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她的指尖沿着杯壁缓缓滑过,感受着那粗糙而温热的触感——不,温热是她的错觉,是她的掌心在发烫。杯子本身是冰凉的,如同所有被死亡和时间凝固的事物。但她的指尖固执地相信,那冰凉的骨质深处,还残留着姐姐足尖的温度。
艾莉亚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星雨中微微颤动,如同被风吹皱的冰湖表面。她将杯子轻轻贴在脸颊上,那冰凉的触感便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又顺着下颌滑落到颈窝。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足够星雨飘落数百颗。她只知道,当她的手指再次移动时,指尖触碰到的,是另一件被压在衣物更深处的、带着金属边框的物体。
那是一个吊坠护身符。银质的链子已经氧化发黑,坠子本身却被打磨得光滑如镜,隐约能照出她模糊的面容轮廓。坠子的边缘雕刻着某种藤蔓与花朵缠绕的纹路,风格与诺克斯的星辰蛇纹截然不同,更加柔美,更加……世俗。艾莉亚用拇指轻轻按压坠子侧面的一个微小的凸起。
“咔哒。”
一声极轻的、如同骨节错位的脆响。坠子从中间弹开,露出内里两片同样打磨光滑的金属薄片,以及夹在它们之间的、一张泛黄的、边缘微微翘起的相片。
艾莉亚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相片里的少女,年纪看着只有十五六岁。她留着一头金色的秀发,发丝柔软而富有光泽,在耳侧编成了两个精致的环状发辫,用细细的银色丝带扎住,余下的长发便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她的面容姣好——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带有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春日午后阳光般的温婉。眉毛弯弯的,眉间距略宽,让她看起来总带着一点天真懵懂的神情。眼睛很大,瞳色在相片中看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其中流转的、安静而温柔的光芒。左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位置恰到好处,为她这张纯净的脸添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俏皮。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袍裙,面料看起来像是某种轻薄而垂坠的丝织品,在领口、袖口和裙摆边缘都用金线绣着细密的花草纹样。袍裙的剪裁并不紧身,甚至有些宽松,将她纤细的身形衬得更加单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脖颈;袖口长及手腕,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指;裙摆一直垂到脚踝左右,将她双腿的轮廓完全隐藏。她脚上穿着一双装饰有黄金线缕刺绣的平底软靴,靴面是柔软的浅褐色皮革,靴口刚好卡在脚踝上方,边缘绣着一圈细小的、如同露珠般的金色珠饰。靴子的剪裁非常合脚,能看出其下足型的纤细与小巧,但除此之外,便再无更多裸露的肌肤。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姿态端正而自然,带着一种属于良好教养的、毫不刻意的从容。全身上下,除了脸和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就再也没有露出过任何一点皮肤。那双手纤细白嫩,手指修长,骨节柔软得仿佛从未握过比笔更重的东西。
艾莉亚看着这张相片,一时间竟忘了呼吸。这个少女,看起来绝对是在深闺中养大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家闺秀,这辈子估计连架都没吵过,更别提打架。她身上那种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未被暴力与污秽沾
染过的气质,与此刻艾莉亚指尖还沾着的、属于罗兰的血污,与这座永恒之城废墟中无处不在的腐败与死寂,形成了太过刺目的对比。
她是谁?
罗兰从未向艾莉亚介绍过这位少女,也从未在米莉森(灵体)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菈雅。这个音节在艾莉亚舌尖无声地滚动,带着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与她熟悉的诺克斯语那硬朗的辅音和冰冷的元音截然不同。
“她的名字叫菈雅。”
罗兰的声音从温泉池的方向传来,虚弱,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一点点挤出来的。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水中勉强抬起了头,脸上那两个还在渗血的足印凹痕在星雨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那双被无数次踢击、羞辱、惩戒却始终顽固地残存着一丝“活着”的光亮的眼睛——此刻看着艾莉亚手中的相片,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温柔、愧疚、恐惧和某种近乎虔诚的怀念的神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积蓄说出下一句话的勇气,“也能算是我的女儿。”
温泉池中,米莉森(灵体)刚刚抬起的脚悬停在了半空。猩红的眼眸倏然转向罗兰,又转向岸上艾莉亚手中的相片,瞳孔微微收缩。养女?这个变态、这个人渣、这个脑子里只有女人脚的无可救药的垃圾——他有一个女儿?
艾莉亚也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隔着飘落的星雨与罗兰对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指尖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吊坠的金属边缘在她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看着相片中那个纤细、柔弱、一看就从未被暴力侵染过的少女,又看了看水中那个脸颊凹陷、浑身血污、连呼吸都带着腥臭味的男人。
她的心底,在这一刻,同时浮起了两个判断。第一个判断是清晰的、理性的、带着诺克斯贵族式逻辑的:这个女孩,看着实在不像是罗兰的血亲。那过于精致的五官,那过于白皙的肌肤,那即使在相片中也藏不住的、属于良好教养和优渥生活的气质——与罗兰这个粗鄙、落魄、连基础魔法都施展得磕磕绊绊的褪色者,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而第二个判断,则是模糊的、本能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警觉。她的目光从相片移向罗兰,又从罗兰移回相片,然后停在了相片中少女那双被柔软软靴包裹的、纤细小巧的脚上。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地、却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她将吊坠合拢,握在掌心,站起身,赤足走回池边。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审判官走向被告席的压迫感。她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那个勉强支撑着上半身的男人,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罗兰。”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水汽和星雨,一字一句地落在罗兰的耳膜上。“我警告你。”
她微微弯腰,将握着吊坠的手举到罗兰眼前,指尖轻轻一弹,坠子再次弹开,露出相片中少女那张安静而温柔的脸。
“你这个人渣。如果当父亲的时候还是这幅鬼样,”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再吐出来的,“对自己女儿的脚发情的话——”
她直起身,将吊坠重新合拢,握紧。那双赤裸的、还沾着水珠的脚,在池边
的石板上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足趾紧扣地面,足弓绷紧,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我也以诺克史黛拉的黑月发誓。”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但其中蕴含的、如同极地冰盖下涌动的岩浆般的决绝,让空气都为之一凝。“我绝对会把你的那活儿,亲脚从你身体上拔下来。像拔蜘蛛蝎的那活儿一样。”
她说这话时,目光甚至没有看向罗兰的下身,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太过锋利,太过坦荡,以至于任何怀疑她“只是说说而已”的念头,都显得可笑而冒犯。这是诺克斯贵族以黑月起誓的誓言——与姐姐艾菈当初对罗兰许下“命运使然定会再见”时所用的,是同一个誓。在诺克斯的传统中,以黑月起誓,意味着说话者已将自身的一切——荣誉、生命、乃至死后灵魂的归属——都押在了这誓言之上。
几乎在艾莉亚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温泉池中,米莉森(灵体)的双脚已经如同两条无声的毒蟒,从水下悄然探出。她的足趾准确地、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罗兰那已经遭受过无数次重创、此刻还泡在水中瑟瑟发抖的下体,然后——紧紧地、如同铁箍般箍了上去。不是踢,不是踩,而是箍。足弓从两侧合拢,足跟抵住会阴,足趾紧扣根部,将他那玩意儿完整地、毫无缝隙地包裹在她那双看似柔美、实则蕴含着足以撕裂钢铁之力的玉足之中。
罗兰的惨叫声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不是因为她箍得太紧,而是因为恐惧。他能感觉到那足底的纹路,那足弓的弧度,那足趾的力道,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致命。他甚至不敢颤抖,因为任何微小的移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反抗”或“逃跑”,从而触发那早已悬在头顶的、名为“连根拔起”的判决。
“不是!不是亲生女儿!”
罗兰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尖锐得几乎要破音。他的双手在水面下胡乱摆动,带起一片混乱的涟漪,却不敢去触碰那箍住他命脉的双脚分毫。
“我应该算是她的养父!”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岩窟中回荡,撞在石壁上又折回来,变成一片混乱的回声。“而且比起养父,其实更像是保姆一点!”
米莉森(灵体)的脚趾微微松了一丝。不是放开,只是从“死刑”调整到“死缓”的程度。她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兰,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看来我们的大变态,多少还算剩点人性呵。” 。。。。。。。。。。。。。。。。。。。。。。。。。。。。。。。。。。。。。。。。。。。。。。。。。。。。。。。。。。。。。。。。。。。。。。。。。。。。。。。。(后续看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