像个小鹿一样楚楚可怜——却也是这两节车厢之中明面上唯一对药物了如指掌的医学生,伊温妮·南丁格尔。

伊温妮意识到大家的怀疑已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浑身发抖了起来。

然而,黑发少女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她回答得斩钉截铁,“这里的环境不具备布置那种级别机关的’物理条件’。”

她起初并没有多说什么的想法,但在意识到一大半的人对她的说法一头雾水,而另一小半的人对她怒目而视之后,还是决定稍微解释一下:“因为锂......”

“够了!我受够你这些故弄玄虚的心理学和机关理论了!”

克里斯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黑色袖珍电击枪再次发出“噼啪”的湛蓝色电弧。她死死地盯着被伊温妮挡在身后的玫蒂恩,精致的五官因为愤怒而近乎变得扭曲而狰狞:“我不需要什么微表情分析,也不需要什么心理盲区!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东西!我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清清楚楚地看到玫蒂恩·墨丘利用她的包狠狠砸向了乘务员的后脑!艾尔纳黛,立刻把她抓起来!她就是那个一直潜伏在我们中间的疯子、犯人、邪教徒!”

“你胡说八道!”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骄傲的墨丘利家族的女孩。一直被恐惧压抑的玫蒂恩此刻也爆发了,她猛地挺直了身子,墨黑色的眼眸中溢满了委屈与不甘的泪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明明是你!我转头的时候,你正拿着那把该死的电击枪对着倒下的乘务员小姐!现在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你居然像个泼妇一样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克里斯汀·艾萨克,你简直是五大家族的耻辱!”

“这是你自找的!”

被当众辱骂家族,克里斯汀的理智彻底断线,她举起电击器,摆出了不顾一切地冲向玫蒂恩的架势。玫蒂恩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也随手抓起了吧台上一个沉重的玻璃水杯作为武器,两人针锋相对,眼看一场极其难看的贵族小姐之间的斗殴就要在餐车里上演。

“都给我住手——!”

艾尔纳黛厉喝一声,身形如同猎豹般瞬间插入两人中间。她一手精准地扣住了克里斯汀持枪电击器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了玫蒂恩的肩膀。属于“北海伯爵”的强大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硬生生地将两个即将暴走的少女压制在原地。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你们想让暗处的犯人看笑话……”

艾尔纳黛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处于极度愤怒状态的克里斯汀却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动作猛地一僵。她原本有些充血的双眼渐渐睁大,视线越过艾尔纳黛的肩膀,有些呆滞地扫过了整个餐车的人群。

优莱卡、黑发少女、艾尔纳黛、伊温妮、玫蒂恩,以及昏倒的乘务员。

“等一下……”

克里斯汀的声音突然颤抖了起来,原本的愤怒在一瞬间被一种更为深

层的、刺骨的恐惧所取代。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从二楼赶过来的优莱卡和黑发少女,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小希尔芬呢?圣希尔芬阁下……她去哪儿了?”

这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疑问,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车厢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优莱卡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玫蒂恩手中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掉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尔纳黛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勺。她猛地回过头,看向连接餐车与二楼的走廊通道——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那个穿着黑白相间修女裙的娇小身影。

是的,刚才听到餐车的惨叫声时,自己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优莱卡紧随其后。而那个神秘的黑发少女则是最后跟上的。

没有圣希尔芬。

在极度紧张和事件接踵而至的环境里,她们把她落下了。

“该死!”

艾尔纳黛低咒一声,甚至来不及继续制止克里斯汀和玫蒂恩的争执。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吧台高脚凳,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车厢连接处的楼梯旁边。优莱卡也如梦初醒,有些木然地跟在艾尔纳黛身后跑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连彼此之间的敌意都顾不上了,纷纷或是提起繁复的裙摆,或是一捋短裙的花边,踩着凌乱的步伐向着二楼狂奔。

从餐车到二楼的距离并不算长,但在此刻的贵族少女们的脚下,却变得仿佛通往地狱的阶梯一样漫长。走廊里的射灯光线显得愈发昏暗而压抑,似乎正在嘲笑身不由己的她们一般。

当艾尔纳黛第一个走完主观意识中无比漫长的楼梯时,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宽敞的贵宾车厢二楼里,一切似乎都和她们离开时一模一样。桌面子上的红茶已经凉透,黛西·沃伦依旧仰面倒在座位上打着粗重的呼噜。

然而,在那张之前优莱卡为了安抚圣希尔芬而特意调低了空调温度的宽大真皮座椅上,此刻正静静地陷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娇小身影。

“希尔芬……”

艾尔纳黛只觉得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放慢了脚步,缓缓走近了那张座椅。

这位耶利哥家族未来的继承人,那个刚才还用水蓝色的大眼睛充满好奇与信任地看着她们的小女孩,终究没能逃脱这辆被诅咒的列车上的那只无形魔爪。

小姑娘原本充满活力的娇小身躯,此刻已经像是一个被抽去了所有棉絮的破布娃娃,软绵绵、毫无支撑力地瘫软在宽大的座椅上。强效的麻药彻底摧毁了她的肌肉张力与意识防线。由于颈部肌肉的全然松弛,女孩的头部以一种自然而无力的角度向后仰着,深深地陷入了柔软的椅背顶端。白色的发丝被兜帽拢着,同时也凌乱的披散向下,包围在发丝中的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软圆小脸,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呈现出一种松弛无力而又充满了破碎美的失神状态。原本清澈漂亮的水蓝色大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甚至连瞳孔都散大了几分。眼睑因为肌肉脱力的缘故而没能闭牢,半开着的双眼之中,眼珠已然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到了极致,整个瞳仁几乎都藏匿进了同样松软的上眼皮之下,只留下一大片晶莹但

死气沉沉的眼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车厢柔和的灯光下。

“呼……滋……呼……”

伴随着胸膛微弱而缺乏节奏的起伏,一阵阵粘腻、香甜却又极不雅观的嫩鼾声,正从她完全无法合拢的小嘴里持续不断地传出。由于仰面的姿势和颌部肌肉的彻底松弛,小女孩樱粉色的唇瓣无力地分开,向两边大张着,失去控制的津液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拉出晶莹的银丝,滴落在她那件做工考究、绣着金丝的黑色修女长衫上,晕染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药物的作用甚至让粉嫩柔软的舌尖也背德而又不听使唤地从她微微张开的齿关之间滑出了一小截,软耷耷地搭在下嘴唇上,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声而微微颤动着。

她的四肢更是软得像一滩水一样。包裹在纯白丝袜里的双腿因为失去了一切着力点,从宽大的修女裙下无力地滑脱出来,脚踝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外撇着,黑色的精美小皮鞋可怜兮兮地搭在地毯的边缘,圆润的脚跟滑出些许,同样包裹在软薄的真丝长袜之中,透露着娇俏的肉粉色。那双白皙的小手则松松垮垮地垂落在座椅两侧的半空中,十根手指仿佛毫无生命力的柳条般自然蜷缩着。

这番完全失去意识,变得失态而又淫靡的模样出现在这个年仅十岁出头、打扮得如同圣洁天使般的小修女身上,反而勾勒出一种黏稠的巴洛克式的美感。只是这些贵族少女们此刻并没有心思去欣赏罢了。

“小希尔芬……”

艾尔纳黛咬着牙,单膝跪在了圣希尔芬的座椅旁。作为有自己骄傲的骑士姬,火车上最需要自己保护的那位“公主”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被暗算这种事情,是她从来不敢想,也断然不能接受的。

甚至手段还是如此粗鲁直接的,只是抓住了一个简单的时间差便完成的近乎自杀式犯罪。

守护失败的骑士,已经不配再谈荣誉。她必须要让犯人付出代价。

优莱卡、克里斯汀、玫蒂恩和伊温妮也相继赶到,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又一个人倒下了。在她们自以为看清了局势、做出了所谓“最安全”的安排之后,连续两个人,在她们的眼皮底下,被犯人如此从容不迫地放倒。

“哒、哒、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最后离开餐车的黑发少女,手中依旧把持着那把小巧的黑伞,裙摆微动,像一只踏着夜色归来的优雅渡鸦,从容地踏上了二楼的地毯。她那张绝美的面庞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在扫过瘫软在座椅上的圣希尔芬时,极其隐蔽地停顿了半秒。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出一句话。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骤然在车厢内响起。

没有人看清艾尔纳黛是怎么动作的。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这位一直试图维持秩序的潘铎拉贡家族骑士,已经如同被激怒的雌狮般暴起。修长的身形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带着凌厉的风声,一把揪住了黑发少女那件华丽黑色礼服的衣领。

巨大的冲力带着黑发少女单薄的身体狠狠地向后撞去,她的后背重重地砸在车厢坚硬的柚木雕花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把黑色小伞脱手而出,滚落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在黑眼圈的包围下,艾尔纳黛那双向来沉稳的碧蓝色

眼眸此刻已经完全被锐利的杀气所取代。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直接用右臂的小臂前段,以一种极度危险且充满压迫感的姿态,死死地顶住了黑发少女纤细白皙的脖颈。

只要艾尔纳黛再往下压上几分力道,就能轻易地碾碎对方脆弱的气管。

“呃……”

突如其来的暴力袭击让黑发少女的呼吸在瞬间被阻断,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那张一直毫无波澜的面孔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慌乱,镀着全然的惊讶与错愕。

艾尔纳黛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凑得极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一拳。属于骑士的铁血气息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与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碰撞在一起,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危险到了极点。她咬紧了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森然的寒意,一字一顿地砸向被她死死钉在墙上的黑发少女:

“在餐车听到惨叫声的时候,我是第一个跑过去的。优莱卡是第二个。而你——你——”

她稍微用力,让这位被自己制住的纤弱小姐被迫微微仰起头来。少女柔顺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墙壁上,精致的脸蛋因为难以抵抗的窒息而染上了一抹痛苦的红晕,有些发白的小嘴微微张开,眉头也难以自控地紧紧蹙起。

“你是最后一个离开这节二楼车厢的人。在我们都没注意到的那段时间里,圣希尔芬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艾尔纳黛厉声质问着,小臂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隆起,将黑发少女柔软的身体死死地压制在车厢的坚硬墙壁上。属于骑士的严肃气场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抽干。

“呃……”

面对迫在眉睫的致命压迫,黑发少女想要开口,但被阻断的喉管却让她连哪怕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人偶似的绝美面庞,此刻因为严重的缺氧而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她微微张开有些发白的小嘴,试图如同濒死的鱼一般从凝滞的空气中攫取一丝氧气,但不仅徒劳无功,反而让一丝晶莹的涎水从失去控制的唇角溢出,顺着她白皙优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在华丽的黑色礼服上。缺氧所带来的生理本能迅速越过了从容不迫的理智,夺取了那张冷若冰霜脸蛋的控制权,开始强行接管这具纤弱的身体。原本清澈漂亮的深蓝色眼眸逐渐变得黯淡,冷冽的眼瞳开始不由自主地涣散、失焦。随着窒息感的加剧,这对漂亮的眼珠甚至隐隐有些向上望去的迹象,些微露出了下方的眼白,整个人已然进入了昏厥边缘的迷离状态。

高傲的渡鸦被强行折断羽翼,剥夺了一切反抗的能力,只能被迫展现出这幅隐约透露出一丝淫乱与色气感的破碎模样。强烈的反差感,却反而让眼下的这般情景透出一种油然而生的脆弱美。

“艾尔纳黛小姐,快松手!你得给她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一旁的伊温妮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是所有人里面第一个意识到艾尔纳黛的操作误区的。出于医学生的本能,不顾自己内心的恐惧,她猛地扑上前去抓住了艾尔纳黛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惊惶:“你对她的气道压的太过分了,这样是说不出来话的!再这样下去,她只会休克然后晕过去的!”

听到伊温妮的惊呼,艾

尔纳黛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这才猛然清醒了几分。她看着眼前明显已经处于半失神状态、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丧失的黑发少女,瞳孔骤然一缩,旋即像是触电般猛地撤回了手臂。

“扑通——”

失去了支撑的黑发少女立刻顺着墙壁跌坐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单手撑在地上,单薄的胸膛犹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说不清具体是一分钟还是两分钟,但无疑过去了好一阵子,那双涣散的深蓝色眼眸才渐渐重新聚焦,从那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失态的迷离状态中挣脱出来。她微微垂下眼帘,抬起手,本能地用黑色礼服上考究的花边袖口略显随意地擦去唇角残留的口涎。旋即她便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为之一怔,瞬间的迟疑却转瞬即逝。她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仍然活着。接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立刻回过神来将精力聚焦在眼前的情景上,甚至连整理凌乱发丝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

“南丁格尔小姐。”,黑发少女那尚带几分沙哑的清冷嗓音在走廊里响起,恢复意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命令。她完全无视了一旁神色复杂的艾尔纳黛,径直将目光投向伊温妮:“去检查一下圣希尔芬阁下的小腿。”

见到黑发少女对方才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艾尔纳黛的眼神之中产生了一丝波动,拳头不由得握紧了几分,却马上随着情绪的平复而消弭殆尽。

“诶?小腿?”

伊温妮愣了一下,但在黑发少女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她还是乖乖地走到了那张陷着晕的深沉只会打呼噜和翻白眼的小姑娘的宽大座椅旁。为了方便检查,伊温妮轻轻撩起了圣希尔芬那件黑白相间的修女长裙的裙摆。在裙摆掀起的瞬间,小女孩原本就只是松垮垮地挂在脚尖上的两只黑色小皮鞋,因为失去了最后一丝平衡的缘故而一前一后“吧嗒”两声掉落在了地毯上,一双包裹在纯白丝袜里的娇软小脚,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肌肉的张力被强效麻药彻底剥夺而去,两只脚丫软绵绵地垂落在半空中,甚至连足踝的角度都透露着一股柔软感。精致纤巧的足弓在白丝的包裹下透出柔和的弧度,前端的十个脚趾因为失去意识而自然地微蜷着,无力地包裹在洁白而又能略微透出一点肉粉色的丝袜之中,透着一股任人摆布的无力感与令人心生怜惜的娇柔。

伊温妮小心翼翼地托起小女孩软弱无力的脚踝,将视线向上移,顺着纯白丝料包裹的纤细小腿一寸寸摸索检查。

“啊!”

突然,伊温妮轻呼一声,手指在圣希尔芬小腿上部接近膝盖的位置停了下来。一根细小的银针赫然扎在上面,穿透了洁白的丝袜刺进小姑娘的肉里,针尾还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

“又是这东西……”伊温妮颤抖着手将银针拔出,凑到鼻尖极为谨慎地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和沃伦小姐身上拔下来的一模一样,内容物是SI72-D4的麻醉针。”

“这……难道又是......”,玫蒂恩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没有什么不可

能的。”黑发少女冷漠地看着那根针,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这和放倒沃伦小姐的,是同一类机关。这也就意味着,这起袭击不是什么突发事件,而是早有预谋的、预先布置好的机关犯案。”

她转过身,面向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的贵族小姐们,下达了指令:“威廉小姐,艾尔纳黛小姐,不用再盯着我看了。比起继续无端地对我施暴,排解内心的不安感有更好的方式,现在就可以去检查一下你们刚才坐过的座椅正下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惊喜’。至于其他人,可以搜查一下二楼其他的座椅下面,那里同样有你们会感兴趣的东西。”

在霎时间安静下来的车厢里,空调的低鸣声显得格外的清晰。众人面面相觑,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驱使她们立刻行动了起来。玫蒂恩攥紧纱裙,第一个蹲下来搜查座椅底部。艾尔纳黛和优莱卡快步走到自己先前的座位前,蹲下身子伸手到座椅底部进行摸索。其他少女也就近寻找着黑发少女口中“你们会感兴趣的东西”,伊温妮甚至掏出了手机打着电筒寻找。

“我的座位下面有!”,优莱卡第一个发出了惊呼,她手里拿着一个和之前黑发少女找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锥状物体,底部的薄膜同样被烧穿,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我的也有……”

艾尔纳黛皱着眉头,一左一右拿着两个机关,一个是在她自己的座位下找到的,另一个是在黑发少女的座位下找到的。毫无疑问,这些机关全部呈现出“已被击发”的状态,除了射进圣希尔芬小腿中的那根麻醉针以外,其他的全部掉落在座椅旁边的地毯上。

更令人惊讶的新发现则来自就近搜索空座位的其他人。

“我在一个没坐过人的座位下面发现了这个。”,伊温妮向众人展示着一个全新的机关。三角形的锥壁银亮,底部薄膜完整,甚至令人生畏的银针还端置在锥头蓄势待发。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没有被激发过的机关。

“那个犯人在所有座位下面都布置了机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优莱卡因为后怕的缘故,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机关已经触发了,为什么我们当时没有中招?为什么其他座位下面的机关没有被激发?这些简易装置不可能制作出智能或是定时结构才对的呀......”

“因为我们离开得足够凑巧,躲过了被暗算的时间窗口。”

黑发少女走到走廊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被找出来的银色锥体,开始进行她本认为没有必要的冰冷解释:“这个装置的结构很简单,密封性极强的外壳作用是积聚爆燃产生的膛压。锂是它的‘火药’,内部灌有惰性气体以避免提前反应。而击发这团火药的引信,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定时器,而是非常简单的产物——水。”

“水?”,伊温妮满脸困惑。

“对,水。”,黑发少女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AventraVI车厢内部的中央空调循环系统会将湿度维持在一个相对较高的水平,同时,中控温度被恒定设置在人体体感最舒适的26.5度。但是,但对于穿着繁复装束的贵族而言,绝大多数人会嫌弃这个温度不够凉爽。”

她走到一个座位旁,指着座椅侧面内置的独立空调出风口:“这种功率较小的独立空调,吹出的冷风温度通常在

22度甚至更低。22度的低温空气在座椅下壁后面的通气管道中行进,热传导导致下壁的温度降低,再碰上26.5度的室温潮湿空气,就会产生冷凝水。”

“冷凝水……”,艾尔纳黛立刻反应了过来,天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对。”,黑发少女点了点头,“冷凝水会在无人在意的座椅下壁上逐渐凝结成水滴。当水滴积攒到一定重量,就会向下滑落,接触下方机关亲水的底部薄膜上。水与锂接触,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瞬间引发爆燃,将那根带有强效麻醉剂的银针斜向击发,击中受害者的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向优莱卡:“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坐了人的座位上的机关被击发了。因为刚才我们留在二楼时,所有人都打开了自己的独立空调。只是冷凝水凝结需要时间,而在机关大规模爆发的那个时间窗口,我们刚好因为餐车传来的那声惨叫,集体离开了座位。所以,击发出来的麻醉针只扎中了空气和地毯。”

听到这里,艾尔纳黛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不是餐车那边的突发状况,她现在恐怕已经和黛西、圣希尔芬一样,毫无知觉地瘫倒在座位上了。

“可是……”,优莱卡指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圣希尔芬,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解,“如果大家的时间窗口是一样的,为什么只有小希尔芬......”

“那是因为你。”

黑发少女的宣判如同判官的法槌,重重地敲在优莱卡的心上:“先前为了安抚圣希尔芬小姐的情绪,你把她座椅上的空调温度调低了。温度差越大,冷凝水的形成速度越快。所以,她座位底下的机关,比我们所有人的都要更早触发。”

她走到圣希尔芬身边,垂眸看着小女孩那张翻着白眼流着涎水的失神脸庞:“她可能在我们被惨叫声吸引、跑向餐车之前就已经中针了。但因为痛感微弱,她可能根本没有察觉到。当她发现我们都走了,想要站起来跟上的时候,剧烈的动作加速了血液循环,麻药瞬间冲入大脑。于是,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直接倒在了椅子上,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知道调低温度会触发机关这回事!”

优莱卡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粉色的钻头双马尾随着她急躁的动作在半空中凌乱地甩动着,白皙的脸颊因为焦急和被冤枉的愤怒而涨得通红:“我只是想安慰一下她才那么做的!你别想把害她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你这根本就是牵强附会!”

她声音尖锐地为自己申辩着,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黑发少女,犹如一只竖起全身毛发准备战斗的猫咪。

“威廉小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一直缩在一旁的玫蒂恩小声地开了口。她紧紧攥着自己的纱裙边缘,墨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受惊后的不安与怯懦:“不过……这位黑衣小姐的推理虽然很合理,但这依然不能洗清你自己的嫌疑吧?毕竟,安装机关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做到,而且,对于犯人来说,把所有人一网打尽难道不比先对没有战斗力的小姑娘下手更合理吗?而且,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你领着大家向前走,但......你对这个机关的构造和触发条件实在太了解了……这......”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然细若蚊鸣。但旋即,沉静下来的气氛便被一声厉呵打断。

“你少在这里转移视线了,玫蒂恩·墨丘利!”

克里斯汀的怒火本就没有平息,听到玫蒂恩出声,她立刻又举起了那把跳着电弧的电击枪,咬牙切齿地指向了她:“不管这里的机关是谁布置的,餐车里的事情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就是你拿着包狠狠砸晕了乘务员!少在这里装可怜,你休想把所有人当猴耍!”

“明明是你拿着电击枪袭击了乘务员小姐!”,一听这话,玫蒂恩的眼眶又有些发红,声音因为委屈和恐惧而微微发颤:“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

“请、请大家不要再吵了……”伊温妮夹在两人中间,急得手足无措,弱弱的劝阻声在这充满火药味的争执中显得微不足道。

黑发少女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深蓝色的眼眸冷眼旁观着这场逐渐失控的互相指责,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都给我闭嘴——!”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骤然爆发,以绝对且不容置疑的力度震慑了全场。

艾尔纳黛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实木桌面上,木纹开裂,桌腿悲鸣。沉闷的巨响让克里斯汀、玫蒂恩和优莱卡瞬间噤若寒蝉,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这位向来冷静从容的骑士姬,此刻眼底已经布满了疲惫的血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凌厉的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继续这些无意义的推理和互相指责,只会让我们平白内耗!”

艾尔纳黛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眼神如刀,锐利地指向黑发少女:“就算你现在推理出了已经晕过去的人是被什么手段暗算的,又有什么意义?能让她们马上醒过来吗?能把那个藏在暗处、把我们所有人当猎物耍的混蛋揪出来吗?

她又转向另外三个人,眼中的锋锐更甚:“还有你们三个,还有没有哪怕一点贵族小姐该有的矜持和仪态?每个人都想把自己摘得干净......每个人都想证明其他人才是罪犯......这种没有结果的内斗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几位少女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却又迅速避开彼此的目光。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回答。艾尔纳黛的视线在唯一没有任何反应的黑发少女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剥开伪装。最终,还是选择聚焦回归眼前的解决方案上。

“看一眼时间。”,艾尔纳黛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离这趟列车抵达蓝庭,只剩下十二个小时了。夜已经深了,如果我们在到达终点站之前就因为互相猜忌而精神崩溃,甚至对自己人拔剑,那才是正中犯人的下怀。”

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以一种不合时宜,却毋庸置疑的上位者姿态,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这节车厢强制进入宵禁状态。”

“所有人必须待在二楼。立刻拆除你们座位下所有的机关,以及确保没有任何残留的安全风险。每个人必须分开就座,相互之间保持至少两米的绝对安全距离,期间任何人不准随意走动、不准靠近彼此。”

艾尔纳黛走到所有人的最前面,风衣垂下,西装裤笔直,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不可摧的意志。

“你们去休息。今晚,由我来守夜,直到黎明。”

宵禁的命令如同沉重的铁笼,将原本就压抑的贵宾

车厢二楼彻底锁入沉寂。

遵照艾尔纳黛的指示,其余五名少女在排查完座椅下方的冷凝水机关后,全都被隔离开来。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距离,她们被统一安排在了车厢左侧的座位上,每个人占据一排卡座。从车厢头向车厢尾数去,第一排卡座坐着满腔怒火的克里斯汀,第二排蜷着看起来有些恍惚的玫蒂恩,第三排缩着正瑟瑟发抖的伊温妮,第四排则是惊魂未定的优莱卡。而作为“头号嫌疑人”的黑发少女,则被安置在了最后一排。身披风衣的艾尔纳黛则半依靠在椅背上,如同尽职尽责的狱卒般,站在黑发少女旁边的过道上,顶着硕大黑眼圈的双眼盯注视着四周,开始了漫长而煎熬的守夜。

如此,大约半小时后。车厢顶部的豪华宫灯被悉数熄灭,只留下地脚线处几盏幽蓝色的夜灯,散发着微弱而惨淡的光晕。

伴随着列车车轮与铁轨碰撞的规律“哐当”声,夜,深得令人绝望。

为了提供私密空间,每个贵宾座椅的侧面都配有可以拉下的隔音绒质幕帘。此刻,这些幕帘大半都被拉了下来,将每一个座位变成了一个个狭小、逼仄的孤岛。

躺在第二排的宽大真皮座椅上,玫蒂恩将椅背稍微放平了一些,身上盖着伦波公司提供的羊绒薄毯。

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列车运行的机械底噪,可能是拆分机运作的声音,但在玫蒂恩高度紧绷的神经中,这股死寂之中显然酿着某种极其危险的暗流。少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墨色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虚空,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薄毯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沙……沙……”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过地毯的声音,穿透了列车的底噪,钻进了玫蒂恩的耳朵里。

有东西正在靠近。

确切地说,是有人。而且那个人已经越过了幕帘的防线,正站在她座位的侧缘。由于幕帘的遮挡,加上背光,玫蒂恩根本看不清接近的人是谁。她刚想张嘴呼救,喉咙却来人用手死死地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嘘,用不了多久。”

另一只手重新关上幕帘用以阻隔外界的视线。紧接着,来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强势姿态扑近了玫蒂恩身前,顺势攀上那张对一人平躺显然有些宽大的座椅里,将她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借着微弱的地脚灯光,玫蒂恩终于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克里斯汀·艾萨克。

这位平日里端庄高傲的艾萨克家族直系,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贵族的体面。她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披散的蓝色长发垂落在玫蒂恩的脸颊和颈窝处,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痒意。在窒息的恐惧中,玫蒂恩见到了另一幕令她更为恐惧的情形——是那把正握在克里斯汀空闲手上的电击器,枪口有着湛蓝色的电弧跳动。

这把电击器的威力如何,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唔!唔唔——!”

玫蒂恩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她拼命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双手死死地扣住克里斯汀持枪的手腕。尽管少女的力气远不如比她高出接近一个头且是含愤出手的克里斯汀,但在濒死的恐惧下,她爆发出了一股蛮力。在波西米亚连衣裙与华贵伦亚风长裙布料摩擦的嘶嘶作响声中,玫

蒂恩的手指猛地一别,手腕的骨节狠狠撞在克里斯汀的麻筋上。

“嘶——”克里斯汀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五指下意识地一松。

“啪嗒”一声,那把散发着幽蓝色致命电弧的袖珍电击枪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地毯上。

“你这混蛋——”

武器脱手并没有让克里斯汀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她那双绿色眼眸之中的疯狂与狠厉。少女精致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掐着玫蒂恩脖子的手松开,却立刻便毫不留情地猛按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死死地压在真皮椅背上。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迅速摸向座椅侧面的漆花金属控制杆,用力一扳——

“咔哒”

随着一声轻巧地机括弹响,原本半立着的椅背顺势向后完全倾倒,变成了一张平坦的窄床。失重感令玫蒂恩本能地惊呼出声,口鼻却被克里斯汀按住而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旋即整个人由于惯性而在柔软的椅子上撞了个七荤八素。

借着椅背倒下的惯性,克里斯汀腰部发力,整个人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直接骑跨在了玫蒂恩的身上。在这短促而又激烈的几秒内,两具姣好的少女躯体近乎毫无缝隙地贴合、绞缠在一起。克里斯汀那身华贵的复古中长裙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向上卷起,露出了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紧致修长的双腿;而玫蒂恩层层叠叠的波西米亚裙摆也被彻底揉乱,少女白皙赤裸的大腿与带着丝滑触感的丝袜紧紧摩擦、纠缠,在这幽暗的车厢内,平添了几分禁忌而旖旎的绝望感。

被彻底压制又摔了一下后脑的的玫蒂恩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她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抓挠对方,那双修长的裸腿也在克里斯汀的黑丝长腿下绝望地蹬踹、挣扎着。但克里斯汀对这些微弱的反抗毫不理会。她眼神冰冷,按着少女小脸的手直接下滑,死死掐住了玫蒂恩修长纤细的脖颈,截断了她最后的一丝呼吸。紧接着,克里斯汀用空出的另一只手从裙摆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色的小药瓶,大拇指熟练地一顶,“啵”的一声,软木瓶塞应声而开。一股刺鼻却又带着诡异甜香的化学药剂味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缺氧的痛苦让玫蒂恩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少女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涨得通红,那双在黑暗中格外幽深的墨色眼眸正逐渐地失去焦距,眼角有着委屈和难过的泪珠滑下。粉润的嘴唇像是一条濒死脱水的鱼儿般微微张开,一缕晶莹的口水不端庄地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沾湿了领口漂亮的褶边。

看着身下彻底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对手,克里斯汀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轻声吐出挑衅般的呢喃:“这是我本来打算在课堂上演示性能用的氯仿,现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便宜你这骗子了。”

旋即,她的目光扫过玫蒂恩的下半身,眼底浮现出一丝恶劣的羞辱欲——为了保持持久的控制,她需要一块布料来承载氯仿,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的袜子更合适的呢?

于是,克里斯汀稍微抬起身子,伸手探向玫蒂恩已经有些发软、无力垂落的腿,顺着光滑的肌肤一路摸向足端。然而,入手却没有布料的触感。她借着微弱的地脚灯光定睛一看,才发现玫蒂恩

穿的是一双精致的绑带凉鞋,根本没有穿袜子。少女纤巧柔弱的足趾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上涂抹着的黑色指甲油在惨淡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与白腻的足背肌肤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未能顺遂的克里斯汀烦躁地放下玫蒂恩的腿,伸手扯过旁边小桌板上放置的一方纯白手帕。她将瓶口对准手帕,任由冰凉的氯仿迅速浸透了布料,随后眼神一狠,将那块散发着刺鼻甜味的湿布死死地捂向了玫蒂恩半张着的嘴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戴着光洁白皙的手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探出,像铁钳一样死死反抓住了克里斯汀握着手帕的手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便从手臂上传来,跨坐在玫蒂恩身上的克里斯汀直接被粗暴地掀翻,重重地压向了一旁的车厢地面。

“哐啷——!”

装着氯仿的药瓶脱手飞出,在座椅金属脚上砸得粉碎,刺鼻的液体四下飞溅。

克里斯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声音还未完全出口,身后人已经顺势夺下了她手中那块浸透了迷药的手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手狠狠地捂在了克里斯汀的口鼻上。

“呀……!你——唔——!”

毫无防备的吸了一大口高浓度的氯仿,那股刺鼻却又甜腻的化学气味在一瞬之间便涌入克里斯汀的呼吸道。这位前一秒还跨坐在玫蒂恩身上、占据绝对主导权的高傲贵族少女,身体在剧烈的刺激下猛地如同触电般僵直。她的眼眸骤然瞪大,其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唔……!唔唔——!””

虽然脑内已然变得雾蒙蒙的一片,克里斯汀却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挣扎。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双腿在半空中疯狂地乱蹬着,华丽的复古中长裙早已在纠缠与拖拽中卷到了大腿根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出修长的腿部线条,以及蕾丝边袜圈勒出的一道浅浅肉感。她的双手拼命向后抓挠着,保养得宜的修长指甲在压制着她的那只手臂上留下几道红痕,试图将那块死死捂在自己口鼻上的催命布料扯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身后人的手臂如同不可撼动的铁铸夹具,反而将那块湿透的手帕捂得更紧了些。

仅仅几秒钟的剧烈挣扎,反倒加速了氯仿在克里斯汀血液中的循环。甜腻的毒素迅速剥夺了她的意识,摧毁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她脸上的不甘与凶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阻挡的无力与颓靡。抓挠着的手指最先失去了力气,一左一右软绵绵地滑落,只剩下几根葱白的手指还在地毯上像是抽搐一样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乱蹬的黑丝长腿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颓然地砸落在地,以一种极度不淑女的姿态向外侧无力地岔开,华丽的裙摆因此而重新披在了大腿上,却显得凌乱而淫靡,像是巴洛克式的精美裹尸布。

随着意识被彻底拖入深渊,克里斯汀紧咬的牙关终于彻底宣告失守。她那张精致高傲的脸庞此刻完全松垮了下来,那块氯仿挥发不少的手帕反而被口水打的更湿,其下只传来断断续续的黏腻呼噜声。往上,少女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已然翻上了天,瞳仁几乎完全躲进了上眼皮的深处,半开半合的眼睑之中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奶色眼白。蓝色发丝散在脸前显出十足的

凌乱,充满了无助、失神与破碎感。

终于,克里斯汀彻底失去了意识。

压制她的人这才从容站起身,随手将金发向后一甩。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与干练而光洁的面部线条,即使只在幽暗的灯光下也格外醒目——不是艾尔纳黛,还能是谁。

“艾……”

玫蒂恩刚想开口倾诉自己的委屈,艾尔纳黛却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嘘”的手势。

玫蒂恩回头望去,发现剩下的几乎每个贵族小姐都趴在自己的椅背上探出了脑袋,正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这边的一片狼藉和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自己,脸刷一下的红的通透,马上缩回了自己的座位里。

“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事,好好睡觉。”

艾尔纳黛嫖了贵族小姐们一眼,冷淡的命令道。随后,她俯下身,用极低、极冷的声音在玫蒂恩耳边轻声说道:“不,这不对劲。克里斯汀不一定是那个幕后真凶,不能排除她只是一直在钻牛角尖,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才想来袭击你地可能性。现在依然敌暗我明,我们必须继续保持这种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谐,绝对不能把水搅得更浑。”

“我......”

玫蒂恩刚想说什么,对上艾尔纳黛那双带着黑眼圈甚至少许血丝的眼睛,却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见到玫蒂恩再无话说,艾尔纳黛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弯下腰来,毫不费力地揽过瘫软的克里斯汀的腰肢,将这具陷入深度昏迷的躯体拎了起来扛在自己的身上。她像扛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地将她搬回了第一排的座位上。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一开始呆着的那个位置上。

玫蒂恩看着艾尔纳黛重新退回黑暗中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她咽了一口唾沫,只是乖巧而柔弱地将身体往舒服的躺椅深处又缩了缩,用薄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在早些时候,坐在第四排的优莱卡,其实并没有睡着。即便隔着幕帘和列车的底噪,她敏锐的听觉依然捕捉到了前方两排传来的异响,布料摩擦与沉闷的重击声。

有情况!

优莱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烈的好奇心与求生欲交织在一起,驱使着她悄悄扒开了幕帘的一角,探出半个脑袋想要弄清楚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同她身前的伊温妮和身后的黑发少女所做的一样。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那个聪明绝顶的克里斯汀此刻毫无知觉地翻着白眼、流着口水,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艾尔纳黛毫不费力的骑在身上;而半站起身的玫蒂恩更是衣衫凌乱,脸上带泪。场面之震撼,令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还没等她的大脑处理完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艾尔纳黛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便如利剑般穿透了幽暗的灯光,直直地扫了过来。

“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事,好好睡觉。”

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和极具上位者压迫感的语气,吓得优莱卡像只受惊的兔子,“唰”地一下缩回了幕帘里,连带着将羊绒薄毯一把拉过头顶,在真皮座椅里瑟瑟发抖。

在自我营造出的幽闭空间里,失去了视觉的依靠,恐惧如同带刺的藤蔓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不对劲不对劲……”,优莱卡死死地咬着下唇,粉色眼眸

在黑暗中惊恐地睁着,脑子里止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这是什么情况?克里斯汀袭击玫蒂恩然后被艾尔纳黛制服?艾尔纳黛对克里斯汀动手被玫蒂恩撞破?亦或者是艾尔纳黛和玫蒂恩协商一致准备先踢克里斯汀出局......艾尔纳黛......艾尔纳黛......万一……万一艾尔纳黛真的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再也压抑不住。仔细想想,她主动提出要一个人守夜,又以绝对的武力压制,强硬地命令所有人拉开距离、拉上幕帘。这不恰好把大家变成了一个个孤立无援、连呼救都传不出去的待宰羔羊吗?如果那位冷酷的骑士姬真的决定动手,在这个连逃跑都没地方逃的二楼车厢里,谁能拦得住她?

更可怕的事情在她的脑内浮现,如果坏人不止一个怎么办?如果玫蒂恩也是和艾尔纳黛一伙的,或者更多的人也牵涉其中......该怎么办?在这辆犹如密室般的死亡列车上,大家都在互相猜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催命的音符。

“如果艾尔纳黛真的有问题……谁还能救我们啊……”

随着前方的动静重新归于死寂,艾尔纳黛似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优莱卡高悬着的心才稍稍越过绝望的边缘,找到了一丝麻木的平静。

在极度的紧张过后,一旦放松下来,思绪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漫游。

如果武力已经无法破局,这里还有谁能看破这一切的迷局呢?

恍然之间,她的脑内出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黑发少女的身影。

“该死……其实那家伙的推理确实无懈可击,冷静得简直不像个人类。”,优莱卡用白皙的小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脸颊旁的粉色双钻头马尾,在心里暗自嘟囔着,脸颊因为别扭的心理而微微鼓起,“而且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就连被掐着脖子的时候,她都没有慌乱……虽然可能是因为直接就半昏迷了,但她确实很靠谱啦……不过,她那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的面瘫脸又能算什么!说不定真的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切,又自顾自的玩侦探游戏……”

在这些充满傲娇意味的胡思乱想中,一股浓烈的困意开始顺着脊髓缓缓爬上优莱卡的大脑。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本以为是今晚经历了太多惊吓导致的神经疲惫,打算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睡去。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优莱卡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这股睡意来得太快、太猛烈了,甚至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侵略性。它根本不像是自然的困倦,而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带着强烈化学麻痹感的巨爪,正蛮横地侵入她虚弱的神经防线,将她的意识强行往无底的深渊里拖拽。

伴随着这股无可抵挡的昏沉感,她感到自己的四肢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失去知觉。名为“力量”的东西,正像被扎破的水球一样,从她的双手双脚中飞速流失、抽离。

“这、这是什么情况......被下药了?=怎么会?!”

极度的恐慌瞬间死死攥紧了优莱卡的心脏。她猛地想要尖叫出声,呼援求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娇润的嘴唇此刻已经酥麻得不停发颤,喉咙里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除了微弱的嘶嘶气声,连哪怕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自己必须

求救!哪怕弄出一点动静也好!

优莱卡用尽全力咬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舌尖,借着微弱的刺痛感,艰难地抬起已经犹如灌铅般沉重的手臂。她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探去,一巴掌拍在了自己侧前方——也就是第三排,伊温妮座椅的靠背上。

“啪。”

软绵绵的拍击声,在只剩下空调底噪的车厢里显得微不足道。前方没有任何回应,伊温妮所在的卡座就像是一座死寂的坟墓。

“南……丁……格……尔......”优莱卡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情急之下,她胡乱摸索的手指一把死死攥住了伊温妮座椅侧边的金属调节拉杆,然后借着自己身体前倾的重量,狠狠向下一压。

“咔哒——嗤——”

液压装置发出一声释压的轻响,前方的座椅靠背瞬间失去了支撑,向后大幅度地倾倒了下来。

借着幽暗惨淡的地脚灯光,优莱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旋即,便彻底坠入了绝望的冰窟。

伊温妮·南丁格尔早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位给人以克制内敛、甚至有些胆小怯懦感觉的医学生,此刻正以一种毫无防备、近乎任人采撷的姿态,深睡在了在烈性药物的泥沼中。由于优莱卡刚才那一扳将椅背放得太低,加上伊温妮此刻的身体已经被麻药彻底剥夺了所有的肌肉张力,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棉花的布娃娃。在重力的作用下,少女柔软的娇躯顺着倾斜的真皮椅背,丝滑而无力地向下滑落,最终以一个软颈半折,身体扭曲的姿态,颓然地半瘫软在了地毯上。她的下半身勉强挂在座椅的边缘,衣摆因为摩擦而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软腰;而上半身已经完全委顿在地。先前为了睡觉而脱去鞋子的双脚,此刻包裹在纯白的棉袜中,从略微宽松的牛仔裤管里伸出。那两只娇小柔软的脚丫毫无力气地向外翻撇着,脚趾脱力,足弓透着脱力的弧度,呈现出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娇弱状态。

最令优莱卡感到绝望的,则是少女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的睡颜。那张向来温柔的面庞上,此刻正挂着一副失神到了极点、甚至透出几分靡乱的表情。棕色卷发凌乱的披在两侧,她的双眼半阖着,眼珠因为失去神经控制而略微上翻,藏在睫毛下的棕色瞳孔早已涣散;红润的嘴唇无力地半张着,两股晶莹剔透的涎水正从嘴角缓缓溢出,顺着光洁的面部弧线倒流向下,甚至润湿了鬓角的碎发,衬的奶色的眼白更显晶莹。

看着伊温妮这幅毫无尊严可言的模样,优莱卡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绝望地松开了攥着拉杆的手,失去力量的软腰再也支撑不住这自身的体重,犹如一块石头般向自己的座椅深处沉的更深了。

那股霸道至极的药力,已经彻底接管了威廉家大小姐娇贵的身体。优莱卡感到自己的脸颊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松弛,眼皮沉重得像挂了千斤巨石,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包裹在纯白织物里的修长双腿也彻底软成了两根煮熟的面条,毫无形象地顺着座椅边缘滑落,向两侧无力地摊开,脚上的乐福鞋在此过程中双双滑落,露出同样包裹在白丝中的娇小双足,丝袜细腻的针脚在幽暗中若隐若现。

呼吸不由自主的变得沉重而悠长,犹如老旧的风箱,想呼救,肺部却压榨不出一丝气流。

要……要晕了……

她拼命地想要合拢发麻的嘴唇,死死咬紧牙关,试图控制住下颌肌肉,努力不让已经近在咫尺的涎水流出来。可是,军用级规格的麻醉剂面前,少女那点可怜的意志力显得如此滑稽可笑。她的颌面神经已经彻底失去控制力,小嘴不由自主地张开,她只能绝望地感觉到,一丝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正轻易地冲破了她无力闭合的樱色唇瓣,顺着白皙的嘴角,蜿蜒地滑向她精致的下颌线。

“不行……流口水了……那至少……绝对不能翻白眼……”

优莱卡在内心疯狂地尖叫着,试图用最后的一丝意念强行控制住眼睛,想要把眼睛死死地闭紧。

但这个决定,却成了彻底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深度麻醉的状态下,因为失去神经的控制,少女的眼球通常会不由自主地上翻,这是几乎不可抗拒的。优莱卡为了对抗这种强烈的生理本能,消耗掉了神经末梢里仅存的最后一点控制力。结果,她不仅没能把眼睛闭紧,反而因为肌肉的彻底罢工和神经的错乱,导致眼睛反而被上翻的眼珠带的反而睁的更开。有那么一瞬间,错乱的意识令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珠都放松了,只想翻起白眼沉沉睡去才有解脱的机会。

“呃……”

伴随着一声极度微弱、带着软糯鼻音的无意识娇吟,粉发少女的头颅彻底向后仰倒,深深地陷入了柔软的真皮椅背中,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她的粉色眼珠瞳孔散大,此刻已然翻上了天,完全是半睁着的模样,在两片松弛着的眼睑之间,奶色的眼白大片大片地暴露在了空气中。更糟糕的则是,由于她在最后关头的反抗过于激烈,导致她相比别人昏的更深,更彻底。随着她彻底失去意识,那截原本藏在齿关里的小巧软舌,由于下颌的彻底脱臼无力而不听使唤地从微张的红唇间滑出了一小截。粉嫩的舌尖软耷耷地搭在樱粉色的下唇上,被顺流而下的涎水包裹得晶莹剔透,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靡乱气息。

洛丽塔洋装繁复的裙摆因为她最后的挣扎而凌乱地卷起,双腿毫无防备地大张开来,露出裤袜上端和其下的同色内衣,两只白丝脚丫向外撇去。失神的面容向上仰着,半翻的色气眼白,只能在眼顶看到一抹的粉色眼珠,滑出唇角的涎水,以及那截背德而诱人的软舌。这位向来骄傲要强、宁死都要维持体面的威廉家族大小姐,在自己“保持仪态”的最后挣扎下,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趟列车上,昏厥得最为彻底、也最为淫靡诱人的那个。

“唔......”

意识重新回到身体,艾尔纳黛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然后本能般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糟了,自己睡了多久?

顾不上打理有些凌乱的金发,她站起身来望向车头方向的挂钟,上面的时间显示着伦亚标准时间早上十点,也就是说,自己睡了只有大概四个小时——脑内依旧残存大半的睡意说明了这一点,距离到达蓝庭,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这可以是最关键的六个小时,也可能是最无足轻重的——

为什么车厢里安静的有些异常?

她边整理头发边环望四周,除了空调发出的嘶嘶底噪声以外,只有少女们轻柔的呼吸声在空气之中缥缈。列车前部,除了还

翻着白眼的克里斯汀以外,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坐在最前面的玫蒂恩,少女裹着毛毯,鹊似的黑色眼羽严丝合缝的交织在一起,小巧的鼻翼微微颤动,显然睡得正香。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留下的些许惊魂未定——无论是颦起的眉头还是未干的泪痕都令艾尔纳黛的心头不由得一紧,如果自己能够更早的察觉到克里斯汀的动向的话,或许便能化解昨晚的矛盾,玫蒂恩和她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吧。

她走到玫蒂恩的身旁,轻轻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刮去了少女白皙面颊上的泪痕,然后帮她把毯子围的更紧了一些。接着,她又尝试着将克里斯汀半开的双眼和嘴巴略微闭上,接着从一旁的空座位上拿过一条毛毯也帮她盖上——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艾尔纳黛的动作幅度明显大了不少,因为她清楚这点小动静并惊不醒这位被高高翻着的白眼昭示着全然昏死状态的少女。整理好这对相爱相杀的少女之后,她继续往前,没几步便走到了列车中部,然后,伸手拉开第三排的隔帘,并毫无意外和显而易见地,直面了那个令即使意志坚定如她也在下一秒内便惊叫出声的情景。

“呼......呼......”

伊温妮正以一个醒来之后绝对会令她因落枕而痛苦好一阵子的姿态瘫软在自己的椅子和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之间,双臂因为空间和姿势的缘故而立起,双手因为结构而手腕内扣,五指无力分开,像绽开的莲花。她的T恤衫被重力拉扯着近乎褪到胸口,露出线条优美的腹部,甚至一半肤色的胸罩。其下,牛仔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顺着座椅放下的弧度而弯折,裹在白棉袜里的双脚向两侧分开,洁白的棉织物勾勒出足掌和足弓的弧线,脚尖微微朝向天空。由于姿势的缘故,伊温妮的脑袋枕在地毯上,失神的脸蛋直接对着望向她的艾尔纳黛。半开的白眼、微张的唇瓣以及嘴角和面颊上依然干涸的口水渍不仅透着几分混沌和淫靡感,更昭示了少女全然不省人事的状态。

“呼——嘶——”

而在她斜后方的优莱卡的睡姿看起来更好,肢体的松软程度和表情的淫乱程度却令人咂舌。这位向来死要面子的粉发姑娘深深陷在真皮座椅里,头颅无力地向后仰折,那双标志性的粉色眼眸此刻已然几乎完全翻了上去,只闭上了小半的眼睑间只剩下一大片死气沉沉的眼白,只能在眼眶最上端辨认出一丝粉色的痕迹;她的下颌因为神经彻底麻痹而脱臼松弛,一小截粉红的软舌不受控制地从微张的唇间滑出,伴随着已然干涸的口水渍,透着一股毫无尊严的靡乱与破碎感。

“这......”

艾尔纳黛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就在她猛地抬起头时,刚好撞见第四排那一边的隔帘被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拉开。

那个坐在第五排的黑发少女,正用她那一如既往的,现在在艾尔纳黛看来却透露着一股令人讨厌气味的的冰冷视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片狼藉,以及昏死过去的两人。

似乎像是察觉到了艾尔纳黛充满敌意与震惊的视线一样,黑发少女缓缓抬起眼帘,高效而又恰到好处地迎上了那两道仿佛要杀人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空调的嘶嘶声和少女们沉重粗糙的呼吸。

沉默了足足

半分钟后,艾尔纳黛冷冷地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黑发少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把公用空调的百叶口关了。”

“然后呢?”,艾尔纳黛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语气的有些想笑,眼中的毫不信任与防备溢于言表:“这说明了什么?”

看着艾尔纳黛听了她的解释之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黑发少女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鸦色地眉头略微皱了皱。随后,这位一直保持着冷眼旁观的少女,似乎终于被这群人一路以来积攒下的愚蠢弄得有些恼火了。她第一次,用带着明显情绪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她一直这么想、也一直这么表现,却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你们这些人,难道就真的不懂得用自己的脑袋稍微思考一下吗?”

“我思考之后的结论,就是赶快把你制服,然后一切自然尘埃落定!”,艾尔纳黛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话音未落,这位金发骑士姬便用她的高跟靴猛地蹬地,朝着黑发少女的方向冲去,企图复刻那种先前已经被证明过对她极其有效的雷霆攻势。

然而,过于自信的艾尔纳黛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她忘记了黑发少女的手里一直握着那把寸不离身的小阳伞,而自己只是徒手;此外,睡眠不足带来的神经迟钝,也已经悄然削弱了她的反应速度。

面对气势汹汹扑来的艾尔纳黛,黑发少女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她只是手腕一抖,那把阳伞便精准地击中了艾尔纳黛的侧腰,瞬间破坏了她的步伐。

“唔!”

吃痛的艾尔纳黛闷哼一声,凭借着本能强行扭转身体,挥出一记破空声极响的重拳。可惜,这一拳因为疲惫带来的微小愣神,竟被对方极限规避,与脸颊近在咫尺地打空了。还没等她收回拳头,黑发少女动作连贯、行云流水般的一记低段扫腿已经狠狠抽在了她的脚踝上。

“砰!”

艾尔纳黛猛地失去平衡,狼狈地扑倒在地毯上。

“该死!”

她咬紧牙关,双手撑地挣扎着爬起身来。但黑发少女根本没给她重振旗鼓的机会,手中的阳伞毫不留情地狠狠点压在艾尔纳黛的膝盖后弯处,剧烈的酸痛迫使这位骄傲的金发少女“扑通”一声,再次屈辱地单膝跪倒在地。

“冷静一下脑袋吧,艾尔纳黛小姐。”

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黑发少女如影随形地贴到了她的背后,抓住她下一次站起身来的机会,双手如铁箍般死死地绞住了艾尔纳黛的脖颈。虽然两人在绝对的身体力量上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但黑发少女的技巧却极其毒辣——她一手死死勒住艾尔纳黛的咽喉,另一只手则曲起手肘,将坚硬的骨节极其精准、狠辣地顶压在了艾尔纳黛颈侧的颈动脉窦上。这一记决定性的压制在瞬间截断了向大脑供血的通路。艾尔纳黛原本试图向后肘击的第一轮反击,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晕眩感中变得软绵绵的,如同孩童的推搡般虚弱无力。

“唔……放……”

强烈的缺氧与血压骤降,让艾尔纳黛的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哪怕是平日里再怎么强大、美丽、帅气的骑士姬,在遭遇如此狠辣的攻势的时候,也与那些被她誓言保护的娇弱贵族小姐没有任何区别。她那双充满英气的碧蓝色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并不由自主地向

上望去,翻起了虚弱的白眼;紧绷的下颌线迅速松垮,平时总是紧抿着的坚毅双唇此刻无力地大张开来,彻底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感受着怀中金发少女不再动弹和挣扎,明白她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黑发少女冷漠地松开了手。

“咚。”

艾尔纳黛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摔倒在地毯上。她那身干练的装扮此刻显得分外凌乱,风衣起皱,牛仔裤的裤腿微微上滑,与深色的高跟短靴之间露出了雪白的袜边。金色的发丝散乱地盖住了她的白眼和失神松弛的脸庞,微张的唇角溢出一缕羞耻的口水,逐渐打湿了身下名贵的地毯。

由此,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如果忽略因缺乏衬托而显得有些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的话。

黑发少女随手将阳伞拄在地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抬起眼帘,望向了前方。

在那里,方才还在第一排熟睡的玫蒂恩,已经被这番短暂而激烈的打斗动静彻底吵醒了。她正站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身上的羊绒薄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瑟瑟发抖着。

隔着只不过几排座椅的距离,黑发少女那深邃冷静的蓝眸,与玫蒂恩那双波光粼粼的黑眼睛在半空中静静地交汇、碰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玫蒂恩看了眼趴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艾尔纳黛,又看了眼即使刚刚经历了激烈的冲突,脸上却依旧不挂任何情绪的黑发少女,单薄的肩膀顿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惨白着小脸,近乎梦呓般喃喃低语道:

“没想到……居然是你。”

听到这句话,黑发少女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冷冷地回敬道:

“是啊……没想到,居然是你。”

几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蓝庭终点站。

然而,头等贵宾车厢那扇被内部彻底锁死的厚重金属门,却将前来迎接的乘务组和护卫彻底挡在了外头。这不同寻常的死寂与无法破拆的安防级别,瞬间引爆了恐慌,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越过层层铁网,一路惊动了波斯与伦亚两国的高层。

站台被全面封锁,仅仅半小时内,全副武装的波斯皇家近卫军迅速接管了现场。

面对那扇坚不可摧的“查理门”,工兵部队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铝热炸弹。伴随着刺目的高热火光与令人牙酸的金属熔融声,厚重的钢铁防线终于被粗暴地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砰——!”

沉重的残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金属尘埃。数十支黑洞洞的步枪枪口在第一时间齐刷刷地对准了车厢内部。特种手电筒的强悍冷白色光束如同利剑般劈开浓烟,在悬浮的金属尘埃之中,折出一道道冷冽的光束。

“.......”

巨响之后,紧接着是好一阵沉寂,接着尘埃稍稍散去,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浮现出来。士兵们立刻抬起枪口指向那个身影,赤红的激光指示器如归巢的蜂群一般,一半停在眉心,另一半停在心脏位置。

在手电筒和激光指示器的照射下,黑发少女静静地伫立着。除了被手电照的睁不开眼以外,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并没有一丝惊慌。接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她早已举起的手上——那并不是表示投降的姿势。在她白皙的指间,夹着一枚在手电强光下闪烁着幽冷银光的证件,其上冷峻的伦亚国徽被照的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在数百双警惕

的眼睛注视下,她用那毫无起伏、却透着绝对理性的清冷嗓音,穿透了弥漫的硝烟,缓缓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与名字:

“伦亚咨询侦探,夏洛克子爵,剑桥大学心理学客座教授——伊优·夏洛克。”

那天稍微晚些时候,蓝庭,戈勒斯坦宫。

这场惊动两国高层的恶性事件,让波斯皇室在凌晨时分便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紧急问询。

璀璨的水晶吊灯将觐见室照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提神的薄荷纯露气息。伊优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在打斗和铝热炸弹爆炸中沾染了些许硝烟与微尘的衣裙,深色的裙摆边缘还带着明显的褶皱,那把形影不离的小阳伞被她从容地拄在身侧,而她本人,正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坐在宫殿后方华贵长桌之后的人物——波斯的统治者。

那是一位年仅二十来岁的绝美少女,一头淡紫色的卷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她穿着一身经过现代化改良的传统波斯君主装束,在保留了王室特有的繁复金丝刺绣与堆叠珠宝的同时,大胆地简化了冗长的下摆,使其更便于活动。她的腰间甚至还挂着一把镶嵌着名贵绿松石的波斯弯刀,英气与奢靡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面对这位高高在上的波斯领袖,伊优提起略带灰尘的裙摆,膝盖微微一弯,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英式屈膝礼。

“夜安,阁下。”

清冷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然而,这个称呼却让站在台阶上的紫发美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阁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伊优,语气中透着一丝明显的不悦:“看来伦亚的贵族,似乎并不怎么懂得波斯的宫廷礼仪。”

面对眼前人毫不掩饰的施压,伊优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她缓缓站直身子,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淡淡地吐出一句直击核心的话语:

“因为根据相关外交协议和属人管辖原则,作为伦亚的高级别侦探,东方专列上的这起恶性袭击案,我只需要向沙阿陛下本人进行直接汇报。”

“我就是沙阿。”,紫发美人微微扬起下巴,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气势逼人。

伊优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意味深长到了极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个破绽百出的犯罪现场。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视线让对方那张美艳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松开了刀柄,咬了咬牙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涉及皇室核心的机密,就算在波斯,也只有最顶层的几位廷臣才知晓!”

“推理的必然结果而已。”伊优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大殿侧面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孔雀花纹的鎏金屏风,“首先,那扇屏风的接缝处有极其轻微的错位,地毯上也有很新的顺向倒伏压痕。那显然是一道暗门,而且就在几分钟前刚刚被开启过,而且,虽然很淡,但只有进去的脚印。这说明,此刻正有一个人躲在屏风后面,安静地旁听着我们的对话。”

她顿了顿,甚至带着一丝呆呆的理所当然:“其次,先父曾经在波斯担任过十年的外交官。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听他当做睡前故事讲起过,礼萨汗实际上有两位曾孙女。”

当着波斯统治者的面,直呼王朝奠基人加冕前的名讳,这本是极大的外交失礼

。但这位年轻的异国侦探却依然顶着一张毫无波澜的漂亮脸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物理常识般继续说道:

“按照波斯王室最古老、最隐秘的传统,当双生子降临时,通常是由较小的那一位继承沙阿之位,以此来避开某些星象上的厄运。”

伊优的蓝瞳锁定了屏风的缝隙,轻声说道:“至于深夜在此接见我的这位阁下,您是年长的那位。您的名字叫做纳迪尔夏·雅斯敏·巴列维。而另一位,也就是真正的沙阿陛下,她的名字叫做——”

“——阿芙夏尔·席琳·巴列维。”

清脆而柔和的女声,轻巧地接过了伊优的话头。

与此同时,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机括声,那扇鎏金屏风上的暗门被推开了。一位有着一头柔软棕色长发的少女从阴影中施施然的走了出来。与盛装打扮、珠光宝气的纳迪尔夏截然不同,这位真正的波斯主宰者身上只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色纯棉连衣睡裙,两只白皙娇嫩的赤足不着鞋袜,轻盈地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纯真与随性。

看到这位走出来的少女,伊优的眼神终于郑重了几分。她将手中的阳伞靠在身侧,再次提起裙摆,深深地屈膝低头。

“向您致敬,沙阿陛下。”

“咯咯咯……”,阿芙夏尔发出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她赤着脚快步走到伊优面前,毫不在意君王威仪地伸手扶起了这位异国的侦探,亮晶晶的棕色眼眸里写满了聪慧与审视。

“免礼啦,伊优小姐!纳迪尔夏姐姐就是喜欢摆这种吓唬人的架子,权当是对你这位大侦探的一点小小测试。”,阿芙夏尔亲昵地拍了拍伊优的手臂,随后稍稍收起了难以掩饰的纯真,眼神中费尽力气挤出一丝属于君王的冷峻与威严,“现在,不用管那些繁文缛节了。在大致的故事之外,请向我汇报剩下的部分吧,在这辆被切开大门的东方专列上,那些贵族小姐......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一场怎样荒诞又凶险的博弈?”

“如您所愿,陛下。”

伊优·夏洛克微微侧过身,用她那清冷理性的嗓音,将那段充斥着算计、挣扎与迷药甜香的幽暗画卷的解答篇章开启。

“犯人是玫蒂恩·墨丘利。”

伊优没有任何卖关子的打算,直接抛出了结论。清冷的嗓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明天早上的天气预报。

“说点在你向警察局做的笔录之外的事情。”,纳迪尔夏眉头微皱:“玫蒂恩·墨丘利已经被关在皇家拘留所里严加看管了。”

“好的,那我就从头说起。”,伊优点了点头:“事实上,从登上东方专列的第一时间起,玫蒂恩就一直在车厢各处看似无目的地游荡。我当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行动路线,但由于刚上车时,所有人的行动都处于一种完全无序的状态,缺乏决定性的对照组,因此不能作为法定证据。”

“但如果由果索因,进行逆向推导,她正是利用那段混乱的冗余时间,提前布置了利用冷凝水触发的锂火麻醉针机关、破解了查理门的底层安防,并且——偷偷设置了针对海伦·伽利雷小姐的暗算陷阱——那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暗箭。想要暗算海伦,并且确定她在案子开始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去开自己的行李箱,就必须要以侧写建模式的预测估计她的行为逻辑。因此,只有熟悉她的

人,才能布下如此恰到好处的陷阱。显然和她熟悉的几个人,在那时候就被我纳入了嫌疑人名单——结合一开始说的行动学逻辑异常情况,玫蒂恩上升到了名单的首位。只是,我还需要决定性的证据。”

“接下来,是玫蒂恩最高明的地方——她利用了“不确定性”本身。”,伊优那张漂亮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对犯罪手法的学术性赞赏:“在相同的温度下,产生冷凝水的速度是不同的,而车厢内总会有人因为体感差异而主动调低空调温度,从而导致自己提前中招。只要有人在人群中倒下,势必会引起怀疑,引发对机关的搜查,甚至搜身,检查行李,从而暴露出百口莫辩的随身物品——但这种不确定性却反过来被她完美的利用了。”

伊优微微停顿,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空调的温控范围是有限的,因此产生冷凝水的时间窗也是有限的,可估计的。因此,只要卡在机关陆续触发的中间时间点,在餐车里对列车员小姐动手,就能完美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我在内的大家因为着急赶去车厢的缘故,自然就会忽略身边人的状态。当时,圣希尔芬·耶利哥可能也想去车厢查看情况,却因为药力的逐渐发作而被留在车厢二楼——而在餐车里,所有的人则会陷入一场不可证伪的对峙,从而成功地制造出一场无法证伪的‘罗生门’。”

“罗生门?”阿芙夏尔歪着脑袋,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是的,一种基于语言学的心理诡计。”,伊优用她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复述道:“回顾她当时的证词,她哭着且一口咬定的是——‘我看到克里斯汀拿着电击器’,而不是‘我看到克里斯汀使用电击器电晕了乘务员’。这种只描述自己笃信事情的撒谎方式,使得她在主观意识上百分之百坚信自己并没有说谎。因此,她的确没有产生撒谎的生理反应,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证逻辑闭环。”

纳迪尔夏闻言,手掌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好一招杀人诛心,掉进这个‘自证陷阱’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在那种百口莫辩的绝境下,克里斯汀小姐聪明的脑子被怒火所吞噬,情绪失控是必然的。”

“正是如此。克里斯汀的冲动暴起,为玫蒂恩带来了一个极其丰厚的意外收获。”伊优点了点头,像个无情的复读机一样陈述着自己的推理:“克里斯汀虽然确实是在攻击真正的犯人,但却因为行为过激,被守株待兔的艾尔纳黛强行制服。这场高强度的肢体冲突,加上艾尔纳黛本身就处于睡眠不足的疲劳期,导致这位骑士姬在制服目标后,没过多久就昏昏然的睡了过去。监视者的暂时下线,给了玫蒂恩极其充裕的作案时间——对于其后的两个受害者,她使用的技俩是,麻醉气体。”

“真的是麻醉气体吗?按理来说,在挥发扩散的麻醉气体作用下,你,艾尔纳黛和她本人也必然会被毒晕过去。此外,在她那个位置,想要实现大范围且足够浓度的安眠气体覆盖,起码需要至少两升的压缩气体。然而,现场并没有找到这种大型的钢瓶。”,纳迪尔夏疑惑的提醒道。

“她利用了公用空调。”,伊优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空气里流动的轨迹:“东方专列

的公用空调共用同一条冷气管道,也就是说,完全可以做到利用这条管道按风向输送麻醉气体——正好是从她所在的列车前进方向从前往后。她只需要用一张纸片或者硬质塑料卡,伸进公用空调的百叶口里,暂时导走碍事的冷气流——在深夜里,这短短几分钟微小的异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接着,她将小剂量的挥发性麻醉气体灌入公用空调的管道之中。抽走纸片,重新工作的空调系统就会顺着风道,将高浓度的麻醉气体正正地吹向后排所有人的脸上。”

“精确、隐蔽、且能实现长时间且高效的麻醉。”,伊优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纳迪尔夏,也不禁为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所布置的精妙杀局感到一丝寒意。

“天呐……”阿芙夏尔捂着嘴巴,小声惊呼道,“那……那你呢?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坐在玫蒂恩后面的吧......你是怎么躲过她的麻醉攻势的?”

听到这个问题,伊优眨了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平淡语气地回答道:

“因为我被吹得有点冷,所以提前把百叶口关掉了。”

纳迪尔夏微微扶额,阿芙夏尔则是在愣了一秒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夏洛克小姐,你可真有意思。如果帝国裁判所里的那些老顽固能有你一半可爱的话,我和姐姐至少能延寿十年!”

蓝庭,戈勒斯坦宫,地下监狱。

如果不是走廊尽头那几扇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镔铁大门,以及门外全副武装、沉默如雕像般的长生军守卫,这里几乎会让人错以为是某位奢靡贵妇的地下秘密寝宫。

作为专门用来软禁皇室宗亲与高级贵族的特级监牢,戈勒斯坦宫的地下监狱完美诠释了什么是“精致的窒息感”。幽长的拱形走廊里,并没有寻常地牢那种刺鼻的霉味与恶臭。取而代之的,则是混合了末药与玫瑰纯露的高级香料气息。甜腻的暗香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无声地氤氲着,巧妙地掩盖了深层冻土传来的阴冷。视线穿过走廊,每一间“牢房”的面积都宽敞得惊人。冰冷坚硬的石砖地面被铺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而柔软的卡尚手工地毯,繁复的生命之树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哪怕赤足踩在上面,也感受不到丝毫地底的寒气。牢房内部的陈设更是极尽考究:铺着天鹅绒罩袍的软榻、摆放着纯银水壶的小叶紫檀圆桌,甚至角落里还安放着一面雕花的黄铜梳妆镜和带有独立冲水系统的盥洗室。

在其中一座华丽的囚室里,玫蒂恩没坐椅子,也没躺床上。她正垂头丧气的蹲在角落,思考和回忆着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在最后时刻,她试图用在艾尔纳黛睡着的时候顺走的电击器制服伊优,却被对方用阳伞轻而易举地敲掉电击器,然后粗暴的打昏了过去。那黑毛丫头手上一点也没有留情,自己直到一个小时前才昏沉醒来——甚至头上鼓着的大包还余痛未消。

自己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即使是面对着车上这群怪物——有预言能力的占星术士,控场能力和个人魅力兼具的骑士姬,还有那个三言两句就破解了自己所有谋划的黑毛丫头,她也把一切做的天衣无缝,事情的发展也几乎在预料之内,但谁能想到,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讨厌讨厌讨厌!!!”

撕下虚伪面具的玫蒂恩彻底释放了顽劣的本性,她脱下自己的鞋子砸向角落的梳妆镜,然而铜镜可不像玻璃那样会惯着她,漂亮的凉鞋砸在坚实的铜镜上,“咚”的闷响一声便被反弹回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玫蒂恩的头上。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啊哇哇哇哇哇连面镜子都要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受了天大委屈的玫蒂恩把脸埋进膝盖里,伤心的哭了起来——又乍然止住,因为她意识到囚室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不速之客。那是一个穿着波斯宫廷服饰的侍女,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看什么看?下贱的奴隶!”玫蒂恩立刻抹了一把脸,猛地站起身来。哪怕眼角还挂着泪珠,额头顶着滑稽的红肿,她依旧强撑起异乡贵族的傲慢架子,怒视着门外,“谁允许你直视我的?给我滚出去!”

宫女不仅没有被这番虚张声势吓退,反而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仿佛在看一只落水后还在张牙舞爪地哈气的落汤猫。

这肆无忌惮的嘲笑瞬间点燃了玫蒂恩本就急需发泄的神经。她猛地扑向栅栏,张开嘴就想隔着铁栏杆作态狠狠地咬这放肆宫女一口。然而,就在她双手用力推上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镔铁牢门时,“吱呀——”一声轻响,沉重的铁门竟顺势向外敞开。玫蒂恩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跌出了牢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走廊的柔软地毯上。

她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却见宫女依旧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连眼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玫蒂恩的心思转得极快,满腔的恼羞成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不定。她死死盯着宫女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千奇?”

宫女微微欠身,笑盈盈地答道:“这个身份的名字,叫达莉亚·西琳。”

玫蒂恩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我可没心情陪你在这玩什么过家家。”

听到这话,千奇那张笑眯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爽,她微微撇了撇嘴,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最好搞清楚状况。你应该知道,这桩恶性地东方专列案马上就会被移交给伦亚最高法庭审理吧?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趁着阿多娜正吸引那帮长生军注意力的机会,赶紧跟我一块跑。要是再晚一点,现场被全面封锁的话,我们俩谁都走不脱。”

听到这话,玫蒂恩那张写满不高兴的脸瞬间由阴转晴,“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哼,我就知道!眠神大人是绝对不会抛弃我的!”

千奇懒得理会她的变脸绝技,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轻车熟路地将她带到了走廊拐角的一处隐蔽通风口前。为了防止囚犯逃走,通风口的管道设置的极小——但对她们这种体型娇小的少女来说,却是能够勉强挤进去的尺寸。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逼仄的管道中。玫蒂恩一边艰难地向前蠕动爬行,一边在心里把那个害她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翻来覆去地骂了一百遍。

“那个该死的黑毛丫头……她的名字是叫伊优是吧。”,她在黑暗的管道里咬牙切齿地小声诅咒着,哪怕额头上的包蹭到管壁

还在隐隐作痛,眼中却闪烁着不甘的光芒:“给我等着吧!伊优·夏洛克,我发誓,以后一定要让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