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然而,并非所有死在塔莉亚脚下的,都是这种死不足惜的恶徒。有时候,死在塔莉亚脚下的,也可能是和她一样挣扎求生的、最底层的拾荒者。

拾荒是极度消耗体力的工作,尤其是在长期营养不良和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塔莉亚有时在连续搜寻了一天、一无所获之后,会感到极度的疲惫,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身体。她可能再也支撑不住,随便找一个看起来不会挡路、相对隐蔽的角落——比如某个半坍塌的墙根下、一堆废弃金属板的缝隙后、或者一段干燥的排水管道里——蜷缩起身体,不顾地面的冰冷污秽,沉沉睡去。她太累了,累到无法保持最基本的警惕。

每当这种时候,危险便会以另一种形式悄然降临。或许是另一个路过的拾荒者,瞥见了角落里蜷缩的娇小身影,出于好奇或贪婪(想看看这个“同行”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儿),或许是真的只是不小心被塔莉亚伸出来的腿绊了一跤,又或许,仅仅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却对某些敏感灵魂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源自塔莉亚双脚的微妙气息……无论如何,他们最终都会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靠近,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塔莉亚那双即使沉睡中也紧紧并拢、被黑色裤袜和厚重皮靴包裹的腿脚轮廓上。

那黑色裤袜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的、匀称而富有青春弹性的腿部线条;那靴子虽然破旧,却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仿佛守护着绝世珍宝的秘匣;甚至只是靴口与裤袜衔接处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脚踝……都足以成为点燃某些人内心深处扭曲欲望的火星。他们会屏住呼吸,如同朝圣者般缓缓跪下,颤抖着手,去解开那系得紧紧的靴带。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沉睡的公主,但眼中的狂热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塔莉亚有时会在靴子被脱下一半时惊醒,有时则要等到冰冷的空气直接接触脚掌,或者更糟——直到感受到陌生嘴唇和舌头那湿滑恶心的触感——才会猛然从深沉的疲惫中挣脱。

惊醒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往往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陌生面孔,以及自己那只被对方捧在手中、如同艺术品般被亵玩亲吻的赤裸玉足。羞耻、愤怒、恐惧,以及一种“又被发现了”的绝望,瞬间淹没她。

她不能喊叫,不能引起更大的注意。下巢的法则之一,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涉及这种明显“异常”的闲事。她只能选择最安静、最彻底的解决方式。

她会猛地抽回脚(力量之大往往让对方猝不及防),然后趁对方愣神的刹那,或者干脆不等对方反应,穿着袜子或直接赤着的脚掌,如同捕食的毒蛇般迅捷探出,啪地一声扣住对方的脸颊或后脑,用力将其脑袋按向最近的一面墙壁、一根突出的钢筋、或者坚硬的地面!

“咚!” 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挤压声。塔莉亚会用脚底死死抵住对方的后脑,施加持续的压力,将那张不断发出呜咽和满足呻吟(是的,即使在这种时候,对方往往仍沉浸在病态的愉悦中)的脸,在粗糙的墙面或地面上反复碾磨!她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皮肤被磨破、骨骼变形碎裂的触感,能听到鼻梁塌陷、牙齿崩断的细响

,能看到暗红色的血液和脑组织液随着摩擦,在墙面或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粘稠的轨迹。

直到脚下的挣扎彻底停止,呻吟声消失,那颗脑袋变得如同一个被砸烂又踩扁的西红柿,塔莉亚才会松开脚。她喘着气,看着那具瘫软的无头(或半头)尸体,胃里没有太多翻腾,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麻木和疲惫。她知道自己又杀了一个可能只是被无辜波及的可怜人,但为了不暴露自己,为了继续在这地狱里活下去,她别无选择。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每一次这样的杀戮,都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灵上,再添一道冰冷的裂痕。但她还是会面无表情地擦干净脚上的血迹和脑浆,穿上靴子,迅速离开现场,如同一个熟练的、无情的清道夫。

至于那一次发生在下巢廉价旅馆里的大规模屠杀,则彻底粉碎了塔莉亚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安全”和“正常生活”的幻想,也让她在泪水和血泊中,被迫认清了自己这双脚所能引发的、何等恐怖的群体性疯狂。

那是在她离家大约两周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一个废弃的机仆维修站深处,找到了一小箱被遗忘的、保存相对完好的精密伺服零件。这些零件对于正规的机械教设施或许不值一提,但在下巢的黑市里,却能换来一笔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信用点。她用这笔钱,在一个相对不那么混乱的街区,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下巢旅馆,用一部分信用点换取了大量即将过期的合成食物和净水,打算好好补充一下近乎枯竭的体力。剩余的信用点,则让她动了暂时休整的念头。

旅馆老板是个面容愁苦、脊背佝偻的中年男人,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他检查了塔莉亚递过来的信用点凭证,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张虽然脏污却难掩清秀稚嫩、写满了疲惫与惊惶的小脸。不知为何,这张脸触动了他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因为一场下巢常见的工业事故而早早夭折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也和眼前的少女差不多年纪。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没有按规矩收取高昂的“临时住宿押金”,而是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褪色的布偶。

“二楼,最里面那间。”老板的声音沙哑,将钥匙推给塔莉亚,“门牌号掉了,但就是那间。住一晚……算了,看你也不容易,住到你想走为止吧。别弄坏东西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锁好门。最近不太平。”

塔莉亚当时感激得几乎要哭出来。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不带任何企图(至少她当时这么认为)的善意了。她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心,朝着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谢您!”

如果她知道几个小时之后,在这间旅馆里会发生怎样一场血腥的、由她亲手主导的屠杀,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甚至可能会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骂自己为什么要接受这份“善意”,为什么要走进这个即将变成炼狱的地方。

旅馆的房间比塔莉亚想象的要好。虽然狭窄(仅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床头柜和一把椅子),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清洁剂的味道,但至少有一扇能关严的窗户(玻璃是裂的,用胶带粘着),一张

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床铺(虽然床单泛黄),以及一个拥有简陋淋浴喷头和锈蚀水龙头的小小盥洗室。这对已经风餐露宿、与尸体和污秽为伴近半个月的塔莉亚来说,简直如同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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