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黑水荡魂
作者:beebbeep双鱼
再说柳亦奇四人,眼前是一道大瀑布,水从头顶二十多米的地方直压下来,轰隆作响,白色的水雾弥漫开来打在人脸上,带着山林间凉透骨头的寒意。
瀑布砸落的水在下方汇成一条小溪,水不深,但流速极快,白花花的水沫翻卷着往下游冲去。溪上横着一棵不知倒了多少年的大树,树干粗得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表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却刚好搭在两岸之间,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独木桥。
柳亦奇站在溪边,目光在那棵大树上停了一瞬,随后望向身后的三个人。
江瑜慕正在活动肩膀,动作看着自然,但柳亦奇注意到他每次抬臂到一半就会微微顿住,昨天他伤了肋骨,休息了一天,表面看着像没事,但骨头的事哪有那么快。
沈倩男倒是站得笔直,只是偶尔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昨天那场恶战耗去了她太多体力,眼底的倦色还没完全褪去。
凌湘雪就更不用说了,普通姑娘,没有修习功底,一路走到这里已经够勉强。
“湘雪,这次你就留在外面吧。“柳亦奇说道。
凌湘雪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沈倩男也说道:“对,你在外面帮我们看着,进去了反而不方便。而且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腿也受伤了,之前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虽然有藤蔓接着,但你还是受伤了,是不是?”
凌湘雪抿了抿嘴,看了看江瑜慕,受伤的事情他只跟江瑜慕一个人说了,但此刻大家好像也都看出来了。她没有争,她自己也清楚,这里不是木家阵法,自己进去了帮不上忙不说,可能几个人还得分心照顾她,只是难免有些不安。
“其实……“柳亦奇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对江瑜慕和沈倩男说道,“你们也不用都进去,这本来就是我跟邹思渠之间的事,没必要再...”
"你又来了。"江瑜慕打断她,"你在我身上放木广珠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些,现在都到这儿了,又开始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沈倩男说道:"死榆木疙瘩,你怎么跟亦奇姐说话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你"。
然后看向柳亦奇,说道:“亦奇姐,别理他,你不带他没关系,他本来也没什么用,但你可得把我带上啊,我们两个配合可是天下无敌,你看我们之前一起抓住宋子睿,配合的多呀。"
沈倩男说着抓起柳亦奇的手,继续说道:"不行~你一定要带上我"。
柳亦奇看了看沈倩男和江瑜慕,也没再说什么。她转过身去,谁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她在心里暗自决定,不管里面有什么,他们俩一个都不能出事,哪怕自己豁出性命,也绝不能让他们俩有事。
“那大家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凌湘雪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依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人那么厉害,你们进去岂不是很危险?”
江瑜慕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们也来了,现在他在明我们在暗,何况我们三个人,胜算不算低,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沈倩男拍了拍凌湘雪的肩膀:“湘雪,麻烦你守在这里,帮我们看好东西”
江瑜慕看着凌湘雪,语气柔了些:“你自己要小心,遇到危险就赶紧躲起来,等我们回来。”
凌湘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她又转头看向柳
亦奇和沈倩男,“你们也要小心啊!要出来的时候就喊我,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
柳亦奇第一个踩上了那棵横卧的大树,树干上满是青苔,脚踩上去又滑又软,瀑布砸下来的水雾不停地扑在脸上,脚下的溪水虽不深,却急得让人心慌。
她稳了稳身子,几步走到对岸,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江瑜慕跟着上来,走到中间时脚步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肋侧,但还是咬着牙走了过去。
沈倩男最后,步子稳当,只是落地时深吸了一口气。
三人在瀑布内侧找到了一处落脚的石台。
黑水荡魂阵的入口就藏在瀑布的后面,洞口不算小,并排走三个人绰绰有余,只是被瀑布的水帘完完全全地遮住了。入口处还生着许多不知名的大叶子,每片足有两三张人脸大小,层层叠叠地挡着洞口。就算哪天瀑布断了水,这入口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靠近瀑布的缘故,空气潮湿得厉害,才站了一会儿,几人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衣服上像裹了一层黏腻的水汽。三人不敢久留,赶紧挑了一处没有水落下的地方,往洞内走去。
洞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三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狭窄的洞壁上晃动,照出湿漉漉的石面。
走了大概几十步,柳亦奇忽然放慢了脚步。她蹲了下来,手电筒照向地面。潮湿的泥地上有痕迹。不是脚印,至少不全是。左边是一个正常的鞋印,但右边的印记却很奇怪,边缘硬而规整,踩入泥地的力道也和左边明显不同。
两种痕迹交替出现,间距一致,一路延伸向洞的更深处。
江瑜慕也看到了,皱起了眉说道:“这人腿脚有问题,邹思渠的腿没问题吧?”
“不是邹思渠,“柳亦奇直起身子,“是他弟弟,邹若远。”
沈倩男一愣:“他一个人来的?”
柳亦奇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上的痕迹看了几秒。痕迹只有一组,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目前看,是一个人。”
这让事情变得有些微妙,邹若远是个瘸子,独自一人进了黑水荡魂阵,他来这里做什么?邹思渠又在哪里?
几人来不及想太多,继续朝里走。
洞开始变得越来越窄,由三人并排的宽度逐渐缩成只容一人通过。柳亦奇走在最前面,沈倩男在中间,江瑜慕殿后。又走了一小会儿,柳亦奇忽然停住了脚步,前方有一股阴冷的风吹来,湿乎乎地贴在脸上。
原来几人走的一直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如今已经到了尽头。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照出去,被巨大的黑暗一口吞没。
眼前是一个不知有多大的山洞,手电筒往上照去,连洞顶的石壁都照不到。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几人脚下不远处便是岸边,前方横亘着一个巨大的水潭。潭水漆黑无比,手电筒照上去只有微弱的一点反光,像一面沉睡的黑色镜子。这一片黑水横贯了整个大洞,想往前走,绕是绕不过去的,只能从水面上想办法。
柳亦奇看了看那片黑水,转头对江瑜慕说:“把你背包里的矿泉水拿一瓶出来,把水喝了,空瓶给我。”
江瑜慕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柳亦奇接过空瓶,拧紧瓶盖,朝水潭中央扔了出去。
瓶子落在水面上,溅起了一丝水花,却没有浮起来,径直沉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沈倩男看了这一
幕惊道:“这水没有浮力!”
其实不用她多说,刚才那一幕,几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我们怎么过去?“江瑜慕的语气有些无奈。
柳亦奇没有回答,她缓缓在岸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调匀呼吸,凝神聚气。
江瑜慕朝沈倩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曾听柳亦奇提起过,据说人其实有三只眼,除了左右两只,额头正中还有第三只,能看到寻常双目看不到的东西。只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三只眼早已退化,仅有极少数人还保留着这份能力,这第三只眼,被称为"天聪"。
当然,从科学角度讲,无非是有些人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就像地震海啸来临之前,人往往毫无察觉,动物却能提前感知磁场的异变。所谓天聪,实质上就是将人的感官强化到极致,让人能捕捉到肉眼无法觉察的东西,而柳亦奇天生敏感的体质,正适合来修炼天聪。
大约过了十分钟,柳亦奇睁开了眼睛。
“有了,跟我来。"
她起身走到水边,在江瑜慕和沈倩男惊恐的目光下,抬脚踩在了黑水上。
两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但柳亦奇的脚稳稳地停在了水面以下大约两寸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下沉。水刚刚没过鞋底,漫上一层薄薄的黑色,像是踩在一块看不见的石板上。
"水下面有桩,"柳亦奇头也没回,声音在空旷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洞太黑,水也黑,肉眼根本看不到。”
“你刚才……全都记下来了?“江瑜慕有些难以置信。
“嗯。”
开天聪需要心绝对静,不能走路,不能说话,甚至不能有杂念。即便是柳亦奇,进入那个状态也至少要四五分钟,中间一旦被打断就得从头来过。所以她干脆只开了一次,用十分钟的时间,将水面下所有桩的位置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跟我走!“她说,“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都不能偏。”
江瑜慕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跟了上去。脚踏上水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绷紧了,直到感受到脚下确实有硬实的东西顶着,才稍稍松了口气。沈倩男紧随其后,步子沉稳,但手指攥得发白。
三人在黑水中一步步前行,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踩进浅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远处瀑布传来的隐隐闷声。水面微微晃动,漆黑的波纹从脚边荡开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谁都不敢说话,每踏出一步,都要在心里默默祈祷脚下是实的。
柳亦奇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极稳,每一步落点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的脑海里装着一张看不见的地图,每根桩的位置、间距、高低都清清楚楚。但她知道这张地图容不得半点差错,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大约走到水潭中段的时候,洞顶不知从哪里渗下几滴水,滴落在水面上,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
三个人同时一抖,但并没有发现什么,虚惊一场。
柳亦奇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让人稍微安了点心,几人继续走。。
黑水忽然动了,起初只是脚边泛起几圈细小的波纹,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翻动。柳亦奇立刻停住脚步,手电筒往下一照。
水面之下,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上涌。还没等她看清那是什么,黑点便破了水面,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是虫子,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
,数量多到根本看不清单只的模样,只看到一片翻涌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朝三人围拢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回去!快!”
柳亦奇一声暴喝,转身一个飞掠,越过江瑜慕,稳稳落在沈倩男身后的桩上。来时她走在最前面,此刻要撤就必须到最后面去带路,因为只有她记得桩的位置。
“跟着我,快走!”
三人掉转方向急速往回赶,来时小心翼翼的步伐全顾不上了,柳亦奇凭着记忆反向定位每一根桩,脚步又快又准,沈倩男紧咬着牙跟上,江瑜慕跑在最后面。
沈倩男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右歪了过去,江瑜慕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沈倩男的鞋尖擦过水面,溅起一小片黑水,两人都没敢往下看。
“别停!“柳亦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三人跌跌撞撞地跑回岸边,脚踩上实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腿都软了。
虫群涌到水潭靠岸的位置便停了下来,没有追上岸,但也没有散去,密密麻麻地浮在水面上,像一层活着的黑色地毯,无声地蠕动着。
沈倩男撑着膝盖说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走到中间突然冒出这么多虫子?”
柳亦奇盯着水面上的虫群,眉头拧得很紧:“不知道,但出现在这种地方,肯定不是普通的虫子。”
三人沉默了片刻,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桩的位置柳亦奇记住了,但虫子不解决,根本走不过去。
柳亦奇忽然站起身来,“你们在这里等我,别动。”
“你去哪?“江瑜慕追问了一句。
她没回答,转身便往洞口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了。
江瑜慕和沈倩男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洞里只剩下远处瀑布沉闷的水声,和水面上虫群偶尔发出的细碎窸窣,两人都尽量不去看那片水面。
过了一会儿,洞口方向终于传来脚步声。
柳亦奇回来了,手里捧着几片从洞口摘来的大叶子,叶子被卷成筒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在两人面前蹲下来,将叶子打开,六只小鸟,已经没了气息。灰扑扑的羽毛,像是在瀑布附近的灌木丛里抓来的,个头不大,脖子软塌塌地垂着。
“一人两只,“柳亦奇把小鸟分给两人,“一会儿虫子围上来的时候,听我口令,往两侧扔。”
江瑜慕看着手里那团灰色的小东西,有些迟疑:“这能管用吗?”
“不知道,“柳亦奇说,“试了才知道。”
三人再次踏上了黑水,脚下的桩还在,路没有变。但每个人都知道,走到中间的时候,那些东西会再来。
果然,大约到了上次被迫折返的位置,水面又开始泛起波纹。虫群比第一次来得更快,几乎是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黑压压一片朝三人合拢。
“扔!”
柳亦奇一声令下,率先将一只小鸟朝左侧远远甩了出去。小鸟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水面上,虫群便疯了似地扑过去。
那场面让人头皮发麻,黑色的虫潮将小鸟瞬间淹没,水面翻涌了几秒钟,等虫群散开的时候,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连一根羽毛都没剩下。
沈倩男的脸刷地白了,江瑜慕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走,“柳亦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走。”
三人加快脚步,虫群吃完了第一只小鸟,重新聚集,又朝三人围来。柳亦奇让江瑜慕往右侧扔出第二只,虫群果
然再次被引走,发疯般地扑向那团灰色的小东西。
“好在这些东西智商不高。“柳亦奇低声说了一句。
每隔一段距离,虫群重新围上来,就扔出一只小鸟。围拢,啃食,干净,每一次都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六只小鸟,六条性命,换来了三人活着走到对岸,脚踩上对岸泥地的那一刻,三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这黑水荡魂阵,据柳亦奇所说应该是已经被破了很久了,但依旧凶险至极。若不是柳亦奇天赋异禀能感知水下桩的位置,光是过这片黑水,就是死路一条。就算知道了桩在哪里,还有那些虫子,普通人到了这一步,绝无生还的可能。
江瑜慕缓了口气,声音还有些发虚:“还好有你。”
柳亦奇没接话,只是望着身后那片黑水。水面又恢复了平静,漆黑如墨,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这样看来,“江瑜慕又说,“那个邹若远,也是用了类似的办法过的河。我们来的路上有碎羽毛,当时没留意,现在想想……”
沈倩男也是微微点了点头,听柳亦奇说这个人是个一个瘸子,但独自一人走过这片黑水,光凭这一点,就不能小看他。
几人稍作休息,便继续往前走去。又走了一小会儿,前方赫然出现了五条路,五个洞口一字排开,大小相仿,黑漆漆地张着,手电筒依次照过去,每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看不出深浅,也分不出区别。
“走哪一条?“江瑜慕回头看了柳亦奇一眼。
柳亦奇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次没用太久,大约四五分钟,她便睁开眼说道:“第三条。”
沈倩男想了想,说道:“金木水……水排第三,第三条没错。”
柳亦奇难得的笑了一下,略显无奈的说道:“要都这么简单的话,那还要五大世家干嘛。”
要在平时江瑜慕早就出口损她了,但之前经历了青蔓桡虚阵,江瑜慕也不敢再在这种时刻充满危险的地方跟沈倩男打趣。
这条路弯弯绕绕,比之前的甬道宽敞一些,但七拐八拐,方向感几乎被消磨殆尽。三人默默走了大约十分钟,路忽然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道石门,门很厚,少说也有半尺,两扇对开,表面粗粝,像是直接从山体里凿出来的。门上没有把手,只在接缝处有一道很窄的缝隙。江瑜慕上前用力推了推,没想到这一下差点闪了腰,如此巨大的石门,没费什么力气就推开了。
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沈倩男别过头去皱了皱眉,江瑜慕也忍不住捂了一下鼻子。
"请君入瓮?"柳亦奇心中也不免有些顾及,这明显是个陷阱,可是是为了干什么呢?
等石门完全推开之后,三人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举着手电筒往里照去,全都愣住了。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大到离谱。手电筒的光照出去,只能勉强看到左右两侧的石壁,正前方的尽头则完全淹没在黑暗里。洞顶极高,光柱往上打,只照到一片模糊的暗影,看不到顶。整个石室像是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四壁虽然粗糙,但切面齐整,不像天然形成。
地面上的东西,才是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满地都是骨头。而且都不是完整的尸骨,每一具都只剩下下半身,腰部以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样,上半身的碎骨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嵌进了
石壁,有的飞出去十几米远。地上的残骸已经干枯发黄,看不出死了多久,但数量极多,粗略一扫,至少有一百多具。
沈倩男捂住了嘴,没有出声,但握着手电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瑜慕的脸色也很难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都只有下半身?”
“上半身是从里面炸开的,“柳亦奇蹲下来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一具残骸,声音很冷静,“不像是外力,像是从身体内部撑碎的。”
这个答案比不回答还让人害怕,“小心脚下,尽量别踩到。“柳亦奇站起身,手电筒往石室更深处照去。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遍地残骸,尽量踩在没有尸骨的地方,但几乎每一步都能听到脚底碾过碎骨的声响,让人牙根发酸。
走到石室中央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庞然大物。是一只巨大的缸,说是缸,其实更像是鼎,整体呈方形,材质不明,表面暗沉沉的,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手电筒照上去几乎不反光。
缸口的高度大约两米多高,最上沿的两侧各有一个拱形的把手,造型古朴,像是某种极古老的器物。
缸的底部,均匀分布着十二个龙嘴状的出口,雕工精细,每一只龙嘴都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什么指令。
而在大缸的周围,等距排列着八个同样材质的小缸,大约到人膝盖的高度,里面空空的。
“十二个龙嘴,八个小缸……“江瑜慕绕着大缸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十二生肖?八卦?”
沈倩男蹲下来看了看大缸的底座,对江瑜慕说道:“你看这里,地面上有转动的痕迹,这个大缸是可以动的。”
江瑜慕也看到了,这空旷的石室里除了遍地尸骨,什么都没有,能内藏乾坤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大缸的下面了。
“那就转开它,“江瑜慕说着就要上手。
"等一下,你个冒失鬼!"沈倩男拦住他,“先听听柳姐姐怎么说。”
两人同时看向柳亦奇,她站在大缸旁边,,目光在大缸、小缸、龙嘴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大缸里装着黑水,底下有十二个龙嘴,周围又有八个空的小缸,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也看不透。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道:“我也看不出什么来。这里有转动的痕迹,既然别人能转,我们应该也能转,只能先试试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但一定要小心。发现不对,马上跑。”
"嗯嗯,我来!",江瑜慕走到大缸前,双手搭上缸沿,试着往一个方向推,但缸纹丝不动。他咬着牙又加了一把力,肋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大缸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沈倩男走上来,双手也搭上缸沿:“我来帮你吧。”
两人同时发力,这回大缸终于动了,缸底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一头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野兽被惊动了,缓缓转动起来,沉重而迟钝,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刺耳的石面摩擦声。
转到大约四十五度的时候,缸忽然震了一下,两人同时松了手但,都没有发生。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他们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黏稠的东西在流动。柳亦奇手电筒往缸底一照,有几个龙嘴正在缓缓张开,黑水从张开的龙嘴中淌了出来,不是水流的速度,更像是蜂蜜,稠得发亮,一股一股地往地面上
蔓延。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三人猛地回头,石门关了。不知道是谁触发了什么机关,那扇从外面推开的石门,此刻已经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江瑜慕赶紧冲过去用力推,从里面根本推不动,石门的开合方向是从外往里,从里面使不上力。
“打不开!“他回头喊了一声,脸色已经变了,沈倩男赶紧跑过去,说道:"我帮你!"
地面上的黑水还在扩散,起初速度不快,只是沿着缸底慢慢铺开,像一滩打翻的墨汁。但很快,三人发现了不对,这黑水不是均匀地往四面流的,它有方向,它正在朝着江瑜慕和沈倩男流。
柳亦奇站在大缸的另一侧,她这边也有黑水,但只有细细的一两股,速度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流着流着甚至自己停了下来。而江瑜慕和沈倩男那一侧,黑水已经铺满了大半个地面,漆黑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蜿蜒着、聚拢着,一路朝两人所在的方向涌去。
“是冲着我们来的?“沈倩男的声音有些发紧。
柳亦奇大喊道:"别碰这黑水!"
江瑜慕反应很快,一把拉住沈倩男:“上墙!快!”
石室的墙壁粗糙,好在凿痕形成了不少凸起和凹槽,勉强可以攀附。两人手脚并用爬上了墙壁,找了块突出的石台站住。
柳亦奇这边几乎没有黑水的威胁,但她没有放松。她盯着地面上的黑水流向,脑子飞速运转,为什么黑水只追江和沈,不追自己?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江瑜慕和沈倩男推了水缸,自己没有碰。这黑水像是能辨别谁触碰过大缸,然后锁定目标。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黑水此刻已经流到了墙根,但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黑水竟然开始往上爬,它沿着石壁的缝隙和凹槽向上蔓延,速度不快,却让人绝望。那不是液体自然流动的方式,更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攀爬,一寸一寸地逼近墙上的两个人。
沈倩男往上缩了缩脚,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它还能往上爬?”
江瑜慕也看到了,黑水距离他们的脚只剩不到一米。他回头看了一眼柳亦奇那边,她那侧的地面几乎是干的,只有零星几缕黑水,趴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不动。但那边太远了,中间已经布满了黑水,根本跳不过去。
江瑜慕看着越爬越近的黑水,忽然平静了下来,“倩男,听我说。”
沈倩男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猛地一沉:“你想干什么?”
“等一下我跳下去,“江瑜慕说得很快,“黑水应该是跟着碰了水缸的人走的,我下去它大概率会先追我。我往那边引,你趁机去找亦奇,她那里好像还很安全。”
“你跳下去然后呢?“沈倩男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你往哪引?下面全是黑水,你能跑到哪去?”
“地上尸骨多的地方黑水流得慢,你注意到没有?“江瑜慕说,"我还能撑一阵。"
"不行!"沈倩男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跳我就跟你一起跳!你别想扔下我自己当英雄!"
"你这个笨蛋!"江瑜慕骂道。
“你们两个别做傻事!”,柳亦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都别乱动!”。
柳亦奇说完从地面跃起,先踩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缸,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跳起两米多高,稳稳地落在了大缸的缸沿上。
大
缸里的黑水已经流出去大半,底部还剩一些残液,泛着黏腻的暗光,缸沿不算宽,柳亦奇试着站在上面,发现缸表面虽然粗糙,缸沿却很光滑,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掉进缸里。
她看了一眼鼎两侧的把手,心里飞速估算了一下距离,缸口的直径不小,但刚好比她双腿劈开的极限短上那么一点,够了!
她将一只脚伸进左侧的拱形把手里,脚背卡住把手内壁,然后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下沉,另一条腿向反方向伸展出去,笔直地探入右侧的把手中。
两条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形成了一个漂亮的一字马,稳稳地卡在大缸两侧的把手上。她用腿和核心的力量将自己固定住,上半身微微前倾,保持平衡。
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左手手腕上利落地划了一刀。
血立刻喷了出来,殷红的血沿着缸壁内侧缓缓淌下去,落入底部残存的黑色液体中,泛起几圈诡异的涟漪。
然后她把一根针扎进肩头,只见手腕的血立即止住了,她把沾满血的匕首扔进了缸里,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朝江瑜慕和沈倩男爬去的黑水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所有黑水同时顿了一下,竟然开始往回流。
墙壁上的黑水也停止了攀爬,一缕一缕地沿着石壁滑落,汇入地面上的黑流,慢慢向大缸聚拢。
江瑜慕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墙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柳亦奇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回流的黑水,发现回流的速度越来越慢,有些反而又再一次冲江瑜慕和沈倩男流去,她心道:看来匕首上的血和缸里的血不会永远保持温热,一但血液凉掉,这些黑水就会再次涌出去,继续追踪碰过缸的人。
她需要持续供血,但不能太快。流得太快,人会很快失血过多,流得太慢,阳气黑水不会听话。
她拔出肩头银针,只见血又从手腕喷了出去,黑水也再一次回来,她将银针又重新扎了回去,手腕上处的伤口,由喷血变成了淌血,由淌血变成了滴血。
滴...
滴...
这个速度刚好。
黑水稳定地往回流着,地面上开始露出越来越多干燥的石面,江瑜慕和沈倩男脚下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你们下来吧,“柳亦奇说道,“小心别碰到黑水。”
两人从墙上跳下来,沈倩男看着柳亦奇手腕上的伤口,脸色很不好看:“亦奇姐,你……”
“听我说,“柳亦奇打断她,“这黑水叫凝魂浆。”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只剩下半身的尸骸上,解释起了一切。
水家的秘术,是由捉鬼术衍变而来,在水家的理论中,魂属阴,人属阳,阴阳相吸。这凝魂浆里面凝聚的是人的魂魄,它会自动追踪阳气重的活人。一旦接触到活人的身体,里面的魂魄就会一股脑地往人体里钻。
而水家秘术认为,人有三魂七魄,但一个身体最多可以容纳六魂十四魄。但这缸里不知凝聚了多少魂魄,一旦沾上,千魂万魄同时冲体,就会出现身体从内爆炸的现象。
所以地上的尸体全都只剩下半身,上半身是被灌入的魂魄从内部撑碎的。死了之后,死的那个人的魂魄又会重新融入凝魂浆。死的人越多,凝魂浆里的魂魄就越多,阵也就越来越强。
这才是"黑水荡魂阵"名字的由来。
“那它为什么不追你?“江瑜
慕问道。
“应该是我没碰水缸,这凝魂浆平时被这口缸封着,一旦接触到阳气就会被激活,而且会记住那个人的阳气,锁定追踪,你们推了缸,它记住了你们。”
“那你现在……”
“活人的血阳气最重,“柳亦奇说,“我把血滴进缸里,缸里的阳气比你们身上的强,它自然就会先回到缸里来。但匕首上的血会冷,缸里的血也会冷,阳气撑不了太久,所以我得一直滴着,拖住它。”
沈倩男咬着嘴唇看着柳亦奇手腕上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血,说不出话来。
柳亦奇的脸色已经开始慢慢发白,但她的声音依然稳:“你们听我说。这凝魂浆认的是碰过缸的人,你们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就算你们现在打得开石门,没有我,你们也过不了那条黑水河。”
“大缸下面应该有个通道,转缸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们从下面走,一定有出口,这个阵不可能只进不出。出去之后从外面绕回来把石门打开,我们原路返回。只要过了黑水河,这凝魂浆进了黑水湖应该就追不出去了。”
江瑜慕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你呢?”
“我没碰缸,它不追我,我待在这里滴着血,等你们回来。”
“你撑得住吗?”
“滴血的速度很慢,没事。”
江瑜慕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的脸色分明已经不太对了,说”没事”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那你一定要撑住,我尽快回来。"
“嗯。快去吧。”
江瑜慕和沈倩男再一次用力推了推大缸,转到差不多90度的时候,果然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洞下还有阶梯,两人见状赶紧朝大缸底部的通道走去。
沈倩男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柳亦奇一眼,她维持着一字马的姿势卡在缸上,背影笔直。
沈倩男转过头,没有再看,等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里,石室重新陷入了沉寂。
柳亦奇的头开始发晕,失血虽然不快,但她之前在黑水河上消耗过一次天聪,体力本就不在巅峰。此刻两条腿卡在把手上,核心肌群也在持续发力维持平衡,每一秒都在消耗她所剩不多的体力。
她从腰后摸出最后一根针,轻轻的扎进了耳后的穴位。
这一针,正是借命针,只是她扎的并不深。
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耳后炸开,沿着经络蔓延至全身,原本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四肢的酸软感消退了大半,甚至连视线都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她稳住身体,开始仔细观察缸里黑水的流动。她试着将肩头的针稍微推深了一点,手腕上的血停了。
黑水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缸底残余的黑水开始往龙嘴方向涌动,有重新流出去的趋势。
她赶紧将针微微拔出,血又开始滴落,黑水便又安分下来,缓缓回流。
她反复试了几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十二个龙嘴里只有八个是开着的,而外面恰好有八个小缸,也就是说,在转缸之前,应该先把八个小缸移到对应的位置让八个开着的龙嘴各自对准一个小缸。这样转动大缸之后,黑水流出来会直接落进小缸里,被小缸收住,就不会漫得满地都是。
这才是正确的方式!
想通了这一点,她稍微安下心来,接下来只需要等江瑜慕他们回来,调整好小缸的位置,重新转缸,应该就能安全地打开
下面的通道。
但现在她下不去,她一离开,血就断,黑水很可能马上就会流出来,她没有时间去移动小缸,只能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石室里安静得让人发慌,只有血珠滴落进缸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柳亦奇的意识开始有些飘忽,借命针压住了疲惫和疼痛,但压不住失血带来的虚弱。她的脸色逐渐失去了血色,嘴唇发白,眼前偶尔会闪过一阵模糊的光斑。
两条腿还卡在把手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身体微微晃动,但她不敢动。不敢调整姿势,不敢分心,甚至不敢让自己太放松,她怕一松劲就掉进缸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声响,不是从缸底通道的方向,而是从石门的方向。
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柳亦奇心里一紧,随即涌上一阵期待,是江瑜慕他们找到出口绕回来了?
但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她的心沉了下去,一轻一重,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邹若远!
他一瘸一拐一步一步走进了石室,手电筒随意地夹在腋下,光柱在洞壁上晃来晃去。假肢踩在碎骨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浑然不在意。
走到大缸旁边,他停下来,抬头看着卡在缸上的柳亦奇。目光在她的姿势、手腕的伤口、缸里的血迹之间扫了一圈,很快就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师姐,真是好本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欣赏,“竟能想到用自己的血把凝魂浆引回去。”
柳亦奇没有理他,她在心里飞速盘算,邹若远是从石门进来的,说明他一直在外面,也许根本没去过通道下面。江瑜慕和沈倩男应该还在下面找出口,暂时是安全的。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她动不了。
她一离开大缸,血就断,凝魂浆就会追着江瑜慕和沈倩男不放。而且她现在这个状态,连从缸上下来都费劲,更别提和邹若远动手。
邹若远站在大缸旁边,仰着头看着柳亦奇,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网上的蝴蝶。
“师姐现在应该没法动吧?你的朋友呢?是不是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凝魂浆盯上了,所以你才在这里用血吸引凝魂浆。”
柳亦奇眼睛微微一睁,"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也没什么,“邹若远笑了一下,“真没想到,师姐,我们这么快见面了。”
他说着,踩在一个小缸之上,眼睛刚好能和柳亦奇的前脚并齐,他伸出手,握住了柳亦奇的一只脚踝。
柳亦奇心中一慌,这个节骨眼他又要??
柳亦奇本能地想缩脚,但腿卡在把手里根本退不了,身体又要维持平衡不能大幅晃动,只是脚踝在他手心里轻轻挣了一下,便不动了。
邹若远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慢慢解开她前脚的鞋带,将她的鞋褪了下来,鞋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落地时在安静的石室里闷响了一声。
柳亦奇的脚露了出来,雪白的中筒棉袜,包裹着一双线条细长的脚。袜子的表面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明显的污渍,白得几乎在手电筒的光下有些刺眼。
邹若远捧着她的脚,低头凑近了些。
然后他闻到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嫌恶,恰恰相反,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外的宝贝。
上一次柳亦奇的脚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什么味道,淡得让他觉得不够尽兴,这才在临走前将她的脚捂
住,可他还没来及回去,没想到此刻又在这里重新碰上了柳亦奇。
此刻柳亦奇穿着这双袜子已经走了两天的山路,翻山、涉水、穿洞,脚一直闷在鞋里,没有换过。两天下来,虽然表面看着依旧雪白,但那股被彻底焐出来的味道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刺鼻的臭,而是一种闷了很久之后带着潮气和体温的浓郁气息,裹着棉布纤维特有的酸味。
邹若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笑了。
“师姐,这次可比上回有意思多了。”
柳亦奇别过脸去,咬紧了牙关,她的脸上分不清是失血的苍白,还是因为屈辱泛起的薄红。
邹若远并不着急,他捧着她的脚,鼻尖贴着袜底,缓缓地从脚跟嗅到脚心,又从脚心嗅到脚趾根部,像在品鉴一件难得的藏品。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隔着袜子,沿着她的脚底缓缓划过。
柳亦奇的脚趾勾紧了一下,身体轻轻抖了一抖。但她的表情几乎没变,只是咬着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邹若远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不对!
她应该痒得厉害才对,邹若远对她的脚再了解不过,她的脚是极怕痒的,但此刻她的反应未免太淡了,像是在演。
他又试了几下,柳亦奇配合地勾了勾脚趾,发出一声轻哼,身子微微扭了扭。
演得很像,但还是差了一点,真正痒到受不了的人,身体的反应是控制不住的。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刻意。
邹若远此刻故意先没有拆穿她,又随意地隔着袜子挠了一阵。柳亦奇维持着这副刚好够看的反应,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借命针除了激发潜力、压制疲劳之外,还有一个作用麻痹感官,疼痛、疲劳会被麻痹,痒觉自然也不例外。
柳亦奇心道:只要他不发现借命针,就能暂时混过去。
但还没等柳亦奇开心多久,邹若远就绕到了她的身后,目光注视着那根扎在耳后的银针,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出一点寒光。
邹若远盯着那根针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
“师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装出来骗我的。”
柳亦奇的心猛地一沉。
邹若远伸出手,捏住了那根银针的尾端。
“不...”
柳亦奇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将针拔了出来。
针离体的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猛地抽走了,借命针带来的那股灼热的力量潮水般褪去,原本被强行压住的一切感觉,疲惫、疼痛、虚弱,全部涌了回来,加倍地碾压过来。
两条腿的力量忽然跟不上了,小腿的肌肉在打颤,核心也在发软,整个人像是被人一下子拧掉了发条。
她咬住牙,拼命稳住身体。不能掉下去。掉进缸里,不光自己死,江瑜慕和沈倩男也活不了。
"这下可以了。"他说。
然后他重新走到她脚边,捧起那只已经脱了鞋的脚,手指隔着白袜在脚心轻轻一挠。
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痒意像一道电流从脚底炸开,沿着小腿窜上来,一路烧到脊椎。柳亦奇整个人猛地一颤,一声短促的笑从喉咙里逼了出来,脚趾用力蜷紧,脚掌本能地往回缩,但卡在把手里的腿让她无处可躲。
邹若远的手指没有停,他的指尖顺着袜底的纹路,从脚心往脚趾根部慢慢划上去,力道不重,但那种隔着一层薄棉布的触感反而更让人受不了,不是直接接触皮肤的
那种尖锐的痒,而是一种模糊的、闷闷的、让人想逃又逃不掉的痒。
柳亦奇开始笑了。
不是她想笑,是根本控制不住,没了借命针的麻痹,她的感官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而她的脚本来就极度怕痒,此刻又失血虚弱、浑身发软,对刺激的抵抗力降到了最低。
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两条腿在把手里不停地挣,双手死死抓着缸沿维持平衡。笑声从断断续续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控制不住,到后来整个人都在发抖,腰腹的力量一阵一阵地垮。
她只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住了,掉下去便掉下去吧。可邹若远迅速踩在另一个小缸之上,绕到她身后,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将她的上身稳住,不放她下地,但也不让她掉进缸里。
但他的手刚碰到腋下,柳亦奇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此刻腋下竟然比脚底还怕痒。她没忍住发出一声尖笑,整个人在他的手臂里拼命扭动,左右摇晃得厉害。
邹若远倒是拿捏得很精准,他知道不能真让柳亦奇鱼死网破,她要是干脆一头栽进缸里,大家谁都别想好。所以他只是扶着她,偶尔手指在腋下轻轻动一下,看她又笑又挣又不敢真的反击的样子。
柳亦奇确实无能为力,匕首早就扔进了缸里,身上最后一根针又被邹若远拔走了,连一件能用的东西都没有。更何况她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手里有武器,也未必使得上力。
眼见柳亦奇挣扎的腿要从把手中挣脱了出来,邹若远也是赶紧将她抱出来放在地上,只见黑水又蠢蠢欲动像是要流出来。
邹若远此刻也不敢让黑水流出来,因为柳亦奇也碰过缸沿,虽然不是推动水缸的那种用力接触,但他不确定,凝魂浆是否也认她的阳气,放出来可能柳亦奇会有危险。
所以他将柳亦奇放在地上后,赶紧绕回大缸前,先是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大缸,趁着黑水没流出来,他双手撑着缸沿,费劲地将大缸转了回去。石面摩擦声再次响起,不一会儿大缸里的黑水再次流了出来,只是这一次流入了八个小缸,刚好将小缸铺满。
此刻邹若远再回头,只见刚才在地上的柳亦奇,此刻已经在两三米开外,但拔了借命针的柳亦奇,根本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趴着前进,像是在水里扑腾的人,动作绵软无力。
邹若远将她单手抓起,扛了在肩头,重新放到大水缸旁边的地上。
他先回头找到了刚才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鞋子,将鞋带从鞋孔里抽出来。然后蹲下身,将鞋带绕着柳亦奇的左脚踝缠了一圈打了个结,另一头系在左侧大缸底座凸出的石棱上,同样打了个结。中间留了大约十厘米的余量,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脚做出挣扎的动作,又绝对够不到任何有用的地方。
然后他转向柳亦奇的另一只脚,这只脚上的鞋还穿着,他也不急,慢慢地将鞋带从鞋孔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抽,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抽完之后,握着那根细细的鞋带在手里绕了绕,绕上右脚踝打结,另一头系在右侧的石棱上,和左脚一样,留了十厘米。
绑好脚,他又在地上翻了翻,找来两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搁在柳亦奇头顶两侧。然后抽出自己鞋子上的两根鞋带,左手腕绑一根,另一头系在左边的石头上;右手腕绑一根,另一头系在
右边的石头上。这石头不算重,也就跟人的鞋子一边大,但一个使不上力的人绝对拖不动。
鞋带本身就没什么束缚力,他也没有绑死,手和脚都有几厘米的活动空间。以柳亦奇平时的身手,这种绑法连热身都算不上。但此刻的她,连一根细细的鞋带都挣不过。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反差,用最没有约束力的东西,去捆住最难以约束的人。
绑好之后,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柳亦奇另一只脚上还穿着的鞋。
他重新蹲下来,捏住鞋跟,慢慢地将鞋褪了下去。
鞋离开脚的那一瞬间,一股闷了两天的气息从鞋口涌了出来。邹若远将鞋子丢在一旁,托起这只脚,凑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像在品味什么。这比刚才那一只还要浓上一点儿,还是那种不刺鼻的、闷了很久之后带着体温和潮气的味道,棉布纤维吸满了两天的汗,微酸的气息裹着一股说不清的闷热感。雪白的袜子干干净净,连一块污渍都没有,但那股藏在纤维里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师姐,“邹若远睁开眼,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愉快,“这比刚才那只还要好闻。”
柳亦奇偏着头,不看他,咬紧了牙关。
邹若远闻够了,将她的脚放了下来。两只脚并排放在他面前,雪白的棉袜在手电筒的光下干净得刺眼,脚底蹭上了几小抹灰色,无伤大雅。
他的十根手指张开,悬在她两只脚的脚尖上方,让柳亦奇能看的到他的手。
柳亦奇看到了他的手,脚趾本能地蜷紧了。
然后十根手指同时落了下来,一抓。
柳亦奇整个人一弹,一声短笑脱口而出,双脚猛地往回缩,鞋带瞬间被拉得笔直。十厘米的距离在鞋带绷紧之后又多挣出了一两厘米的弹性,但这点距离什么用都没有,鞋带微不足道的弹力又把她的脚拽了回来。
邹若远看到了这一幕,眼睛亮了亮,这比固定死了不让她动要有意思得多。
于是他继续,十根手指在她的脚底交替抓挠,隔着那层薄薄的白棉袜,从脚心到脚弓,再到脚趾根部那一圈最要命的地方。
柳亦奇不停地发出无力的笑声,双脚在鞋带的范围里拼命挣动,每一次都是鞋带被拉直,挣出一两厘米,然后又被弹回来。两侧手腕上的鞋带也跟着一下一下地绷紧,被拖着的石头在地面上轻轻磕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微弱的、不甘心的节拍。但也仅此而已,每一次绷紧之后鞋带又松松地垂下去,挣扎没能持续哪怕一秒。
不是折磨,是玩弄。
柳亦奇笑得眼眶泛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想忍,但根本忍不住,没了借命针,她全身每一寸感官都是敞开的,脚底的痒觉被放大到了极致。更何况她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连挣扎都是绵软的,反抗的力气还不如一根鞋带的弹力。
而邹若远似乎精准地掌握着那条线,他偶尔会停下来,换一种方式,用指腹轻轻地抚过袜底,或者用指甲沿着脚弓的弧线慢慢刮过,每一种变化都会引出一种不同的反应,短促的惊笑、闷闷的颤抖、或者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却还是漏出来的哼声。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把脸凑近袜底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足地笑一下,再继续。
柳亦奇的牙咬得咯吱作响,是因为痒,也是因为屈辱,但她什么都做
不了。
挠了一阵之后,邹若远的手忽然停了。
他低头看着柳亦奇的脚底,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手电筒的光斜斜地照在袜底上,细密的袜线编织成整齐的纹路,一条一条,从脚跟一直延伸到脚趾根部。
他的眼神变了,从散漫变得专注起来。
他在柳亦奇面前盘腿坐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托起她的一只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甲尖抵住了脚底中央靠近脚跟的位置,对准了一条袜线。
然后顺着那条线,从下往上,轻轻地刮了过去。
指甲尖沿着袜线的凹陷一丝一丝地滑动,经过脚弓的时候,柳亦奇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滑过脚心的时候,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等指甲尖到达前脚掌那一块的时候,柳亦奇整个人猛地一颤,一声短促的笑从喉咙里逼了出来,脚猛地往回缩,鞋带被拉得笔直,弹回来之后在半空中微微颤了几下才停住。
那是整只脚最致命的地方,不是脚心正中,也不是脚跟和两侧,而是前脚掌靠上那一片,皮肤薄,神经密,隔着一层袜子都能感受到指甲划过纹路时带起的每一丝震动。
“这里最怕啊。“邹若远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研究的专注。他的指甲尖在前脚掌那片区域来回刮了两下,感受着柳亦奇脚底传来的每一次颤抖,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师姐,我的手法比之前有没有一点儿进步?”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像是一个学生在向老师讨要评价。
柳亦奇别过脸去,咬紧了牙关。
他的指甲移到了第二条袜线上,同样挑中央的位置,避开两侧不太敏感的地方,从脚跟开始,顺着纹路慢慢往上刮。这一次他刻意在前脚掌那片区域放慢了速度,指甲尖一格一格地碾过去,柳亦奇的整只脚猛地抽了一下,鞋带又被拉得笔直,然后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第三条,第四条。
他拨弄袜线的方式慢条斯理,像是在弹拨一件微型乐器。每一条袜线都被他的指甲尖完整地走过一遍,专挑脚底正中央那一列最敏感的纹路,从脚跟到脚弓,从脚弓到脚心,从脚心到前脚掌那片最要命的区域。每到一个新的位置,柳亦奇的反应就会微微不同,有时候是绷紧脚背忍着不动,鞋带微微一紧又松开;有时候是脚趾无力地张开又蜷回去;有时候会从喉咙深处泄出一两声压抑的轻笑,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邹若远全程不紧不慢,他甚至不是一直在挠,偶尔他会停下来,指腹贴着袜底轻轻按一下,让柳亦奇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然后指甲尖又毫无征兆地落在下一条袜线上,重新从脚跟往上刮去。
这种停停走走的节奏比一直挠更让人崩溃。因为每一次停顿都让人以为结束了,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是一次新的折磨。
柳亦奇的泪水已经从眼角滑了下来,不是痛,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屈辱和无力感。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听使唤,连把脚缩回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他一条袜线一条袜线地拨弄,感受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背叛自己的意志。
第五条。第六条。
邹若远已经拨弄完了脚底中央大部分的袜线,手指开始往脚趾根部移动。那里的袜线更松弛,但皮肤却薄更敏
感,他的指甲刚碰上去,柳亦奇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身体整个弹了一下,脚上和手上的四根鞋带同时绷紧,像是一只被网住的鸟扑了一下翅膀,然后又无力地落了回去。
邹若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满意的光。
“别急,还有好多没拨完呢。”
他的指甲落在下一条袜线上。
就在这时,石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邹若远的手停了。
第二声,石门被什么人从外面推着,第三下的时候,石门终于被打开,紧接着一个身影侧身挤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扫过石室。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满地的碎骨、石室中央的大缸、靠在石壁上被鞋带绑着的柳亦奇、以及盘腿坐在柳亦奇脚边的人。
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了过来。邹若远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他听到石门被撞的第一声就已经松开了柳亦奇的脚,等门口的女人冲到近前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假肢稳稳地撑在地面上,重心沉了下去,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宋.."柳亦奇此刻也看清来人。
宋子睿没有看柳亦奇,而是一拳捣向邹若远的面门,邹若远侧头避开,顺势一掌拍向她的肋下。宋子睿收肘一挡,掌风擦着她的手臂滑了过去,力道不小,震得她手臂发麻。
这个人手上的功夫不弱,宋子睿心道。
邹若远虽然少了一条腿,但毕竟跟师父练过几年,上半身的功底还算扎实,出手又快又刁。他的假肢无法灵活移动,所以他几乎放弃了所有需要步法的打法,把自己钉在原地,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双手和上身。宋子睿冲上去打了几个回合,竟然没能讨到太大的便宜。
但她毕竟双腿健全,可攻可退,邹若远钉在原地,一旦被拉开距离就只能被动挨打。宋子睿很快摸清了这一点,开始有意识地绕着他移动,逼他转身。假肢在粗糙的石面上转向远不如真腿灵活,他的破绽一点一点暴露出来。
邹若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这里本来就黑,对面这个女人身法轻盈,而且专挑他的视线死角跑位,这让他应付起来非常的吃力。
果然在几个回合之后,宋子睿抓住他转身时假肢打滑的一瞬间,一脚扫在了他的好腿膝弯上。邹若远单膝一软,身体往前栽去,宋子睿欺身上前,两指并拢,极快地点了他后颈、肩井、腰眼三处穴道。
邹若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定在了那里,紧接着扑通一声趴倒在地,四肢完全动不了了。
宋子睿确认他动弹不得之后,才转身走到柳亦奇身边,扯断了手上和脚上的鞋带。
"你没事吧?"宋子睿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柳亦奇,
柳亦奇的身体此刻软得像一摊水,她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借命针的后遗症加上长时间的失血和折磨,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宋子睿把她小心地扶正,靠着那口大缸,让她坐稳,让她先歇着。
柳亦奇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一件事,呼吸,让氧气一点一点灌回身体里,让心跳慢慢稳下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巨石松动了一些。手指能动了,虽然还是绵软无力,但至少有了知觉,喉咙也不再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样。
柳亦奇说道
:“江瑜慕和沈倩男在下面。”宋子睿蹲在她旁边,等她说完。
“大缸底下有个通道,他们从那里下去的,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现在也上不来,要转动大缸才能重新打开。“柳亦奇缓了口气,她知道下面这条路可能是邹若远故意设计引他们几个下去的,那下面未必有出口。
此刻大缸里的水,都被邹若远用小缸接住了,转动大缸应该没事,这也是柳亦奇此刻敢靠在大缸上的原因。
“但不能直接转,石门...先拿东西卡住,转缸的时候门会关。”
宋子睿反应很快,从地上捡了几块大石头和碎骨堆在门缝处。她站起身来,回头看了柳亦奇一眼,柳亦奇微微点了一下头。
宋子睿走回缸旁边,双手搭上缸沿,深吸一口气,发力转动大缸。宋子睿虽然身材纤细,但运足气的这一下,力量还真不小,石面摩擦声再次响起,大缸缓缓转动。身后传来石门震动的声响,机关果然再次被触发了,石门开始往回合,但卡在门缝里的石块和假肢死死顶住了它,门晃了几下,没有合拢,勉强留下了一个能侧身通过的缝隙。
大缸转到大约九十度的时候,缸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咔”,但这一次,不在有黑水从龙嘴里流出来。
宋子睿朝洞口喊了一声:“下面有人吗!上来!”
底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瑜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来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从洞口爬了上来,灰头土脸,满头是汗,两人看到宋子睿,都是大吃一惊。
"你怎么在这?"沈倩男忍不住问她。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柳亦奇,两人看到柳亦奇此刻正瘫在离大缸不远处,一只手吃力的撑在地上的样子,两人都是脸色立刻变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亦奇姐!你怎么样了!"沈倩男眼里全是担忧。
"我没事,你们呢,下面怎么样?"柳亦奇虚弱的说道。
"下面的路被石头堵死了,我们试了几次,推不开,只好回来,但这边的口也被大缸堵着",柳亦奇死死的盯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邹若远,知道肯定是他提前进来把下面通道的路封死了,为的就是把几人困在这里,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沈倩男和江瑜慕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被点穴趴在地上的邹若远,江瑜慕皱起眉:“这人是谁?”
“邹若远,“柳亦奇说,“邹思渠的弟弟。”
江瑜慕愣了一下,又看了邹若远一眼,目光沉了下去。
沈倩男蹲在柳亦奇旁边,握住她的手,柳亦奇的手指冰凉,只能微微回握了一下。
“看来邹思渠没来过,“柳亦奇说,“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江瑜慕站起身来,走到邹若远面前蹲下:“你哥在哪?”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关于我哥的事。”
沈倩男说道:“我们手里有你,你觉得你哥会不管你?”
“拿我威胁他?“邹若远笑了,“你们想多了。”
江瑜慕还想再说什么,柳亦奇忽然开口了:“别在这里耗了,先带他出去。”
“也对,“江瑜慕站起身来,“到外面再..”
他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了,所有人同时看向邹若远。
他趴在地上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冲撞。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猛,他整个人都在地面上弹动
,青筋从脖子和额头暴了出来。
“拦住他!“柳亦奇喊道。
宋子睿听到赶紧冲上去,江瑜慕也是赶紧按住他的脖子,只见邹若远的身体猛地一震,被封住的穴道同时崩开了。
宋子睿和江瑜慕要重新制住他,但邹若远没有去攻击任何人。而是任由两人抓着自己,他则是伸手乱拍,拍翻了身边的一个小缸。
黑水哗地泼了出来,在地面上摊开一片漆黑。
江瑜慕和宋子睿看了都是急忙松开手,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那滩黑水像是沉寂了很久麻木了,暂时没有动,因为还没有被阳气激活,但柳亦奇很清楚,现在除了宋子睿几人都多多少少碰过大缸,要不了几秒钟,一旦黑水被激活,肯定会着这他们几个。
只见一旁的邹若远突然拿出一根针,在身上扎出几个小眼,柳亦奇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突然喝了一声,地面上那滩泼出来的黑水瞬间活了过来。
他这一招,叫做阳爆,顾名思义,就是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阳气。
这时,其余几个小缸里的黑水也剧烈翻涌,一缸接一缸地溢了出来。黑水铺满地面的一瞬间,像是闻到了更多的猎物,一部分朝邹若远涌去,另一部分开始朝江瑜慕和沈倩男的方向蔓延。
“跑!“柳亦奇用仅存的力气嘶声喊道,“黑水认你们的阳气!快跑!”
江瑜慕没有犹豫,蹲下来背起柳亦奇就往石门方向冲。宋子睿冲在最前面,沈倩男紧跟在江瑜慕身后。
身后的黑水分成了两路,大部分仍然扑向邹若远,他释放出来的阳气最强最猛,对凝魂浆的吸引力远超其他人。但仍有一部分脱离了主流,顺着地面朝石门方向追来。
几人挤过石门,赶紧把石门轰的一声合了回来,防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邹若远,爆炸时身上溅出的黑水喷到他们身上。
身后传来邹若远的声音,隔着石门,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我哥的消息,也休想拿我威胁我哥。”
“休想!!”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几人一路狂奔,谁也不知道石门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追着江瑜慕来的黑水会不会渗过石门,没人敢赌,只能跑。
穿过弯弯绕绕的甬道,经过五条路的岔口,回到黑水河边。黑色的水面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和来时一模一样。
宋子睿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一遍,虽然几人不知道宋子睿用了什么办法,但此刻见她每一个步都很稳,也是放心的跟在后面。江瑜慕背着柳亦奇踩着宋子睿踩过的位置,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每一步都踩得更深,水漫过了鞋面,但桩撑住了。沈倩男跟在最后,紧盯着江瑜慕的脚步,一步不敢偏。
黑水的水面微微晃动着,但虫群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之前的动静把它们惊散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没有人敢出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只有脚踩水面的细微声响。
终于踩上了对岸的泥地,几人没有停留,继续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外走。穿过狭窄的洞道,前方瀑布透过来的光亮越来越亮。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阳光打在脸上,刺得每个人都眯了眼睛。
凌湘雪此刻正搀着宋子豪,站在瀑布对面的岸上,看到几人从瀑布后面出来,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红了眼眶,拼命朝他们挥手。
几人踩过那棵横
卧的大树,回到了对岸。
江瑜慕小心地将柳亦奇从背上放下来,靠着一棵树让她坐好。他自己也撑不住了,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一手按着肋侧,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凌湘雪急忙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一边查看他的伤势一边急得眼圈发红。
柳亦奇连调整坐姿的力气都没有,靠在树干上,脑袋微微歪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沈倩男蹲在她身旁,伸手帮她把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又拿出水壶凑到她嘴边,一点一点地喂她喝水。柳亦奇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些,沈倩男用袖子轻轻擦掉了。阳光穿过树冠洒下来,暖融融的,落在几个人身上,和刚才那个阴冷的地下世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倩男转头看着宋家兄妹,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宋子睿把脸向凌湘雪点了点。
原来在几人进去之后,凌湘雪就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就在柳亦奇出来抓完鸟再一次进去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凌湘雪就看到了一瘸一拐的邹若远也进去了。
凌湘雪不知道他是好是坏,心中担心几人被他暗算,便赶紧回头去找宋家兄妹,好在宋家兄妹此刻还在原地没有走,听凌湘雪说明情况后,宋子睿也是二话没说,直接就飞奔去了黑水荡魂阵,宋子豪也不太放心,和凌湘雪也慢慢的向黑水荡魂阵走去。
就是这么巧,两人前脚刚到瀑布,大老远就看到四人从瀑布里面走了出来。
此刻瀑布的水声充斥着四周,轰隆轰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江瑜慕开口道:“邹思渠不在里面,他是一个人来的?”
“嗯。“柳亦奇闭着眼睛。
“那他……”江瑜慕没有把话说完。
沈倩男说道:"这次真是有惊无险,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不过好歹人都出来了,我们真是命大,对不对?"
柳亦奇和江瑜慕的脸上都看不到劫后余生的轻松,反而是眉头越锁越紧,但谁都没有开口。
柳亦奇和江瑜慕此刻都是愁眉不展,凌湘雪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江瑜慕忽然咬着牙站了起来,重新蹲到柳亦奇面前,让她趴上自己的背。
沈倩男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他按着肋侧的手:“再休息一下吧,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伤已经很重了。”
“没有时间了,“江瑜慕背起柳亦奇站直了身子,声音有些闷,“我们得快点回去。”
沈倩男愣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她沉默了一秒,脸色忽然变了,“你是说……林师姐她?”
凌湘雪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那我们快走。”
她转身来到宋家兄妹跟前,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说道:“你们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次。”
宋子睿看了看江瑜慕背上的柳亦奇,又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何况她自己体内的木磐种子,还需要她们口中的那位林师姐来解。
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宋子豪也跟着应了下来。
江瑜慕背着柳亦奇走在最前面,沈倩男和凌湘雪跟在他两侧,随时准备搭一把手。宋子睿搀着宋子豪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