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又奇异地显得遥远而沉闷,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由自身速度构成的壁障。脚下是不断向后飞掠的、由锈蚀金属、破碎混凝土和废弃管线构成的巢都地貌,模糊成一片单调而灰暗的色块。对泽丽而言,这与其说是赛跑,不如说是一次为了迁就列娜塔姐姐而刻意放缓了无数倍的悠闲竞走。她甚至有余裕调整着自己那双包裹在特殊复合材料平底靴里的脚掌落地的力度和角度,确保不会因为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微不足道的速度余波,就将脚下这本就脆弱不堪的地面蹬得粉碎,或者掀起一场不必要的、可能波及到列娜塔姐姐的碎石风暴。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那道白色的身影。列娜塔正全力以赴地奔跑着,那双曾踢穿泰坦巨腿的美腿此刻肌肉紧绷,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推进力,让她如同贴地飞行的白色箭矢。然而,在泽丽的感知中,这速度虽然远超常人,甚至超越了大多数载具,却依旧如同慢动作回放。她能清晰地看到列娜塔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到她白色西装下起伏的胸口,看到她那双锐利眼眸中专注于速度和前方路径的光芒。一种温暖的、混杂着友情和些许优越感的情绪,在泽丽心中荡漾。她喜欢和列娜塔姐姐在一起的感觉,强大,直接,从不因为她异于常人的速度而恐惧或排斥,只是坦然地接受,甚至欣赏。
“列娜塔姐姐,”泽丽开口,声音在高速移动产生的气流扰动中依旧清晰地传到列娜塔耳中,这本身也是一种对力量精妙控制的体现,“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列娜塔的目光依旧锁定前方,呼吸节奏稳定,显示出卓越的体能,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到泽丽的话上。“说。”言简意赅,是她一贯的风格。
“是我的‘父亲’…”泽丽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她那双在紧身裤包裹下线条流畅、正以一种看似轻松的步伐交替迈动的美腿,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他所在的铸造世界,最近正在接受火星直属特使团的考核。你知道的,这关系到他未来几百年的仕途和发展。”
列娜塔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一位监造大贤者的地位升降,确实足以影响一个星域的资源流向和技术发展。
“然后呢?”她问道,脚下巧妙地避开了一处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管道裂缝。
“然后…问题就是…”泽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我最近…嗯…交了个新朋友。但是她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带着她和她的…嗯…‘伙伴’,在铸造世界到处逛的话,可能会有点…‘影响观瞻’。”她斟酌着用词,“所以,我想…能不能让她们在姐姐你这里借住几天?就几天!等考核结束就好!”
“新朋友?”列娜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速度略微放缓,“什么朋友会‘影响观瞻’到需要特意藏起来?”
泽丽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老实回答:“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恶魔宿主朋友啊。”
“……”
一瞬间,列娜塔脚下的步伐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踉跄。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泽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
映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恶魔宿主?!”列娜塔的声音拔高了一丝,尽管她立刻控制住了情绪,但那份震惊依旧显而易见,“你随身带着一个恶魔宿主?!而且…等等,你说‘她们’?还不止一个?”
泽丽被列娜塔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展示宝贝的意味:“对啊,就在我夹克口袋里。”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夹克上的某个口袋,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只是装了些零碎工具。“用一块很漂亮的紫水晶当临时‘家’,很方便的。”
列娜塔沉默了。风声和脚步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她一直知道泽丽“有些门路”,背景神秘,行为跳脱,常常能弄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或者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竟然能轻描淡写地将一个恶魔宿主——亚空间邪念与力量的具象化载体,帝国不惜发动灭绝令也要清除的终极威胁之一——像揣着个随身听一样带在身边,还称之为“朋友”!
坦白说,列娜塔绝非什么对帝皇忠贞不二的圣徒。她是下巢帮派的领袖,是在血与火中搏杀出来的强者,更是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帝国的条条框框,国教的清规戒律,在她看来远不如实际利益和自身安危重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轻易招惹恶魔宿主这种级别的麻烦。亚空间的力量是混沌而无序的,一个失控的恶魔宿主,其破坏力足以让整个巢都下层陷入无法挽回的疯狂与毁灭。列娜塔毫不怀疑,凭借她麾下的势力和她自身的实力,全力以赴之下,或许能够镇压甚至摧毁一个恶魔宿主。但在那之前呢?天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有多少区域会沦为血肉磨坊?有多少她辛苦建立的基业会毁于一旦?这其中的风险,远超与任何下巢帮派乃至混沌星际战士的冲突。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指责对泽丽毫无意义,这个少女的思维模式有时异于常人,需要引导。
“泽丽,”列娜塔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我需要知道具体情况。这个恶魔宿主,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以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听到列娜塔问起这个,泽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被问到了她最得意的事情。她一边保持着与列娜塔并行的“竞走”速度,一边开始兴致勃勃地回忆起来,那段发生在不久之前的、血腥而诡异的经历,如同全息影像般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是一周前的事情啦!”泽丽的语气带着一种分享冒险故事的兴奋,“那天,一艘看起来很气派的审判庭飞船,还有几艘火星特使的舰船,一起降临在了铸造世界的空港。阵仗可大了!我有点好奇,就想溜进去看看,顺便跟他们打个招呼嘛。”
(以下转为泽丽回忆视角的详细描写)
潜入的过程对泽丽而言如同呼吸般简单。她那双包裹在特制平底靴中的双脚,踏在飞船光洁的甲板和复杂的管道系统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靴底与金属接触时极其细微的摩擦声,被她自身移动带起的微风所掩盖。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巡逻的伺服颅骨和自动炮台的侦测间隙中穿梭,偶尔需要急速变向或短暂悬停时
,那双美腿爆发出瞬间的力道,便能让她如同违反重力般贴在舱顶或蜷缩进最狭窄的缝隙。
她原本真的只是打算“打个招呼”,或许留下个恶作剧式的涂鸦,或者悄悄“借用”点有趣的小玩意儿。但当她凭借某种天生的直觉和对机械结构的深刻理解,悄无声息地潜入到飞船深处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隔离船舱外时,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声,混合着某种能量场低沉的嗡鸣,透过厚重的舱门缝隙传了出来。
好奇心驱使着她找到了一个观察孔。然后,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几乎瞬间冷凝的一幕。
舱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亵渎而残酷的气息。几个身穿暴风忠嗣军甲胄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四周,手中握着已经激活、发出危险嗡鸣的动力武器。而在舱室中央,一个穿着华丽审判官长袍、面容阴鸷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幼女,赤身裸体,瘦骨嶙峋,明显长期营养不良。凌乱而肮脏的多色长发如同枯草般披散着,遮住了她部分脸庞,但无法完全掩盖那双因为极度恐惧和痛苦而失去焦距的大眼睛。她的手腕、脚踝乃至脖颈,都被厚重无比、刻满了抑制符文的精金锁链牢牢束缚着,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冰冷的甲板上。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灼烧的痕迹,尤其是她的右手,整个手背的皮肤都不见了,露出鲜红的、微微抽搐的肌肉和隐约的指骨,显然是遭受了某种残酷的刑罚。她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发出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和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呻吟。
而那个审判官,对此毫无怜悯,他甚至用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抬起幼女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嘴里似乎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审问,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他的眼神冰冷,充满了某种狂热的、令人不适的探究欲。
泽丽感觉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烧遍全身。她本来只是想阻止他们,并没有打算杀人。她只是想救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然而,就在她准备有所行动的瞬间,那个审判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泽丽藏身的观察孔!
“有入侵者!格杀勿论!”审判官的声音尖锐而冷酷,不带一丝犹豫。
几乎在他下令的同时,那几名暴风忠嗣军士兵已经如同上紧发条的杀戮机器,瞬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大功率的激光束带着灼热的高温、大口径的霰弹喷射出致命的弹幕、甚至还有危险的等离子电浆球,如同泼水般向着泽丽所在的方向覆盖而来!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询问,直接就是最致命的攻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选择自保了。泽丽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冷静得可怕。
她的身体在攻击临体的前一刻动了。那不是简单的闪避,而是一种瞬间的、超越物理极限的爆发。她那包裹在紧身裤中的双腿,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双脚猛地蹬地!
“轰!”原地留下一个微小的气爆环和些许焦痕,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舱室内部瞬间化作了死亡的舞池。泽丽如同一道跳跃的闪电,又如同一缕捉摸不定的鬼影,在密集的激光束、霰弹
和等离子电浆中穿梭。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往往攻击刚刚到达她上一秒所在的位置,她已经在数米之外。那双平底靴踏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嗒嗒”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她时而如同灵猫般跃起,双脚在舱壁上一蹬,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折转,避开交叉射来的激光;时而贴地滑行,秀美的双腿如同剪刀般交错,扫倒一名试图用动力剑劈砍她的士兵,同时借力改变方向,让一发原本瞄准她头颅的等离子电浆球擦着发梢飞过,在身后的舱壁上熔出一个大洞;时而,面对凌空飞来的破片手雷,她甚至能在极短时间内判断出轨迹,然后精准地、如同踢毽子般,用靴尖轻轻一挑,将那冒着青烟的危险玩意儿原路踢回,在投掷者惊恐的目光中于其脚边爆炸!
她的反击,同样简洁、高效,且带着一种…天真而残酷的美感。她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她的武器,就是她这双正在高速奔跑、跳跃、闪转的美腿,以及那双看似纤巧、却蕴含着恐怖动能的脚。
当一名暴风忠嗣军士兵试图用爆弹枪锁定她时,泽丽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士兵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就看到一只穿着平底靴的、秀气的脚,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泽丽右脚前踏,身体重心前移,左腿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凌厉无比的正蹬,精准地踹在了士兵戴着封闭式头盔的脸上!
“噗嗤——!”
一声混合了金属扭曲、骨骼碎裂和血肉挤压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闷响!
士兵那坚固的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被这只看似纤柔的脚掌蕴含的恐怖动能,硬生生地踩得向内塌陷、变形!头盔面甲瞬间碎裂,眼球爆裂,鼻梁骨和面颊骨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粉碎!巨大的力量并未停止,推着他的头颅猛地向后折去,狠狠地撞在了他自己的胸腔上!甚至能听到颈椎断裂的“咔嚓”声!
这还没完!泽丽踹出的左脚并未立刻收回,而是借着前冲的势头,脚底如同碾压般,继续向下、向里!
“咕噜…”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湿滑的挤压声,士兵的整个脑袋,竟然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踩进了他自己的脖腔里!只留下一个破碎的头盔边缘,卡在断裂的脖颈处,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沉重地倒地,颈部断裂处喷涌出滚烫的鲜血。
而泽丽的左脚靴底,在离开那名士兵脸庞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温度和粘稠触感的东西,紧紧地黏附在了上面——那是被瞬间撕扯下来的、混合着血肉和头盔碎片的、属于这名士兵的脸皮。
杀戮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也不需要停止。在泽丽那高速运转的思维中,这仅仅是清除威胁的必要步骤。她的身影继续在舱室内闪烁,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随着一记致命而暴虐的踢击。
另一名士兵试图从背后用动力爪偷袭,泽丽甚至没有回头,仅仅是凭借风声和直觉,右腿如同蝎子摆尾般向后撩起,靴跟精准地砸在对方的下巴上,将他的头颅踢得向上猛仰,颈骨瞬间折断,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软倒。
面对挥舞着动力斧猛扑过来的第三名士兵,泽丽矮身滑铲,避开横扫的斧刃,在滑过对方身侧的瞬间,左腿如同毒蛇出洞,向上猛地一蹬,靴底重重地踹在对方的腋下,恐怖
的力量直接粉碎了肩胛骨和锁骨,甚至将整个手臂从躯干上踹得几乎脱离!士兵惨嚎着倒地,动力斧脱手飞出。
她的双脚,那双包裹在已经沾染了越来越多血迹和不明组织的平底靴里的玉足,此刻化为了最高效的杀戮工具。踢、踹、蹬、扫、踩…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她的腿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的力量宣泄和轨迹优化。那双腿在空中划出的道道残影,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并且以一种极其羞辱和恐怖的方式——将他们的头颅踩爆,或者踩进胸腔。
靴底黏附的脸皮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有些还带着惊恐扭曲的表情,有些则已经完全无法辨认。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靴底的复合材料,顺着靴帮滴落,在她高速移动的身后,拉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最后,舱室内只剩下那个审判官。他脸上的傲慢和冷酷早已被无法置信的惊恐所取代,他徒劳地举着一把造型精美、镶嵌着宝石的激光手枪,对着泽丽不断闪现的身影疯狂射击,但所有的光束都落在了空处。
“怪物!你是亚空间的怪物!”审判官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泽丽停在了他面前,距离他不到三米。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有脸颊因为高速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她看着审判官,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戮后的疯狂或愉悦,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件必要工作后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对对方称呼的微微不满。
“你才是坏人。”她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身体再次动了。
这一次,是正面突击。她的双腿爆发出比之前更胜一筹的速度,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审判官!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她已经突进到极近的距离,右脚如同战斧般高高扬起,然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向下劈落!
审判官试图抬起手臂格挡,但这毫无意义。
“砰!!!!噗嗤——噗噜…”
一连串极其复杂、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泽丽的右脚,先是狠狠地踩在了审判官抬起的左臂上,那坚固的臂甲和其下的骨骼如同纸糊般瞬间碎裂、变形!脚掌下落之势不减,紧接着狠狠地踏在了审判官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瞬间作用!审判官的脸庞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番茄般,五官瞬间塌陷、爆裂!眼球被挤飞,鼻梁骨和颧骨粉碎性骨折,牙齿混合着鲜血从撕裂的嘴角喷出!
这还没完!那恐怖的力量继续向下碾压,推着他的头颅,狠狠地撞向自己的胸腔!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胸腔的肋骨在巨大的压力下根根断裂,向内刺穿肺叶和心脏!
泽丽感觉自己这一脚似乎有点用力过头了。脚底传来的触感先是坚硬(颅骨),然后是坚韧(颈部肌肉和骨骼),再然后是相对柔软但充满阻力的(胸腔),最后…似乎穿透了什么,脚底感觉到了一种空荡和…某种滑腻的、带着温度的、环状肌肉的触感?
她收回右脚。
审判官依旧站在原地,姿势怪异。他的脸庞已经彻底消失,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深深凹陷进胸腔的窟窿。而在他臀部后面的地面上,一团混合着破碎颅骨、脑组织、血液和粪便的、难以名状的粘稠物体,正缓缓地摊开——
他的脑袋,竟然被泽丽这过于凶猛的一脚,从脖颈开始,沿着脊柱和胸腔,硬生生地“挤压”、“穿透”,最终从他的肛门处,如同被挤出的牙膏般,“拉”了出来…
黏在泽丽右脚靴底上的,除了破碎的衣物纤维和盔甲碎片,还有一张相对完整、但同样扭曲变形的、属于审判官的脸皮。
(回忆视角结束)
“……所以,你一个人把那支审判官全员杀光了?把他们的脑袋,全都踩爆在你的脚下了?”列娜塔的声音将泽丽从血腥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既有震惊,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她大致总结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没错噢!”泽丽用力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快夸我”的小得意,但转而又变得有些疑虑,歪着头看向列娜塔,“反正不是我开的第一枪,我绝对是正当防卫,是正当防卫对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事后仔细观察过了,那个舱室并没有监控摄像头。所以这一地被踩爆脑袋的无头尸体,他们都只能是意外死亡,对吧?”
列娜塔单手捂住了额头,感觉一阵无力。泽丽显然完全不清楚她之前的行为,不仅仅是杀死了一个审判官和他的随从那么简单,更是给她自己,还有她那位身为监造大贤者的“父亲”,惹下了多么巨大的、足以颠覆星辰的麻烦。她现在只能希望,机械教和审判庭之间那源远流长的、基于理念和权力斗争的龃龉不合,能让机械教方面主动“忽视”乃至“掩盖”这场发生在他们地盘上的、针对审判官的屠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遥远威胁的时候。列娜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更迫切的问题上。
“你看见的那个幼女呢?”列娜塔问道,声音严肃,“她估计就是你说的那个恶魔宿主。然后她怎么样了?”
提到那个幼女,泽丽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怜爱。她继续回忆道:
(再次转入泽丽回忆视角)
当时,那个幼女——佐伊,因为右手失去皮肤的重度烧伤,一直在低声哭泣,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泽丽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舱室内所有的“坏人”都变成了满地狼藉的无头尸体。
所以,当泽丽收敛了周身萦绕的火焰与电光,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低下身子,试图拥抱她,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告诉她“已经没事了,那些坏人不会再伤害你了”的时候,佐伊甚至还在因为抽泣而打嗝,小小的身体僵硬着,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泽丽注意到,束缚着佐伊四肢和脖颈的那些厚重锁链,上面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隐隐流动着令人不适的灵能光辉,显然是被特殊处理过,用于禁锢某种非人力量的。泽丽尝试着用手去掰,或者寻找锁头,但毫无用处,这些锁链浑然一体,坚固异常,而且那灵能加固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于是,泽丽采取了最原始,也最符合她风格的解决办法——把这些锁链,通通踢爆。
她知道接下来的动静可能会很大,担心会吓到或者伤害到刚刚经历折磨的佐伊。于是,她先从自己夹克口袋里(另一个干净的口袋)掏出了她那台心爱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董MP3
播放器,按下开机键,然后将那副有些磨损的有线耳机,轻轻地塞进了佐伊的耳朵里。一方面是希望用音乐安抚对方紧张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隔绝接下来那必然震耳欲聋的爆响,避免对佐伊可能已经受损的听力造成二次伤害。
做完这些,泽丽站起身,目光锁定在那四根分别束缚住佐伊手腕和脚踝的特化精金锁链上。她的眼神变得专注,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接下来的半分钟,对于泽丽而言,是一场全力以赴的“攻坚战”。她的脚力毕竟比列娜塔要弱上一些,无法做到一脚就踢碎这种经过灵能强化的特制锁链。她需要将速度、力量和精准度提升到极限,对着锁链的同一处薄弱点(通常是连接处或者符文流转的关键节点),进行连续不断的、超高频率的猛踢!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点般的踢击声在舱室内炸响!泽丽的身影仿佛化作了数个,围绕着佐伊急速闪动,她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每一次踢击都精准地落在锁链的特定位置上!
她的右脚如同打桩机,瞬间连踢七次,目标锁定在佐伊右手腕的锁链环扣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的火星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坚固的精金锁链,在承受了如此集中而狂暴的冲击后,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符文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
紧接着是左脚,同样毫不留情,高速踢向佐伊右脚踝的锁链!“铿!铿!铿!”靴底与金属碰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然后是左手腕,左腿如同钢鞭般抽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连续五记侧踢,狠狠砸在锁链上!
最后是脖颈处的锁链,这是最危险也最需要控制力道的地方。泽丽深吸一口气,身体腾空而起,双腿如同风车般交替踢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双脚的靴底如同雨点般精准地落在脖颈锁链的同一位置!
“轰!!!”
终于,在泽丽全力以赴、高速踢出了几十脚之后,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混合了金属断裂和灵能湮灭的爆鸣,束缚着佐伊脖颈的那根最粗重的锁链,率先从中崩断!破碎的符文碎片和精金碎块四处飞溅!
紧接着,手腕和脚踝的锁链也相继在连续不断的猛踢下,发出最后的哀鸣,断裂开来!
当最后一根锁链崩断时,泽丽也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落回地面。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连续极限输出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尤其是双脚,从脚趾到脚踝,再到小腿,都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胀和刺痛感,仿佛里面的肌肉纤维都在呻吟。她甚至能闻到自己的靴底因为与超硬度金属剧烈摩擦而产生的高温,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靴子边缘甚至冒起了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终于摆脱束缚的佐伊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疲惫。
刚刚还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幼女,此刻身上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堪称奇迹的变化。她右手那恐怖的、失去皮肤的烧伤,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生长出新的、粉嫩的肉芽,覆盖暴露的肌肉和骨骼,然后迅速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她身上其他新旧交叠的伤痕也在快速淡化、消失。原本干枯凌乱的多色长发,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活力,重
新变得柔顺、富有光泽,鲜艳的色彩如同彩虹般流淌。她瘦弱的身躯似乎也充盈了一些,虽然依旧纤细,却不再显得那么病态。
直到这时,泽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从始至终都是赤身裸体。她连忙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些许血污的棕色皮质夹克,小心翼翼地披在佐伊娇小的身体上,宽大的夹克几乎将幼女完全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带着茫然和些许恢复神采的小脸。
泽丽又一次蹲下身,轻轻地拥抱了佐伊。这一次,佐伊没有颤抖,也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靠在泽丽怀里,那双恢复了清澈的多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泽丽。
泽丽想要安慰对方,或者至少问出对方的名字,她不想以“恶魔宿主”这个冰冷而难听的词汇来称呼这位刚刚脱离苦海的幼女。
就在这时,佐伊似乎察觉到了泽丽心中的想法。她主动停止了依偎,微微抬起头,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但语调却异常平稳,语言中毫无恶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佐伊,真名。泽丽,朋友。”
说完,不等泽丽反应,佐伊伸出小巧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泽丽脸上沾染的、尚未干涸的点点血浆。那动作自然得如同小动物在表达亲昵。
紧接着,更让泽丽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佐伊跪坐起身子,伸出那双已经恢复如初、白皙娇嫩的小手,隔着泽丽那冒着缕缕青烟、沾满血污和碎肉的平底靴,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脚背上,然后开始非常轻柔地抚摸。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而舒适的气息,从佐伊的掌心透过靴子,渗入泽丽的脚背皮肤,然后迅速向上蔓延,流遍全身。泽丽只觉得刚才因为极限踢击而积攒的所有疲劳、酸胀和刺痛感,在这股气息的抚慰下,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精力充沛的感觉,仿佛刚刚美美地睡了一觉。连靴底那灼热的温度,也迅速降了下来。
泽丽惊讶地看着佐伊,而佐伊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笑容。
(回忆视角结束)
“……所以,她告诉我她叫佐伊,还说我们是朋友。”泽丽结束了她那漫长而惊心动魄的回忆,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暖和肯定,“她还帮我…嗯…‘治疗’了一下,我的脚立刻就不酸了。”
她看向列娜塔,眼神清澈而坦诚:“得益于‘父亲’的关系,我大致知道恶魔宿主是什么。但对于如何照顾一位恶魔宿主,我完全不清楚。但我觉得,知道对方的名字,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始,对吧?列娜塔姐姐,你能暂时收留佐伊…和我几天吗?我保证她会很乖的!她只是…需要个地方待着。”
列娜塔沉默了。她看着泽丽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仿佛能透过泽丽的夹克口袋,看到那块容纳着名为“佐伊”的恶魔宿主的紫水晶。信息量巨大,风险难以估量,但…泽丽的叙述,尤其是关于佐伊的部分,又让她无法简单地将其视为一个纯粹的、需要被消灭的威胁。
风声依旧,两人的“赛跑”或者说“竞走”还在继续。列娜塔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如同巨兽骨架般耸立的巢都轮廓,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最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吧,”列娜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决断,“带她来吧。但是这是有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