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绒花
作者:ZTZ-100
作为土生土长的珀西人,东萨兰给我的感觉是新鲜的。珀西代表着北方的生冷,而东萨兰则代表着南方的柔和。
虫潮爆发后,由于守军的死守,东萨兰始终没有陷落,因而城内的建筑保存得相对完整。这日午后,阳光透过这座小酒馆的窗户,落到了我的竖琴上。
我的名字叫雪绒花。
从珀西一路旅行到这里——是的,如你们所见我是个旅行爱好者。听路上的朋友说,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普通很可爱的莱瑟茵少女:咖啡色长裙,披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背着一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手工竖琴。
“这年头吟游诗人可不多见啊。”酒馆老板是个中年大叔,他擦了擦手里的酒杯,粗声粗气地说道,“小姑娘一路过来,竟然没有被那些虫子给伤到?”
“没有啦。”我温婉地笑了笑,“我很注意安全的。”
东萨兰的酒馆气氛很不错:市民饮酒笑谈的嘈杂,酒杯碰撞的清脆,以及人们间或爆发的笑声。
这里蕴含着一种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的生命力。
“嘿,再来一曲吧,小雪绒花!”有顾客嚷了一句,“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好听的竖琴了……上次还是我母亲给我弹的,可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酒馆安静了一瞬。我有些歉意地点头致意。
虫潮带走了很多人,却带来了很多破碎的家庭。
在我从珀西出发前,我的父亲,那位满面皱纹的老教授,曾摸着我的头,沉默了有一会儿。直到我有些不耐烦地撅起嘴,他才叹了口气,说道:“小雪绒花,你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去看看,那些值得我们守护的微光。”
于是我就来了。我喜欢看人们在苦难中喝酒、大笑,看他们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那种笨拙却感人的情感。
我拨动了琴弦。
清冽的竖琴声如同一泓清泉,流过这间烟草与啤酒味交织的酒馆。我开口吟唱,是那一首在西洲大陆流传已久的史诗《萨瑟兰》。
“当星辰坠入深渊,当烈火蔓入村庄……”
“亚当和夏娃的子嗣,那聪慧的结晶……”
“必当创造出无法控制的力量,去对抗无法抵抗之物……”
……
这是一首英雄史诗,但我却唱出了一丝难言的哀愁。
是的,我在歌唱那些消失在虫潮中的村庄,也在歌唱那些为了守卫家园而不得不化身为庞然大物的少女们。
酒馆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粗鲁的矿工、疲惫的运粮兵,都放下了手中的大号酒杯。
在这样的时代,生命脆弱如丝,艺术更是奢侈品。而这种叮铃作响的琴弦声,更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幻梦。
弹到一个音符时,我的手指突然滑了一下,弹错了一个句子。
异变,就此发生。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先是酒杯里的泡沫开始不安地颤动,接着是脚下的木地板传来了重而细密的呻吟。
“咚——咚——”
这种节奏,每一个生活在西洲大陆的人都再熟悉不过。
“警报!是黄级警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城市上空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酒馆里的安宁祥和瞬间被打破,人们的神色变了变,但没有太过惊慌。
他们熟练地抓起自己的防身武器,有的去抢救货物,有的则往防空洞跑去。
店主大叔冲我喊道:“小姑娘,快躲到地窖去!”
我收起竖琴,将它
妥帖地背在身后。
“谢谢您,大叔,我会小心的。”
我走出了酒馆。一股混合着燥热与灰尘的风扑面而来。街道上,莱瑟茵的东萨兰民兵正在快速集结。
“啪。”
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红色的火花四下溅出。
我感受到了。在城墙之外,在那片曾经肥沃现在却被深绿色真菌覆盖的荒野上,一股庞大而饥饿的黑暗力量正在缓缓迫近。
虫潮。
让世界四处废墟的元凶。
我顺着街道旁边的检修梯,像一只轻盈的猫一样,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爬上了东城墙。从那里,足以俯瞰整个平原。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墨绿色的黏稠潮水正席卷而来。那是成千上万的虫族——有些像镰刀般巨大的螳螂,有些则是披着重甲、口吐酸液的甲虫。它们每一只都有成年男子那么高,成群结队地奔跑时,螯肢撞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了令人作呕的交响曲。
我松了口气。
很简单,这都是些小虫子,没有虫皇。这就代表着,这仅仅是一次小规模的进攻。
有她们在,足矣。
我屏住了呼吸,即使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但近距离观察她们战斗的英姿,依然让我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
那是莱瑟茵共和国的骄傲。
在正前方,大约三公里的开阔地上,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缓移动。
在我的视角里,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身高接近四百米的少女。她有着一头干练的深褐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融合了莱瑟茵传统服饰与重型装甲风格的战斗服。
她每走一步,大地都会发出沉闷的呻吟。对于那些身高两米的虫族来说,她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少女的冷笑在空中隆隆作响。只见她微微抬起右臂,那条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手臂上,固定着一门口径惊人的长身管火炮。
“开火。”
轰——!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在她的指尖绽放,那是穿甲榴弹脱壳而出的尾焰。紧接着,几百米外的虫潮中爆发出了一朵血肉与泥土混合的黑红云团。数百只虫子在这一击下瞬间气化,连渣都没有剩下。
但更震撼的是她的物理碾压。
面对如海浪般扑来的低级虫族,坦克娘根本没有浪费炮弹。她只是平静地向前迈进。
她那数十米的巨大军靴,沉重地落下。
噗嗤。
那是数千只虫体甲壳被同时踩碎的声音。
说真的,普通虫族对人类来说或许是难以抵抗的存在,但对她们这些巨娘来说,不过是真的小虫子,可能还不如她鞋底的纹路大。
在她巨大的军靴玉足下,那些足以让各国军队闻风丧胆的野生虫族,真的就像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虫族坚硬的甲壳,在少女军靴毫不留情的压迫下瞬间崩解,柔软的肉体被靴底狠狠地碾碎。
载具娘。没人知道她们为何诞生,之至当虫潮快要将人类最后的几个聚居点毁灭殆尽时,这些巨大的少女从天而降,将虫子碾碎在脚下。
在她们面前,普通虫族的进攻显得那么可笑。那种纯粹力量上的代差,让这场防御战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大型清扫活动。
后面的人类士兵开始欢呼,他们架起重机枪,开始清理那些被巨娘们漏掉的碎渣。火力交叉形成橙红色的网络,吞噬掉从少女鞋底侥幸逃出来的漏网之鱼。
——这场战斗没什么悬念了。这只是一波小型虫潮,甚至没有出现拥有指挥能力的“虫皇”。
我兴致缺缺地耸耸肩,正打算转身离开,趁着混乱还没结束回到酒馆,或者直接离开东萨兰前往下一个城镇。
就在这时,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城墙的正下方,一个视野死角处,某种东西正在蠕动。
这只虫子竟然穿过了两位巨娘那如同天堑般的防线,躲过了人类阵地火力网,此刻正贴着城墙根部的阴影,迅速地向西侧的小门窜去。
嗯?那只虫子怎么到那里的?
还有,那是……
那个小门,通常是平民在战时紧急撤离的通道。
此刻,在那道门外,一个少女正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有一头极其漂亮的淡蓝色长发,绸缎般散落在肩上。少女穿着洛丽塔长裙,脚上蹬着一双高跟小皮鞋。
看样子,她似乎在刚才的混乱中摔伤了腿,此刻正苍白着一张俏脸,双目微闭,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不……不要……我……”
她的唇颤颤巍巍地吐出这断断续续的话,面色泛起一丝彻底的绝望。
虫子那对复眼闪烁着残忍的红光,它缓缓张开了足以将人类腰斩的巨大镰刀状前肢。它的唾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它猛地一跃,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
在那个瞬间,我的大脑并没有思考。
“不可以。”
我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城墙上的守军只感觉到一阵微风吹过。
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直接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重力对我而言似乎不存在。我意念微动,在半空中强行改变了轨迹,划出了一条优美的香蕉线,奔向少女的方向。
就在虫子的镰刀距离那个蓝发少女的脖颈不到十厘米的时候,我到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从腰间抽出那把军刀,干脆利落地挥砍。
噗!
我精准地刺入了虫子的视觉核心。
虫子发出了尖锐的、足以刺破普通人耳膜的鸣叫。它巨大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
此时的蓝发少女已经晕了过去。
我拉住她一只冰凉的小手。
她的手心很细腻,软软的,手感很好,如果不是在生死危急时刻,我真想多捏几下。
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我摇摇头,“啪”地一声,带着蓝发少女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