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日常
足弓偏高,脚腕的褶皱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起伏。几根淡青色的细血管在白色的丝袜下隐约可见,足底的皮肤比脚背的颜色略深一些,带着健康的粉红色。脚后跟的位置,有几处颜色比周围略深,那是过去常年赤脚干活留下的印记。即使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前脚掌的位置,也有几处类似的痕迹。
脚步声停了。小梅在她面前站定。两只穿着白色过膝袜的脚,并排立在她面前,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范围。
伊莎贝拉缓缓抬起头。
阴影里,那张脸高悬在空中。但在她此刻的视野中,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是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让伊莎贝拉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一个被激怒的人该有的表情。
脚动了。少女用脚尖轻轻一拨。伊莎贝拉的身体被翻了个面,仰面朝上。她下意识地想催动魔力反击,但封印毫无松动的迹象。
脚趾压了下来。
那只包裹在白色丝袜里的大脚趾,带着少女的体温和丝袜的细腻纹理,缓慢地压了下来。脚趾腹部的触感先是落在她的胸口,然后是腹部,接着是整个身体。
压力开始增加。透过丝袜的纹理能感觉到少女足尖的形状,这些细微的结构隔着薄薄的丝袜一层层地印在她的身体上。
小梅没有立刻用力。她就这么压着。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缓缓扭动。趾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脚汗,粘腻的触感透过丝袜纹理传递过来,每一次扭动都让伊莎贝拉的身体被压得更紧。
“刚才,”小梅终于开口了,“你的徒弟把我变成了鞋垫。”
脚趾的压力又加重了一些。伊莎贝拉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发出抗议的咯吱声。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是圣裁魔女,不能在区区一个女仆的脚下屈服。
“然后是自慰棒。”
大脚趾的旁边,第二根脚趾也压了下来。两根脚趾交替着碾着她,像碾虫子一样。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比暴力本身更让伊莎贝拉感到屈辱。
“然后是鞋垫。”
小梅顿了顿。
“然后是厕纸。”
话音落下的时候,足部的压力骤然加重!整个前脚掌都压了下来!伊莎贝拉的视野瞬间被一片白色占据——那是少女足底前掌的轮廓,透过白丝的纹理层层叠
叠地覆盖下来。
“你的好徒弟,把我变成了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拿我擦屁股,用完了还想把我冲进马桶。”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是她的老师,徒弟犯错了老师代受惩罚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脚掌抬起来了。伊莎贝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然后另一只脚移了过来。脚掌悬在她头顶,却并不急着落下,只是停在那里。
这张脚掌悬停在她头顶上方,像一片随时可能压下来的天幕。
然后,缓缓地,一根脚趾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压在她的大腿上。压力从脚趾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她的腿压得完全陷入地砖的纹理中。
其余脚趾也依次下压,脚掌施加压力将她牢牢地钉在地上。这个姿势让小梅微微前倾,脚弓的弧线在伊莎贝拉的头顶绷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然后,五根脚趾同时用力。
“呃——”
伊莎贝拉咬紧牙关,把那声闷哼吞了回去。四肢传来剧烈的疼痛,骨头在五根脚趾的碾轧下发出咯吱声。她能感觉到自己右臂骨正在弯曲,弯曲到了极限,再弯一点点就会……
咔嚓。
一声脆响。
右臂断了。断骨的锐利边缘刺破皮肤,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她身下的地砖。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伊莎贝拉的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小梅的脚趾停了一下。她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脆裂感,那是骨头碎裂的触感。不同于踩死那些士兵时的爆浆感,这是一种更坚硬、更脆的断裂。她低头看着缩小的伊莎贝拉,看到她的右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有血从伤口中流出来。
“疼吗?”
伊莎贝拉咬着牙,不说一句话。
“你的徒弟把我变成鞋垫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也疼。”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控制力度。她只是把情绪放进了脚底,让那只白丝玉足代替她说话。
她低头看着伊莎贝拉——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用看蝼蚁一样眼神看她的金发魔女,此刻被她踩在脚下。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砖上。
“你知道吗,”小梅一边扭动着脚踝一边说,“在我原来的世界,我是最低等的下人。主子让我跪,我就得跪。主子打我,我就得挨着。后来遇到主人,她对我很好。但她做的工作,就是去毁灭那些世界。我也跟着她去。我踩死过人。很多很多人。”
她抬起脚,看着伊莎贝拉在地砖上蜷缩着,抱着断掉的右臂。
“他们死的时候,也会这样看着我。”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她正在用仅存的一丝魔力催动治愈魔法。那丝微弱的魔力在封印的缝隙中艰难地流淌,断骨的边缘开始对合,破碎的皮肉开始愈合。她的右臂缓缓伸直,伤口处新生的皮肤泛着粉红色。
小梅看着这一幕。她没有阻止。
等伊莎贝拉的右臂完全愈合,她的脚再次落了下去。这一次是整个脚掌,完整地覆盖在伊莎贝拉身上,将她整个人连同刚刚愈合的右臂一起压在脚下。然后她用前脚掌支撑,缓缓把身体的一部分重量转移过来。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闷哼。
压力在增大。她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压力下开始变形,脊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她催动体内仅存的魔力,拼命修复着不断出现的骨裂和内脏损伤。刚修复一处,另一处又开始碎裂。在这种持续的重压
下挣扎求生,比瞬间的碾压更令人窒息。
小梅感觉到了脚下的挣扎。她感觉不到伊莎贝拉的具体动作,只能通过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和时不时的“咔嚓”声来判断对方的状况。她已经脚下留情了——如果真的全力踩下去,缩小后的伊莎贝拉会瞬间变成一层薄片贴在地砖上。但她没有这么做。她在等伊莎贝拉把自己修好。修好了,再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梅的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有点饿了。”她自言自语。抬头看了看浴室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九点了。宴会的自由用餐时间应该还没结束。
她低头看了看脚。伊莎贝拉还活着—了,虽然姿势扭曲成常人不可能达到的样子,但身上隐约有魔力的微光在闪烁,说明她在持续自我修复。
“今天就到这吧。我饿了,先去吃饭。”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热水很快涌了出来。她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扎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裙。
她擦干手,从地上捡起刚才踢掉的小皮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正在拼命治愈自己的伊莎贝拉。
想了想。
“你也进来吧。”
她弯下腰,用指尖捏起伊莎贝拉,随手丢进了右脚的鞋子里。她没有特意去调整姿势,也没有把伊莎贝拉放在什么“安全”的位置。就是随手一丢,便把脚伸进了鞋子。
伊莎贝拉发现自己被丢进鞋里,刚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一只比刚才所有的碾压都更庞大的东西笼罩,从鞋口透进来的微光在脚掌落下的瞬间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漆黑一片。少女的足底从上方降落,足尖率先触碰到她,她正好被丢在鞋垫上最凹陷的那个位置,足跟即将落下,脚掌会牢牢地把她压在最下面。
脚穿了进来。
她的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
在小梅把脚完全穿进鞋子的那一刻,伊莎贝拉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带着体温的黑暗。少女温热的白丝美足填满了整个空间,将她压在最深的凹陷处。足底的温度比刚才更高,在皮鞋这样密闭的环境里。她倍卡在最深处,脚后跟和前脚掌的压力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着她。这种挤压很均匀,不是刚才那种碾碎骨骼的力道,但更持久。她可以尝试治愈自己那些断裂的肋骨,错位的脊椎,破裂的内脏 治愈魔法的微光在黑暗中开始一闪一闪。
然后小梅站起来了。
世界颠倒了。重力方向骤然改变,伊莎贝拉被压在鞋垫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重力方向又变了,小梅在走路。每走一步,都是一次重力方向的剧变。
抬起脚的时候,足跟与鞋垫的夹角变小,她被挤压在脚底和鞋垫的狭小缝隙里,被少女脚掌的柔软皮肤和鞋垫的粗糙表面夹在中间,落下脚的时候,整个脚掌重重地压下来,她被重新压回鞋垫深处,压力在一瞬间达到峰值,她拼命催动着治愈魔法,在骨骼碎裂的间隙中修复,在修复的间隙中被再次碾碎。这几乎变成了一种无休止的循环。魔力还能支撑多久?这样消耗下去,迟早会……
小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宴会厅。她现在的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宴会厅依旧灯火辉煌。
当小梅走进大厅的时候,不少魔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倒不是因为她的女仆装。刚才走廊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先是那个叫莉娜的学徒顶着一脸污秽被扶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然后她的老师伊莎贝拉亲自进去“处理”;再然后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那波动的强度,让在场不少修为较浅的魔女直接腿软。
现在,走出来的不是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呢?
没有人敢问。
“请问……您是终焉魔女阁下的弟子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小梅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银灰色长袍的年轻魔女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的长袍袖口绣着几颗星星,看起来品级不高。
“我是她的女仆。”小梅说。
银灰色长袍的魔女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女仆也好,弟子也好,能代表终焉魔女阁下来参会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我叫塞拉,是第七星域的执行者。请问怎么称呼您?”
“叫我小梅就好。”
“小梅小姐。”塞拉非常自然地用上了敬称,“您刚才……伊莎贝拉大人她……”她试探着问,声音压得很低。
小梅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她在我的鞋里。”
塞拉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小梅右脚的那只小皮鞋,能明显感受到属于裁决魔女的气息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那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如果您有空的话,晚些时候我可以去拜访您吗?关于委托分配的事情,想请教一下终焉魔女阁下的意见……”
小梅点头,说了声“好”。
塞拉走后,又来了几个魔女。有的自我介绍说是某个星域的执事,有的说是某位大魔女的门徒,还有的直接递上了一张名片,说自己是某个宇宙贸易联盟的代理人,希望能和终焉魔女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小梅一一应付着。她不擅长这些,但主人教过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微笑,点头,说“我回去告诉主人”。这招很管用。没有人敢追问她具体什么时候有答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身份。只是每次有人靠近她,都会不自觉地低头瞥一眼她的右脚。
这些魔女的感知都很敏锐。在靠近小梅的时候,她们能隐约捕捉到一种熟悉的魔力气息,那是独属于圣裁魔女的霸道魔力。那气息从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但时不时会短暂地爆发一下,然后又被压下去。
圣裁魔女伊莎贝拉,正在这个少女的鞋子里,反复地受伤、治愈、再受伤、再治愈。
这个认知让所有上前攀谈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匆匆结束话题,礼貌告辞。
小梅不知道自己脚下的人引发了怎样的联想。她只知道,脚下那只小东西好像一直在动,有时候还会硌着她的脚底。这种硌脚感时有时无,每当她感觉到脚下有硬块的瞬间,一阵微光闪过,硬块又消失了,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刚想去拿一块小蛋糕,脚趾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鞋腔本身就已经很挤,她这一蜷,脚趾的位置骤然收紧。布料的纹理摩擦着她的脚底。
然后她听到了——从鞋子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小梅的动作顿了一下。
“活该。”她想。
她继续在自助餐桌前转悠。蛋糕、水果、一些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高级的甜点。她每样都拿了一点,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
位置坐下。
她想起刚才浴室里的那些对话。想起自己说“你的徒弟把我变成鞋垫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也疼”。
那句话是实话。但现在想想,好像又不太对。不是所有的小人都能变成正常大小的。不是所有被踩在脚下的东西都有机会站起来,把刚才踩自己的人反踩回去。她能站在这里,能把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女踩在脚下,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厉害。
是因为主人给她铺了路。她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会不会赢”,而是“要不要踩”。她今天选择踩了
“今天的事,我会告诉主人的。”
吃饱喝足后小梅回到了房间,她把鞋子脱在卧室门口,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天花板上绘着的星图缓缓旋转,和主人带她看的那些星星一样好看。但她现在没心情看星星。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莉娜变成鞋垫、自慰棒、厕纸。把伊莎贝拉踩在脚下,鞋子里的咔嚓声。宴会厅里那些魔女恭敬又畏惧的目光。还有伊莎贝拉在浴室里对她说的那些话——“你以为,有艾尔薇拉的护盾,就没人能动得了你?”她的话虽然狠,但她说的没错。
没有主人的护盾,她什么都不是。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沮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想要变得更好一点的冲动。不是为了不再依赖主人,她知道自己永远追不上主人的万分之一。而是为了,当有人问“你凭什么站在终焉魔女身边”的时候,她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少女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
她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门口,从鞋子里把伊莎贝拉拈了出来。缩小的金发魔女被她捏在指尖,浑身湿透了,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闭着眼睛,身上还泛着若有若无的治愈魔法光芒。
小梅把她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柜上,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小梅看不懂的东西。
小梅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这个缩小的魔女。
“我今天受的委屈,根源都在你这。”她说,“你指使你的徒弟来欺负我。你打不过我身上的护盾,就想杀我。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挑事,然后发现自己打不过了才低头。如果今天是我输了,你会放过我吗?”
“我……”金发魔女眼神躲闪不知所言。
她伸出手指,把伊莎贝拉推倒在床头柜上。
“我不想说废话了。”小梅的声音低下来。她一只手撑在床头柜边上,另一只手开始缓慢地解开了自己睡裙的第一颗扣子。
丝绸睡裙从肩头滑落,露出少女纤细的锁骨和单薄的肩膀。她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微小的金发魔女。
“现在,”她说,“我要你用你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来补偿我。”
伊莎贝拉看到她的脸上泛起红晕,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眼前这副景象伊莎贝拉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倒不是没见过少女的身体,她自己是女人,手下也有女学徒,自然也看过很多。
但这个叫小梅的少女展现出来的,是一种让她这个“圣裁魔女”都不知该用什么姿态面对的东西。
这间豪华客房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在
床头留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小梅身上,将她原本就纤细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柔和。她跪坐在床上,双腿分开,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捻着伊莎贝拉。
小梅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肩膀单薄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她虽然是贫苦出身,但在在现代社会的滋润下更显细腻,在暗光里泛着淡淡的珍珠色。她的胸脯刚刚开始发育,像两个小小的青桃,顶端是还未被触碰过的淡粉色。腰肢纤细,能隐约看到肋骨的轮廓。肚脐是小小的一个凹陷。
她的脸颊已经完全红了,红晕像蔓延的潮水,从她的脸一直烧到了胸脯以上。她咬着下唇,睫毛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做过这种事。在苏家的时候,她是低等的丫鬟,连看一眼主子们亲热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到了主人家里,每天也就是做饭打扫看动漫,手机里偶尔弹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广告,她都红着脸划掉了。
但现在,她想试试。
因为今天在浴室里,那个叫莉娜的学徒把她变成了自慰棒。她从头到尾感受了莉娜用她自慰的全过程,那种被握在手里、被塞进体内、被用来释放快感的屈辱感,到现在还残留在她的意识深处。那种感觉太屈辱了。屈辱到她想找个方式把它覆盖掉。
你让我当工具,我就让你的老师当工具。你对我做的,我对你的老师做,这很公平。
小梅把伊莎贝拉举到自己面前。缩小的金发魔女只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被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伊莎贝拉的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鞋子里被碾压出的淡红色压痕。她的蓝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要干什么?”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些发抖。
小梅没有回答。把伊莎贝拉放在了身体上,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羞怯,把缩小后的她按在了自己胸前的蓓蕾上。伊莎贝拉的整个身体覆盖住那颗淡粉色的蓓蕾,少女的体温通过乳头传递给她,微微有些发烫。她感觉到那蓓蕾在她身下逐渐变硬,从柔软的肉粒变成了更坚实的凸起。
小梅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喘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她按在自己的敏感点上。魔女的手脚在她柔嫩的肌肤上徒劳地推搡着,每一次推搡都像是在给她的神经末梢发送一串电流。这就是不同,她不是工具。她不是没有知觉的死物,她是一个活人,活人就会动,会挣扎。
“别……别这样……”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她胸口传来,细若蚊蚋。
小梅没理她。她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移动伊莎贝拉。先是左边的然后是右边的。先是用魔女的整个身体覆盖住整个乳晕,然后只用魔女的手脚去触碰最敏感的那个尖端。她的动作很生疏,不懂什么手法,不懂什么节奏,只是凭着本能在摸索。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生疏本身就是最特别的地方。那些熟练的花样,那些成年人的技巧,在这种纯粹的生涩面前都显得刻意且多余。她每一下触碰都是即兴的,每一次探索都是新鲜的。
而伊莎贝拉,这个微小的魔女在她的指尖下,被迫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去感受她的每一次笨拙的尝试。她的脸撞上乳头的时候,鼻尖陷入柔软肌肤的触感;她的头发蹭过乳尖
的时候,发丝摩擦敏感皮肤带来的麻痒;她被迫整个人贴上去的时候,全身都在感受少女体温的包裹。
这些感觉,是小梅用任何其他东西都无法复制的。她不知道这个,但她正在慢慢发现。
伊莎贝拉在极度的屈辱中被迫感受着这一切。她的脸紧紧贴着少女散发着温热体香的肌肤,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少女身上淡淡的气息。那她的手脚被夹在柔软的肌肤和坚硬的指尖之间,想挣扎却挣扎不动,只能被动地成为那个探索过程中的牺牲品。
把她往下移动。从胸口滑到小腹,再往下,柔软的肉丘。然后是那道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缝隙。
小梅的动作顿住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深处滚过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她咬着嘴唇,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然后,带着破罐破摔的决心,把伊莎贝拉推了进去。
伊莎贝拉感觉自己被挤进了一个极其柔软带着温热潮气的空间里。入口处的嫩肉因紧张而收缩,像一张小小的嘴,把她的上半身轻轻含住。周围是不断收缩和放松的肌肉壁,温度比外面的皮肤更高,湿度也更大。带着暖意的湿润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她本能地想撑住自己。双手下意识地抵在湿润的入口边缘,试图不让自己的身体滑进去。但她的手臂在刚才的鞋子里被反复碾碎又愈合了好几次,现在还处于恢复期的虚弱状态,根本使不上力。她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身体最私密部位的温度和触感,柔软嫩滑的、带着微微褶皱的表面。这触感比任何东西都更让她羞愤欲死。她是圣裁魔女,她执掌无数世界的生灭,现在却沦为一个不会魔法的女仆的自慰工具。
小梅咬着自己的手指,感受着那个微小的活物在她的身体深处挣扎。伊莎贝拉在她体内每一下细微的动作,每一次手臂的屈伸,每一下脚掌的踢蹬。这种触感无比清晰——那是一个有意识、有感官、有尊严的完整的人,正在她身体最私密的地方拼尽全力挣扎求生。这种触感前所未有,与莉娜把她变成没有生命的工具时完全不同。
然后她试着把伊莎贝拉塞得更深一点。手上加了几分力度。
“咔嚓”一声脆响。从小梅的手指下方传来,也沿着敏感的神经末梢直接传递到小梅的大脑。伊莎贝拉的胳膊断了。那根纤细的骨头在压力下弯曲、断裂、然后错位。骨茬刺破皮肤,尖锐的断面刮擦着她的阴道内壁。异物入侵的刺痛瞬间爬上心头。
“啊——”
这刺痛让她全身都绷紧了,但在这刺痛之下,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翻涌。疼痛和快感混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疼还是爽。然后她的身体违背了她的意志,继续把那个已经受伤的小人往更深处推去。润滑的体液将这整个过程变得更加流畅,也更容易让伊莎贝拉的身体在压力下变形。
“住手!我投降!认输!”
伊莎贝拉的惨叫从她体内传来,闷闷的,带着回音。她刚被压断的手臂在小梅收缩的肉壁上软趴趴地耷拉着,她一边拼命催动治愈魔法,一边试图用剩下那只手撑开不断挤压过来的肉壁。但小梅正爽着呢。她已经听不到伊莎贝拉的求饶了。
这是小梅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掌控感。一个刚才还想杀死她的敌人,现在正在为她服务,正在她的身体深处挣扎。她捏着
伊莎贝拉,像捏着一个长腿的跳蛋,开始抽动。
“咔嚓。”狭窄甬道的收缩和液体的粘滞力活生生扯断了她的腿骨。断面从皮肤下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
伊莎贝拉的断腿撞上宫颈,骨茬戳在敏感的肉环上。那尖锐的骨头在她的敏感点上留下的每一道划痕。拔出。塞入。拔出。塞入。
小梅的动作越来越快。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红,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着。伊莎贝拉在她指尖和阴道内壁的双重夹击下,身体不断断裂、愈合、再断裂。
最严重的一次,她的颈椎在小梅一个猛插中撞上了耻骨联合,脖子的角度扭曲到了一百八十度,气管和食管都被挤压变形,脑浆在颅腔内晃荡得像一碗被打翻的豆腐脑。
但她还活着。她一直在给自己施加治愈魔法。这是她唯一的优势,比普通人强无数倍的恢复力。可治愈的速度有时跟不上破坏的速度。她的颈椎被折断又在数秒内愈合,然后再次被折断的时候,她的脑浆因为颅内压的剧烈变化而从耳朵里流出来,又在下一秒被吸回去的时候沾上了少女为了欢愉而分泌的大量爱液。
更要命的是呼吸。阴道内部空气本就稀薄,随着小梅的兴奋程度升高,分泌的体液越来越多,空气就越发稀薄。伊莎贝拉感觉自己快要溺死了。少女的爱液灌进她的口鼻,在喉管里咕噜咕噜地打着旋,她只能在液体灌满肺泡的间隙中拼命呼吸那一点点残留的氧气。在这种窒息感中,她还要同时感受自己身上的某根骨头正在断裂、某处内脏正在被挤扁。
还有意识。脑浆在被撞散又愈合的过程中,她的意识并未中断。她全程清醒地感受着自己作为性玩具的每一秒钟,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如何被一个十五岁少女当成取乐的工具反复摧毁。
她想撑过去。撑到那个少女高潮结束。可是在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还能撑多久。
小梅忽然皱起了眉头。她感觉到刚才塞进体内的那个小人,怎么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反应了,虽然还是很爽,但那种“有个人在自己体内挣扎”的感觉弱了很多。
她一边抽插一边低头一看。伊莎贝拉已经不成人形了。魔女的身体像一滩软趴趴的肉泥,看不出原本的轮廓。金发散乱地贴在糜烂的皮肤上。四肢骨折的断面戳出皮肤,腹腔被压破了,几截肠子从破裂的腹壁中挤出来,拖在外面,在她体内被反复拉扯。胸腔也凹陷了,肋骨有几根戳进了肺叶里,让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泡咕噜咕噜的声音。
伊莎贝拉的脖子被拉长到了极限。她的头被卡在小梅子宫口,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和几束肌肉纤维还勉强连接着。喉管被撕裂,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长细伤口。每一次少女抽插的动作,都会带着新的爱液灌进那个伤口,再从气管的断裂处噗呲噗呲地涌出,混着血丝的爱液从她的嘴里和鼻腔里冒出来。眼皮半闭着。蓝色的眼珠空洞地望向无尽的黑暗。嘴角有唾液和爱液混合的泡沫在不断溢出,她看起来已经死了。
但又不是真的死了。她的胸口还有微弱到几乎看不出起伏的收缩,那是残留生命力在维持的心脏搏动。那搏动越来越微弱,像一根即将
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曳。
“哈啊……还没结束。”
小梅缓过神,“唔啊……你不是圣裁…魔女吗?哈啊……”
“啊啊……不是要杀我吗?怎么…现…现在连当个玩具……哈啊……都当不好?我还没结束嗯…嗯……。”
“你要是死了,我明天把你徒弟也抓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伊莎贝拉,还是单纯的求生本能在起作用。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治愈魔法光芒从伊莎贝拉残破的身体内部涌出。破碎的骨头开始重新对接,糜烂的皮肤重新生长,破裂的内脏被一层粉红色的新生组织覆盖。几个呼吸之间,刚才那滩不成人形的肉泥重新凝聚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小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这里是陌生的城堡房间,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因为屈辱愤怒,忘记了指尖捏着的那个微小的活人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圣裁魔女。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那不是她熟悉的感觉。在苏家当丫鬟的时候,她每天只想着怎么不被骂、怎么多扒拉两口剩饭。到了艾拉家里,每天做饭打扫看电视,日子安稳得像做梦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样,会发烫,会颤抖,会产生这种让她既害怕又渴望的奇异感觉。
“哈啊……
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喘,连她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是她发出的吗?她什么时候会用这种声音说话了?
她的手指在无意识中放缓了节奏,开始按照体最本能的韵律来移动。她的指尖轻轻捏着伊莎贝拉,把她推进去,又拉出来,推进去,又拉出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天然的节律感,像是不需要任何人教的、刻在骨子里的优美舞步。
少女的另一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沿着她自己微微汗湿的身体向上游走,最后停在了胸前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
“嗯....”
又是一声轻喘。
被触碰的瞬间,那种酥麻的电流感从蓓蕾的尖端炸开,沿着某种她不知道名称的神经通路一路窜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小腹微微收紧,让大腿内侧的肌肉轻轻颤抖,让她的脚趾不自觉地缩起来。她的手没有停下来。她控制不住。指尖开始模仿着某种她从未学过却莫名熟悉的节奏,在那颗已经变硬的粉嫩乳头上轻轻打圈、揉捏,每一下动作都像是在拨弄一根连接着她身体所有敏感部位的琴弦,让她的脊椎一阵阵发麻,让她的呼吸一次次被打断。
“唔.....啊——”
小梅咬住了下唇,试图把那羞人的声音堵回去。但声音不听她的话。它们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从紧咬的齿缝间泄漏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她自己都认不出的甜腻尾音。脸颊已经红透了,被情欲蒸腾出的深绯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全身。
汗水开始沁出来,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她光洁的皮肤上,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微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她没空去拨开,少女全部注意力都被身体的变化占据了。
阴道内部的变化是最明显的,随着她手指动作的加剧身体分泌的液体越来越多,阴道内壁以某种她无法控制的节奏收缩痉挛,那些嫩肉紧紧包裹着里面的小生命,像是在吮吸,又像是在排斥,最终却只是把她越裹
越紧。润滑的体液让抽插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顺畅,也让那种咕叽咕叽的水声变得越来越响。
小梅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在安静的房里,那个声音清晰得不像话。每一次手指推入,都有粘腻的水声从她腿间传出;每一次手指抽出,都有更响亮的水声追在后面。那声音淫靡到了极点,让她羞得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但她停不下来。
“鸣鸣.....她发出一声鸣咽,却没发现自己的眼角真的沁出了一点泪花。
这感觉太陌生,太强烈了,她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分得更开,小腿无力地搭在床上,身体微微后仰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姿态。
伊莎贝拉在她的体内被反复地推入、拉出、夹紧、松开。圣裁魔女的意识在治愈魔法的反复作用下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温度极高的海洋里沉浮,被滚烫的潮水卷着翻滚拍打。
小梅已经完全忘记了伊莎贝拉的存在。这具刚刚开始成熟的少女身体,正在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学会什么叫快乐。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捏着伊莎贝拉的手指和抚摸自己的手指同时加速,她闭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嘴唇被咬得泛白又充血变红。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小腹深处聚积,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限的火焰,或者一道即将决堤的洪水。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满涨感,每一寸被填满的神经都在尖叫,每一滴流动的血液都在加速。它越积越多,越压越紧,让她喘不过气来。但她知道它要来了,那个她从未抵达过的地方,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朝她撞过来。
“嗯....嗯啊.....哈啊....主人.......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叫主人。但那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也许是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主人救了她;也许是因为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是主人教会了她什么是在乎;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主人会让她觉得,叫出这个名字,是安全的。
“主人......人....鸣鸣鸣...要....要去了....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脊背离开床垫,头向后仰到极限,露出纤细的脖颈,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她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尖叫。
然后,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她重重地摔回床垫上,整个人像一摊被晒化的麦芽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已经把床单浸出了一大片湿痕,碎发胡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少女的眼睛半眯着,瞳孔涣散,眼角还挂着刚才没干透的泪痕。
伊莎贝拉被遗忘了。她卡在小梅体内深处,被层层嫩肉紧紧包裹着,连动一根手指的空间都没有。少女高潮后的余韵还在持续,阴道内壁每隔几秒就会不自觉地收缩一下,每一次收缩都把伊莎贝拉挤得更紧。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治愈魔法还在自动运转,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魔力快要见底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星光似乎都偏移了一点角度,久到小梅粗重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小梅的意识从一片空白中缓缓浮上来。她眨了眨眼睛,天花板上的星图依旧在缓缓旋转,那些星
星还是那么好看,但她现在没心情看星星了。
她刚才做了什么?她把一个活人.....当成了那什么玩具?而且还.....叫了主人的名字?少女的脸再次烧了起来。这次是纯粹的羞耻,她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金发魔女还夹在那里,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金发和一只软塌塌的手臂。她连忙把伊莎贝拉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缩小的伊莎贝拉躺在床头柜上,金色的长发被黏液纠结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地贴在脸上和身上。衣服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扯破没了,她的眼睛闭着,小梅看着她,忽然有些心虚。她用指尖戳了戳伊莎贝拉。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小梅有些慌了。该不会.....真真的弄死了吧?她赶紧把伊莎贝拉拈起来,凑近了看。还好,还在呼吸,只是呼吸很浅很浅。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力在伊莎贝拉体内缓慢地流淌,小梅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发现自己现在浑身粘腻腻的,很不舒服,她想了想,把伊莎贝拉轻轻放下,自己下了床,走向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身的汗水。小梅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实现了翻身这件事。从被莉娜玩弄的工具,到把莉娜的老师变成自己的玩具,这个转变来得太快太猛,让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但更让她难以消化的是最后那一刻,高潮来临的时候,她叫了主人的名字。
她用手捂住脸,在热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呻吟。太羞耻了。希望主人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
洗完澡出来,小梅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睡裙。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向枕头上那个微小的身影。
伊莎贝拉已经醒了。
她坐在枕头上,用最小幅度的动作整理着自己几乎不存在的衣服。身上的压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锁骨和手腕处还有几道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已经发泄够了吧。”她的声音沙哑。
“把我变回去。”
小梅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我……我不会魔法。”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不会魔法。”小梅重复了一遍,“我身上这些魔法护盾,都是主人给我加的。我自己……连个小火苗都搓不出来。”
沉默。
伊莎贝拉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极其精彩的变换。
她是圣裁魔女。十席之一。站在无数宇宙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几百年来,无数魔女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无数文明在她脚下化为尘埃。
而现在,她居然被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女仆,用最原始的方式,折磨了整整一个晚上。
“要不明天魔女大会结束了我带你去找主人让她把你变回来。”小梅如是说道。
小梅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我……”
伊莎贝拉的话戛然而止。她的嘴唇还保持着说下一个字的形状,但声音已经断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一只被突然点破心思的猫,瞳孔微微收缩。
“你害怕主人么?”
“……我没有。”
“你有。”小梅把毛巾搭在肩上,在床边盘腿坐下,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
个只有她半个手掌大的小人,“为什么?”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
“大会开始,你一听到终焉魔女的名字就过来找我了。你其实不只是在针对我,你是在针对她。”
伊莎贝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叫莉娜的学徒,她把我变成鞋垫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她把我塞进鞋子里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她。”小梅的语气很平静,“你觉得终焉魔女的人被这样羞辱,很解气,对吗?”
伊莎贝拉终于抬起头。
“对。”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很解气。”
“为什么?”
伊莎贝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然后长舒一口气。
“呼…………”
“你主人有没有跟你提过,魔女议会的‘十席’?”
小梅摇头:“主人从来不跟我提魔女界的事。”
“从来不提?”伊莎贝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也对。她大概觉得那些都不重要吧。”她转回头,声音低了几分,“十席,是魔女议会最高位的十位魔女。每一席,都拥有独自毁灭一个宇宙的力量。”
她顿了顿。
“五百年前……”
小梅瞪大了眼睛。
“五百年前?”她脱口而出,“那主人她多大了?”
“……不知道。”伊莎贝拉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看起来和现在一样。没人知道她活了多久。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是几万年。她自己大概也懒得记。”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小梅。
“那时候,我刚进十席不到一百年,是议会里最年轻的十席,也是最骄傲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事实上,我确实是。一百年的时间,我从一个刚学会搓火球的学徒,一路走到十席的位置。没有人做到过,我是第一个。”
“但十席里也有个异类,那就是终焉魔女一从来不出席议会、从来不参与任何集体行动、只接自己的委托、只拿自己想要的报酬的独行侠。议会想拉拢她,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很有她的风格。”小梅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随即捂住嘴。
伊莎贝拉看了她一眼,只是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有一个叫拉霍恩的大国。不是你们所见到的那种大陆普通的国,那是是一个横跨多个个星系的魔法帝国。他们的皇帝通过议会找到我,希望我能担任皇室的守护者。报酬非常丰厚,而且他们承诺将整个帝国的魔法资源优先供应给我做研究。我自然是答应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珍藏的记忆。
“我在拉霍恩帝国待了很久。不只是做守护者,更重要的是……我在那里找到了归属感。皇帝和皇后对我很好,朝臣们尊敬我,百姓们爱戴我。他们为我建了一座塔,是帝国最高的建筑,每年丰收节,全城的人都会在塔下放烟花,整个天空都会被照亮。”
她的目光渐渐失焦,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空。
“我帮他们击退了邻国的侵略,用魔法改造了他们的农业,让三颗殖民星球的粮食产量翻了三倍。我甚至说服议会,把拉霍恩列为受保护的文明。其他执行者不能在拉霍恩境内接委托。”
小梅静静地听着。她注意到伊莎贝拉说话的语气变了,像是一个在回忆美好过
往的普通人。
“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伊莎贝拉的声音又轻了几分,“他叫菲利克斯,是宫廷里一个普通的书记官。他不会魔法,也不够强壮,甚至有些笨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敬畏或者算计。他看我的时候,只是在看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姑娘。”
她笑了一下……
“他会在加班的时候给我带热可可,会在我疲劳过度不小心睡着的时候帮我盖毯子。有一次我问他,你怕不怕我?他说怕。我问那你为什么还敢给我送可可?他说,怕归怕,但如果你累倒了没人保护我们,我这份工作就没了。”
伊莎贝拉笑出了声,眼角却微微泛红。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蠢的情话。”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一天来了。”
“其他几个势力联合起来,用他们全部的资源和议会的特殊豁免权,向艾尔薇拉发了一个委托。”
小梅的心一沉。
“委托内容是,彻底抹除拉霍恩帝国。所有文明痕迹,所有人口。一个不留。”
“主人她……接了?”小梅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当然接了。”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讽刺,“你知道那几个国家凑了多少报酬吗?足以让议会的任何一个执行者心动的天文数字。而你的主人,她从来只看报酬。对她来说,拉霍恩帝国只是又一个委托目标,和踩死一窝蚂蚁没什么区别。”
她转过身,目光穿透了窗户上的星图,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那天,我还在塔顶和菲利克斯一起看日落。那些星系边缘的日珥在紫色的大气层上画出一道道弧线,是拉霍恩最美的景色。然后我感应到了一股魔力——强大到我从未感受过的程度。天上的云开始旋转,所有飞鸟同时从天空坠落,海水开始倒灌。”
“我飞到空中,看到了她。那些星舰和魔法防御塔在她面前就像灰尘。”
小梅屏住了呼吸。她不是第一次听主人执行委托的过程,战争,屠杀,毁灭一如既往。但这不一样。这次,讲述故事的人,是那个站在主人对面的人。
“……你和她打了吗?”小梅问。
伊莎贝拉没有直接回答。她闭上眼睛,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切。
“我巨大化了一千倍。帝国积累了数百年的所有魔力储备,全部用来支撑我的术式,我能感觉到力量在我体内燃烧,强得让我以为可以打赢。”
“然后她也变大了。大到天空只剩她半张脸的轮廓,大到云层只够覆盖她的眼睫毛。”
小梅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她想起主人带她去宇宙时说过的话——“你脚下的那些人,他们的命,在你做出选择之后,就已经不是他们自己的了。”那时候她只是觉得主人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在她终于理解了,这些话对站在主人对面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们打了吗?”她又问了一遍。
“打了。”
伊莎贝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们扭打在一起,撞倒了帝都的星河城墙。西域那片老城区被她肩膀压碎的时候,我们战斗的余波震碎了半个东城。”
“她掐着我的脖子从天上按下来,把我和她一起砸进皇宫。大臣们四散奔逃的样子狼狈极了,但我看到他们用身体护着皇后往地宫跑。那时我在想,这就是我喜欢他们的原因。”
“你伤到她了吗?”小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
意识到的期待。
“当然……没有。”
“我虽然是十席。不是那些她随便就能踩死的蝼蚁,但我还是低估和她之间的差距。”
她似乎是和我的过家家玩够了,开始继续变大,十万倍,百万倍,千万倍……”
“我也给跟着一起变大但始终难以追赶,当她停下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她的脸了。我巨大化之后的身体,连她的脚趾甲都够不到。我飞起来,试图攻击她的眼睛,那是唯一可能造成伤害的部位。但她的魔力场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壁,我甚至无法接近她的腰部”
“然后她的脚趾就落下来了。”
“只是一根脚趾,只是放下来。她放下来的动作很慢,但那根脚趾太大了,大到我抬头只能看到一片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带着皮肤纹理的天幕。”
她的手指在颤抖。
“那根脚趾穿过云层的时候,云被推开,在脚趾两侧形成巨大的旋涡。雷暴在脚趾的周围炸开,闪电劈在皮肤上,连一个印记都留不下来。大气被压缩,温度急剧升高,地面的海水开始沸腾。我听到——我听到星球在呻吟。这不是比喻,是这颗承载了几十亿人的星球,它的地壳在那根脚趾的压力下开始变形、开裂。岩浆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整个大陆架染成了红色。”
“然后它继续往下。”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是拉霍恩的守护者,我是帝国的圣裁魔女,我应该对着天空施展全力一击,然后死在那个脚趾下,死得像个英雄。但我动不了。”
“什么?”小梅问。
“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能继续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了。也许她踩完之后就走了,也许还有幸存者,也许我能救下一个、两个。如果我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没有攻击她。”
“我飞回帝都,用我剩下的所有魔力张开了结界。它覆盖了整个帝都,大概还活着几千万人。”
她顿了顿。
“然后她的脚趾停住了。”
小梅一愣:“停了?”
“停在护盾上方。”伊莎贝拉说,“距离我的护盾只有大概几百米。在那种体型的尺度下,几百米相当于近在咫尺。我能闻到她的味道——尘土,汗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你能想象吗?在一根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脚趾下面,闻到它主人的香气。”
“然后呢?”
“然后她把所有魔力都吸走了。”伊莎贝拉的声音骤然失去了所有起伏,“我的魔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结界崩塌了。”
“所有人。都暴露在了那根脚趾的下面。”
“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从云层上方传下来,穿过大气层,穿过我崩塌的护盾残渣,直接灌进我的脑子里。她说:‘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在这个委托之前,我还有一个委托——是受雇于那几个联合起来对付你们的国家的。他们的委托内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拉霍恩可以留一部分。’”
伊莎贝拉的表情扭曲了。
“‘只要你出得起比他们更高的价格。’”
小梅愣住了。
“他们是谁?”
“那几个联合起来对付拉霍恩的国家。”伊莎贝拉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你明白了吗?他们用一半的财富雇佣她来毁灭我,然后又用另一半的财富雇佣她来‘给我一个机会’。他们想证明的是,圣裁魔女也不过如此,终焉魔女的委托,我们买得起,你们
买不起。拉霍恩的骄傲,我伊莎贝拉的尊严,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买卖的东西。”
“你出价了吗?”小梅问,声音发干。
“我没有机会。”伊莎贝拉说,“我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喊,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放过他们。但我的魔力已经没了,我的声音甚至穿不透我头顶那几百米的热空气层。我只能祈祷她能听到。”
“那她听到了吗?”
“我不知道。”伊莎贝拉说,“但她的脚趾又开始动了”
“我看着她的大脚趾穿过我的护盾残留,那座皇帝为我建的高塔,塔尖被她的脚趾甲碰了一下,直接从顶端碎成了粉末。然后那根脚趾朝着我的方向压下来。”
“但我没有被压到。”
“她只压了一个小角。那个小角覆盖了城区的一小部分。大概几百万人。他们连逃跑都来不及。那根脚趾按下的时候,被压在趾纹沟壑里的人也许能多活几秒,但那也没什么意义。”
伊莎贝拉的眼睛红了。
“菲利克斯就在那片城区里。他那天本来应该和我一起在塔顶看日落的。但他有公务,他最近在负责一个安抚难民的项目,办公点设在东城。那个角度,那个距离,正好在那根脚趾的正下方。”
她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被压扁了,还是被冲击波撕碎了,还是在高温中被烤干了。我只知道,当那根脚趾收回去的时候,那片城区连同下面几百米深的岩层都被压成了镜子一样光滑的琉璃。什么都没有了。找不到他,找不到他的任何痕迹。”
“然后她走了。”伊莎贝拉的声音变得空洞,“委托完成。她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我跪在那片琉璃上,跪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后来是雨水把我叫醒的,她踩碎的大气层用了几十天才重新形成降水循环。”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用了好几年才恢复魔力。没有人敢笑话我。十席的位置给我留着,议会的大门永远对我敞开,走到哪里都有人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圣裁魔女大人。我仍然是站在宇宙顶端的存在——只是所有的顶端,都在另一个存在的脚下。”
伊莎贝拉说完这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跌坐在床头柜上,背靠着台灯的底座,闭着眼睛,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小梅。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伊莎贝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这就是为什么我恨她。”
小梅没有说话。
然后小梅从床上滑下来,把伊莎贝拉捧了起来。
伊莎贝拉的身体在她掌心里僵了一瞬。
小梅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掌心里那个微小的金发魔女。
“对不起。”她说。
伊莎贝拉愣住了。
“不是替主人说的。主人不会说这种话。她大概连对不起这三个字都没说过。”小梅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己要说的。为今天所有的事。为我过去几个月为了完成主人的委托而杀死的所有人和你一样有在乎的人。我不是为了祈求原谅,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只是……”
她顿了顿,眼眶红红的。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
“你的那些学徒跟着你,你的那些国民爱戴你,都不是因为你有多强,而是因为你是一个在意别人的魔女。”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不可能比得上你。但是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伊莎贝拉低着
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和你主人,一点都不像。”
小梅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然后她捧着伊莎贝拉,轻轻放在了自己枕头的旁边。她拉过被子的边角,叠成一个小小的临时床铺,把伊莎贝拉放在上面。然后她躺下来,侧着身子,看着那个只有她半个手掌大的金发魔女。
“明天我去找主人把你变回来,她其实很好说话的,嘿嘿。”
魔女的日常 第四章
天亮了,小梅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摸向旁边,那里空空如也。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小梅翻身坐起,看到伊莎贝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晨光,她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身上的伤痕和污迹早已消失不见,那件白色的连衣裙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你——”小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变回来了?”
伊莎贝拉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眼睛恢复了往日的傲气。
“你以为艾尔薇拉的封印能困住我多久?”伊莎贝拉抬起右手,指尖跳跃着一点淡金色的光芒,“我可是圣裁魔女。虽然打不过她,但破解一个被动触发的封印魔法,一晚上的时间绰绰有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自豪。
“那……你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大概凌晨三四点。”伊莎贝拉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本来想直接走的。”
“为什么没走?”小梅问。
伊莎贝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城堡外层的尖塔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有飞行的魔女掠过天际,留下淡淡的光痕。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伊莎贝拉终于开口,“我想了一整夜。”
小梅低下头,昨晚她说了很多,关于自己踩死的那些人,关于主人的冷漠,关于她觉得伊莎贝拉“很了不起”。那些话是她这辈子对除主人之外的人说过的最多的话,现在想起来,她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脑子发热。
“你不用太在意,”小梅小声说,“我只是……”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那种话的人。”伊莎贝拉打断了她,“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对我说过‘对不起’,更没有人说过我了不起。他们要么畏惧我,要么奉承我,要么恨我。但没有人……没有人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着小梅,嘴角微微上扬。
“你很特别,小梅女仆。”
小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她听到伊莎贝拉轻笑了一声,然后床垫的震动告诉她,这个金发魔女站起来了。
“好了,起床吧。”伊莎贝拉拍了拍手,“今天是大会最后一天,也是最精彩的一天。”
“最后一天?”小梅从被子里探出头。
“魔女比试。”伊莎贝拉转身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大会的压轴环节。所有参会魔女都可以报名参加,一对一淘汰制。冠军的奖励非常丰厚,议会会额外分配给你一整片星域作为你的专属委托区,外加一枚第九等级的魔力结晶。”
“魔力结晶?”
“相当于魔力的压缩存储器。第九等级是目前能人工制造的最高等级,足以支撑一个小型黑洞运转的魔力消耗。对你来说当然没用,但对任何魔女来说,那都是无价之
宝。”伊莎贝拉说着,上下打量了小梅一眼,“而且,我觉得你应该参加。”
小梅连连摆手:“我?我连魔法都不会,怎么参加比试?”
“你不需要会。”伊莎贝拉走到小梅面前,弯下腰,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那是护盾所在的位置,“你身上的防御魔法,连我全力一击都能反弹回来。整个魔女大会上,没有人能破得了它。”
“可是……”
“难道你不想给你主人带回去一份像样的战利品?”
提到主人,小梅犹豫了。
她想起艾拉送她来之前说过的话——“去了就吃,吃了就玩,玩了就回来。”主人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任何期望,让她来参加大会也只是因为她自己说想去。如果能带回去一枚第九等级的魔力结晶,主人会不会……会不会稍微对她刮目相看一点?
“可是我代表的是主人,”小梅咬着嘴唇,“万一输了,会给主人丢脸……”
“你不会输。”
这句话莫名地有说服力。小梅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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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大会的比试场地设在城堡主殿的地下,是一个用空间魔法开辟出来的巨型竞技场。
小梅跟着伊莎贝拉穿过一道闪烁着蓝色光纹的传送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竞技场的规模远超她的想象。整个空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几十公里,穹顶高达千米,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晶体,将整个竞技场照得如同白昼。观众席沿着环形墙壁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此刻已经坐满了来自各个宇宙的魔女和她们的随从。粗略看去,恐怕有上亿人也说不准。
竞技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体,球体内部不断变幻着各种景象——那是比赛的实时投影,会将每一场比试的细节放大展示给所有观众。
“伊莎贝拉大人!这边!”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学徒从人群中挤过来,是小梅昨天见过的、跟着伊莎贝拉的那学徒之一。她看到小梅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训练让她很快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掩不住的好奇。
“老师,您的座位在第一排。”学徒说着,目光又忍不住瞟向小梅。
伊莎贝拉点点头,示意小梅跟上。她带着小梅穿过人声鼎沸的走廊,走进选手准备区。准备区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数十个传送门,每个传送门上都标有编号。已经有数不清的参赛魔女在这里等候,有的在闭目冥想,有的在检查装备,还有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当伊莎贝拉走进来时,整个准备区的喧哗声明显降低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投向这位金发碧眼的十席魔女,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隐的敌意。但当她们看到跟在伊莎贝拉身后的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时,目光齐刷刷地变成了惊愕。
“那是……昨天那个?”
“她怎么也来了?她也要参赛?”
小梅下意识地往伊莎贝拉身后缩了缩,但伊莎贝拉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那些目光便纷纷移开了。
“不用在意。”
她走到报名台前,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书记员立刻站起来,恭敬地鞠躬。
“圣裁魔女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给她报名。”伊莎贝拉指了指小梅。
书记员看了一眼小梅,显然认出了她就是昨天引起骚动的那个女仆,
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请问参赛者姓名和代表方?”
“小梅,代表终焉魔女艾尔薇拉。”
书记员飞快地在一块发光石板上记录好信息,然后双手递给小梅一枚小小的水晶徽章。
“这是您的参赛凭证,小梅小姐。比赛采用一对一淘汰制,随机抽签匹配对手。请在水晶球亮起时进入对应的传送门。”
小梅接过徽章,手指触碰到水晶的瞬间,徽章亮起了柔和的绿光。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徽章,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紧张?”伊莎贝拉问。
“有一点。”小梅老实回答。
“很正常。”伊莎贝拉转身面向她,说完她从腰间解下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蓝宝石。她将细链系在小梅的手腕上,打了个响指,蓝宝石微微一亮,随即归于平静。
“这是通讯魔法器。我在观众席能看到你的每一场比赛。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对着它说话,我能听到。”
“谢谢。”小梅说。
伊莎贝拉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观众席的通道。走到通道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别输给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比赛在半小时后正式开始。
小梅的第一场比赛被安排在第7863传送门。当她的水晶徽章亮起绿光时,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短暂的失重感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袤的石板地面上。这里显然是竞技场内部的比赛区域,四周被淡蓝色的魔法屏障包围,头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脚下是坚硬的青石板。整个比赛区域大约有足球场大小,对于魔女的战斗来说算不上宽敞,但也足够施展。
她的对手已经站在场地另一端了,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魔女,穿着暗红色的紧身战斗服,手里握着一根雕满符文的短杖。她的头发是火焰般的红色,眼睛也是介于橙色和红色之间的暖色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第七赛区,第一轮!”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显然是裁判的魔法扩音,“红方,终焉魔女代表——小梅!蓝方,炎系魔女——瑟琳娜”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骚动。小梅能听到有人在议论她的身份,有人在质疑一个女仆怎么能代表终焉魔女参赛,还有人在赌她能在瑟琳娜手下撑几秒。
瑟琳娜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她上下打量着小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就是那个把那个莉娜学徒弄哭的女仆?”她的声音带着火焰魔女特有的沙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听说你身上有终焉魔女的护盾?我倒要看看,那个护盾能挡得住多少温度。”
小梅没有回答。她只是按照伊莎贝拉说的那样,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等着比赛开始。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瑟琳娜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她高举短杖,杖顶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空气中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以小梅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面骤然变成了熔岩般的橘红色!
“熔核地狱!”
炽热的岩浆从小梅脚下喷涌而出,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瑟琳娜显然没有留手,一上来就是足以融化空间的高温攻击。
然而,身处熔岩中心的小梅,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有些温热。那层无形的护盾将恐怖的高温完全隔绝
在外,她甚至能看到岩浆在护盾表面流淌,却无法侵入分毫。裙摆的边缘微微飘起,那是热浪对流形成的微风,但也仅此而已。
瑟琳娜的脸色变了。她咬紧牙关,再次挥动短杖。
“炎龙卷!”
一道火龙从杖尖咆哮而出,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势,狠狠撞向小梅!火焰在护盾表面炸开,化作漫天火星,但护盾纹丝不动。小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可能!”瑟琳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她连续挥动短杖,释放出一个又一个火系魔法,所有她能想到的攻击手段,全部倾泻在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纹丝不动的少女身上。
竞技场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程度,观众席上的魔女们纷纷张开了各自的防御魔法。
瑟琳娜的呼吸变得急促,魔力即将耗尽。她看着那个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女仆,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的所有攻击,都是在白费力气。
“我……”瑟琳娜握紧了短杖,嘴唇颤抖着。
“我……认输。”
“蓝方认输!红方获胜!晋级下一轮!”裁判的声音响彻竞技场。
小梅眨了眨眼睛。这就赢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对手自己就把魔力耗光了。
她转身走向传送门出口,身后传来瑟琳娜带着哭腔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第二轮比赛,小梅的对手是一个精通雷系魔法的魔女。对方吸取了瑟琳娜的教训,没有一上来就全力猛攻,而是试图用精准的雷击寻找护盾的薄弱点。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钟,用雷击击打了小梅身上每一个可能的位置,但护盾始终如一,没有任何破绽。
最终,雷系魔女在魔力耗尽后黯然认输。
第三轮,对手是一个擅长精神攻击的魔女。她试图绕过护盾直接攻击小梅的精神,用幻觉、恐惧、精神控制轮番轰炸。然而艾尔薇拉的护盾连精神层面的攻击都能完全隔绝,小梅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只看到对手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口吐白沫晕倒在场上。
第四轮,对手试图用封印魔法将小梅的护盾封印。
第五轮,对手直接认输
至此,小梅进入了八强。
休息区……
手腕上的银色细链微微震动了一下,伊莎贝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场是四强赛。对手是冰霜魔女嘉蒂丝,十席之下最强魔女。她已经在观察你的护盾了,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了。”小梅对着蓝宝石说。
四强赛的场地变成了一片冰原。显然这是嘉蒂丝的特意准备的,整个比赛区域被改造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脚下是厚厚的冰层,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冰霜魔女嘉蒂丝站在冰原的另一端,她看起来比之前的对手都要沉稳得多。白发白袍,皮肤苍白如雪,连睫毛都是白色,整个人仿佛是由冰雪雕琢而成。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是冻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红方,终焉魔女代表——小梅!蓝方,冰霜魔女——嘉蒂丝”
嘉蒂丝没有立刻动手。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小梅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小梅也看着她,两人隔着数百米的冰原对峙。
“你的护盾,”嘉蒂丝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是艾尔薇拉的‘绝对防御’没错。但任何防御都有其极限。我的冰霜可以冻结魔力本身的
流动。如果你的护盾是靠魔力运转的,那么在绝对零度下,它也会被冻结。”
她抬起右手,一柄由纯冰凝结而成的长矛出现在她手中。矛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周围的空气在接触到矛尖的瞬间就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我没有小看你。”嘉蒂丝说,“所以我会用我最强的一击来对付你。”
她将冰矛高高举起。整个冰原的寒气开始向矛尖汇聚,天空中飘落的大雪在一瞬间凝固,所有雪花都停在了半空中。温度在急速下降,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冻结。
小梅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降低,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护盾与冰层接触的地方,护盾表面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嘉蒂丝说得没错。她的冰霜,确实能影响到护盾。
“绝对零度——永恒冰棺!”
嘉蒂丝将冰矛投掷而出。冰矛在半空中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冰晶风暴,将小梅完全吞没!幽蓝色的寒冰从小梅脚下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护盾表面,一层又一层地叠加,最终在小梅周围形成了一座高达数米的冰山!
小梅整个人被冻在了冰山中心。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伊莎贝拉猛地站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她盯着那座冰山,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冰山内部,小梅眨了眨眼睛。她确实感觉到冷了,隔着护盾传来的凉意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也仅此而已。护盾依旧坚固如初,那些足以冻结魔力的寒冰,只是在护盾表面形成了一层漂亮的外壳。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触碰到护盾内壁,她轻轻向外一推。
咔嚓。
冰山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开始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座巨大的冰山像是被敲碎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轰!
冰山炸开了。
无数碎冰飞溅,化作漫天冰屑,在模拟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小梅站在那片光晕中间,毫发无损,护盾上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嘉蒂丝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耗尽大半魔力凝聚的至强一击,竟然连护盾的皮毛都没能伤到。她看着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从冰屑中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我……”嘉蒂丝握紧了法杖,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缓缓低下了头,“我认输。”
半决赛的对手让小梅有些意外。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黑发黑瞳,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东洋式的巫女服,周身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我叫朝雾。”黑发少女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我是众多魔女中,最不擅长战斗的一个。”
小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我的能力比较特殊。”朝雾继续说,“我不擅长进攻,也不擅长防御。我唯一擅长的,是‘分解’,将事物分解到最基础的层面,然后理解它,或者……瓦解它。”
她抬起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小梅。
“我看完了你之前所有的比赛。你的护盾非常强大,强大到不像是单纯防御魔法,更像是某种法则级别的存在。它不是在抵挡攻击,而是在‘否定攻击的存在’。任何对你不利的因素,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就会被重新定义为‘不存在’。”
朝雾停
顿了一下。
“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我找到了一种方式,一种让护盾‘同意’我的互动,让护盾认为我的存在‘对你有利’,那么我就可以穿透护盾,直接触碰到你。”
这是小梅今天听到的最让她感到不安的分析。她下意识地后腿了半步。
“别紧张。”朝雾微微一笑,“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我不是来打比赛的,那个不可一世的莉娜被你收拾了之后,我只是想来研究一下而已。现在研究完了,我选择认输。”
她向裁判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了场地。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
“对了,决赛加油。”朝雾说,“能站在决赛场上代表着终焉魔女,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决赛。
当小梅站在决赛场地中央时,整个竞技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魔女观众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黑白女仆装、容貌清秀的少女身上。她从最初被所有人轻视的“女仆”,一路走到决赛。
“各位!本届魔女大会的决赛即将开始!”裁判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红方——代表终焉魔女艾尔薇拉阁下出战的小梅!她以不可思议的全胜战绩晋级决赛,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对手能在她的防御下坚持超过三十分钟!”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小梅看到伊莎贝拉坐在第一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蓝方——”裁判的声音继续,“……蓝方选手尚未到场!请稍候!”
全场一阵骚动。决赛的对手还没出现?是谁?
小梅也感到有些奇怪。她在四强赛和半决赛之间看过比赛表,决赛的对手名字写着“待定”。她以为只是还没更新,没想到到了决赛,对手还没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众席上的骚动越来越大,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站起来四处张望。裁判也显得有些焦虑,不断低头查看手中的石板。
突然——
整个竞技场的灯光同时熄灭。
天空中那些水晶的光芒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全部吸收,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接灌入灵魂深处。
“看起来,小梅你玩得很开心呀!”
是艾拉的声音。
小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竞技场的穹顶。黑暗中,一点翠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然后迅速扩大,最终在穹顶上方勾勒出一个高悬在半空中的巨大少女虚影。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亿万名魔女,包括那些平日里骄傲不可一世的强者们,在看到那个虚影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份即便是隔着两个形态也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本来不想来的,”艾尔薇拉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没想到小梅一路打进了决赛,我又恰好没有打通副本,就过来看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小梅则惊讶地发现,天空中的虚影手里好像确实拿着一个巨大的游戏机,穿着邋遢的居家服,拇指在方向键上飞速移动着。
她的指腹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只是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比赛场地。
“让我看看……决赛对手还没到?这么不守时,还是不想打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
“这么看来,我来的好像正是时候。”艾尔薇拉的
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么,小梅的决赛对手——”
“——就是我。”
说完,她的一只脚便伸了进来。在下坠的瞬间,世界仿佛被翻转了。小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竞技场、观众席、穹顶,都在急速远去、缩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扯入一个奇妙的万花筒中。
一阵轻微的晕眩过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粉色大地上。地面光滑而带着微微的弧度,上面有着极细微的粗糙纹理。头顶是漫无边际的粉白色天空,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根擎天巨柱般的轮廓直插云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小梅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发现竞技场里所有的魔女都在这里,亿万人挤在这片粉色大地上,茫然无措,惊叫连连。
“既然我来了,那就大家一起上吧。”
小梅站在这里有些手足无措,地面是略带弧度的曲面,颜色介于粉和白之间,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材质。表面分布着极其细微的纵向纹理,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形成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沟。空气温暖而湿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小梅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味涌入鼻腔,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主人的味道。
这莫不是主人的身体?
“啊——!!!”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被传送到哪里了?!”
“空间被封锁了!我用不了传送魔法!”
“天上!你们看天上!”
惊恐的尖叫从四面八方涌来。小梅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天空,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绸缎般的银发垂落在天际两侧,每一根发丝都粗壮如山脉。翠绿色的眼眸如同两颗悬在高空中的星球,正漫不经心地俯瞰着脚下这片世界。她的面容占据了整个穹顶,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小梅甚至看不到她脸部的全貌,只能看到那双巨大的眼睛,以及眼睛下方那片被光投射出阴影的高耸山脊。
“各位,”艾尔薇拉的声音从天空降下,“就当是我对你们的试炼好了,逃离我的脚趾就算成功,不过——”她微微偏了偏头,指甲盖上的世界随之倾斜了几度,无数魔女惊叫着滑倒,“你们这个体型,好像对我来说不太公平呢。”
她轻笑了一声。
“那就再缩小一点好了。”
小梅感觉世界在她眼前疯狂膨胀,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很快被拉长。
等到一切静止下来,小梅仰起头。她已经看不到全貌了。那道在她刚才的视野中还只是“远处山脊”的轮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堵横亘在天际望不到顶的悬崖。
小梅的腿有些发软。此刻,她是一个真正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站在这个世界上最强者的脚趾甲盖上,仰望着对方甚至没有刻意低头的俯瞰。
“好了,”艾尔薇拉的声音从九霄云外传来,穿透了稀薄的大气层,在指甲盖上回荡成隆隆的雷鸣,“第一关——从这里逃出去。只要能离开我的脚趾范围,就算通过。”
“当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死掉的话……那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啦。”
话音刚落,整个指甲盖世界震动了一下。
小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的大地猛地向一侧倾斜。她踉跄着摔倒,顺着光滑的
指甲表面滑出去好几米,撞在一个同样在滑落的魔女身上才停下来。周围到处都是惊叫声、咒骂声和魔法释放的轰鸣,有魔女试图用飞行魔法稳住自己,有魔女试图用冰系魔法在指甲表面制造立足点,还有魔女直接选择了巨大化,试图以同样庞大的体型来对抗这个倾斜的世界。
但她们的巨大化在艾尔薇拉的压制下毫无作用。那些试图变大的魔女,身体刚刚膨胀几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压回了原状。艾尔薇拉的魔力场覆盖了整个世界,在这个空间里,任何改变体型的魔法都是被从源头掐灭的。
小梅死死抓住身下一道细微的指甲纹理。这纹理在正常比例下几乎看不见,但在她们此刻的体型下,就像是一条条浅浅的沟壑。她把自己嵌在沟壑里,勉强稳住了身体,抬头看向前方,在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有一道高耸着微微泛着肉色的“悬崖”。
那是主人的脚趾边缘。只要翻过那道悬崖,就算是离开了脚部区域。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跟我来!”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梅转头,看到伊莎贝拉正带着她的几个学徒,在倾斜的指甲面上艰难飞行。圣裁魔女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处境下,依旧保持着某种令人安定的气场。她一手拉着一个学徒,另一只手不断释放出淡金色的魔法护盾,将迎面滑来的魔女们弹开。
“小梅!过来!”伊莎贝拉朝她招手。
小梅从沟壑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伊莎贝拉。脚下的指甲表面越来越倾斜,她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实才能不被滑下去。当她终于跑到伊莎贝拉身边时,指尖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别松开,跟紧我。”
她们继续向前。小梅看到周围的魔女们也在各自想办法求生,有的组成了人链,手拉手抵御着倾斜带来的滑落力;有的用魔法在指甲表面凿出一个个小坑,作为临时的立足点;还有几个看起来实力较强的魔女,干脆放弃了步行,顶着艾拉魔力场的压制,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飞起来!只要飞起来……”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魔女大声喊道,她背后的魔力翅膀展开足有数米宽,在空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但她的得意只持续了几秒。
指甲盖世界再次震动,艾拉在动她的脚趾。那些细微的关节活动,在她们此刻的体型下,就是一场里氏十几级的超级地震。指甲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一端向另一端传播。
飞在空中的紫袍魔女首当其冲。她试图躲避那些“波纹”,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脚下传来,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无数圈后,她重重地撞在了指甲盖边缘的“悬崖”上。
那是趾肉与趾甲的交界处。小梅听到一声闷响,然后看到那个紫袍魔女的身体在撞击中诡异地弯折了一下,悬崖上滑落,掉进了趾甲与趾肉之间的那道深沟里。那道沟——在小梅此刻的视野中,是一条宽达数百米、深不见底的裂谷。
那是主人的甲沟。
紫袍魔女在裂谷里挣扎了几下,试图飞起来,但周围的肉壁像是活的一样,一呼一吸间将她的身体夹住、拖拽、往下拉。她的惨叫声在裂谷中回荡,越来越微弱,最终被一阵沉闷的“咕叽”声取代。
再也没有动静了。
小梅瞪大眼睛看着那条裂谷,后背一阵发凉。那个紫袍魔女,
就在她眼前,被主人的甲沟活生生挤死了。
“别看了。”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紧绷,“走。”
她们继续前进。周围的魔女越来越少了——有的掉进了甲沟,有的被指甲表面的波纹震飞,有的干脆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那张巨大的脸。
伊莎贝拉带着小梅和她的两个学徒,终于走到了指甲盖的边缘。那道“悬崖”此刻就矗立在她们面前,高耸入云,几乎是垂直的。悬崖的表面不是指甲的光滑质地,而是带着细微纹理有着生命温度的皮肤。那是主人脚趾的正面,趾甲与趾肉的交界处。
小梅伸手摸了摸那道“悬崖”。温热的,带着微微的湿度,表面有一层极细密的汗珠。她把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是那种主人的味道,只是更浓了一些,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
“爬上去。”伊莎贝拉说着,第一个开始攀爬。
她的手指扣进皮肤纹理中,一点一点向上移动。小梅跟在她后面,学着用同样的姿势攀爬。皮肤表面比看起来要难爬得多——那些细微的汗珠让表面变得滑腻,指扣的纹理又太浅,很难提供足够的抓力。她爬几步就会滑下去一点,爬几步就会滑下去一点,手指很快就磨得生疼。
两个学徒更惨。一个在攀爬中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幸好伊莎贝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吊在半空中。而旁边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爬得太急,手指扣进了一道较深的皮肤褶皱里,结果那道褶皱突然随着少女脚趾的微小动作而被拉伸、变平,她的手指被硬生生挤成了薄饼,整个人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坠落。
“继续。”伊莎贝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她们爬了不知道多久。小梅的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但她们终于爬到了悬崖的顶端,从这里开始,脚下的“地面”变成了趾肉,柔软、温热、却带着更明显的起伏。
小梅瘫坐在趾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被那片无边无际的指甲盖吞没,指甲盖的边缘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道白色的地平线。甲沟裂谷在她们的脚下蜿蜒,时而宽,时而窄,从裂谷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她不敢细想。
“还没到。”伊莎贝拉站在她身边,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下一个目标,”伊莎贝拉低头头,看着脚下更加广阔的缝隙,“趾缝。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只要到达趾缝,就算通过了第一关。”
小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的“大地”不再是平坦的趾肉表面,而是隆起成一道道高耸的肉色山脊,山脊之间是深邃到望不到底的峡谷。那些山脊的形状很奇怪,带着优美的弧线,从一端延伸向另一端,在小梅的视野尽头交汇。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些是主人的脚趾,五根脚趾并拢形成的五个隆起,以及它们之间的缝隙——趾缝。
而她们此刻站在中脚趾的趾甲与趾肉的交界处,前方就是中趾和食趾之间的缝隙。那道缝隙在正常比例下几乎看不见,但在此刻,它是一条宽达数公里、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的两侧是微微向内倾斜的趾肉壁,壁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皮肤纹理和零星的汗毛。
她们的运气也确实不好,分配到了中指,要是小拇指或者大脚趾
的话,直接就能跳出去了。
“走。”伊莎贝拉迈开了步子。
小梅跟上去,脚踩在趾肉上,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传来的微微脉动——那是主人的心跳,通过骨骼,皮肤层层传递下来,到了她们所在的尺度,变成了一种深沉而又规律却无处不在的震动。咚、咚、咚。像是一颗星球的心跳,笼罩着这片渺小世界里的每一个存在。
她越走越觉得这个比喻贴切——她们真的像是在一颗活着的星球表面行走。脚下的“地面”有温度,有湿度,有细微的起伏和脉动。偶尔会有巨大的阴影掠过,那是主人在活动手指,或者换了个姿势,阴影投射下来的速度极快,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横扫而过的黑暗,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有魔女被那阴影吓得尖叫,也有魔女在阴影中迷失方向。
小梅她们继续向前。趾肉的表面越来越陡峭,她们开始进入趾缝的边缘。虽然可以纵身一跃直接跳下去,但那样面临的未知风险太大,几经权衡,她们还是决定往下爬。
脚下的“地面”从相对平坦变成了向一侧倾斜,她们的脚踩在近于六七十度的斜坡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斜坡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横向纹理,那是皮肤的正常纹路,在小梅此刻的视野中,就像是一道道平行的、深达数米的沟壑。她把这些沟壑当成了天然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向下攀爬。
伊莎贝拉走在最前面,随时准备伸手拉住滑倒的人。两个学徒跟在后面,小梅在队伍中间,她不敢往下看——趾缝的底部还在不知道多深的地方,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听到从深处传来的声音,水滴声,风啸声,还有那些更早掉进趾缝的魔女们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底部的空气和上面不同。更湿热,也更加更浓郁,带着一种更霸道的气息。那是主人的汗液蒸发后凝结在趾缝深处的气味,浓烈到她每呼吸一口,都觉得鼻腔被某种力量灌满。
“快了。”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说的“快了”,在小梅的感知里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们在趾缝的侧壁上攀爬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她们踩到了地面,这里大概就是艾拉的拖鞋鞋垫之上了吧!
小梅瘫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脚底传来一阵阵刺痛。
“别坐了,起来。”伊莎贝拉的声音把她从那种恍惚中拉回来,“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那些魔法禁制,都是艾尔薇拉长年累月在身体上自然形成的魔法屏障,只要离开了她的身体,禁制就会消失。”
小梅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扭曲的躯体。
在鞋垫编织的沟壑底部,横七竖八地散落着魔女们的遗骸。有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魔女仰面躺着,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显然是从高处坠落时摔断了全身的骨头。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一个拥有焚山煮海之能的魔女,最终却像一只被碾碎的虫子一样死在这里。
在她旁边,另一个魔女的半截身子陷小汪汗液中,整个人保持着向上挣扎的姿势,手臂僵硬地伸向虚空,指尖还残留着抠抓过的痕迹。
小梅捂住了嘴。那股味道刺得她眼睛发酸,咸涩的汗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热,像无数张看不见的薄膜贴着她
的脸。她终于明白了伊莎贝拉为什么说脚趾缝里可以用魔法,却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这里的“地面”始终保持着一种微湿的温热,像一块永远不会干透的海绵。那些细密的纹路对她们来说,就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峡谷,有的地方干燥开裂,有的地方则被汗液浸润得滑腻不堪。
“这边。”
伊莎贝拉举高了指尖的魔法光芒,照亮了更深处的惨状。
更多的人倒在那里。有一个侧躺着的魔女整个下半身都浸泡在一汪浑浊的汗液里,液面已经没过了她的腰,她的上半身趴在“岸边”,手指死死地抠进了皮肤表面的角质层,指甲全部翻裂,血迹早已被汗液冲刷干净。她是在被完全淹没之前拼命爬到了边缘,却终究没有力气把自己拖上来。被脚汗溺毙,这是她们被缩小后最憋屈、最无力的死法。哪怕拥有惊天动地的魔力,在艾尔薇拉皮肤的天然魔法隔绝之下,她们和凡人没有区别。
“我的天……”小梅喃喃道,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触地的那一瞬,温热的湿意立刻渗透了她的裙摆,她触电般地弹了起来。
两个学徒跟在后面,千代已经哭了出来,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咬着嘴唇发出小声的抽泣。她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断掉的魔杖,杖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曾经必定是一件珍贵的法器,此刻却像一根被随手折断的牙签,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些魔女们,每一个都是称霸一方的强者,每一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和故事。而她们最后的结局,却是死在一个连敌人面都算不上的“试炼场地”里,死在另一个魔女的脚趾缝中。彻头彻尾的碾压,是艾尔薇拉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们和我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伊莎贝拉没有沉浸在震撼中太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魔力的光芒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像水银一样流淌在她的掌心之间。脱离了艾尔薇拉皮肤的直接接触之后,那股沉重的桎梏终于彻底消失,她感受到了魔力在体内奔涌的熟悉触感。
“探知。”
她低声吟诵,双手向外一推。无数细如尘埃的魔法光点从她掌心炸开,向着趾缝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那些光点穿透了皮肤的褶皱,越过了汗液的浅滩,钻进了每一条纹理的缝隙深处,搜寻着任何一丝生命的迹象。
伊莎贝拉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光点们传来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尸体,尸体,还是尸体。死亡的气息几乎填满了整个趾缝区域。她咬了咬牙,将探知的范围继续扩大,魔力输出骤然加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有活人。”
小梅转头看她:“多少?”
伊莎贝拉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三千七百多个。分布在趾缝两壁的皮肤褶皱里,大部分都不同程度地受伤,魔力耗尽,但还活着。”
三千七百。这个数字让小梅的心脏狠狠地缩了一下。她一开始进入地下竞技场的时候,那规模至少有上亿的人,但光是她们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死亡的人数就远远超过了存活的人数。
“我要把她们集中过来。”伊莎贝拉说,那是属于真正强大魔女的自信。脱离了艾尔薇拉皮肤的接触之后,
她的力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单膝跪地,五指张开按在地面,魔力从她的掌心涌出,化为一道道银色的线条飞速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趾缝底部铺展开来。每一根线条都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幸存者所在的位置,银光闪烁,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的明灯。
“空间牵引。”
伊莎贝拉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银色的魔力线条同时绷紧,三千多道光芒从趾缝的各处弹射而出,每一条光芒的末端都缠绕着一个人影。那些残存的魔女们被魔力牵引着,从她们各自的藏身之处飞出,在银光的护送下,如同流星划过黑暗,向着趾缝底部的中心汇聚而来。
小梅看着这一幕,胸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那些被牵引过来的魔女们,有的衣衫破碎,有的满身泥泞般的汗渍,有的抱着已经断掉的魔杖,有的怀中还紧紧搂着奄奄一息的同伴。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甚至有人在被银光牵引的瞬间还在本能地挣扎,以为是什么新的危险降临。
第一个人落地的时候,甚至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千个,三千七百多个魔女在银光的牵引下陆续汇聚在这片趾缝底部的空地上,人潮涌动。
死里逃生的喜悦被周围遍地的尸骸冲得支离破碎,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目光扫过那些再也无法站起来的同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悲戚与庆幸交织的复杂。
伊莎贝拉站起身的时候,身形晃了晃。小梅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一口气精准牵引三千七百多人,还是在刚刚脱离艾尔薇拉皮肤隔绝、魔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这对任何一个魔女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我没事。”伊莎贝拉冲她摆了摆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比起这个,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她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艾尔薇拉的试炼规则很简单——逃离脚趾就算成功。她们现在在脚趾缝里,严格意义上来说还在脚趾之间,但已经离开了皮肤的接触范围。接下来,只需要跨出最后一步。
伊莎贝拉双手高举过头顶,魔力的光辉从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迸发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团耀眼的银色光芒中。她的长发在魔力风暴中狂乱地飞舞,衣袍猎猎作响。
“全体注意!”她的声音穿透了三千七百多人的沉默,“接下来我会发动群体传送术,所有人放松身体,不要抵抗魔力包裹,明白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互相抓紧了身边人的手。两个学徒一左一右紧紧拽住了小梅的衣角,小梅则握住了伊莎贝拉垂下来的一只手。
“传送”
银色的光芒猛然炸开,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在趾缝底部升起。光芒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空间开始扭曲,周围的景象像被揉皱的画卷一样折叠、旋转,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被拉成了无数条细长的彩色丝线,然后“砰”的一声,全部消失了。
小梅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失重感,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们悬浮在半空中,被伊莎贝拉张开的魔力护罩包裹着,三千七百多人挤在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里,飘飘荡荡地悬停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风从脚下吹过,吹动了所有
人的衣袍和头发。小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震撼,是小梅穷尽一生的词汇量都无法准确描述的。
那双脚太大了。
大到了荒唐的地步,大到了让人的大脑本能地拒绝去理解的地步。她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在眼前的画面面前,全部被重新赋予了意义。
主人穿着一双米白色的居家拖鞋,鞋面上是柔软的绒毛,看起来温暖而随意,像是任何一个慵懒的午后会穿的那种。但那拖鞋对小梅来说,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鞋面上每一根绒毛都像参天巨树,密密麻麻地覆盖着。
而那双脚,就那样随意地搁在拖鞋里,脚趾微微蜷着,姿态闲适。修长的脚趾像五根通天的白色石柱,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像一面面悬浮在云端的镜湖。趾缝之间隐隐有阴影,那是她们刚刚逃出生天的深渊,此刻看上去却不过是几条微不足道的缝隙。
“各位表现不错,居然这么快就出了脚趾。”艾尔薇拉的声音从天空降下,“不过嘛……趾缝只是热身。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
小梅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包裹了她,然后整个世界又开始收缩。
短暂的眩晕后,小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地面”上。空气比刚才更加湿热,气味也更加浓郁。
小梅抬起头。
周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高耸入云的“森林”。那些“树木”有着深色的、略微弯曲的“树干”,从“地面”上拔地而起,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小梅盯着那些“树”,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她看到的是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树。
就在这时艾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要快点从我的胳肢窝里出来哦,不然……”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小梅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猛击了一拳。
她站在主人的腋窝里。
这些在她视野中如同参天古木般的汗毛——每一根都有数百米米粗,从“地面”上斜斜地生长出来,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是主人手臂伸展的方向。汗毛的根部埋在“地面”以下,那层“地面”是主人的腋窝皮肤,柔软、温热、带着微微的起伏。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在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小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那层汗液上,每一步都会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像是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汗液从皮肤深处不断渗出,在她脚边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水洼的表面偶尔会泛起涟漪,那是主人腋下的温度在微微变化,或者是汗液在重力作用下缓慢流动的痕迹。
空气的热度让小梅的呼吸变得困难。腋下是人体温度最高的部位之一,再加上汗液的蒸发和密闭的环境,这里的温度和湿度都达到了一个近乎窒息的程度。她每呼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那湿热的气流灌进口腔、鼻腔,顺着气管往下。
“别发愣。”伊莎贝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在环顾四周,碧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高耸的汗毛和远处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微微隆起的丘陵,那是主人腋窝的褶皱,在她们此刻的体型下,就是一道道横亘在远方高达数千米的山脉。
“我们要穿过这片汗毛区,翻过那道褶皱,然后……”伊莎贝拉顿了顿,“……然后找到腋窝的边缘,爬出去。”
腋窝的世界比脚趾更
加残酷。在这里,每一个微小的生理活动都会被放大成灾难。汗珠从皮肤深处渗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小溪、河流甚至湖泊,淌过那些汗毛的根部,带着皮脂和脱落的角质细胞一起流动。那些角质细胞在正常比例下只是肉眼看不见的皮屑,在此刻却像是漂浮在河流中的、半透明的巨大水母,随着水流的波动一伸一缩,时不时撞上那些汗毛的“树干”,发出奇怪的的“噗噗”声。
腋毛更是致命的障碍。它们不像是脚趾上的汗毛那样细小柔软,这里的汗毛更粗、更长、更密,每一根都像是一棵成年的树木,从“地面”上拔地而起,斜斜地指向主人腋窝的深处。汗毛与汗毛之间的间距在正常比例下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此刻,那“忽略不计”变成了一条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她们不得不在这些通道之间穿行,像是在一座迷宫般的热带雨林里跋涉。
最可怕的是,这些汗毛不是静止的。
当艾尔薇拉活动手臂时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无意识动作,腋下的肌肉会随之收缩,皮肤会随之拉伸,而那些扎根在皮肤中的汗毛也会随之改变方向。有时它们会突然倾斜,将通道堵死;有时它们会突然直立,让头顶出现一片短暂的“开阔地”;有时它们会相互靠近,将原本还能通行的缝隙压缩成一条几乎无法通过的窄缝。
如果有人此刻正处于其中,便会在瞬间变成一滩难以辨认的肉泥。
小梅她们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艰难前行。时间变得模糊,小梅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半天,也许更久。她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小梅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被汗毛和雾气吞没,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偶尔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极其微弱的惨叫。
“前面有光。”伊莎贝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小梅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汗毛森林的尽头,在那片朦胧的粉色穹顶的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
“快!”伊莎贝拉加快了脚步。
小梅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但脚下的湿滑让她每走几步就要摔一跤。她爬起来,又摔倒,但她不敢停。那条光线就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走出汗毛区的时候——
大地震动了一下。
穹顶在移动。那些汗毛森林开始倾斜,地面开始倾斜,整个世界都在倾斜。
艾尔薇拉放下了手臂。
“不——!!!”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周围的世界在崩塌。
小梅听到了一声闷响。一个力竭的魔女在倾斜中被甩到了汗毛与汗毛之间的夹角里,还没来得及爬出来,两根汗毛就在肌肉收缩的作用下相互靠近,将她夹在了中间。
小梅看不到那个学徒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能看到汗毛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在渗出,又被汗水稀释,变成淡淡的粉红色液体。
“走!”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要停!”
小梅松开了那根汗毛,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每一步都踩在倾斜的皮肤上,她只是机械地迈着腿,向前,向上,向着那条光线。
伊莎贝拉在前面。金发魔女的长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小梅
的意识正在脱离。
“小梅!”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抓住!”
小梅伸出手。指尖触到了什么,是一个人的手。她的手跟着那个方向,像是在一片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过去。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刺眼。
光线。
真正的光线,以及带着凉意的微风。
“不错嘛。”艾尔薇拉的声音从头顶降下,带着一丝赞许,“居然这么快就过了腋下。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在里面困上几个小时呢。”
艾尔薇拉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像是在清点人数。
“嗯……活下来的比我想象的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不过没关系,这才第二关,给你们休息5分钟吧!”
短暂的休整……
伊莎贝拉开始不断地为自己施加一些可以自动触发的魔法,失重感袭来,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浓郁气味。
这气味比脚趾缝里的汗味更加原始也更加霸道,像发酵了千年的沼泽淤泥般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光线也骤然昏暗下来,只有远处高耸的、如同粉红色山脉般的巨峰边缘,透下些许朦胧的微光。
“这……这里是……”一个魔女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肛门……”伊莎贝拉的声音沉重,碧蓝的眼眸扫视着这片令人绝望的地狱景象,指尖的魔法光芒竭力撑开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小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感到一阵令人天旋地转的恐惧。
她们正站在一道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峡谷”底部。这“峡谷”基本上是由层层叠叠、深不见底的粉红色肉褶堆叠而成。每一道褶皱都像一座会呼吸的山脉,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粘液,褶皱之间的缝隙深邃幽暗,仿佛通往无底深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恶心气息。这些褶皱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收缩蠕动,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沉闷的“咕噜”声,整个“地面”也随之起伏不定。
“天啊……”莉娜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抓住千代的手臂,千代虽然强作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的冷汗完全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都别愣着!”伊莎贝拉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令人窒息的空气,“这里比脚趾缝危险百倍!这些褶皱随时会闭合!不想被夹成肉泥就动起来!她指向远处,在肛门褶皱的“峡谷”对面,是相对平缓一些通往臀缝方向的皮肤区域,那看起来是唯一的生路,但中间隔着这恐怖的深渊。
刚刚在腋窝下幸存的事千余人,此刻在这片更加险恶的区域里,显得更加渺小和微不足道。她们不再是叱咤风云的魔女,而是一群在神明排泄器官边缘挣扎求生的寄生物。
人群开始骚动,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们向前。但第一步就充满了死亡。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昏暗。一个试图跳过一道较窄褶皱的魔女,脚下一滑,没能落在对面,直直坠入了两道巨大肉褶之间的深邃缝隙。她的身影瞬间被粘稠的黑暗吞噬,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接憧而至。
这仅仅是开始。
“小心!左边!”有人惊呼。
只见一道原本相对平缓的肉褶,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收缩!几个正攀附在上面、试
图向上爬的魔女根本来不及反应,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和短促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当肉褶再次舒张开来时,原地只剩下几滩模糊到被碾得稀烂的肉酱和破碎的衣物,随意地涂抹在湿滑的褶皱表面,迅速被新的粘液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要靠近褶皱边缘!尽量走‘高地’!”伊莎贝拉指挥着,她的魔法光芒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前方,试图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但所谓的“高地”,也不过是稍高一些的肉丘,同样在蠕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空气不仅污浊,而且异常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吸入的浓烈气味更是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魔女们引以为傲的魔力,被严重压制、干扰,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好在这里强过脚趾缝,老练的魔女还是能使用一些魔法的,许多魔女在之前的脚趾缝逃生中本就耗尽了魔力,此刻更是步履蹒跚,摇摇欲坠。
“我……我不行了……”一个中年魔女瘫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肉丘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她身上的魔法袍早已被粘液浸透。
“魔力……一点都……凝聚不起来了……”
她的同伴试图拉她起来,但自己也脚步虚浮。就在这时,她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向下凹陷!两人尖叫着失去平衡,翻滚着滑向正中间的无尽深渊。
“不——!”
每一步都伴随着滑倒的风险。粘液无处不在,粘在鞋底、手上、脸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魔女们高贵的长袍、精致的法杖,此刻都成了累赘,沾满了污秽。有人试图用魔法清洁,但微弱的魔力光芒一闪即逝,反而刺激附近褶皱更剧烈的蠕动,吓得她们立刻停止。
“滚开!别挡路!”绝望和恐惧让一些魔女失去了理智,为了争夺一块看似稳固的落脚点而互相推搡。一个魔女被猛地推下肉丘,摔进一滩散发着恶臭的分泌物中。
粘液糊满了她的口鼻,女孩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滑腻的肉壁。最终,她像陷入沼泽般,缓缓沉了下去,只有一只沾满污秽的手还露在外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小梅紧紧跟在伊莎贝拉身后,莉娜和千代一左一右护着她。伊莎贝拉的金发失去了光泽,粘在汗湿的额角,洁白的圣裁法袍下摆早已污秽不堪,但她眼神依旧锐利,不断用微弱的魔法击退靠近的蠕动肉褶,或者冻结一小片粘液制造落脚点。小梅看着周围不断上演的死亡惨剧,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这些在各自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在这污秽之地,像蛆虫一样挣扎求生,随时可能以最卑微、最肮脏的方式死去。
每一秒都有人消失。几千人,锐减到不足一千。幸存者们大多聚集在伊莎贝拉周围,形成了一个相对紧密的求生团体。她们自发地互相扶持,在伊莎贝拉的指引下,艰难地向着那道象征着生路的“山脊”方向移动。
千代搀扶着一个几乎脱力的年长魔女,莉娜则用冰魔法冻结前方一小段陡坡。伊莎贝拉站在队伍最前方,脸色凝重地望向肛门褶皱的中心深处。那里,黑暗更加浓郁。
“老师……”千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面……好像……”
伊莎贝拉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她的脸色变得及其难看。
“都停下!找地方固定自己!快!”
“怎么了,伊莎贝拉大人?”一个靠近的魔女紧张地问。
“是……是‘那个’要来了……”莉娜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小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剧烈!仿佛大地深处有一颗心脏在疯狂搏动!
“咕噜噜噜——隆隆隆——”
一阵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轰鸣声,从肛门的最深处传来!那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又像地壳板块在剧烈摩擦挤压!伴随着这声音,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震动起来!幅度之大,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蠕动!
“啊——!”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许多魔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直接掀飞!尖叫着撞向旁边高耸蠕动的肉褶,或者被抛向深邃的缝隙。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仅仅是被这肛门收缩带来的震动波及,就有数十人瞬间毙命!
“抓住!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伊莎贝拉嘶吼着,她的魔法护罩瞬间张开到最大,勉强护住了身边最近的几十人,但护罩在如此剧烈的震动和空间扭曲下,也剧烈地波动着,光芒明灭不定。
震动越来越强!如同置身于一场持续不断,永不停歇的地震中心!粘液被震得四处飞溅,肉褶疯狂地扭曲、挤压、碰撞!
那些不幸位于两道肉褶之间,或者攀附在肉褶边缘的魔女,瞬间就被这狂暴的力量夹成了肉饼!被肛门自身的震动活活震死! 场面血腥而混乱,残肢断臂胡乱飞舞。
“稳住!稳住魔力!”伊莎贝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维持护罩的消耗巨大无比。小梅死死抓住护罩边缘,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莉娜和千代紧紧抱在一起,脸上毫无血色。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震动达到顶峰,几乎要将所有幸存者都震散架时——
那来自深渊低沉恐怖的“咕噜噜噜”声,骤然拔高。
轰隆隆隆隆——!!!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共鸣!一股带着毁灭性气息的高压气流,如同苏醒的灭世巨龙,从肛门褶皱的最中心、那最深最黑暗的深渊里,狂暴地喷涌而出!
屁!
艾拉的屁!
这不再是普通的生理现象,在被缩小了千万倍的魔女们眼中,这是一场席卷天地的末日风暴!
风暴降临的速度超越了想象!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位于肛门褶皱最深处、离喷发中心最近的魔女们。她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只见一股带着浑浊黄绿色泽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扭曲!
噗!噗噗噗噗——!!!
那些魔女的身体,在这股蕴含着恐怖动能和奇异分解能量的高压气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她们的身体,就像被投入了超高压粉碎机!
瞬间!
炸裂!
彻彻底底的崩解!
一团团猩红色的血雾,在浑浊的气流中猛地爆开!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千分之一秒内被狂暴的力量彻底粉碎、气化,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迅速扩散、又被后续气流裹挟着向前冲去的血红色雾霭!
“千代——!!!”莉娜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伊莎贝拉护罩边缘不远处,千代为了帮一个摔倒的魔女,刚刚脱离护罩范围一点点!那毁灭性的冲击波边缘
,轻轻擦过了她的身体!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小梅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恐怖的一幕,千代那带着东洋韵味的清秀脸庞,在接触到那浑浊气流的瞬间,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就“嘭”的一声,整个上半身直接炸成了一团扩散开来的血雾!她下半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随即也被紧随其后的狂暴气流彻底吞没,融入那片猩红的死亡之雾中!她甚至没能留下任何遗言,任何残骸,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湮灭了!
活生生的人被一个屁,崩成了最原始的血肉尘埃!
千代的死亡,仅仅是这场风暴盛宴的开胃菜。
恐怖的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恶臭屁流,席卷了整个肛门区域!
位于核心路径上的魔女,无论实力高低,结局都和千代一样,瞬间化为血雾,尸骨无存!一团团血雾在浑浊气流中爆开、扩散。
稍外围一些的魔女,虽然未被直接崩解,但也被这狂暴的气流像垃圾一样狠狠吹飞!她们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撞向周围高耸蠕动的肉褶,撞击的瞬间,骨骼碎裂、内脏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许多人还在空中就已毙命。
屁流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冲击力,还有高浓度的甲烷、硫化氢等致命气体,一些侥幸未被冲击波直接杀死的魔女,吸入这污浊致命的气体后,瞬间感到肺部如同火烧,眼球突出,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而亡,或者被侵蚀,身体迅速溃烂溶解。
狂暴的气流在肛门褶皱的复杂地形中形成了致命的漩涡。一些魔女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地高速旋转,最终被甩进那些深不见底的褶皱缝隙或肛门中心的深渊,消失无踪。
整个肛门区域,彻底化作了搅拌血肉的修罗场!哀嚎声、撞击声、爆炸声、气流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毁灭的交响曲。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形成了足以让任何生灵精神崩溃的死亡气息。不足千人的幸存者,在这灭世风暴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伊莎贝拉的护罩在风暴袭来的瞬间,光芒剧烈地闪烁,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护罩内的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小梅和莉娜更是被狠狠甩在护罩内壁上,撞得眼冒金星。
“呃啊!”伊莎贝拉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和鼻孔涌出,维持护罩的魔力输出瞬间达到了极限,甚至开始透支她的本源!她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席卷而来的、混杂着血雾的死亡风暴。
护罩在风暴中剧烈地颠簸、旋转,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撞击,都让裂痕扩大一分。透过布满裂痕、被血雾和浊气模糊的护罩,小梅能看到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撑住!伊莎贝拉!”小梅不顾一切地扑到伊莎贝拉身边,虽然她毫无魔力,但此刻她只想抓住什么,她紧紧地抱着眼前的女孩,给予她支撑。
就在护罩即将彻底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就是现在!”伊莎贝拉眼中爆发出最璀璨的银光!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屁流最狂暴的冲击波顶点刚刚过去,后续的气流虽然依旧猛烈,但压力稍减的瞬间!同时,她们也被这股气流推动着,距离那道通往臀部的“山脊”已经不远!
她放弃了维持那濒临破碎的群体护罩!所有的魔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她双手猛地合十,一道远比之
前凝练的银色光柱,骤然从她体内爆发!又瞬间收缩缠绕在她和小梅以及莉娜三人身上,形成了一层坚固无比的贴身魔力护甲!这护甲流光溢彩,将三人紧紧包裹在一起。
与此同时,伊莎贝拉借着屁流冲击的余势和自身爆发的最后魔力,朝着臀背边缘的方向,逆着气流,奋力一跃!
“走——!!!”
轰!!!
就在她们跃离原地的瞬间,那摇摇欲坠的群体护罩终于彻底崩碎!狂暴的气流和致命的毒气瞬间涌入,将护罩内残存的几十个魔女无情地吞噬,绝望的惨叫被风暴瞬间淹没。
伊莎贝拉三人则化作一道微弱的银色流星,在浑浊的血色风暴中艰难地穿梭。
风停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令人窒息的恶臭、狂暴的气流、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瞬间消失了。
她们重重地摔落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这里的光线虽然依旧昏暗,但空气却清新了许多,带着一丝淡淡的体味。
小梅和莉娜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她们。
小梅回头望去,那如同地狱之门的肛门褶皱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们的渺小与无力。千代最后化为血雾的景象,如同噩梦般烙印在心底。
她们活下来了,但代价,是目睹了炼狱。
莉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和血痕,她死死攥着拳头,千代在她眼前化为血雾的景象,在她灵魂深处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伊莎贝拉仰面躺着,没了艾拉的禁制开始疯狂恢复着魔力,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强行维持群体护罩抵抗屁流冲击,又透支本源发动最后的庇护之光进行极限跳跃,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魔力和生命力。圣裁魔女那标志性的银色光辉,此刻在她身上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小梅挣扎着爬到伊莎贝拉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污。“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大人……”她的声音嘶哑哽咽。
伊莎贝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千……代……”
这个名字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金色的发丝中。那个她最年长的学徒,那个在她最落魄时也未曾离弃的弟子……
就在她眼前,被一个屈辱的屁,崩成了虚无的血雾。这份痛楚,远比身体的创伤更甚百倍。
小梅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傲、强大、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金发魔女,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蜷缩。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陆陆续续又有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挣扎着从肛门的方向飞上了这片相对安全的位置。她们有的浑身浴血,有的肢体残缺,有的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她们是这场肛门风暴中,凭借逆天的运气、压箱底的保命道具侥幸逃出生天的极少数幸存者。
小梅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原本在脚趾在肛门试炼后,活下来的……不足五十人。
这几十个身影,散落在这片巨大的“平原”上,显得如此渺小,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嘉蒂丝的法袍几乎成了破布条,脸上带着冻伤的痕迹,
显然在肛门区域也动用了冰系魔法自保。
还有那个在比赛中主动认输的黑发少女,她看起来相对完好,只是脸色异常苍白。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死寂中,艾尔薇拉那如同天宪般的声音再次降临,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
“嗯?居然还有几十个小家伙爬出来了?不错嘛,看来能走到这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思考……
“不过,热身结束了。接下来,带你们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话音未落,那股熟悉的空间转移之力再次包裹了所有人!
这一次的眩晕感更加强烈,当一切静止下来,小梅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恐怖环境。
光线昏暗,带着一种奇异的朦胧感。
空气……
不,这里几乎没有“空气”的概念,只有气流!带着强大吸力和斥力的气流永不停歇地对撞。
她们站在一片覆盖着粘稠透明液体的“大地”上。这“大地”呈现出一种深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迷宫般的沟壑和隆起的肉色结构。
黑色巨树蔓延到天之尽头,表面覆盖着粘液和细小的尘埃,它们随着气流的涌动,如同活物般微微摇曳,构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森林迷宫。
“这里是……鼻腔?!”嘉蒂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她试图凝聚冰霜护盾,但刚成型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扯碎!
“小心!气流!”朝雾大声示警。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鼻腔深处传来!
“啊——!”
“救命!”
瞬间,几个离深处较近,或者立足不稳的魔女,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被这股恐怖的吸力直接拽离了地面,尖叫着、翻滚着,以惊人的速度被拖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有人试图施法抵抗,但微弱的魔力光芒在绝对的气流力量面前如同萤火,瞬间熄灭。她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只留下绝望的回音。
这仅仅是开始。艾尔薇拉的呼吸,对她们而言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风之炼狱!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恐怖的吸力从鼻腔深处爆发,席卷整个空间!所有未被固定或魔力不足的,都会被无情地拖拽、撕扯!鼻毛巨柱在吸力下剧烈摇曳,如同挥舞的巨鞭,被吸力卷起的魔女一旦撞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直接被拍成肉泥!吸力最强时,连“地面”上粘稠的分泌物都会被掀起,形成致命的粘液浪潮。
吸气结束,短暂的平静后,便是更加狂暴的呼气!带着强大冲击力的高速气流如同高压水炮,从肺部深处喷涌而出!是毁灭性的冲击!被呼出的气流正面击中的魔女,瞬间就会被撞得粉身碎骨!即使只是被边缘擦到,也会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吹飞,撞在坚硬的鼻中隔肉壁或摇曳的鼻毛巨柱上,非死即残!气流中还夹杂着未被过滤干净的尘埃微粒,更是致命的威胁。
在吸气和呼气的交替中,那些巨大的鼻毛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地摇摆、抽打,它们本身就是致命的障碍物。一个魔女刚躲过一股吸力,却被一根横扫而来的鼻毛拦腰扫中,身体瞬间断成两截!另一个魔女试图攀附一根鼻毛固定自己,结果那根鼻毛在呼气时猛地一甩,将她像甩虫子一样狠狠砸在肉壁上,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嘉蒂丝将冰系魔法运用到了极致。她在肉壁上凝
结出微小的冰棱作为立足点,在吸力袭来时瞬间冻结脚下粘液将自己“焊”在地面,在呼气冲击到来前又制造出弧形的冰盾试图偏转气流。
朝雾的身影在鼻毛森林中诡异地穿梭。她似乎能短暂地影响气流和粘液的局部结构,为自己开辟出微小的安全路径,但她的能力显然对宏观的风暴作用有限,而且消耗巨大,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莉娜紧紧跟在伊莎贝拉身边。伊莎贝拉在短暂的喘息后,撑开了一个仅能勉强笼罩三人的小型护盾。每一次呼吸的转换都让它剧烈变形,光芒明灭不定。莉娜则不断加固护盾薄弱点,或者冻结袭来的粘液团块。
小梅被护在中间,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抓住伊莎贝拉和莉娜,感受着护盾外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看着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在风暴中凋零。一个曾和她一起在脚趾甲上攀爬的魔女,被吸力卷起,撞在一根鼻毛上,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然后被下一股呼气吹得无影无踪。一个试图用风魔法对抗气流的魔女,瞬间被更强大的力量反噬,魔力失控,身体被自己的魔法撕成了碎片……
死亡,在这里变得如此廉价和迅速。每一次呼吸的转换,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五十人……四十人……三十人……人数在急剧减少,连嘉蒂丝眼中都开始浮现出放弃的神色,朝雾那专注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茫然。
就在幸存者们几乎要被这永无止境的呼吸风暴彻底磨灭意志和力量时——
异变陡生!
整个鼻腔空间猛地一窒!那永不停歇的气流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压力,如同海啸般积聚!
“阿——阿嚏——!!!”
一声能撕裂空间的巨大声响,伴随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性冲击力如同灭世的洪流,轰然爆发!
喷嚏!
这是比肛门屁流恐怖十倍、百倍的终极灾难!是艾尔薇拉身体对“异物”入侵的本能反应,在此刻,却成了对残存魔女们最残酷的最终审判!
轰隆隆——!!!
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波!瞬间横扫整个鼻腔空间!袭来小梅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
处于风暴路径上的魔女,无论实力高低,无论身处何地,身体瞬间汽化!连一丝残骸、一点血雾都未能留下,彻底从物质层面被抹除!
“朝雾!你想做什么?”伊莎贝拉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朝雾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伊莎贝拉露出了一个异常平静的微笑。然后,她猛地站直了身体,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手印!她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她的身体散发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个人形的太阳!
“分解”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白光,融入了前方狂暴气流的交汇处!
奇迹发生了!
肆虐的气流停滞了一瞬!一个直径不过十几米,相对稳定的“安全气泡”,硬生生地被开辟了出来!
“就是现在!进去!”
伊莎贝拉瞬间明白了朝雾的牺牲!她将身边的小梅、莉娜、以及离得最近的嘉蒂丝猛地推向那个“气泡”!同时,她自己也奋力扑了进去!
其他幸存的魔女也如梦初醒,疯狂地冲向那唯一的生路!
那由朝雾用生命开辟的“安全气泡”,只坚持了一瞬便湮灭溃败! 朝雾最后的光芒,彻底消失在毁灭的
洪流中。
但也抵挡了大部分冲击。
“呃啊——!”伊莎贝拉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小梅和莉娜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然而,奇迹般地,她们三人没有被紧随其后的风暴彻底撕碎!伊莎贝拉那拼尽一切的“绝对壁垒”,虽然破碎,却成功偏转了最致命的正面冲击,并将她们三人,弹射向了一个相对凹陷、气流稍弱的角落!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重重地摔落在湿滑粘稠的肉壁上,滚作一团。风暴的余波依旧在肆虐,粘液如同雨点般砸落,但最致命的毁灭性力量已经过去了。
小梅挣扎着抬起头,剧烈的耳鸣让她听不清任何声音,视线也一片模糊。
鼻腔里,一片死寂。那几十个残存的火种……熄灭了。朝雾……所有其他人,都消失了。
活下来的,仅有六人。
“啧啧,居然还有几个小家伙活下来了?不错,真不错。”她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你们的表现,很符合我的心意。能活到现在的,基本上就是魔女界未来的顶梁柱了。”
这“嘉奖”的话语,在此刻听来是如此刺耳和冰冷。顶梁柱?她们刚刚目睹了数以亿计的“顶梁柱”像蝼蚁般被碾死!
“那么,”艾尔薇拉的声音陡然转冷,“最后的试炼,很简单——”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再次包裹了几人,将她们从鼻腔的角落提起,瞬间转移!
这一次,她们出现在了较为正常的地面,似乎是艾尔薇拉的手掌上方。但她们依旧被缩小到了千万分之一的尺度。在她们面前,是艾尔薇拉那张巨大到遮蔽了整个视野的脸。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正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她们。
“——击败我。”
“不……不可能……”莉娜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我们……我们怎么可能……”
“艾尔薇拉大人!”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是另一个侥幸在喷嚏边缘存活下来的、不知名的魔女,她挣扎着跪伏下去,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哀求,“我们认输!我们投降!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愿意臣服!愿意献上一切!只求您……”
“呵。”艾尔薇拉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打断了她的哀求。冻结了所有求饶者的希望。
“不要求她……”
“没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伊莎贝拉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她摇摇晃晃,浑身浴血。
“她就是这样恶劣的存在!”伊莎贝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臣服,什么投降!她享受的,是让你在绝对的绝望中,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认识到你和她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是在你拼尽全力、燃尽一切希望之后,再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描淡写地抹杀你!她要从灵魂层面摧毁你,让你在死亡前一刻,只剩下最深的恐惧和无力!”
“我!圣裁魔女伊莎贝拉!不愿意再让她满意了!不愿意再像当年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毁灭而无力反抗!今天,就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我也要向她挥出我的剑!让她知道,蝼蚁,也有蝼蚁的尊严和愤怒!”
伊莎贝拉的话语,激起了最后的涟漪。那个求饶的魔女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羞愧,她似乎已经画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叱咤一方的巨头……
莉娜也挣
扎着站了起来,虽然依旧恐惧,但眼中多了一丝被点燃的微光……
“没错!跟她拼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战死!” 残存的几个魔女也被伊莎贝拉的宣言点燃了最后的心气,纷纷凝聚起魔力。
“哦?”艾尔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似乎对伊莎贝拉的宣言产生了一点兴趣,“蝼蚁的愤怒?有点意思。”
她在自己的鼻子里抠了两下,然后,带出了一根鼻毛。
这根鼻毛,在艾尔薇拉手中或许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毛发,但在被缩小了千万倍的魔女们眼中,它就是一根通天彻地的灭世之矛!
艾尔薇指尖沾着根鼻毛的根部,随意地朝着下方聚在一起如同尘埃般的魔女们,用鼻毛的尖端,轻轻点了下去。
魔女们纷纷释放出自己最强的防御魔法或攻击,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离奇的光幕!
然而——
噗!噗!
那根巨大的鼻毛尖端,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到光幕。仅仅是尖端散发出的力场,轻轻拂过。
两个站在最外围的魔女,她们的身体,连同她们释放的魔法光芒,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光幕瞬间被洞穿!几个魔女瞬息间便被鼻毛戳死在了地上。
现在只剩下了小梅和伊莎贝拉。
“无趣。”艾尔薇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她丢开了那根鼻毛,然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根手指,压了下来。
在小梅的视野中,它起初只是一根横亘在天际的肉色圆柱,然后它越压越低,越压越近,越压越大。
大到小梅的视野再也装不下它的全貌,大到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不断逼近的肉色天幕。空气在手指的压迫下开始逃逸,狂风从手指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呼啸而出,吹得小梅几乎站不住脚。但那根手指正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碾来,像是要连手掌带人一起碾碎。
重力也在改变。手指下压产生的引力场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小梅感觉自己的身体变重了,仿佛有无形的巨石压在她的肩上,让她每呼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咯吱声。她的护盾挡下了大部分压迫感,但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依旧透过护盾传递过来,让她的意识一阵阵发黑。
“伊莎……贝拉……”
她艰难地转过头,寻找那个并肩作战的身影。
伊莎贝拉站在她身前不远处,在小梅的视野中,那个金发魔女此刻的背影显得如此渺小,她的衣袍已经破烂不堪,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还残留着一路拼杀留下的血污和汗迹。
但她的头颅高高扬起,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天空中压下的巨指。
“我不会……再逃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向天空。
“我不会再让那一天重演。”
银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冲天而起,直直撞向那根正在下压的手指。光柱与手指指尖接触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是两颗星球在虚空中碰撞。银光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飞溅。
手指继续下压。
“啊啊啊啊啊——!!!”
伊莎贝拉发出嘶吼,她开始巨大化。
她的身体在膨胀,银色的光芒随着她体型的增大而变得更加璀璨,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团刺目的光晕中。但与此同时,艾尔薇拉的魔
力场也在作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试图将她重新压缩回那个渺小的尺度。
这是两种意志的对抗。
伊莎贝拉的身体在膨胀与压缩之间剧烈地拉扯。肌肉在撕裂又愈合,血管在爆裂又重生。每一次膨胀都被那股力量强行压回,每一次压缩都被她用更大的力重新撑开。
但她没有停。
两百倍,三百倍,五百倍。
速度在减慢。艾尔薇拉的压制力随着她体型的增大而指数级增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死死按在她的头顶,要将她按回尘埃。
伊莎贝拉的脊背在弯曲,膝盖在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但她的眼神依旧燃烧着。
九百倍
一千倍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她停住了。体型维持在了正常体型的千分之一左右。
千分之一,在艾尔薇拉那根手指面前,在这个尺度下,她依旧只是一个小点,但在小梅眼中她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女巨人。
她抬起头,望向那根依旧在缓缓下压的手指 ,圣裁魔女真正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露。
“银月之域。”
伊莎贝拉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猛地向两侧拉开。银色的魔力从她的掌心涌出,向四面八方奔涌。魔力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在伊莎贝拉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千米的球形领域。
领域的边缘像是被月光浸染的帷幕。领域的内部,一切都变得缓慢,风的流动,尘埃的飘落,甚至连光线的传播都在减速。这是圣裁魔女的领域魔法,在银月之域中,一切敌人的行动都会被大幅迟滞,而施法者自己的速度则会倍增。
但那根手指依旧在下压。
银色领域在手指的压迫下开始变形,球形被压扁,边缘出现裂痕。伊莎贝拉能感觉到领域在崩溃,她咬紧牙关,将更多的魔力注入领域,裂缝暂时停止了蔓延,但手指下压的进程没有丝毫减缓。
“星辰锁链。”
她右手一挥,数十条由纯粹魔力凝结而成的银色锁链从她身后激射而出,蜿蜒着缠上了那根手指。锁链的每一节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链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
银色的符文在锁链上燃烧,释放出足以禁锢数枚黑洞的封印之力。她试图用锁链将手指拉起,改变它的下压方向。
锁链绷紧了。
银色的光芒在锁链上疯狂闪烁,每一节链条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用尽全力向后拉扯。
锁链在呻吟。
符文在崩裂。
然后,咔嚓一声,最靠近指尖的那根锁链断了。
断裂的锁链在半空中疯狂甩动,释放出失控的魔力波动。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锁链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撑裂,一环接一环地崩碎,银色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飞溅。
伊莎贝拉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后退数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圣光十字。”
她双手交叉于胸前,然后猛地向两侧挥出。两道巨大的银色光刃从她的手臂延伸而出,在身前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朝着手指的指尖斩去。
光刃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成两半,露出背后那片虚无的、不断翻涌的混沌。十字光刃携带着圣裁魔女最纯粹的审判之力,斩在了手指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嗡————!!!
如同整个宇宙都在共振的嗡鸣从接触点爆发。银色的光芒和手指的肉色在接触面
激烈地对抗,魔力与法则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小梅看到,手指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只是一道印痕。比头发丝还浅,在手指的尺度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实是一道印痕,是伊莎贝拉的攻击在艾尔薇拉的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那道印痕存在了不到半秒,就在手指皮肤的弹性恢复下消失无踪。
“我能……伤到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嘴角的鲜血在银光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红色,“我能伤到你!”
她越战越勇,银色的光芒开始变化,渐渐过渡到温暖的金色。金色的魔力从伊莎贝拉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璀璨的金色光焰中。
她的长发在金色光焰中飘扬,从发梢开始,银金色取代了原来的颜色,碧蓝色的虹膜中亮起了金色的光点。
五百年来,伊莎贝拉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这是……我五百年来所有的积累。”
伊莎贝拉双手在身前虚握,金色的光团在她掌心中旋转,逐渐拉长,形成一柄长枪的轮廓。枪身修长,表面布满了流动的金色符文,枪尖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一切。这是圣裁魔女的招牌魔法——裁决之枪。
一般来说,伊莎贝拉最多只能同时凝聚七枚裁决之枪。
但今天不一样。
伊莎贝拉的身体开始发光。她的生命力在燃烧,金色的光芒在心脏的位置最为炽烈。
繁复的魔法阵填满了空间,露出背后无尽的虚空。而在那虚空中,无数金色的光点正在凝聚成型……
枪。
成千上万的枪。
每一柄都是裁决之枪,每一柄都蕴含着足以贯穿宇宙的力量。它们悬浮在伊莎贝拉身后的虚空中,枪尖齐齐指向天空中那根缓缓下压的手指,像是一支即将发起冲锋的天使军团。
数量还在增加。
以前只能同时凝聚七枚的裁决之枪,在此刻的伊莎贝拉手中,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金色暴雨。她的生命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从存在层面上开始淡化,仿佛她正在从这个世界上缓缓消失。
“去。”
伊莎贝拉轻轻说了一个字。
裁决之枪同时射出。
千万道金色的流光划破空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暴雨倾盆,如同流星坠地,朝着手指的指尖轰去!
第一枚枪尖撞上了手指。
金色的光芒在撞击点炸开,形成一圈圈扩散的能量涟漪。
但第二枚紧接着撞上了同一点。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在伊莎贝拉精准到毫厘的控制下,全部轰在了同一个点上。每一枪都携带着圣裁魔女最强攻击的威力,每一枪都在前人留下的痕迹上更进一步。
金色的爆炸连绵不绝,在手指的指尖形成了一个持续膨胀的光球。光球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电离,形成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在光球表面游走,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小梅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出数百米,护盾在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嗡鸣。她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团金色的光球,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光球膨胀到极限,然后——坍缩了。
金色的光芒向中心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吞噬一切光线。当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时。
小梅看到了——
手指的指尖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那是被三千枚裁决之枪连续轰击后留下的一点痕迹。在那根手指的尺度下,它小到几乎看不见,
只有在小梅此刻的视野中,它才勉强可以被辨认。它像是一颗嵌在皮肤里的黑色微粒,周围是一圈微微泛红的皮肤,那是毛细血管破裂后渗出的血迹吧。
伊莎贝拉伤到了艾尔薇拉。
真正地、实实在在地伤到了。
天空中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达。那根手指只是在下压,依旧在下压,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姿态,仿佛千枚裁决之枪的轰击对它来说只是微风拂面。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伊莎贝拉绝望。她燃烧了五百年积累的一切,她升华了自己的魔力,她创造了裁决之枪的奇迹,而这一切,在终焉魔女面前,连让对方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但伊莎贝拉没有停下。
“还不够……”她的声音嘶哑。
她举起右手,掌心朝向天空。那些在轰击中散落的魔力碎片开始重新汇聚。金色的光点在伊莎贝拉的召唤下从四面八方飞来,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她掌心集结。
“合。”
光点开始融合成一个拳头大的金色光球,光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逐渐拉长。一柄剑的轮廓在光芒中浮现。
【终焉裁决剑】
这是圣裁魔女传说中从未有人见过的最终奥义,伊莎贝拉握住了剑柄。
剑身的金色光芒瞬间与她融为一体,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逝,童年时第一次搓出火球的喜悦,初入议会时的忐忑,成为十席时的骄傲,拉霍恩帝国塔顶的日落,五百年来每一个孤独的夜晚,还有小梅在床头柜上说的那句对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梅的方向。
那个小小的女仆正趴在地上,满脸泪痕,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别看了。”伊莎贝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活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依旧下压的手指,却迟迟没有迎击。
她反手将裁决之剑甩向了小梅,剑身在空中变幻,最终变为一层柔和的护盾套在了小梅的身上。
“不要……”
“不————”
巨大的阴影,彻底吞噬了她们渺小的身影。艾尔薇拉的食指,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地压了下来……
小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碾压并没有到来,熟悉的东感觉自内而外包裹了自己。
是主人的魔力。
“咦?”
小梅睁开了眼睛。
世界变了。
她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
主人的魔力。它从她身体深处涌出,像温暖的泉水,流过她的每一寸肌肤,那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擦伤、扭伤,在这股魔力的冲刷下瞬间痊愈。
小梅抬起头。
艾拉就站在她面前。
“主人……”
小梅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没杀我?”
“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仆受伤呢。”
艾拉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伸手拍了拍小梅的肩膀,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嗯,没事。”
小梅的身体还因为刚才的经历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艾拉那张淡漠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伊莎贝拉……她们……”
积压的委屈涌上心头,小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她们……她们只是想活下去……”
“她们只是想来参加大会……想看看能不能接到更好的委托……想让自己变得更强……”
“她们不是坏人……她们没有做错什么……”
“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小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艾拉。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主人了。
“主人明明可以不用杀她们的……主人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把她们放走……主人明明可以不让她们经历那些……那些……”
她说不下去了。她用手背擦着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艾拉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摇。艾拉大概从未感受过那种情绪,但也不是无动于衷。
“……你变了。”
艾拉终于开口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小梅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却发现艾拉说的是事实。
从前的她,从来不敢对主人说“不”。主人让她去踩人,她就去踩。主人让她把将军塞进鞋子里,她就塞。主人说“你不是救世主”,她就信。她从来没有质疑过主人做的任何事,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主人就是绝对正确的、不可违抗的存在。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在魔女大会上认识了那么多人。伊莎贝拉、莉娜、千代、朝雾……她们有的对她好,有的……
但不管怎样,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着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故事、自己在乎的人。
她亲眼看着她们死。
看着她们被压扁,被撕裂,看着她们的血洒在地上,看着她们的身体变成无法辨认的残骸。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
小梅的声音哽住了。她想说“我不是在怪主人”,但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在怪。
她怪主人为什么要把她们带到这种地方来,她怪主人为什么要把她们缩小。
“主人……是不是……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她们当成人来看待?”
“在主人眼里,她们是不是和那些在战场上被我踩死的士兵一样,只是数字,只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主人的眼神。
“……你说得对。”
艾拉的声音很低。
“我从来没有把她们当成人。”
她顿了顿。
“不只是她们。所有那些我杀死的、我踩死的、我像碾虫子一样碾死的生命……我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人。”
“在我眼中,他们和我之间没有关系,没有情感,没有任何值得我在意的东西。”
“我接委托,完成任务,拿报酬,回家打游戏。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也有在乎的人,也有想回去的家,也有和我在这个屋子里感受到的一样的、平凡的快乐。”
艾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在你离开的这几天,地球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艾拉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在此处的景象。
那双眼眸里,映着小梅泪流满面的脸。
“生气了?”
小梅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眼泪已经替她回答了。
“……是。”
她终于承认了。
“我在怪主人。我怪主人为什么要让我认识她们,又让我看着她们死。”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小梅。
她想起了玲奈说的话,她当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也只是“有道理”而已。她没有真正去理解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