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行宫的内部与外界的肮脏、混乱和危险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空气被精密的净化系统过滤得清新而带着淡淡的、来自异星花卉的芬芳。地面铺着厚实的、来自某个被征服农业世界的珍贵兽皮地毯,墙壁是光滑如镜的暗色合金板,上面悬挂着一些抽象的艺术品或是被妥善封装、作为战利品的异形生物标本。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线的照明系统从穹顶洒下,照亮了宽敞的客厅、摆满稀有典籍的书房、以及那个占据了整面墙、里面游弋着几条色彩斑斓、显然并非本土物种的观赏鱼的巨大水族箱。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列娜塔的财富、权力以及她那与下巢暴徒截然不同的品味。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无声地滑闭,将外界工厂的嗡鸣彻底隔绝。列娜塔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行宫内洁净而温暖的空气,仿佛要将刚才在外界沾染的血腥、尘埃和灵能的不适感全部置换出去。她转过身,看向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华丽陈设的泽丽,目光最终落在她夹克上那个看似普通的口袋上。

“这里绝对安全,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任何人进来,也不会有任何监控。”列娜塔的声音在空旷而奢华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放松,“现在,可以让我见见你的‘朋友’了吗?”

泽丽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早就期待着这一刻。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口袋里,取出了那块作为“临时居所”的紫水晶。水晶约有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的紫色雾气在缓缓流转,在行宫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而神秘的光泽。

“佐伊,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啦,可以出来了哦。”泽丽对着水晶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呼唤贪睡的小妹妹。

随着她的话语,紫水晶表面的光芒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内部流转的雾气加速了旋转。紧接着,那充盈的紫色光华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收敛,最终变得如同普通的水晶般透明。几乎在同一时间,列娜塔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冷与某种非现实感的灵能波动一闪而逝。

然后,就在列娜塔和泽丽身边,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娇小的人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无人能够察觉。列娜塔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现在,她终于得以亲眼见到这位被泽丽称为“佐伊”、实则为阿尔法级灵能者、体内束缚着未知恶魔的“幼女”。

泽丽的描述确实没有夸大。乍一看去,佐伊完全就是一个尚未发育成熟的小女孩,身材纤细娇小,身高大概只到泽丽的胸口。她的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轮廓,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的淡青色血管。然而,任何看到她的人,都绝不会将其误认为普通的人类幼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长发。那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在行宫变幻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彩虹般的艳丽色彩。从深紫到幽蓝,从绯红到灿金,各种颜色交织、渐变,如同将整条星河揉碎,泼洒在了她的发丝之上,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

,流光溢彩,美得诡异而超凡。

其次,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鲜明的异色瞳,左眼是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湛蓝,右眼则是如同燃烧黄金般的灿金。此刻,这双奇异的眼眸正带着纯粹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生,安静地回望着列娜塔。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与古老的神秘,让人望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动。

除了那头炫目的长发和异色瞳,她的穿着也与她的“幼女”外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显然,泽丽是花了心思的。因为感觉到佐伊的身体总是冰凉,泽丽给她套上了一身看起来就无比保暖,而且做工极其精良、设计华贵的紫色冬装。上衣是带有精致刺绣和毛绒镶边的丝绒材质,下身是同色的及膝裙摆。肩上围着一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用某种罕见雪狐皮毛制成的纯白披肩,那柔软的毛色和完美的质感,列娜塔一眼就看出,其价值恐怕足以抵得上自己炼金行会一个月的非法收入。

她的脚下,则是一双与整体风格相配的、同样是紫色的长筒平底靴。靴子材质柔软,设计却带着一种超越她年龄的、近乎优雅的成熟感。这身装扮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除了那张精致却缺乏血色的脸蛋,以及从袖口露出的一双白皙娇嫩的小手之外,就只露出了大腿根部那一小截被紫色裙摆和长筒靴靴口之间、绝对领域的纤细肌肤。

坦白地说,如果完全忽视佐伊那标志性的彩虹长发和异色瞳孔,列娜塔很可能会将她误认为是某个来自上巢最顶层、被过度保护和高贵衣物包裹着的贵族家的小女儿,不慎流落到了这污浊的下巢。

“佐伊,”泽丽走到佐伊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轻柔而充满引导性,显然已经非常熟练地扮演起了“姐姐”的角色,“这位是列娜塔,是姐姐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来,跟朋友握个手,打个招呼。”

佐伊那双异色的眼眸眨了眨,目光在列娜塔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似乎是在评估这位“姐姐的朋友”是否值得信任。片刻的犹豫后,她最终还是主动地、略显缓慢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皙得有些过分、手指纤细柔弱的小手。

列娜塔心中警惕的弦依旧紧绷着。尽管泽丽的叙述和佐伊此刻人畜无害的表现,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的戒心,但面对一个体内可能束缚着混沌大魔的阿尔法级灵能者,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她没有伸出自己完好的左手,而是抬起了右臂——那支结构精巧但本质是冰冷造物的机械义肢。金属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缓缓地、坚定地,迎向了佐伊伸来的小手。

当冰冷的金属指尖触碰到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时,列娜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对比强烈的触感。佐伊的手掌很小,很软,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捏碎,脆弱得令人心生怜惜。然而,透过义肢传感器传回的、经过处理的模拟触感信号,列娜塔却捕捉到了一种更深层的、无法被机械完全过滤掉的感受——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凉。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属于非物质界域的、独属于强大灵能者的冰冷。仿佛触摸的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体,而是一块承载了亘古寒冰与虚空寂寥的活体结晶。尽管列娜塔很清楚,佐伊现在的

行为完全不带有任何一点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表示,但这种源自生命本质层面的差异感,依旧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就在列娜塔的机械义肢与佐伊的小手虚握的同一时刻,她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另一重准备,也开始悄然运转。她不动声色地向着大厅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递过去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

那里,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披着一件花费了列娜塔巨大代价才搞到的高科技反侦察反灵能隐形斗篷,静静地伫立着。这件走私自火星本星、通常优先供给星际战士战团侦察单位使用的尖端装备,有效地屏蔽了绝大多数物理和灵能探测手段。这道身影,正是列娜塔那位忠心耿耿的、身为非法灵能者的副手。他此刻正全力运转着自己的灵能天赋,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用于最隐秘的感知与评估,并将信息直接传递到列娜塔的脑海之中。

‘所以,怎么说?’列娜塔于心中无声地发问,意念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

几乎是立刻,一道带着明显颤抖和极致恐惧的灵能回话,如同冰冷的针刺般扎入了她的意识。‘阿…阿尔法级!绝对是阿尔法级灵能者!大人…我…我建议您还是立刻通报行星总督,呼叫…呼叫黑船比较好!如果…如果它发怒的话,恐怕您的整座行宫,连同小半个工厂区,都禁不住它来一下子!’

列娜塔心中微微一沉。好吧,果然是最坏的情况。没想到连她这位从审判庭黑船追捕下死里逃生的非法灵能者副手,在感知到佐伊真实力量层级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赶快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回黑船上去。不过,考虑到他自身只是泽塔级灵能者,在帝国内部已经属于需要严格管控、甚至直接净化的高危人群,遇到灵能等级直接封顶的阿尔法级存在,会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和“专业”建议,倒也实属正常。

这位副手跟随列娜塔已有五年光阴。他是在上一次抓捕灵能者的黑船抵达瓦洛兰二号星之前,在走投无路、面临被逮捕并献祭给黄金王座的绝境下,才冒险投入列娜塔门下寻求庇护的。列娜塔还记得当年行星政府为了抓捕他而动用的手笔——法务官的精锐小队、行星防卫军的装甲单位、甚至还有即将开拔前往前线、正好途经此地的星界军团部!那场波及整个下巢的大扫荡,虽然在自己的极力周旋和隐秘对抗下,最终未能抓到目标,但行动本身还是顺手端掉了下巢好几个已成气候的纳垢和恐虐邪教窝点,算是间接替列娜塔清除了不少竞争对手。饶是如此,她这位副手其实并非战斗型的灵能者,他的天赋更偏向于预言和感知,列娜塔经常能从他那些光怪陆离、有时模糊不清的梦境碎片中,提前窥见敌对帮派的重要部署或潜在威胁,虽然难免有出错或解读偏差的时候,但终归是利远大于弊。

既然确认了是阿尔法级灵能者,那么对标恶魔宿主,拘束在佐伊这具幼女躯体之内的,极有可能是一位混沌大魔。那么,原先计划中,让副手留在原地作为潜在反制措施的想法,也就根本不可能实现了。在一位大魔面前,泽塔级的灵能者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保持冷静,’列娜塔通过意念传递过去一道

强硬的命令,试图安抚对方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千万不要对外声张,更不要有任何过激举动。现在,立刻,从后门离开,没有我的召唤,不要靠近行宫区域。’

她能感觉到那道隐匿身影的灵能波动出现了剧烈的紊乱,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逃跑的本能。片刻的挣扎后,那道身影开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向着大厅一侧不起眼的通道移动,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般,彻底消失不见。

现在,整座奢华而空旷的行宫里,就真的只剩下列娜塔、泽丽,以及这位名为佐伊、实为行走天灾的幼女了。

潜在的威胁暂时解除,列娜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两位“客人”身上。佐伊似乎对这座与她之前所处的审判官囚笼以及泽丽那随性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奢华宫殿充满了好奇。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器,仔细地打量着客厅里每一件华丽的摆设——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星象仪;那用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形态狰狞的异形雕塑;那散发着幽香、花瓣如同蓝宝石般闪烁的盆栽……

泽丽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导游”和“姐姐”的角色,亦步亦趋地跟在佐伊身边,用她那活泼的语调,耐心地解释着每一样东西的来历和用途。“看那个,佐伊,那是来自死亡世界的泣血玫瑰,据说它的汁液能让人看见死去的亲人…不过列娜塔姐姐说那是骗上巢冤大头的,嘻嘻。”“那个鱼缸里的鱼,叫幻光水母,它们没有脑子,靠吸收周围的情绪能量活着,所以在这里它们总是很安静…”

偶尔,会遇到连知识渊博、见多识广的泽丽都无法解答的问题,比如某个古老符文的确切含义,或者某种异星材料的灵能导性,这时就需要列娜塔亲自出马,用简练的语言给出答案。而佐伊则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知识的微光在闪烁。

列娜塔一边陪着两人在行宫中漫步,介绍着各种奇珍异宝,一边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解开束缚在佐伊身上的恶魔之谜。她不停地思考,隐藏在佐伊这具脆弱皮囊之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哪种”混沌势力的恶魔?

恐虐恶魔?肯定不对。这位佐伊从出现至今,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与暴怒、嗜血相关的迹象,她的眼神清澈(尽管异色),情绪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呆萌的安静。

纳垢恶魔?也不对。泽丽提到过,有机会的情况下她每天都会带着佐伊一起洗澡,而佐伊并不抗拒,甚至似乎还挺享受热水的感觉。这与纳垢信徒那种拥抱污秽、热爱腐朽的习性截然相反。

奸奇恶魔?似乎也不像。虽然佐伊确实拥有骇人听闻的阿尔法级灵能,这符合奸奇恶魔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求,但她的行为模式却并非如此。她说话虽然因为“学习”阶段而显得有些磕磕绊绊,但提出的问题都很直接、单纯,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完全没有奸奇邪教徒那种说话故弄玄虚、行事诡诈莫测的习惯。

色孽恶魔?列娜塔内心有些排斥这个选项。虽然佐伊现在身上穿着一袭昂贵的紫色衣物,也确实寄宿于一块泽丽提供的紫水晶中(紫色常与色孽关联),但那都是泽丽的手笔,并非佐伊自身的偏好。而且,从列娜塔个人的情感出发,她实在不

愿意将这个至少看起来纯净无害、甚至有些惹人怜爱的女孩,与那些只知道追求极致感官刺激、堕落糜烂的色孽渣滓联系到一起。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能是混沌无分恶魔了?那些并非源于特定邪神,而是由宇宙间纯粹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更加原始混沌的存在?列娜塔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恶魔学专家,她对亚空间的理解大多来自于实战接触和零碎情报,对于混沌那庞大而诡异的谱系,所知有限。她无法确定佐伊代表的究竟是混沌无常性中的哪一系分支,或者是否是某种更加罕见、未被记录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佐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主动的攻击性,她的一言一行几乎完全听从泽丽的引导,情绪稳定得像一个精致的玩偶。这是否意味着,她体内束缚的恶魔,至少在当前状态下,是属于“相对温和”或者被有效压制的那种?只要满足某些条件,她就不会构成即时的、毁灭性的威胁?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线团,让列娜塔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她甩了甩头,决定暂时将这些无法立刻得到答案的问题搁置一旁。当务之急,是安顿好这两位“客人”,尤其是确保佐伊处于稳定状态。

她看了一眼正趴在水族箱前,用手指隔着玻璃逗弄里面幻光水母的佐伊,以及在一旁笑着解说的泽丽,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事已至此……”列娜塔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轻松的笑容,打断了正在进行的“科普课堂”,“先吃饭吧。我想你们跑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她转向佐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灵能者也是要吃饭的,估计…嗯…‘你’也差不多,对吧,佐伊?”

佐伊将目光从水族箱上移开,那双异色的眸子看向列娜塔,似乎理解了她话语中的意思。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纯净而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吃饭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值得观察和体验的新奇事物。

泽丽则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列娜塔姐姐这里的厨师手艺可棒了!佐伊,你有口福啦!”

看着泽丽兴奋的样子和佐伊那平静无波的反应,列娜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至少,在餐桌之上,或许能暂时维持住这脆弱而诡异的和平。至于未来如何…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在这黑暗的第四十个千年,与恶魔宿主共进晚餐,或许也只是她这充满传奇与风险的人生中,又一笔浓墨重彩的、荒诞而危险的注脚。她示意侍者去准备餐点,同时暗自祈祷,这顿晚餐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

晚宴的余韵似乎还停留在舌尖,那混合了稀有香料、异星果蔬和精心烹调的肉类所带来的满足感,在腹中缓缓荡漾。然而,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守佐伊存在的秘密,列娜塔提前给行宫内所有侍从和仆役放了假,这本是出于谨慎的举措,此刻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她,列娜塔,下巢最具权势的帮派领袖之一,拥有着足以踢穿泰坦巨腿的双腿的女人,此刻正系着一条略显违和的、来自某个农业世界的田园风格围裙,站在了自己行宫内那堪比顶级餐厅后厨的宽敞厨房里。

厨房本身便是奢华与功能的结合体。光滑如镜的合金操作台,嵌入墙壁的低温冷藏库,嗡嗡作响

的分子料理机,以及悬挂在头顶、闪烁着寒光的各式厨刀,无不彰显着这里的主人对于生活品质的苛求。数个巨大的保鲜冰箱里,塞满了从各个世界通过各种渠道搜罗来的山珍海味:冰冻的克里格死亡世界雷兽肉排、来自花园世界伊甸的、依旧带着晨露的翡翠莓、来自水世界兰度斯深海的、包裹在冰块中的荧光鱿鱼……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列娜塔环顾四周,甚至有些自嘲地想,就凭这厨房里储备的顶级食材,哪怕是个欧格林猿人进来胡乱捣鼓一通,恐怕也能端出几道足以糊弄上巢贵族的“珍馐盛宴”。

但问题不在于食材,而在于食客。列娜塔看着手中那张由她重金聘请的、据说曾服务过某位星际战士战团长的厨师长留下的、写满了复杂步骤和配比的电子菜谱,眉头微蹙。她更擅长用脚而不是用手来“处理”问题,无论是敌人还是食材。然而,眼下最大的难题并非厨艺,而是那位特殊的客人——佐伊。

她放下菜谱,看向正扒在厨房门口,好奇地探头探脑的泽丽。泽丽已经安抚好了对厨房充满好奇的佐伊,让她暂时在客厅继续研究那个黑曜石异形雕塑。

“泽丽,”列娜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犹豫,“关于佐伊的‘食物’……我需要确认一下。她究竟会吃什么?需不需要我准备一些……嗯,特别的东西?”她斟酌着用词,“比如,新鲜的血浆?或者带血的、还在跳动的肉块?甚至……”她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语气却依旧平静,“我可以让我的手下去现抓几个手脚不干净、正好需要‘处理’的拾荒者来,给她……吸食灵魂或者别的什么?”

这并非列娜塔残忍,而是在她的认知和理解中,与恶魔宿主相关的存在,其 维持存在的方式往往与血腥、痛苦和灵魂这类负面能量脱不开干系。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无论是为了满足客人的“需求”,还是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

泽丽闻言,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露出了“你想多了”的表情。“没这个必要啦,列娜塔姐姐!”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佐伊她……就跟正常人一样吃饭就好。我可没给她养成那种没事就逮着活物乱啃的坏习惯!”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这一个月来,基本上我吃什么,就给她准备一份一样的,偶尔再给她吃点我找到的零食什么的。她都没问题的!”

列娜塔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一个恶魔宿主,饮食习惯竟然和普通人类少女无异?这简直比她一脚踢断泰坦腿还要离奇。

“噢,对了!”在离开厨房,准备回去继续陪着佐伊之前,泽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回头补充了一句,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佐伊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忌口的。不过……她喜欢吃甜食。非常喜欢。”

和正常人一样的饮食习惯,还偏爱甜食?列娜塔看着泽丽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心中那种荒诞感愈发强烈。这还真是个有够奇怪的恶魔宿主呢。她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烹饪上。她一边回忆着厨师长留下的步骤,一边开始在琳琅满目的调料架上寻找着什么。“糖浆……该死的,那家伙把糖浆放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