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初的名字了。那是在太久太久以前,久到黄金树还没有如今这般遮天蔽日,久到永恒女王玛丽卡还不是‘永恒女王’,久到“黑刀刺客”这个称号还没有被任何活物所知晓的年代。她只记得自己是个孤儿——也许父母是死于部落冲突,也许是被某个行脚商队丢弃在半路,也许是某个大雪封山的夜晚他们出去找食物就再也没有回来。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很饿,很冷,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母兽遗弃的、还未睁开眼的、皮毛稀疏的幼崽。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那手不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那手没有戴手套,掌心是温热的,在她冻僵的小手上握了一下。她抬起头,透过被冰雪和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很高,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成年人都高。她的头发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如同阳光般的金,而是更深沉的、带着金属冷光的、如同被捶打过的金箔般的金。她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是冬天的天空,又像是雪山上的冰湖,平静,深邃,不见底。
“跟我来。”那女人说。声音不大,却很稳,像是一把被锻打成型后浸入冷水中的剑,带着淬火后的坚硬和余温。她伸出手,将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那力道不大,却很稳,像是知道自己要拉着这个孩子走很远的路,所以从一开始就控制着节奏,不急也不缓。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永恒女王玛丽卡。那时,玛丽卡还没有成为“永恒女王”。她还只是“玛丽卡”而已。
她被玛丽卡带回部落。不是作为女儿,不是作为养女,甚至不是作为“某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她被编入了“黑刀”的预备队——那是玛丽卡亲自挑选的、由孤儿和战俘后代组成的、从幼年开始就接受刺杀和潜伏训练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女性战士团体。她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也不需要有未来。她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她们是兵器。是玛丽卡手中的、用以清除那些无法用正面战争解决的障碍的、隐形的、无声的、致命的兵器。
训练从她记事起就开始了。不,不是“记事”——她不需要“记事”,她只需要“记住”。记住如何在一息之间屏住呼吸,将心跳降低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频率;记住如何在没有任何光线的环境中,仅凭触觉和听觉判断目标的距离和方位;记住如何在雪地中无声移动,脚印被风吹雪掩埋的速度,和她在雪面上停留的时间,有一个精确到秒的比例——那个比例她至今还记得,因为在一次雪山刺杀任务中,她的一个同伴,就是因为在雪面上多停留了三秒钟,脚印没有及时被新雪覆盖,被目标追兵发现,然后被乱箭射死在冰湖上。她们的尸体不被允许收回,因为“黑刀刺客不存在”。不存在的人,不需要埋葬。
武器训练是从匕首开始的。她们不被允许使用剑或长矛——那些武器太长,太显眼,不利于隐藏。匕首是贴身兵器,可以藏在袖口、靴筒、腰带、甚至头发里。再完成训练后,她们得到了一种黑色的、泛着暗红光泽的金属,命名为“黑刀”。那金属的重量比普通钢铁轻得多,硬度却远超任何已知的合金,并能承载
一种奇异的、与“死亡”相关的卢恩力量。用这种金属锻造的匕首,刃身呈现出不规则的异形曲线,刃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在接触到活物血液时会微微发亮,仿佛在饮血。
她第一次用黑刀杀人是在十二岁。不,也许更早。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是一双眼睛,一双和她母亲的眼睛颜色很像的、在那个大雪封山的夜晚、再也没有回来的、不知是死是活的母亲的眼睛。那眼睛在看到她手中的黑刀时,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的、让她在之后很多年里都无法忘记的东西。她将那把匕首刺入目标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和她训练时无数次练习的一样。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的,粘稠的,溅在她的手背上,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没有感觉。不是“没有感觉”,是“感觉不到”。她看着那双眼睛从明亮变得黯淡,从黯淡变得空洞,从空洞变成两滩死水。她想:这就是死亡。和她无关。她是兵器。兵器不会因为杀了一个人而“感觉”到什么。兵器只需要完成它的任务,然后等待下一个任务。
她是第一批追随在永恒女王玛莉卡身边的黑刀刺客之一。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掌心有握刀留下的薄茧,指尖因为常年接触秘银和冷兵器而比常人更凉——那是她对自己最初的、仅有的、属于“自我”的认知。其余的,不是她的。
她的年龄其实并不小了。她知道这一点,不是从镜子里——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而是从那些她曾经刺杀过的目标的资料中。那些资料有的写在羊皮纸上,有的刻在石板上,有的只是一句口口相传的命令,被上一任传令官用沙哑的嗓音、在她跪地领命时,轻轻地、如同撒下一把尘埃般,洒进她的耳朵里。她记得那些名字,那些头衔,那些在她刀锋下失去光芒的眼睛。有些眼睛属于巨人,浑浊的、灰白色的、如同被冰雪覆盖的湖面;有些眼睛属于风暴王麾下的骑士,年轻的、炽热的、在死亡降临的瞬间依然燃烧着对主人的忠诚;有些眼睛属于卡利亚的魔法师,深邃的、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倒映着星空。
她记不清自己已经活了多少年,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执行过多少次任务,参加过多少次战争,杀死过多少人。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她的记忆不是一条线性的、有始有终的河流,而是一片杂乱的、没有时间顺序的、只有画面和触感的碎片。
但根据自己留下的记录,黑刀刺客还是能梳理出一条大致的时间轴。
她最初的记忆,是在雪山上。不是王城罗德尔的冬天那种、从黄金树叶片上凝结的、带着植物清香的、柔软的雪,而是永恒之冬的、被巨人的血与火反复浇铸的、硬如铁石的冰。她穿着那身秘银鳞甲,在暴风雪中无声地穿行。她的目标是一名巨人战争中的敌方指挥官——一个比普通山妖高出两倍的、皮肤呈暗红色的、据说能够徒手捏碎龙晶的怪物,他与他的大多数同类不同,他依然宣示着对巨人们的忠诚。
她潜伏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动,将自己埋在齐腰深的雪中,等待那个山妖走出他的营帐、走到悬崖边、背对着她解手的那一刻。她出手了。刀锋从巨人的后颈刺入,穿过脊髓,从喉结
穿出。那山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在倒地时激起漫天雪雾,那雪雾落在她秘银鳞甲上,被她体温融化,变成冰冷的、粘稠的水,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入内衬,贴着皮肤往下流。她拔出刀,在山妖的皮毛上擦干净刃身的血。然后她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没有回头。没有感想。她只是完成了任务。
然后是盖丽德。那时的盖丽德还不叫“盖丽德”,不叫“被猩红腐败诅咒的死亡之地”。它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更古老的、属于巨人语系的、意思大约是“红色土壤的平原”的音节。她在那里与巨人战争最后的残党作战。那些巨人已经不再是战士,他们是逃亡者,是被黄金树的军队赶出自己的家园、拖家带口、试图穿越盖丽德、逃往南方未知土地的难民。她的任务不是杀死他们——他们不值得她用刀。她的任务是跟踪他们,记录他们的路线,然后将情报传回给后方。
战王葛弗雷的部队会去解决他们的。那些全新的战争机器熔炉魔像也需要测试。
事实证明,如果被一发十几米长的花岗岩巨箭射穿头颅的话,即便是巨人也会当场死去,方寸大乱。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切发生。月光下,巨人们的血在红色土壤上流淌,汇成暗色的、温热的溪流,从她的靴底流过。她没有出手。她的任务只是跟踪和记录,她转身离开了。
然后是宁姆格福。风暴王。她记得那座城——史东薇尔,风暴中心、矗立在悬崖上的、被无尽的狂风和雷暴包裹的、从未被攻破的堡垒。她在那场战争中,被分配到的任务不是正面战场,而是“暗杀敌方后勤保障体系的负责人”——也就是那些为风暴王军队运送粮食和武器的商队首领。她杀了很多商人。有的在夜里、在营帐中、在被窝里;有的在路上、在马车旁、在卸货的时候;有的在她出现之前就已经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求饶、哭泣、诅咒,她划开他们的喉咙,那声音便戛然而止。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家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是否和风暴王一样、认为“风暴与龙是生命之源”的信仰是否值得尊重。她只是完成任务。
然后是利耶尼亚。卡利亚的魔法师。那场战争中,她的目标不再局限于“个人”,而是开始涉及“家族”和“血统”。她的任务:潜入卡利亚王室,杀死某位旁氏公主的侍女,以及那位侍女的姐姐、姐夫、父母、以及她唯一的、只有三岁的孩子。因为那位公主在谈判中表现出了不服从的态度,黄金树需要一个“教训”,一个能让卡利亚王室明白“不服从的代价”的警告。她完成了。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那座建立在湖面上的、美丽而脆弱的城堡。她找到了那位侍女的住处,将还在睡梦中的侍女、侍女身边的丈夫、隔壁房间的父母、以及儿童房里那个抱着星光碎片、还在流口水的小女孩一并杀死。她用匕首——那把异形的、刃身泛着暗红光芒的、在月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河般的武器——划开了小女孩的喉咙。那孩子在梦中甚至没有醒来。她的血是温热的,喷溅在秘银鳞甲上,沿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流,滴在儿童房的地毯上,留下暗色的、慢慢扩散的、如同盛开的花瓣般的痕迹。
她没有停顿。她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那是
她的工作。那是她的存在意义。那是她被制造出来的原因。她是一把武器。一把人形的、会行走的、精密高效的杀戮机器。
她曾追随过数位王。
永恒女王玛莉卡,是她最初的主人。那位女王的嗓音如同黄金树的枝叶在风中的低语,温柔而遥远,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她很少直接下达命令,黑刀刺客的任务大多通过传令官传达,但女王偶尔会亲自召见——不是召见她一个人,而是召见“黑刀刺客”这个集体。在那些召见中,女王会坐在黄金树的树根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面上,与树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她的身体,哪里是树的枝干。她会看着那些跪在她面前的、穿着秘银鳞甲、头戴兜帽、沉默不语的黑刀刺客们,用一种她们无法解读的目光,审视很久。然后她会开口,说一些她们也听不太懂的话,比如“你们是我的利刃”,比如“你们是我用来雕琢世界的工具”,比如“等这世界被雕琢成我想要的形状,你们就自由了”。
自由。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战王葛弗雷。他是她见过的、最有“人味”的王。他不坐在王座上,而是站在战场的最前沿,手里握着那柄巨大的、据说连山都能劈开的战斧,身上穿着被血与泥浸透的披风,胡须上沾着敌人的肉沫和自己的汗珠。他会在战斗结束后,坐在篝火旁,与士兵们一同吃肉喝酒、大声谈笑、用力拍打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战士的肩膀。他喜欢用手拍人的肩膀,那力道大到即使是熔炉骑士也会微微趔趄。他对“黑刀刺客”这个群体没有偏见——不是因为他宽容,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眼中,只有正面冲锋的战士才配称为“战士”;那些藏在暗处、用匕首和毒药杀人的,不过是“工具”。工具不需要被尊重,也不需要被排斥。它们只需要存在,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被使用。她对此没有意见。她就是工具。
至于狮子宰相瑟洛修...当时的黑刀刺客还尚未涉猎政治,所以了解地并不深。
现在回忆起来,战王的“人味”,不知道为什么,黑刀刺客总觉得,那似乎有一股...‘刻意表演’的意味?
红发王拉达冈。他是一位与葛弗雷截然不同的王。他不笑,不说话,不坐在篝火旁与士兵们同乐。他所发动的战争消灭了整个交界地最后也是最大的异端势力,整个魔法学院向黄金树表示屈服,源流魔法师们就此销声匿迹。他治理王城的方式也与他发动战争的方式如出一辙——严苛、精确、不容置疑。在他的治下,王城的街道变得整洁而有序,犯下大罪罪犯被处以极刑,异端被逐出国土,就连竞技场都被叫停了。整个黄金树王朝如同一台被拧紧了每一个螺丝的、高效运转的机器。黑刀刺客在那段时间的任务量与之前相比有所增加,目标也变得更加多样化——从叛徒到异端、从逃兵到渎神者。她没有异议,也不会抱怨,只是如一台更加精密的机器,圆满完成每一次任务。
后来是永恒女王玛莉卡再次掌权。那段时间的事自己记录得不多,有一些记录还被销毁了。再后来,就是现在的赐福王。
她以为这不会有什么不同。王会变,任务会变,目标会变,但“黑刀刺客”这个身份的职能不会变——吾等是人形的兵器
,只需等待被主人挥动、投身战争即可。只要武器尚且锋利,尚能完成任务,就不会被抛弃......
她以为她会就这样,像一把被传承的、被一代代王握在手中的、沾满无数敌人鲜血却依然锋利的刀,从一位王的手中传到下一位王的手中,直到刃身卷刃、刀柄朽烂为止......
但她错了......
她看着王城罗德尔从交界地最繁华的都城,变成被战争和死亡浸泡的、满目疮痍的、血流成河的废墟。她看着第一次罗德尔保卫战——那场由临危受命的、当时还未成王的、由未来的“赐福王”指挥的、以少胜多的、惨烈的、惨胜的保卫战。她在那里。她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被王临时拼凑的、由罗德尔骑士团残部、平民志愿者、甚至下水道的噩兆之子组成的杂牌军,用血肉之躯,抵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敌军冲锋。她在那里。她在废墟中,看着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平民,蜷缩在地下室的阴影中,抱着死去的亲人,无声地流泪。她在那里。她在黄金树旁,看着那棵曾经光芒万丈的、照亮整个交界地的巨树,光芒黯淡,树叶枯黄,树干上布满了被战争中的巨型攻城器械和龙焰灼烧的、狰狞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当时也在战争之中。
第一次罗德尔保卫战过后,“黑刀刺客”作为一个集体,作为一个组织,被解散了。不是“裁撤”,不是“整编”,不是“并入其他编制”,而是解散了。那个词,在古黄金树的律法中,是“彻底抹消其存在”的意思。
没有葬礼,没有哀悼,没有记录。从此以后,交界地不再有“黑刀刺客”,不再有那些穿着秘银鳞甲、头戴兜帽、沉默不语的女人们。她们的存在,被从王城的记忆中、从黄金树的赐福中、从历史中——轻轻地、如同一滴墨水落入大海般——抹去了。
临危受命的赐福王开始启用黑夜骑兵参与那些不名誉战争,他宁愿委派一只被世人所唾弃的噩兆——噩兆妖鬼“玛尔基特”,作为黑夜骑兵的指挥官,也不愿意要这些曾经为黄金树立下无数战功、在无数次战争中出生入死、却被所有人恐惧和憎恨的、无声的、隐形的、致命的女性战士——她们被“赐福王”放弃了。
无法理解,无法理喻,但既然是命令,她们就会遵从。这就是黑刀刺客。
她们服从了。那些与她并肩征战了数个时代的、穿着秘银鳞甲、戴着兜帽、从不言语的姐妹们,在接到命令的当天,便无声地从王城中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忆的信物。她们走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存在过。她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也许去了地下,也许去了海外,也许去了某个连黄金树的光芒都照不到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也许她们换了一身铠甲,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种身份,在某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战场上、以另一种方式、为了另一个主人,继续着她们作为“武器”的命运。也许她们中的一些人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应该知道。
自此以后,王城罗德尔里就再没有黑刀刺客了,除了自己。
她不知道留在这里的为什么是她。她猜测这也许是因为她战功赫赫——当熔炉骑士的首席、奥陶匹斯大人,大破红发王拉达冈那三个孽子组成的叛逆联军时
,她曾在场。
那场战斗中,她负责暗杀敌军的情报官和传令兵;当那些卡利亚骑士在战场上找不到指挥、陷入混乱、被奥陶匹斯的熔炉骑士们逐个击破时,她站在战场边缘的废墟阴影中,看着格密尔骑士们在熔炉的怒火中化为灰烬,他们甚至自以为自己掌握了火焰。她在行刺之余,看到了四尊熔炉骑士沐浴在敌人鲜血中的、金色的、散发着熔岩高温的、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当被誉为“黄金树之盾”的克里斯托福大人,单骑闯入敌军阵中,生擒联军之首、那个叛徒“接肢的黄金”葛弗亚,以风暴王降将的身份为自己赢得归树的尊荣时,她也在场。
那场战斗中,她负责清除葛弗亚的亲卫队,确保克里斯托弗大人在接近目标的过程中不会被干扰。她完成了任务。葛弗亚的亲卫队,十六名风暴王旧部,每一个都穿着被风暴洗礼过的、附着风暴与龙焰的铠甲,每一个都宣誓将生命献给他们的主人。她在日光下、在激战得战场中央,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无声地割喉。她记得葛弗亚被克里斯托弗大人按倒在地时,那曾经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接肢的黄金”,脸上露出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不甘、以及一种“我才是正统,我不该落得如此下场”的表情。
所以,她认为,她被留下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因为自己的战功和资历足够让赐福王另眼相看,因为自己与其他黑刀刺客不同,是一把还有用的、还不能被抛弃的、依然锋利的刀。
但她猜错了。自己在赐福王手下,接下来十年里接触到的任务,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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