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儿子给您揉揉
作者:Joshua
顺着那冰凉刺骨的大理石地砖,强撑着那双早已肿得如火燎般的脚心,缓缓地挪动膝盖,在那抹依旧温柔的视线里重新跪得笔直。嗓子里因先前的哀求已带了些许沙哑,却还是极力平复住那股子颤抖,换回了最开始那个透着亲昵与敬畏的称呼,低声说着谢谢妈妈教诲,儿子知道错了。瞧着妈那一身素净的旗袍边角,心里那股子被冤枉的委屈生生被这屋里的规矩压了下去,满脑子只剩下该如何圆了这份孝心,便壮着胆子膝行上前两步,卑微地垂下头,念叨着妈受累了,这藤条沉,定是把手给震得酸了,让儿子给您揉揉。
妈那双生得极为纤细好看的手,此时正随意地搭在膝头。听了这话,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抹如春风般的笑意里便透出了几分真实的怜爱。她并没急着把手递过来,而是缓缓弯下腰,指尖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温润,轻轻捏了捏这由于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颊。那眼神里的心疼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半点瞧不出方才挥动藤条时的那股子狠辣。她动作极轻地凑近了些,在那沁出一层冷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亲吻,那一瞬间的慈爱,竟让人有些分不清先前的责打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是一场可怖的梦魇。
妈轻轻叹了口气,语调里满是那种无奈又胶着的关切,说傻孩子,妈哪儿能不心疼呢,你到底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妈的心尖子,这藤条落在你身上,妈心里头其实比你疼得更狠、更碎。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心疼地理了理那因折腾而凌乱的鬓发,语气愈发低沉柔和,像是要把这天底下的慈悲都写在脸上。可话锋一转,却又绕到了那段还在循环播放的录音上,神色间添了一抹难以名状的凄婉,说可谁叫你刚才偏要那样骂妈妈呢?
那声声“妈的”依旧在客厅的空气里撞来撞去,像是一道道无法抹去的污点。眼神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复杂,仿佛是一个被亲生骨肉伤透了心的老母亲,在面对大逆不道的罪状时,不得不为了正家风而忍痛割爱。她说这可是实打实的证供,若是听凭你这么没大没小地咒骂亲妈而不管教,这家里立了百年的尊卑规矩,是不是就彻底说不过去了?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那场精心设计的局,生生圆成了为了全大义而不得不为的母爱苦衷。跪在这冷硬的地砖上,感受着额头上那抹未散的余温,只觉得这屋里的风冷得彻骨,而这份温柔背后的重量,足以让人这辈子都再难生出半点忤逆的念头。
“是妈的心尖子”
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脚心的灼痛还没消散,耳朵里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儿。抬起头,迎着妈那抹还没散去的慈爱,轻声提醒着,说妈妈,您瞧,您刚才也说那个词儿了。这话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走钢丝,明知道这屋里的规矩大如天,却还是在那密不透风的委屈里存了一丝狡黠,想看看那段所谓的“证供”在同样的字眼面前如何自处。妈愣了片刻,指尖还停留在儿子的脸颊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像是被冻住了一秒,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拆穿的愠怒,却又被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严生生压了下去。
她收回手,顺势在那通红的脸蛋儿上用力拧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妈轻哼一声,语气里
那股子宠溺瞬间裹上了刀子,说臭小子,书还没读透,倒学会跟妈这儿钻字眼儿,还敢顶嘴了?那一刻,手机里的录音似乎还在幽幽地响,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趴在长凳边的影子,语调慢条斯理地压了下来,说妈那是疼你疼到了心坎儿里,这“妈的”二字从妈嘴里出来是心头肉,从你嘴里出来就是逆子的刀。瞧这记性,看来这双脚心还是抽得轻了,竟让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跟妈辩个是非对错。
妈伸出那纤细如白瓷的手指,从那沓儿整齐的奖学金里抽出一张,在指间轻轻弹了弹,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微微抬起,嘴角的笑意像是被精心画上去的,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她轻声慢气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还没断奶的婴儿,问着儿子,这钱究竟是谁的呀?
在这间规矩森严的老屋里,每一句话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先前在那段录音上栽的跟头还让脚心钻心地疼着。赶忙挺直了跪在冰凉大理石上的身板,没有半分犹豫地回了声儿是妈妈的。本以为这声充满依恋的称呼能换来半分怜悯,没成想妈妈眉头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嗔怪地摇了摇头,说都多大的人了,成天妈妈妈妈地叫着,丢了咱们家的体面,往后在这屋里得改口叫妈,听着才够硬气。
心里咯噔一下,先前的教训在脑海里疯狂叫嚣。若是顺着她说出那个“妈”字,后面再带上个“的”字,怕是那根藤条又要在那水盆里翻个身。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把那个快要冲出齿缝的“的”字生生咽了回去,极力稳住声线,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说是妈。这话音还没落稳,那身影便已欺到了近前,她没用藤条,只是曲起修长的中指,照着那光洁的额头狠狠弹了一个清脆的崩豆儿。
这一下劲头极大,震得脑门儿生疼,眼前直冒金星。妈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凑得极近,呼吸间的幽香里却藏着冷箭,她语调上扬,带着几分荒诞的审视,说你这书真是读杂了,这钱是死物,妈是活人,你指着这叠票子管它叫妈?妈是问你这钱该归谁,你倒好,在这儿跟妈论起辈分来了,成心给妈添堵不是?
那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可落在耳朵里却比雷霆还重。这种怎么走都是错、怎么说都被构陷的绝望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绞碎。看着妈那双冷冰冰却又含笑的眼,只觉得这屋里的规矩就像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再也撑不住那副强装的镇定,整个人瘫软在那冷硬的地砖上,泪水如决堤般夺眶而出。
那双红肿得连蜷缩都困难的赤脚在冰凉的地面上颤抖着,随即顾不得脚心的剧痛,发了疯似的对着那双精致的软底拖鞋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声透着绝望,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说妈,您饶了儿子吧,儿子真的知错了,儿子这脑子里全是浆糊,再也不敢跟您这儿耍嘴皮子了,您怎么罚都行,求您别再这么逗弄儿子了。妈在那磕头的闷响中重新坐回沙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冷掉的茶,脸上的慈爱与严厉交织成一抹诡异的宁静,仿佛这一场崩溃,才真正全了她心里那份该有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