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梵胭在巴黎
作者:三线女作家 Jiing
在Wendy的邀约之下,我休了入职以来攒下来的年假,在五月底搭上了上海飞往巴黎的法航航班。这是我第一次去欧洲。
大学期间我的二外就是法语,所以阅读方面没有任何的障碍。只是我人生到此为止从来都没有过说法语的机会,听力材料也都是来自于教科书里的磁带。大家都说法国人的英语很差,我整个飞行途中都在思考我落地以后到底应该说哪种语言。现在想来也是挺幼稚的思维。
我只计划在巴黎停留一周左右的时间,最远我也只是计划到了凡尔赛,没有更远的行程安排。Wendy两口子比我晚一天从香港出发,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见面计划。
第一天
我在戴高乐机场落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上午10点了。我提前做好了攻略,大巴停靠的就是巴黎的几个大站,所以我第一晚的酒店订在了里昂火车站旁边一家很小的Ibis。那天我的游玩计划只有拉雪兹神父公墓一个地方,这里距离Gare de Lyon不算远而且火车站周边的酒店又是异常便宜。当大巴车缓缓绕过Place de la Nation的时候我知道我算是真正的进城了。
没来之前我对Gare de Lyon充满了不安感,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国内火车站周边那些不正规小酒店门口很多大妈拉客的场景。下车后那里的繁华还是多少惊讶到我了,周边很多看起来不错的饭店和咖啡店,人很多但是并不杂乱。
我拉着箱子走进酒店的时候刚刚一点,我不知道能不能这么早入住。前台的法国小哥很热情,穿着一件衬衣带着一副方框眼睛,很有书生气。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用英文给我办理了入住,然后指了指我身后的一间不大的屋子说这里是餐厅,他们全天供应免费的早餐。我拉着箱子先走到餐厅,里面的场景多少还是把我惊呆了。不大屋子里的几张桌子上一层一层摆满了各种甜点和水果。我脑海里根本回想不起来那些点心的味道怎么样,留下的都是当时的视觉冲击,五颜六色像是童话世界一样。我猜想白雪公主进入小矮人的家时也是一样的感受。
呆住了几秒之后我先到三楼的房间放下了行李,屋子的确是小得可怜,我甚至不敢把行李箱平放在地上。不过屋子很干净简洁,窗户开着,外面的嘈杂声也很大。
我没有换衣服下楼直奔餐厅,接了一杯咖啡之后就开始尝试各种小甜点,那时候也根本顾不上胖不胖的问题了。我在巴黎的第一顿午饭就以这样免费的方式解决了。
回到屋里我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我在床上稍微躺了一会儿就出门了。我不想等到快天黑再进入拉雪兹神父公墓,要真是遇到拉伯雷或者肖邦跟我开口说话了还是能把我吓死。
我坐地铁在Lachaise附近下了车,巴黎这一片的街上冷清得可怕,走到公墓外围我就感觉一阵阵凉风吹过,还好我穿了一件风衣。
我没有找到Lachaise的正门,阴差阳错从西南边的一个小入口走了进去,进去就遇到了爱洛漪丝和阿伯拉尔的墓地。我站在这对悲惨恋人的身边驻足了很久,脑子里很多过去的画面不停浮现。这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又忍不住疯狂想起初恋,这种死后的永恒
陪伴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可以感知。总之,是宗教感才能弥补人生无常的遗憾。
离开这对恋人后向北走一点我就遇到了肖邦,他的墓前摆满了鲜花。然后绕过了一圈又一圈的墓碑之后我找到了莫里哀,非常不起眼,周围一朵花也没有。
从进门到现在我没有看到一个人,一直到我穿过大片的墓地走到最东边王尔德周边的时候人才多了起来。王尔德的墓大概是这里最特别的一个。他的墓外面罩了一层玻璃墙,而墓顶部是一个带着翅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形象。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个形象就觉得有一点好笑,和之前遇到的墓的感觉都不一样。他大概走到哪里都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位。
离开王尔德我又一路向西北找到了巴尔扎克,这一片同样冷清。此时的太阳已经沉得很低了,周边的树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虽然想到身边的这些名字我觉得不大应该会害怕,但是那股冷到灵魂里的风还是让我不太想继续逛下去了。
走出Lachaise其实也只是五点多钟,算不上晚。我在墓地门口的公交站等车想到Place des Vosges去,但是站了将近15分钟也没有一辆公交车路过。旁边的秃头大爷一直不停在跟我抱怨巴黎的公交系统一年不如一年,我觉得他生气挺可爱的,偶尔生涩地回应几句法语表达我对他无奈的赞同。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们俩。
最终还是没有等来车,我又不想坐地铁错过外面的风景。于是我就沿着Rue de Chemin Vert向西南往Vosges去,一路上不需要拐一个弯。这里显然不是属于游客的巴黎,路很窄,虽然餐馆酒吧也都不少,但是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我有一种好像走在上海或者天津旧租借里的感觉。
这一路的距离并不近,我走了差不多40分钟,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从东北边一个小入口进入Vosges的一瞬间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我的疲惫一下子就消失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四面被房子包裹起来的城市广场。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只有一点余晖还能打在面朝西侧的建筑上,广场里显得有些萧索和阴冷。广场的四周都是长椅,我面前的长椅上一个法国小哥穿着厚厚的风衣和围巾正在借着最后一点光读书。我走到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支烟。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是世界上最适合抽烟的地方,你可以拿着一本书、一杯咖啡和一包烟在这里坐上整整一天,只要天气不是太糟糕。
广场东南角外面的那栋楼就是雨果的故居,不过我到的时候已经关门了,我看到最后一批游客从里面出来。不过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继续向东南步行一点就到了Place de la Bastille,这是巴士底狱曾经矗立并见证了巴黎人民一次次革命的地方。不过如今的巴士底似乎也就是一个商业区,周边很多的酒店和餐馆。除了一个纪念碑以外没有任何曾经火热的革命气息了。
我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坐上公交车回了酒店。公交车上我好像是唯一一个刷了票的乘客,大家都用很惊异的眼光看着我。那天很累,从落地到天黑就几乎没有停歇过。我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
Gare de
Lyon附近没有什么别的我想去的地方,所以后面几天我的酒店都订在了Latin Quarter,就在索邦隔壁的一家Mercure。这里价格不便宜,但是无奈地理位置太好了。主要是Sorbonne给我的心理加持太重要了,后面的好几天我都觉得自己生活在《红与黑》的世界里。
抱着试试看能不能入住的心情,我十点多就打车到了酒店。前台是一个很漂亮的披肩发白人女生,英语很不好。英语聊了几句她问我能不能等她找一个会英语的同事来帮忙,我说不用了我们就法语吧。反正我的法语比她的英语好一些。她速度很慢,一边办手续一边跟我聊天,问了很多我工作的问题。她还问我说是不是给UC Berkeley工作,我说不是,她说她有个朋友在那里读书。这搞得我一脸无奈,我只能说以后希望我也可以去那里读书吧。
折腾了半天我终于进了我的房间,这里比昨天的大了不少,但是依然显得很局促,大城市里的酒店大概就是这样吧。这里也不包早餐,我收拾好东西十一点多就打算先去吃午饭。
我走到Place de la Sorbonne旁边一家有很漂亮小橱窗的餐馆坐下了,这是我在巴黎的第一顿正餐。即便和那时上海的物价比,我也没有觉得这里的菜特别贵,更不要提以后美国那种天价且还要付小费的物价了。所以我点了一份欧洲海鲈鱼配米饭,还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红酒。那份鱼是我长这么大最好吃的海鲜了,非常强烈的黄油香配上迷迭香、欧芹和柠檬的淡淡调味。鱼皮的那一面金黄酥脆,白肉部分非常鲜嫩多汁。米饭同样是加了黄油、欧芹和盐调味,比较干硬的质感让它显得并不油腻。Merlot中规中矩偏清淡,但是跟整个鱼和米饭的风格也很搭。喝完酒服务员小哥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杯,我说不用了还要赶路。他说他们新进了一批白葡萄酒可以给我尝尝,不收钱。那这个世界上当然没有比免费的酒更美好的东西了。
酒足饭饱我出来坐在门口索邦的广场上抽烟,看着鸽子们飞来飞去找吃的。我觉得似乎到了巴黎之后我就忘记了过往的一切,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在Librairie Philosophique书店漫无目的转了一圈消消食之后我就穿过索邦往先贤祠走。
Pantheon没有太多可以描述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它显得过于庄严和肃穆,以至于让我对伏尔泰、卢梭、雨果和佐拉等人产生了很多不好的感觉,我觉得似乎知识和文化真正成了一种社会等级的决定性标志,虽然事实上也是如此。那个时候我也完全没有读过Bourdieu。我还是更喜欢Lachaise的平静与孤寂。
离开先贤祠一路向南穿过居里夫人博物馆就到了巴黎高师,比起索邦,这里更像是我某种精神崇拜的图腾。
巴黎高师非常小,校门紧闭,走了一圈我也没有找到一扇可以进去的门。我很失望,最后只能坐在大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抽烟,幻想着福柯、拉康和阿尔图赛是不是以前也在同一个位置叼着烟卷思考着这个差不多快要毁灭的世界。不过巴黎给我很大的触动是我又有了重回校园读书的冲动,而这个冲动在若干年后还真
的变成了现实。
在巴黎高师门口抽完烟我的原计划是走路一直到巴黎圣母院,Wendy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戴高乐机场,她们晚上住在卢浮宫附近,我们还在商量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可是我实在是有点走不动了,也许是想试着融入一下巴黎女人的风格,我那天穿了一双黑丝袜配很硬的小高跟玛丽珍鞋,我在拉丁区走这么一遭下来已经感觉脚底不听使唤了,我也一点都没有想要走到塞纳河的想法了。于是我调转路线朝着卢森堡花园走,那里离我酒店很近。
如果说巴黎有哪个地标让我这么多年念念不忘,那一定就是卢森堡花园。我从花园的南门进去,一排排修剪得极其整齐的树木和草坪远远就把我的视线向前引向了卢森堡宫。那天的天空非常美,晴天却又不缺乏云朵,云朵的影子落在齐整的草坪上,这让地面在整齐之余又显得多了一丝灵动。
我沿着中央草坪两边的土路一直向前走到了卢森堡宫门口的方形草坪,草坪和宫殿之间是一个很浅的水池。水池和草坪外的一圈摆满了一把把小凳子,这些凳子不是固定的,所以被游人们挪动得七零八落,这种不整齐感在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卢森堡花园里倒是显得非常轻松惬意。坐在凳子上的有看书的年轻人,有跑累了的狗狗,有拿着画板沾了一身颜料的艺术家,也有陪着婴儿车里熟睡宝宝的母亲。
我随便搬了一把椅子在水池边坐下,正对着卢森堡宫。水池里几只灰色的鸭子漫无目的地来回来去游着,微风让宫殿和云朵在水中的倒映呈现出了一种印象派的模糊感。这是时候你会明白我们看到的很多看似让人费解的艺术其实都是你并没有仔细观察过的真实世界。
水边有一点点凉,太阳也逐渐向西边落去。周围也许并不安静,可是我体会到了一种几乎前所未有的安宁。我很放松地向后靠着椅背,闭上了双眼,我觉得我似乎真的睡着了,而且是睡在梵高的星空下一样。
那个傍晚我就这样一直坐着,从四点钟一直坐到了六点多。屁股麻了我就走到一边没人的树林里抽一支烟,然后换一个椅子继续坐着。这是生活最该有的样子,缓慢、重复且没有压迫。
我四顾看看了周围那几个拿着画板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哪位把我画进了他们面前的风景。
就这样一直到我的腿实在是冷得有点打颤,我拍了拍屁股走回了酒店,换上了一双Timberland的短靴,我觉得作为一个游客还是不要考虑穿着过于优雅了。
我和Wendy通了电话,那天她很疲惫我们不打算见面了。我换好鞋子又穿了一件薄羽绒服在太阳还有一点余晖的时候沿着圣雅克街朝巴黎圣母院走去。塞纳河边依然非常热闹,莎士比亚书店门口堆满了排队拍照的游客,我在夹缝之中走进书店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
当我穿过莎士比亚书店门口的小桥踏上西岱岛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整个西岱岛几乎看不到人。圣母院大门紧闭,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肃穆也更加寂寞。我绕了圣母院一圈,在西岱岛的西侧已经可以看到卢浮宫了,但是我没有再跨过塞纳河到对岸。我又回到小桥上,看着一搜搜小船从桥下驶过,河对岸的灯光也都逐渐亮了起来。
我回到圣雅克街吃了
一碗中国人开的越南粉,然后慢慢游荡回酒店附近的一家Monoprix买了水和早餐的面包。回到酒店打开电脑我买好了第二天卢浮宫的门票。
第三天
这一天巴黎的天气并不好,从凌晨就开始下雨,我根本就没有带雨伞到巴黎。我知道在卢浮宫必然是时间紧迫的一天,所以早早就起来吃好了昨晚买的早饭,化了妆,准备着出门。早上的雨并不大,但是街道被洗刷了一夜还是非常湿漉漉的。我也顾不得什么优雅,继续穿着昨天的登山靴套上一件冲锋衣就出去了。
我没有坐车,依然沿着昨天的线路穿过西岱岛和圣母院到了塞纳河的对岸。然后我沿着河边的小路一路向西没多久就到了卢浮宫。雨天的巴黎雾气蒙蒙,尤其是河边。地上积水倒映出来的建筑轮廓又给了我一种梦幻的走在画中的感觉。
8点45分我就到了卢浮宫,博物馆还没有开门。我先给宫殿拍了照,然后站在玻璃金字塔旁边等着工作人员开门。我是那天的第一批游客。
卢浮宫没有太多可以描绘,或者说并没有给我留下特别的印象,也许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太多,让人很难仔细驻足去关注什么。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那天卢浮宫的游客并不多,甚至蒙娜丽莎的展厅都没有排队。不过即便是走马观花地转一圈,我走出卢浮宫的时候也已经两点多了。
下午巴黎已经不下雨了,但是天色却比早晨更加阴沉。我先去Palais-Royal走了一圈,本来想穿过拿破仑的凯旋门和杜乐丽花园去橘园美术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段的杜乐丽什么花都没有,水池也没有水。我站在凯旋门下远远看着觉得顿时没有了兴致,于是决定从Place Vendome绕一圈去橘园,反正时间还早。
Place Vendome一家一家的奢侈品店整整齐齐排列在道路两边,但是几乎没有行人,一切都异常萧瑟,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周中的下午。大概是心血来潮,我走到Faure Le Page门口一眼就看上了它家经典款的包包,和LV的Never Full有点像却更青春。我走进店里毫不犹豫拿下了,这让我多少有点落寞的心情好了很多。
一路向西南我穿过Place de la Concorde又回到了橘园美术馆附近,我看了看时间4:35.我知道橘园很小,时间应该够了。我一只脚刚踏进大门,前台小哥就告诉我他们马上要闭馆了,因为今天5点有一个特别的活动。我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女主管走过来跟我说你现在赶紧进去看,然后尽快出来,不收你门票。就这样我阴差阳错来了一场橘园美术馆的免费游。
整个美术馆里已经几乎没有游客了,我一个人可以在视线完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看到了巨幅的莫奈的Water Lilies。要说我最喜欢的还是Seurat的那副关于巴黎周日下午的油画,像极了我在巴黎这几天的心情。
离开橘园又下起了小雨,天色已经阴沉到和夜晚差不多。Wendy想要约我晚上到Forum des Halles见面,她最早也要六点半才有空。时间还早,我一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就踏着雨沿着杜乐丽南边紧挨着塞纳河的小路
向东慢慢走。
天色非常暗,这让河对面的灯光显得异常显眼,在杜乐丽就可以一眼望见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而且显得特别近。这是我看到Eiffel的第一眼。我也看到了河对岸的奥赛美术馆。走到卢浮宫边上的时候雨忽然变大了,河边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我一路狂奔到卢浮宫外侧的一个走廊下面才躲了雨,但是冲锋衣都已经浸透了。我把新买的包包死死塞进胸前的冲锋衣里才让它躲过一劫。
一起躲雨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中东裔的小哥,我们几乎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彼此心有灵犀地笑了笑。不过他的打火机被雨水浸湿了,我主动给他点了烟,他用很蹩脚的英语跟我打了招呼。
我也不记得在那个走廊下面停留了多久,等雨小了一些我就继续上路了。等我走到Forum des Halles的时候依然没到六点半,无所事事的我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家Muji,我就在那里闲逛直到Wendy出现。
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我Wendy像一个母亲一样拥抱了我半天给我道歉,可是我一点也不介意。
这个时候雨又停了,我们也不知道吃什么,就一路手牵着手走到了Le Marai。我们随便进了一家日料店,并不怎么好吃。然后Wendy在Maje给我买了一条连衣裙作为补偿,像极了哄一个假生气真撒娇的小朋友的样子。
Wendy说晚上想住在我那里,我当然没有意见。我们就一路踩着水穿过圣路易岛又回到了左岸。在圣日耳曼大街的一家小餐馆门口Wendy建议说我们进去喝两杯吧,我也正好有这个想法,而且这里离我的酒店很近了。我们就在餐馆门口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红酒和奶酪盘。Wendy完全不会法语,服务员大姐也不怎么会英语,于是我就变成了翻译。
我们就这样推杯换盏喝了好几杯,然后踉踉跄跄挽着胳膊回到了我的房间。我们澡都没来得及洗就抱在了一起躺在床上接吻,那一刻我才相信她和我在一起也并不只是为了Dick。
第四天
小雨又下了一夜,早晨终于停下了,但是天色依旧黯淡。Wendy两口子中午要自驾去波尔多,所以早上我们一起去了大名鼎鼎的Café de Flore吃了早餐就告别了。这家店在我看来就是一家黑店,完全靠着历史和情怀赚游客钱。价格贵、服务差,而且咖啡难喝到想吐。
和Wendy告别后我多少有点不舍,一个人在圣日耳曼教堂里坐了半天,教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最后我投了一欧元点了一只蜡烛才让自己感觉好了一些。走出教堂我就回到塞纳河边往西去奥赛美术馆,距离很近,不过满地都是水坑。
我对奥赛的爱远大于卢浮宫,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特点很明确且没有那么大。我给每一幅喜欢的画几乎都拍了照,然后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堆我喜欢画作的冰箱贴。Degas的芭蕾舞女孩系列很让我痴迷,以至于在未来的好几年我都会常常梦到自己成为了一个芭蕾舞演员。奥赛楼顶的大钟表我非常喜欢,你可以站在钟表表盘玻璃的背后向对岸看到卢浮宫和杜乐丽的全景。
离开奥赛也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出来了。我向南走一点去了罗丹美术馆,也许是因为对雕塑完全不
感冒,这是我觉得巴黎最无聊的地方之一。罗丹的隔壁就是荣军院,很有法兰西鼎盛时期的感觉,只是我对拿破仑和军事属实也没多少兴趣。
从荣军院出来,埃菲尔铁塔就已经活生生矗立在眼前了。这时候已经傍晚了,但是天色已经完全放晴了。穿过铁塔下面狭长的大草坪到达铁塔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我买了观光电梯的门票,铁塔的最顶层并没有开放,我们只能停在了中间那层。这里风非常大非常冷,下面的荣军院比身在其中看起来漂亮多了。站在这里似乎能看到巴黎所有的标志性建筑,另一侧Montparnasse的那栋高楼和埃菲尔铁塔遥相呼应。
我正在看风景的工夫收到了Wendy的信息,他给我转发了几条新闻,里面说明天开始有巴黎交通运输部门的大罢工,几乎所有公共交通都会停运。而我原本是计划第二天坐火车去凡尔赛一日游的。
我从铁塔下来赶紧吃了点东西就回了酒店查信息,果然明天开始所有火车、地铁和绝大部分公交都停运了。看来我在巴士底的时候还是低估了巴黎人民的革命精神。我有点愤愤不平地洗澡睡觉了,也不太知道要做什么。
第五天
一大早起来我又赶紧查了各种信息,不出意外没有任何变化。我慢吞吞走到莎士比亚书店附近吃了早餐,然后又一次穿过圣母院朝蓬皮杜中心走去,靠步行我也只能走到这个距离了。
蓬皮杜周边完全是不一样的氛围,即便没有进入这个巨大工业风的展馆之前我就已经被周围的各种涂鸦惊讶到了。走进蓬皮杜以后,除了一些过于后现代的艺术让我看得一头雾水以外,其他的现代绘画都像直击灵魂一样打动着我。各种关于荒诞和梦境的描绘就是我对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体验。
下午离开蓬皮杜以后我又朝着酒店的方向回到了卢森堡公园,像上次一样,我坐了很久,而且确实也走累了。
接近傍晚我走到了Le Bon Marche,既然不太知道要做什么那就去购物吧。我在路边的Longchamp给母亲买了一个包,我知道买更贵的东西她一定会骂我。在Le Bon Marche里面的香奈儿我几乎手发着抖花重金忍痛买了最经典款黑色的11.12包包。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看到这个包的价格一次次翻倍的时候我深感当时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买完这个包我几乎是心惊胆战地快步走回了酒店,之前大家总说巴黎的治安不好我都没有当真过,但是把香奈儿拿在手上的时候我还真的是害怕了。回到房间我就赶紧把它塞在了大行李箱的最下面,用各种衣服盖好。
然后我又离开酒店去了那晚和Wendy一起喝酒的餐馆。我点了一块牛排和一杯红酒。吃完之后我又点了第二杯酒,然后把座位挪到了餐馆外面路边的椅子上。巴黎很给我震撼的一点是很多路边的餐馆都有一排排摆在路边的椅子,大家就坐在这里悠闲地喝一杯酒抽几支烟,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松弛。
第六天
这是我在巴黎的最后一个整天,交通依然是瘫痪的。我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
我很早就醒来睡不着了,外面的天气很好。我咬了咬牙决定走路就走路吧,不要多想了。就这样我抱着不怕死的心开始朝蒙马特高地
步行,我的第一站是圣心大教堂。
我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蒙马特高地,看见离圣心大教堂还有一大段楼梯的时候我的心情几乎是崩溃的。我来巴黎之前还幻想着可以天天穿着高跟鞋拍照呢。硬着头皮向上爬的途中还遇到几个黑人小哥一定要拉着我去拍照,我知道18区还是挺乱的,真的被吓了一跳。好在在我的坚持之下还是逃了出来。
那天上午教堂里有唱诗班,人非常多,大概是这几天我在巴黎看到的人最多的地方。
我走出圣心大教堂的时候都已经11点多了,走了整整一上午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从蒙马特高地向南一路下坡,我特意挑了Café des Deux Moulins吃午饭,这里是天使爱美丽的拍摄地,旁边就是红磨坊。店里贴着关于爱美丽的各种画像,但是很冷清,加上我也就一共五六桌的人。我点了一份鸭胸肉和电影里最知名的爱美丽用勺子敲打的Crème Brulee,不过这家店真的不好吃。
吃完饭我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是脚早就已经疼得不行了,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继续往南又走了半个小时到了老佛爷和巴黎春天。其实我什么都没打算买,只是觉得到了巴黎不能不在这里打个卡。
紧接着我又一路向西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凯旋门,走在香榭丽舍上我已经没有了任何购物的力气和欲望。我在Pierre Herme买了两块马卡龙和一杯咖啡,根本没有什么座位,我坐在街边的一个花坛边上歇了一会儿。然后我又沿着香榭丽舍大街一路向东走回了熟悉的协和广场和橘园美术馆。等我继续向东走到卢浮宫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这又是大概45分钟的路程。
我站在那天躲雨的走廊里觉得这一天的经历又无奈又好笑,这大概是我一生中走路最多的一天。
等到夜色彻底降临,我看着熄了灯的卢浮宫感觉很伤感,这是我在巴黎的最后一晚了。我回上海的飞机在第二天的中午。
虽然过去的两天出了点小意外,但是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走。我在卢浮宫边上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好的餐厅,点了两份不同的牛排和一份蜗牛。服务员小哥好心劝我说我肯定吃不完,但是我纯粹就想奢侈一把犒劳一下自己。结果果然连一半都没有吃得下。
回到酒店房间我几乎是一下子就扑在了床上睡着了。在红与黑的索邦隔壁,在梵高的星空下,在关于卢森堡花园的梦境里:
Bonne nuit. Au revoir, Pa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