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湖组曲:第二十号
作者:鱼丸诺芙娜
干枯的树枝,浓缩的咖啡,辛辣的死亡
“别睡了,来活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在躺椅上伸了个大懒腰。
推进来的铁车上放着一个裹尸袋,被几根皮带捆得紧紧的,依稀能看出躺在里面的倒霉蛋是个小个子。
“玄龙门的门主,知道吧?”
“咋?里面是她?”
“嗯。”
我走向铁车,准备拆开皮带确认里面的倒霉蛋。
皮带捆得很紧,勒出了人的大致轮廓,尤其是脖子上那道,还有人特地把包裹头部的袋子拉紧,依稀能看见五官的轮廓;我慢慢地将皮带抽出,拉开了拉链。
“嚯,化过妆了?”
“嗯,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她的那个高个子跟班说这样子太不体面,于是给她擦了点粉底和眼影就送过来了。”
“技术很差。”
“是啊。”
“你看这粉底抹的,快赶上墙腻子了,还有这里和这里,压根就没抹匀,卡粉了都。”
我顿了一下,喝了口保温壶里的水接着说道。
“还有这个口红,我的天,烈焰红唇,这眼影也不行,京剧部那群人画个花旦脸都没那么夸张。”
我戴上医用手套,托住了妃咲的头,一阵独属于死者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我仔细端详着那半睁着眼的面孔。
“洗过了?”
“嗯。”
“旗袍扣子都扣歪了,灌干净了吗?”
“清洗处那边说灌干净了。”
“好,要是我一会儿检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的话我就去给他们门口泼红漆。”
我脱掉手套,又喝了口茶水。
“死亡证明、档案还有身份证件,都有吧?”
“前面在录,一会儿送过来。”
“那行,先放冷柜里,咱去吃个饭。”
我拉上拉链,和徒弟一起将妃咲的遗体扛到了抽出来的铁板上,没想到,她的体重居然比看起来要轻很多。
“走,食堂还是外面?”
“食堂都腻歪了,去吃外面吧。”
“老地方?”
“换个,到我前几天去的那家试试?相信你会喜欢的。”
酒足饭饱,再加上暖洋洋的阳光,走在路上我很满足。
去前台弯了一趟,拿到妃咲的所有档案后我便带着徒弟折回了停尸间。
拉开那抽屉一样的冷柜门,我又和徒弟一起将尸体搬到了解剖台上。
“工具准备好了吗?”
“我特地多领了一套,以防万一。”
“没关系,多领几套都可以,相机备好,这次别忘了插SD卡。”
我慢慢拉开裹尸袋的拉链,那张被化得一塌糊涂的脸显露了出来。
“死者……龙华妃咲,18岁,尸长……149厘米,现在开始对死者龙华妃咲的解剖。”
我象征性地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下,接着便将拉链完全拉开。
矮矮小小的妃咲完全显现在我面前,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是个成年人,她穿着那件作为常服的深蓝色丝绸旗袍,旗袍上的金龙象征着权力的巅峰,外面还套着一件带竖条纹的灰色长款风衣,皮革质的高跟鞋被擦得锃亮,在无影灯的光线下晃得我眼睛疼。
“我靠,怎么还有裤袜。”
我并不讨厌裤袜,因为我自己也穿,一双好的袜子能修饰腿型、遮盖瑕疵,还能给自己的双腿多添几分朦胧感;但是尸体上有裤袜就不一样了,因为尸僵会导致很难脱,我得轻轻往下褪保证它不会因为我的操作而勾丝,还有就是上面会粘很多纤维,
我还得用镊子一一夹下后打包送给化验科——纯给自己找不自在!
“高跟鞋保养得很好,亮得晃眼睛,还有这个裤袜……嗯,我猜猜,是死在酒店里了?”
“师父,料事如神啊。”
“这小妮子我以前见过几次,在山海经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光着腿,只有冬天天气冷的时候才会套双肉色的薄裤袜,只有外出时才会穿这种黑色的裤袜。”
我看了眼那双被裤袜包裹、早已冰冷的双腿,袜子很厚,针脚非常密,只有在膝盖和大腿根部的位置才能隐隐约约看见皮肤的颜色,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它的细腻。
“应该是O牌的吧?很贵的,我之前买的几条一直在衣柜里舍不得穿呢。”
“师父很懂嘛。”
“我抠死人屁眼的次数比我抠自己福的次数都多,能不懂嘛~这都是积攒下来的经验,好好学,以后你也会和我一样。”
我将妃咲脚上的高跟鞋脱下,露出了那双被厚黑裤袜包裹的小脚,没有任何汗臭味,只有皮革养护油那股充满化学气息的腥甜味,看着眼前精致小巧的脚丫,我忍不住搓了一下。
“脚指甲修得蛮齐,还有黑色的指甲油。”
我向着腰部走去,顺便还用左手在裤袜大腿上揩了下油。
“这么贵的高定旗袍,剪了还是有点可惜……算了,还是直接脱下来吧,哦对了,给现在的尸体拍几张照,脸啊、躯干啊、脚啊都多拍几张。”
闪光灯亮起,将一个人的死亡浓缩成了一张张放着纸质标尺的照片。
“你是不是对着脚底拍了十几张?”
我转向正在专心拍照的徒弟。
“呃……那个……我……”
“不要传出去就好,有些东西不适合发到网上。”
“是。”
“好了,来帮我给她脱衣服。”
我和徒弟将垫在妃咲底下的尸袋抽走,接着便开始慢慢地解开旗袍的扣子,那扣子并没有扣得很紧,轻轻一掐就能打开,也许是因为清洗处那边提前清洗过的原因吧,虽然扣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没在半路上突然崩开。
“只洗了躯干然后灌肠?”
“对,他们还把衣服给她穿回去了。”
“这都死了大概二十几个小时了,梆硬。”
“居然没把衣服扯坏。”
“也许送过去的时候还没这么硬呢,我看看……啊,居然是早上七点才送过来的,这个时候已经扩延到全身了,那群干活都毛毛糙糙姑娘是怎么在不扯坏衣服的情况下给她穿回去的?”
“好像玄武商会那边派了几个懂行的家伙过来帮忙,毕竟是玄龙门的门主啊,起码的体面还是有的。”
“是啊,哪像我这样的家伙,死了都没人收尸。”
“不还有我嘛。”
“我怕你给我屁眼抠坏咯,上回给人测肛温把人家小半截肠子都拖出来了,最后费了老大劲我才给捅回去的嘞。”
“谁叫她玩那么大嘛,非要塞两个猫尾肛塞,结果松得跟穿了好几年的内裤似的。”
“什么内裤啊,能穿好几年,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手上的活也没停下来。
我脱掉了妃咲的旗袍,露出了里面粉色的蕾丝内衣,接着,我和徒弟一用劲,把大衣和旗袍一块从她身下拽了出来。
“小心点,别把裤袜拽勾丝了!”
我抬起裤袜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顺便又揩了一遍油。
“现在脱掉剩下的贴身衣物。”
胸罩是背扣式
的,我只能把妃咲翻过来解开在她后背的扣子。
后背苍白而又洁净,有一股子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没有一点尸斑,往下看,腰部两侧有淡紫色的尸斑,就像是之前在圣三一那几位倒霉蛋身上见过的瘀伤,不过比那淡很多,圣园未花一拳就打碎了她们的内脏,当我切开她们的胸腔时,里面的心、肝、脾、胆像是烧仙草一样碎得一塌糊涂……
胸罩完全脱掉后,露出了两个小巧且精致的乳房——虽然这么形容有些许不妥,但是它们真的太小了,乳首加上乳晕的大小跟费列罗差不多大。
“真小,明明都18岁了,还没有我中午吃的蟹黄汤包大。”
“你吸一吸,比汤包里冻货要鲜。”
“就这大小,能有料吗?”
“你喊她两声妈妈说不定就出来了。”
“……妈妈?”
“你真喊啊?别喊了,她老早听不见了。”
我把胸罩放到了密封袋里,这个是要交给化验科的。
接下来是我最喜欢的部分,那就是裤袜。
给尸僵严重的尸体脱裤袜需要一点技巧,特别是价格很贵的厚款,如果化验完毕后还能保证不勾丝的话偷出去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可以卖很高的价钱。纯黑的裤袜在灯光下泛着犹如丝绸一般的光泽,手感非常不错,属于那种让人摸了之后还想再摸几下的类型;妃咲在穿裤袜时把裤袜拉到了接近胸部的位置,完全盖住了肚脐眼,我抓住“裤”的部分慢慢往下褪,苍白的大腿马上露了出来,大腿后侧没有明显尸斑,继续往下拉直到脚踝处,从小腿到那双和胸部一样小巧的脚丫上,却有着大片紫红色的尸斑,我大概猜出了尸体被发现时的姿势。
“尸体被发现时是不是躺在床上,膝盖以下自然下垂?”
徒弟翻了翻档案袋里的现场照片。
“没错。”
“咱再把她的内裤脱掉……嗯?怎么小腹看起来有一点鼓鼓的?”
“怀孕了?”
“怀你个大头鬼,按上去软绵绵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防护面罩领了吧?”
“就在车上。”
我拿起车上用作防止液体飞溅的面罩扣在了头上,顺便还拿了个扩张器,如果小腹肿胀的话,那其中必定有鬼。我缓缓褪下妃咲的内裤,顺手放在了一边,接着便拿起扩张器对准阴唇嘟了进去。
“我操!”
一股液体如同喷泉一般从中喷涌而出,直接滋在了我的防护面罩上,空气中弥漫着尿液与消毒液混合的气味,我甩了甩双手,顺手扯了几张放在桌上的洗脸巾擦了擦面罩。
“他妈的,那群傻逼在干嘛?!会不会排空膀胱啊?!”
“师父!”
“快,帮我脱了,顺便把地拖干净,我滴妈,这群人干活毛毛糙糙迟早出事!”
我换了一件新的防护服,毕竟带着氨味做解剖实在不妥。
不知为何,清洗处的人往妃咲的膀胱和子宫内灌了消毒液——他们甚至忘记排空膀胱,直接把消毒液灌了进去,虽然不多,但导致了整个小腹有轻微隆起,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好了,咱们继续。”
收拾了一下心情,我回到了解剖台前。
“现在检查尸表。”
我捧起妃咲的头,用卸妆水卸掉了她脸上那滑稽的妆造,褪去妆造的妃咲脸色苍白,我的脑中构想了好几种妆造,最后觉得还是素雅一点的淡妆比较适合,虽说化妆前的那张娃娃一样
的脸庞也很好看就是了。
我解开妃咲的头发,将它们拨到一边,接着便用水枪上上下下地将她再次清洗了一遍,尤其是阴部和肛门,我前前后后冲了大概有十分钟,接着轻轻按压她的小腹确认将所有液体排出后才开始检查她的体表。
“尸体头皮未见损伤,颅骨未触及骨折。双眼睑结膜苍白,未见针尖样出血点。口腔、鼻腔、双侧外耳道未见异常分泌物。口唇及指甲床紫绀明显。颈部皮肤完好,无扼、勒痕,无索沟。胸廓对称,腹部平坦,皮肤无损伤。双手指甲青紫,双手干净,无防卫伤。下肢无水肿。 ”
我大声地报着尸表状态,徒弟手中的相机不停地闪着灯,将这份死亡再度浓缩,体表无外伤,只能费点时间剖开胸膛,到那时,死亡会像意式浓缩那般苦涩——倒不如说死亡本就是苦涩的。
“要检查肛温吗?”
“不必了,都让水灌那么多遍了早就不准了。”
“那肝温……”
“切开再说吧。现在正式开始解剖。”
我举起了手术刀,右手微微颤抖;每一次下刀前我的手都会发抖,倒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不够熟练,而是惋惜,将一具灵魂早已脱离消散的肉体破坏得一塌糊涂,将那努力工作一辈子的器官做成切片泡进福尔马林里,以破坏来构筑真相……
我从锁骨下方下刀,从两边划到中间,再从中间往下,直至小腹,深深的刀口打开了探寻真相的通道,没有多少血液,只有黄灿灿的脂肪和血红的肌肉。将肌肉与骨骼分离后,我拿起扩张器,将刀口扒开,显露出了肋骨,肋骨与肋骨间的肌肉紧密相连,像极了昨天下班在肉铺购买的整扇排骨,不过妃咲体形娇小,肋骨比猪的要细上很多短上很多,所以我应该可以很轻松地将肋骨取下,而不是拿着砍刀一刀一刀地费力砍切。
骨锯的响声充满房间,除此之外也就只有闪光灯亮起和相机拍摄时的“咔嗒”声,平时再不正经的话痨在此时也变得沉默寡言,我小心翼翼地将肋骨取下放在了空托盘里;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静静地躺在肺叶之中。
“胸腔内无异常积液,各器官位置正常,初步推测是心源性猝死,现在开始取出心脏进行确认。”
手起刀落,我双手捧着心脏将其放到了电子秤上,徒弟记下了它的重量:350克。
“心脏总重350克,高于一般成年女性标准,体积增大。”
我将心脏切开,放上卡纸标尺招呼徒弟来拍照。
“没拍满吧?”
“还能拍好几千张呢。”
“来,看看心脏这个状态,告诉我是什么样。”
徒弟拍了两张照,接着便开始向我叙述她的所见。
“冠状动脉左前降支管壁增厚,管腔狭窄约Ⅲ级,切面可见粥样硬化斑块;右冠状动脉管腔狭窄约Ⅱ级。未见新鲜血栓形成。”
“嗯,然后呢?”
“然后……”
她挠了挠头。
“能给我个游标卡尺吗?”
“拿呗。”
她拿起桌上的游标卡尺,对着切面量了又量。
“左心室壁厚度1.5cm,似乎有轻度增厚,心肌切面色泽稍暗。室间隔……未见穿孔。各瓣膜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 ”
“窦房结及房室结区域呢?”
“没有明显出血。”
“很好,你学得很快。”
“还不是师父您带得好。”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下来咱们
去检查一下肺部,心脏先拿袋子包起来丢冰箱里,一会儿我们把其他内脏取出来后再一一检查。”
我站起身,走向了躺在解剖台上跟我敞开心扉的妃咲,不过现在她也没有心了。
检查完肺部,我又依次检查了肝、脾、肾,肺部显著淤血、水肿,切面有大量泡沫状液体溢出。支气管肺门淋巴结无肿大。其他器官均呈中度淤血改变,这正是急性死亡过程中的血液循环障碍导致的。
我将消化系统全部取出,顺便抽了一管血,放进满是冰袋的保温箱后便拜托化验科的同事来取走进行毒物/药物检验,虽然内容物早就因为清洗科的灌肠被冲进下水道了,但只要排除谋杀,玄龙门那边就一切好说。
随着最后一针缝上,今天的解剖算是结束了。我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等待夜班的同事来接班。
“累了吧?”
“还好。”
我看向躺在解剖台上被白布盖住的妃咲,又喝了口茶。
“检验报告明天早上会出来,你先下班回去吧。”
“我想吃个饭再走。”
我放下保温杯,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吃点,中午饭也快消化完了。”
饭毕,离夜班同事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回到解剖室准备把妃咲的遗体送回冷柜时,我隔着观察窗看到了几个穿着竖条纹西装的学生站在解剖台前,为首的那个略高的人很是眼熟。
在哪见过她来着……哦对,是在……
“近卫南。”
我慢慢地走进去,嘴里说着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
“如果你想哀悼的话,我建议在大后天的追悼会上再去看她。”
“她怎么了?”
“我的结论是心源性猝死,具体结果还得等明天早上的报告,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如果要聊聊的话可以找我。”
“不,谢谢,我能再看看她吗?”
“我不建议……”
话音未落,南便唰地一下拉开了盖在妃咲身上的白布。
“听我把话说完啊……”
“Y”字形的缝合线在无影灯下是如此触目惊心,妃咲的皮肤透着惨白,头发披散在台上,脸上的妆早已洗净,两眼紧闭,嘴巴微微张开,但是嘴唇早已因为长时间脱水而干涸起皮。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我的职责,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若不以破坏来构筑真相,那基沃托斯将会遍地战争,永不安宁。”
“那也没必要……”
“不要、侮辱、法医学。”
我一字一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南,她很明显被我的架势吓到了,眼神在闪过一丝慌乱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锐利。
有时候真的很庆幸自己是个大人,可以随便拿捏未成年的小屁孩,虽说基沃托斯这个地方的离谱程度有些……严重?
“那麻烦您,把这套给她穿上,我想给她留下最后的体面。”
南拿出了一套用玻璃纸包着的红色衣服。
“这不是我的工作,不过嘛……”我瞟了一眼赤条条的妃咲“我们的人明天早上会来给她穿好的。”
我拍了拍南的肩膀。
“放在那吧,我先消会食。还有……”
“还有什么?”
我本想当着她的面吐槽她的化妆技术有多烂,但我还是忍住了,毕竟我真怕她掏出枪来给我毙了,我可不想被我亲爱的徒弟掏脱肛。
“保重身体。”
待她们走后,我打开包装,一套绣工精致的红色花袄出现在眼前。
做工不错,就是看起来很
土,有着那种山海经乡下独有的乡土气息。
上衣、下装还有一双白色棉袜和红色绣花鞋,很难想象给妃咲穿这一身得有多丑。
“要不,给你穿上你的旧衣服吧,顺便练练手。”
我戴上手套,将化验部刚刚送回来的衣服从塑封袋里拿了出来。
深蓝色的旗袍跟那件花袄的绣工几乎一致,看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旗袍领子的内侧用金丝绣着“キサキ”的字样,我将领口和我的脖子比对了一下,看起来很勒脖子,换我这种身材恐怕根本穿不进吧。
我将旗袍放到一边,取出了那套贴身内衣。
“文胸,不穿了吧。”
我捏了一下那对“小笼包”,顺手将文胸塞回了那个厚厚的密封袋。
我拿出了那条内裤;内裤很干净,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内部白色的纯棉衬里有些微微发黄,看起来她很喜欢穿这条内裤,稍微揉两下,掉出了一根化验部遗落的阴毛。
“真是粗心。”
我将内裤微微卷起,顺着妃咲的腿慢慢将它滑了上去,此时的妃咲已经过了尸僵期,全身都是软绵绵的,就像是超市里卖的冷鲜鸡一样,屁股很轻松就能抬起来。
“哦对了,那里还没仔细检查过。”
虽然已经没有必要了,里面所有的器官都被我取了出来,但我还是想拿手指头捅一捅,不为别的,只是我个人的恶趣味。
接着便是裤袜,我想将它保留下来,如果找到了买家,那将是一笔不错的报酬。
我将它放回了密封袋,并用记号笔写下了日期和它曾经的主人,之后,我顺手将它揣进了我的包里,连同那件粉色的蕾丝胸罩一起。
“就用我的来替一下好了。”
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了备用的裤袜,那是一双80D左右的黑色带提臀线裤袜,便宜但质量好,对于我这种在满是金属器材的地方走来走去的家伙很是友好。
从脚尖穿入,再慢慢提上去,到大腿根部,我托住嘛蜜桃一般的臀部将裤袜拉上,直到盖住了肚脐眼,我又往上拉了一拉,结果盖住了胸前那两个小笼包。
差点忘了,这个是按照我的尺寸买的,对于妃咲来说有些太长了。
我只能尽量将它拉紧,然后将多余部分往下翻折,这样就不会因为太长而导致整条裤袜松松垮垮毫无美感。
我看着那双小巧的脚丫,忍不住脱掉手套细细摩挲了起来。
直接上手和隔着手套触摸是有很大区别的,指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现代纺织物精细的纹理,皮肤与织物摩擦的“沙沙”声就像是布料在低语,诉说着它的故事。这种声音,虽然细微,却能唤起人们对触觉的深刻记忆。
它像什么?拂过新叶的春风?还是晚秋的落叶?但现在的妃咲已经是一棵彻底枯死的幼树,一具干枯的躯壳,如今只能在狂风中发出令人哀伤的摩擦声。大风呼啸而过,那些曾经繁茂的枝杈如今只剩下干枯的骨架,它们相互碰撞,宛如叹息。
“死足控,换班啦!”
我抬头看向门口,晚班的同事提着保温瓶走了进来。
“今天来蛮早。”
“三一那边出了点事,有学生吊颈玩性窒息把自己玩死了。”
“一会儿来吗?”
“不用验尸,我在现场就搞定了,已经拉去殡仪馆了。”
“真可惜。”
“可惜什么?没有白丝小脚让你摸了是吗?”
“呃……大概吧?”
“得亏你遇到的是我,
要是遇到那个臭脸婆,嗨呀,恐怕今晚我还得抠你的屁眼子。”
“总比被我徒弟抠要好吧?”
“哦对,你那个徒弟,上回那几个倒霉蛋的照片里有足足他妈三百多张脚的照片!穿袜子的、不穿袜子的、脚心、脚背甚至是每一个脚趾都拍了五六张!你能不能管管?每次我打开文件夹拉出来满满一页脚丫子的时候我都要绷不住了!”
“呃……我再说说……再说说。”
“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让她穿着衣服进去?”
“随意啊,反正明天早上殡仪馆那边会派人来给这孩子整理一下,玄龙门那边还送来了一套衣服,土爆了。”
“衣服放柜子里,帮我个忙,给她抬进去。”
“好嘞。”
没有内脏的娇小躯体,轻盈而又柔软。妃咲就像是洋娃娃一般任人摆布,待那尸袋的拉链拉上,我长舒了一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我便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挂到了角落里的衣架上。
“明天早上六点,是吗?”
“化妆的人五点多就会到,弄完以后就拉去灵堂。”
“你要去看看吗?”
“睡觉都来不及,去个鬼啊。”
“那我先溜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我背起包,隔着厚实的尼龙抚摸着里面的从妃咲那“借”来的贴身衣物,除了证物袋传来的“咔嚓”声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触感,但我却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将包护在胸前。
回到家后,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厚实的密封袋,准备贪婪地吮吸独属于她的味道,她生前残留的淡淡体香,她死后留下的那份死亡。
可惜,经过多次清洗、消毒后,那上面只剩下了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不会沾染消毒水味道的东西,本该充满茉莉花清香的东西,此刻只剩下了刺鼻。
我放下那副称之为“迷你”的胸罩,拿出了裤袜。
比起我那些穿破就丢的便宜货,妃咲那条裤袜的手感可谓是上乘,是那种在衣柜里压箱底,只有在相亲时才会穿出去的类型,不过大概率会在酒店的床上被对方以暴力手段扯破,然后迎接生殖器的狂暴轰入。
如果我有那个器官的话,我大概会先扯破脚跟的位置,然后从脚跟的破洞进入,感受着丝袜与脚底的双重摩擦吧,那种事情,无论多少次都可以。
可惜我没有。
虽然很想试一试穿上这条裤袜的感觉,但我没有穿死人衣服的习惯,而且它的长度也不足以完全包住我的屁股,强行拉扯会将它扯坏,降低它的价值。
拍了几张照片后,我将这两件衣物挂到了互联网角落的阴影中。
“女生自用八成新,取自已故合法萝莉,价格可谈。”
关上手机,我便开始检查邮箱里徒弟发来的验尸报告,修修改改,已是凌晨,关上电脑,然后沉沉睡去,迎接第二天可能会送来的学生尸体。
连续三天的停灵,妃咲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告别。
那天早上很空闲,没有任何尸体,基沃托斯难得的和谐日子,街上也没有枪声;打完招呼,我驱车赶往了殡仪馆,慰问一下近卫南的同时,看看我们的小枯木状态如何。
灵堂门口摆满了花圈,妃咲躺在大厅正中央的水晶棺里,被白色和黄色的菊花簇拥着,殡仪馆那群人的化妆技术很好,她躺在那就如同安眠。
长久的安眠、无人打扰的永眠。
可惜的是,她那套旗袍被换成了那天晚
上南交给我的大红色寿衣,既土气又显丑陋,恰似大师手工制作、撒满金箔的黑松露巧克力,被路边摊几毛钱一颗的杂牌代可可脂巧克力糖纸包裹着一般,让人没有任何拆开糖纸去品尝的欲望。
随着大殓结束,大家陆续散场,随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将妃咲从水晶棺中搬出,他们用白色的无纺布将她的遗体包裹,放在推车上慢慢地推向那条刷满绿色油漆的走廊,走廊尽头便是焚化室了。
“你还好吗?要一起去看看送她最后一程吗?”
我走向了呆呆地坐在大厅边上的南。
“不,我没兴趣,那个……”
“岩寺华聿。你可以叫我华聿或者岩寺小姐,怎么都行。”
“抱歉,一直没问你的名字,岩寺小姐。”
“很正常,问一个把自己最爱之人开膛破肚的家伙姓甚名谁,基本上没人会这么做。”
“告诉我,切开她躯体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感觉?只有对工作的麻木,除了感叹‘世事无常’以外我在履行我的职责时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了,这是我的工作,我负责构筑真相。”
“不可能……”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你会理解的。”
我顿了一下。
“好好休息,我也不想哪天在我的工作台上看到你。”
我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那条绿色通道。
“保重身体,南,保重。”
走廊很干净,地板被日光灯照得反光。
“这里是限制区域,家属请留步。”
我拿起胸前的工作证,在工作人员面前晃了几下。
“我是法医,夏莱中央医科学院的特聘讲师,同时也是其附属鉴定中心的资深法医。”
“有什么地方没弄好吗?”
“只是观察一下遗体受到灼烧后的变化,方便我之后上课讲解。”
“这样,那进来吧。”
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真是不专业。
我走进焚化室,看到那硕大的焚化炉,内心还是有些发紧。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那挂在房梁上下体大面积失禁的遗体,那股粪便、尿液和死亡腐败混合的甜腻腥气。
恍惚间,我又看到十余年前的景象,他们将母亲的遗体从白色的无纺布里搬出,用包覆了陶瓷纤维的金属芯缆将她的遗体吊在一人高的焚化炉里,钢缆的绳套恰好扣在被粉底液涂抹淡化的吉川线上,她的衣服、她栗色的秀发、她曾经给予我的所有温柔,随着红色的按钮按下化为了一捧小小的飞灰。
白布打开,里面是妃咲的遗体。
因为内脏全被取出,所以不会有任何渗漏,当他们将遗体搬入纸箱时,因为下手过于粗暴,红色的丝绸上衣被撩起,露出了延伸至肚脐的切口,几根缝合线也因外力而被绷断,我从缝合的切口处看到了溢出的棉絮和草药。
“衣服也一起烧吗?”
“脱掉太麻烦了,混在一起烧也没什么问题,我们这么干都好几回了,哪一次不是一起被烧成灰?”
“不太符合操作流程啊。”
“没办法,怎么方便怎么来,尤其是没有家属陪同的情况下。”
“比起十几年前那个样子已经好上不少了……吧?”
我看向操作台,温度设定到了八百度,焚化炉正在预热。
“好了……差不多了。”
看着下方红色的温度指示器跳到“800”后,工作人员推动了控制台上的拉杆,载着妃咲遗体的纸箱被推入了主燃烧室,炉门发出了
“嗒”的一声,表示彻底锁紧。
风机声逐渐变大,燃气伴随着嘶嘶声注入燃烧室。
边上等待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收音机,将频段调到了142.000。
《天鹅湖》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随着高潮,燃烧室内发出了“轰”的一声。
低沉的爆燃声自内传来,观察窗瞬间被橙红色的火焰填满,焚化正式开始了。
我靠近了观察窗,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箱,娇小躯体上的布料在火焰之中迅速卷曲、焦黑,直至彻底化为飞灰,皮肤在高温下迅速失水、收缩、碳化,四肢也因燃烧慢慢卷曲,残留的气体从体内排出,但多亏了收音机的音乐,这如同哭泣一般的哀号被完全盖过,只有在靠近观察窗时才能听到。
最终,遗体收缩成了斗拳样姿态,我觉得没什么好看了,便拉上了观察窗的帘子,径直走向了门外。
控制面板上的温度读数固定在八百到九百度这个区间,计时器随着音乐的节奏稳定地走着,炉膛内时不时传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切按照程序按部就班地运行,人们麻木地等待着、观察着,直到“嘀”的一声响起。
焚化结束了。
短短十八年,化为了一小捧飞灰。
短短三十余年,也是化为了一小捧飞灰。
最终结果并无不同。
我坐回车内,掏出了手机。
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电话,
或许哪天,我会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在房间里随风晃动,直至发出气味后才被人发现吧?
不,不会。
我不想死,我不敢死。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体验。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卖出去了。”
我看着银行的入账通知,将手机贴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真快。”
回到解剖室,我看着解剖台上被掏到脱肛的遗体扶住了额头。
“什么时候送来的?”
“三小时前,说是无人认领,所以随意处置。”
“你是鬣狗转世吗?”
我摇了摇头,戴了医用手套,将那露在肛门外面的那一截肠子默默地捅了回去。
“信息?”
“哦,对,档案在这……”
“阿里乌斯学院所属……16岁,姓名……”
可悲的学院,可悲的孩子。
以及我那可悲的鬣狗徒弟。
也许哪天我会忍不住把她掐死吧?
也许不会。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