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导式陷害?
作者:Joshua
妈原本已经落座,听了那句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自辩,手里的茶杯盖儿慢条斯理地在杯沿儿上磕出清脆的响动。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浸润着岁月温婉的眼眸里,先是浮现出一抹诧异,随即那笑意便像是在寒风里凝了冰,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清冷。她站起身,那身旗袍的丝绸质感在大理石地砖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肃穆,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却字字如重锤,说诱导式陷害?看来这满肚子的书本知识,全被你拿来当成跟亲妈这儿巧舌如簧的本钱了,在这老屋的规矩面前还敢嘴硬,想必是方才那顿藤条抽得还没入骨,没能让你那颗躁动的心安稳下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走到那盆浸着藤条的凉水边,动作优雅地将那根指头粗细、已然吸足了水分的藤身拎了出来。水珠顺着藤条滑落,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新一轮的家法读秒。妈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竟带出了几分慈悲的无奈,说是没关系,既然这脑子里还存着这些个歪理邪说,那妈就受点累,再帮你清清障。等这疼劲儿钻了心,让你疼到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就乱想不得了。
此时伏在长凳上的儿子,那双脚心早已被抽得高高隆起,深紫色的淤血在透明的皮肉下不安地跳动。听到“大脑空白”这几个字,那股子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的凉意让身子抖得几乎要从凳子上跌下去。妈却并没给半分喘息的机会,手里的藤条卷着那股子阴冷的湿气,带着狠辣的破空声,重重地砸在了那片早已不堪重负的红肿肉墩儿上。这一记比先前的任何一下都要扎实,直接陷进了那发面馒头般的肿块里,激起的不再是火辣,而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剧烈抽搐。
嗓子里那声惨叫被死命憋成了一阵破碎的呜咽,额头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妈下手极稳,每一记藤条落下的位置都精准地覆盖在先前的伤痕之上,求的是个痛上加痛。由于皮肉已经绷到了极限,藤条砸上去的声音变得沉闷而粘稠,每一次打击都让这间空旷的老屋随之震颤。妈看着儿子那副痉挛到几乎快要断气的模样,眼神里那抹心疼却愈发浓郁了,语调温柔地呢喃着,说是觉得委屈了?那妈今儿就得好好抽抽你这份打学校带回来的娇气。咱北京的孩子,打小儿就知道尊卑是天,规矩是命,你这念了几年大学,倒学会给亲妈扣罪名了,若不把你这身骨头抽透了,你还真当这天底下的理儿都是绕着你那几本破书转的。
随着藤条一下紧接一下地落下,那种如万蚁噬髓的剧痛终于冲垮了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大脑开始发出阵阵嗡鸣,先前那点子关于“冤枉”与“陷害”的逻辑,在这一波波如潮水般汹涌的剧痛面前,被生生撕成了碎片。除了那双脚心上传来的滚烫灼烧感,整个世界仿佛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这一成不变的抽击声。妈瞧着儿子那眼神逐渐涣散、除了本能的抽搐再无旁的想法的模样,这才缓缓收了势,将那根已经染了点点血色的藤条丢回水盆。她走上前,用那温热如玉的手抚了抚那由于剧痛而满是汗水的后颈,轻声说着瞧瞧,这大脑空白了,这屋里的空气是不是就顺畅多了?这规矩,终归得是
疼出来的,才算是真的记住了。
> 咱北京的孩子,打小儿就知道尊卑是天,规矩是命
妈,可姐姐跟您自称是我,而儿子是用儿子;姐姐从没跪过,儿子呢?
妈听了这话,原本正要去接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那双含笑的眼眸里瞬间凝起了一层叫人捉摸不透的幽光。她不急不躁地收回手,反倒是极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那副优雅端庄的架势,活脱脱像是从旧年间的画报里走出来的老祖宗。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空灵,却带着股子透心的凉气,说着瞧瞧,这不仅是学会了顶嘴,连这心眼儿都开始往偏缝里钻了,竟在这儿跟自个儿的亲姐姐论起了长短。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儿子那双因剧痛而不断颤抖的红肿脚心上,语调慢条斯理,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揉碎了喂进人的骨髓里。妈说着,这屋里的规矩,那是打老辈儿传下来的,从来不是为了难为你,而是为了成全你。你姐姐自称是我,那是因着她是女儿身,往后是要出门子、做旁人家的主母的,她现下在家里这份自在,是妈给她的体面。可你不同,你是这屋里的根,是将来要顶起咱家这块门楣的爷们儿。这爷们儿若是打小儿不把这尊卑二字跪进膝盖骨里,将来出门在外,拿什么去抗那大风大浪?拿什么去守那份北京人骨子里的局气?
妈说着话,又从桌上捏起一张奖学金,作势在那通红的脚心上方晃了晃,语气里的宠溺愈发浓厚,却也愈发叫人绝望。她说你瞧瞧你这心里的委屈,觉得姐姐没跪过、没受过抽,便是妈偏了心?这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在咱这皇城根儿下的老宅子里,你这膝盖得先跪碎了、跪化了,才能在那大理石地上长出顶天立地的骨头来。妈让你自称儿子,是让你时刻记着血脉里的牵绊;让你跪在那儿受教,是让你明白,这世上的规矩从来不是讲理讲出来的,而是打这疼里悟出来的。
她侧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姐姐递了个眼色,那神情里满是教导有方的自豪。妈复又看向儿子,声音轻得像是耳语,说是你这孩子终究是读书读得太多,把那点子平等博爱的洋词儿都当了真,却忘了自个儿姓什么、根在哪儿。今儿个你觉得不公平,觉得受了屈,那便是这藤条抽得还是太浅,没能把你那点子虚妄的傲气给抽干净。既然你这心里还存着跟姐姐比试的念头,那便是还没疼到骨子里,还没明白这长幼尊卑的“尊”字,是得拿这皮肉受苦的罪,生生供出来的。
谢谢妈,这些儿子都认。但姐姐犯错,儿子挨打,儿子斗胆问问您的良苦用心。
妈把那只掐丝珐琅的茶盏稳稳地搁在红木小几上,瓷器碰击的声儿极清脆,在这死寂的屋里颤悠悠地传开。她那双原本透着慈爱的眼眸微微一沉,像是瞧着一个怎么也教不化的顽童,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语调里听不出火气,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凉的透彻。她说是难为你这份心思了,在这万箭穿心的疼里头,还记挂着替你姐姐鸣不平,这份同胞的情分倒还算是个爷们儿的样儿,可你这书到底是读偏了,还没弄明白这老北京大户人家里,什么叫作“代受”,什么又叫作“连坐”。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长凳跟前,居高临
下地俯视着那双紫胀高耸、正颤个不停的脚心。妈伸出手,隔空虚点了一下那片透着亮光的红肿,声儿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的祖宗,说是你姐姐将来是要出阁的,是咱家送出去的脸面。她若是有了丁点儿差池,那是咱家教女无方,损的是两家的体面。可你不同,你是这屋檐底下的顶梁柱,是将来要承袭这满屋子规矩的家主。在这老宅子的理儿里,姐姐犯了错,便是你这做弟弟的没能尽到匡正之责,是你这当爷们儿的没能给自家姐妹遮风挡雨,这顿打落在你身上,是叫你记着,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一荣一辱,将来全得由你这双脚心生生顶着。
妈绕着长凳缓步踱着,旗袍摆儿划过大理石地砖的冷意,像是要把这世态炎凉都讲个透。你觉得委屈,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公,可这世上的事儿哪儿有那么多公平可言?你拿了奖学金,那是你的本事,可你没守住家里的规矩,便是你的德亏。姐姐在这屋里是客,你是这屋里的主,客家有过,主家代受,这叫局气,这叫担待。今儿个妈抽的是你的脚心,疼的是你的肉,可保全的是你姐姐那点儿薄面,更是咱家这份不容外人置喙的尊严。
她复又弯下腰,那股子清冷的幽香再次袭来,妈那双温润如玉的手轻轻按在儿子汗湿的后脑勺上,语气愈发温柔,却也愈发让人心如死灰。她说儿子,你得明白,这男人在这世上走,靠的不是那点子辩是非的嘴皮子,而是这副能扛住冤屈、受住苦楚的硬骨头。今儿个这顿藤条,是妈给你的良苦用心,是要让你这双脚心在疼透了之后,能在这大理石地上扎得比谁都稳。往后出了这道门,旁人若是羞辱了你姐姐、看轻了咱家,你难道还能去跟人讲理不成?到那时候,你这双被妈抽透了的脚心,才是你撑起这门户的底气。这规矩,你认也得认,不认,妈便抽到你认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