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裸检

第二章:裸检

作者:团子

我们拐个弯来到楼梯间,左边的楼梯上楼,右边的楼梯下楼。她用链条牵着我的项圈,从右边楼梯向地下室走去。脚镣的链条拖在水泥台阶上,每下一级就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来来回回地弹跳。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这座庄园地面上那种青草与阳光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来到地下一层,走出楼梯间便被一道铁栅栏拦住了。墙面右侧高处挂着一面金属牌子,“留置区”三个字用黑体刻在金属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在墙上的指纹识别器按下手指,随着“嘟嘟”作响的警报声和墙上闪烁着红光的警灯亮起,铁栅栏自动向两侧滑开。她用链子牵着我跨过门槛,脚镣的链条刮过门槛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走进去便是一条笔直的长廊。长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罩上积着一层灰,光线从灰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暗淡的黄色光圈。两个光圈之间是大段的黑暗,整条走廊明暗交替,像是通往一个没有尽头的地下通道。地面上画着一条黄黑交替的警戒线向远处延伸,警戒线的左侧狭窄,大概只有三四十厘米宽,右侧则宽敞得多,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走廊的左侧是一个一个厚实的铁门,每一道铁门都紧闭着,门上的编号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朝着警戒线左侧努了努下巴,链条随着她下颌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记住,以后被押送时,凡是遇到这样的黄线,你都只能在左侧狭窄的区域行走。如果是比你等级低的奴婢押送你,你可以站着,如果是平级或上级押送,你必须跪行。听明白了吗?”最后一句疑问句突然提高了音量,在走廊里炸开,吓了我一跳。我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项圈上的链条跟着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听明白了……”

她听了我的回答,白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转过身来,链条被她猛地一拽,扯得我往前踉跄了一步。“在这里不准说‘我’,一律自称奴婢,否则要挨罚的。听明白了吗?”

“是……奴……奴婢听明白了……”那个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声带上,让我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哑。奴婢。这两个字我曾经只在古装剧里听过,念出来的时候嘴唇要微微收紧,舌尖抵住上颚,然后让气流从齿缝里漏出来——一个卑微的、低贱的发音。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用在我自己身上。这个词一出口,我的脸颊像是被人用热毛巾捂了一下,又烫又紧——那种灼热的羞耻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耳廓像着了火一样红。我的舌头僵在口腔里,似乎只要不说出这个词,我还是那个可以站着和老板拍桌子的邵菲菲。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一扇铁门前。这扇门和走廊里其他的铁门一模一样,厚实的金属面板,门框边缘有密封胶条,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编号牌和一个指纹识别器。她停下脚步,链条在她手里垂下来,扣环轻轻碰在地砖上发出叮的一声。

“蹲下。以后每次进出监禁场所,要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她命令道。

我蹲在地上,双手被斜背铐在身后,这个姿势让我的肩膀

向后扯到了极限,胸脯被迫挺得笔直,两个乳房没有任何遮挡地向前挺着。我试图把头低下去,但只要一低头,肩膀就会以加倍的力道往上扯,疼痛从肩胛骨中间放射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蹲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我听到了,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它被放大了无数倍。“唉,算了,后面你的监管奴婢会训练你合格的蹲姿的……”

听了她的话,我羞耻得无地自容,感觉自己刚才在蹲下来的那一刻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膝盖弯曲到极限,双脚踩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紧——可是在这些女孩的眼里,我连蹲姿都达不到一个奴婢应有的标准。这比直接骂我一顿更难受,那种被不动声色地否定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在铁门旁的指纹识别器上按下手指,“滴”的一声过后,铁门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咔咔的金属咬合声响了好一阵,然后铁门应声而开。一股更浓的地下室里特有的潮湿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进去,背对着我,我把手铐给你打开。”

终于要打开手铐了。这个拷法是谁发明的,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吗?我感觉自己的两个肩膀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左肩的肌腱被向下拉扯,右肩的韧带被向上撕拽,整个上身在斜向的拉力下扭曲成一个不可能长期维持的角度。每多一分钟,那种酸胀和钝痛就更深一层,已经从他妈的“不舒服”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折磨。

留置室是个只有大约一平米的空间,只能容纳我一个人。头顶有一盏昏黄的灯,灯泡外面罩着铁丝网,灯光从铁丝网的空隙里漏下来,在灰白墙面上投出菱形的小格子影子。没有窗户,没有座椅,更无法躺下。三面是水泥墙,一面是铁门,墙角有一个小小的排水口,上面盖着生锈的铁栅。

我走进里面,转身背对着她。她摸出手铐的钥匙,冰凉的金属尖端碰到我的手腕让我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她将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嗒。右手的拷环弹开了。我的右手从肩膀后面垂落下来,肩膀像是被松了绑的弹簧一样回到原位,那一瞬间酸麻感爆炸式地扩散开来。然后是左手——咔嗒,左手的拷环也弹开了。我的双臂终于回到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但那种酸麻感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血液重新涌入被压迫的血管而变得更加强烈。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扎来扎去,又麻又疼,疼得我咬紧了后槽牙。肩膀的关节在复位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韧带上好像残留着被长时间撕扯后的隐隐灼痛。我用手轻轻揉搓着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红印子,那圈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浅浅的青色,大概明天就会变成淤青。

“今晚你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明早我来接你。”她丢下一句话,然后铁门被从外面推上了,接着是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咔、咔,每一圈齿轮咬合都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了我的胸口上。然后是彻底的安静,我甚至听不见她离开的脚步声。

狭小的留置室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寂静到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平稳而有节奏地敲打在耳膜上。我屈膝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低头抚

摸脚镣在脚踝上留下的一圈红色伤痕。镣环边缘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渗出一层薄薄的透明组织液,手指碰上去的时候有一种细微的刺痛。肛门深处隐隐传来火辣辣的烧灼感——那个7367给我涂的药膏到现在还在发威,薄荷的凉和辣椒似的烫轮流上阵,肠壁像是被人抹了一层风油精之后又拿热水袋敷了一下,坐在地上都能感觉到直肠里那种持续的、说不清是凉还是热的怪异触感。这丫头这是给我涂了多少药膏呀。

肩膀、手腕、脚踝、肛门、小腹——身体上的不同部位同时传来各自的疼痛信号,像是好几把不同的乐器同时在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我试图去想一些别的什么——大学时宿舍里的夜谈,入职第一天穿的那件新买的白衬衫,妈妈过年时包的三鲜馅饺子——但这些画面刚在脑海里浮现就被疼痛的潮水冲散了。只有尽量不去想它们,才能让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不侵蚀自己的意识。

但寂静的留置室,头顶永不熄灭的昏黄灯光,以及这几天来的遭遇,让我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美好的事。明天我又会被带到哪里?那个7367在我的肛门里涂药膏的时候说“明天内检会用到”——内检,体检肯定是要检查那里的吧。那种冰冷的金属器械又一次插进去,撑开,手指伸进去搅动——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肛门又缩紧了一下。太可怕了。太羞耻了。还有,她之前说的我的“监管奴婢”会是谁?从她无意间透露的话头来看,似乎并不是她本人。那位即将管理我的监管奴婢会不会很严厉?会不会比郭绯瑜更难缠?

这些天以来的所有委屈、恐惧,全部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我的大脑皮层上,越缠越紧,勒得我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狭小空间的墙角里,屈膝抱腿,额头抵着膝盖,这个姿势让我勉强可以进入一种浅得随时会醒的睡眠。恍惚间我甚至梦到了什么东西,但醒来后完全记不得了。

铁门开启的齿轮转动声惊醒了我。咔咔咔——金属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留置室里回荡,比任何闹钟都更有效。我不知道靠在墙上睡了多久,脖子因为长时间歪着而酸痛得不能转动,右耳后面的那根筋像是被人扯住了一样绷得紧紧的。嘴巴干得要命,嘴角糊着一层干涸的唾液,在嘴角和脸颊上留下了干裂的白印。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下意识地闻了闻刚蹭过嘴角的那块皮肤——一股酸臭的气味,是几天没有刷牙的口水在皮肤上发酵之后的味道。我胡乱又擦了几下,试图把这些难闻的痕迹从脸上抹去。

开门的人正是之前送我进来的女孩。她站在门口,黑色的短袖T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加粗糙,衣服左胸口绣着的白色编号7367被门框的阴影遮住了一半。她手里拿着那副我再熟悉不过的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起来吧,去体检。转过身去,双手背过来。”

我依言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弯曲而发出咔咔的响声。我转过身,双手背到身后,手腕并拢。冰凉的金属拷环再次贴上我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皮肤,咔哒一声,然后是第二声咔哒。双手重新被铐在了一起。她将铁链拴在我的项圈扣环上,金属扣钩咬合的声音干净利落,然后转身牵着链子

走出了留置室。我跟在她身后,脚镣的链条在水泥地面上拖行,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上楼,穿过走廊,来到一楼走廊的尽头。她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嘎声。刺眼的阳光猛地灌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在地下室里待了整整一夜和半个早上之后,我已经完全忘记阳光长什么样子了。我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皮本能地眯成一条缝,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看着脚下台阶。”她提醒道,语气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谢谢……”我低下头,眯着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辨认出台阶的轮廓,迈着戴着脚镣的腿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脚镣中间的粗铁链垂下来,每下一级台阶就在水泥石阶上重重地磕一下,咣——咣——咣——,声音大得像是在宣告整座庄园:这里有一个戴着脚镣的人在走路。她拽了拽项圈上的链子,金属扣环轻轻扯了一下我脖子,示意我加快速度。

从台阶下来之后,我们走上了一条林荫步道。步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在空中交织成绿色的穹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清新气味,混着泥土的潮湿和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气。这是我进入庄园之后第一次看到天空和树木——虽然是以这种赤身裸体、戴着镣铐的方式。

步道上偶尔会遇到其她女孩。她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短袖T恤——有黑色的,有土黄色的,也有白色的——下身无一例外都是那种短得不能再短的裙摆。有的形单影只,手里端着托盘匆匆赶路;有的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什么,但看到我们走近就立刻安静下来。她们都不约而同地用目光偷偷瞟向我——一丝不挂的、脚上戴着粗重镣铐的、被项圈和铁链牵着的新人。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冷漠的,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好像她们在我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但这种感同身受并不能让她们对我施以任何多余的善意。

我低下头,脸颊又开始发烫。赤裸的感觉在室外被阳光一照,比在封闭的房间里要强烈十倍。空气的每一个细微流动都能被全身的皮肤感知到——微风吹过大腿内侧,吹过小腹下只有稀疏的阴毛勉强覆盖着的阴阜,吹过胸口紧绷的乳头。阳光舔舐着肩膀和后背的皮肤,暖意和赤裸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每个毛孔都在承受这份无处可躲的曝光。

我们来到一座独栋小楼前站定。这是一栋灰白色的独立建筑,外墙的涂料有明显的风雨侵蚀痕迹,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墙根向上蔓延。大门前的石阶斑斑驳驳,石缝中间偶尔长着几丛青草,被踩扁了又顽强地重新立起来。台阶上面的大门旁竖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匾,像那种老事业单位门口的牌匾,竖着写着“奴婢管理处”几个大字,字体是端正的宋体,黑色油漆已经微微泛旧,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漆面裂纹。

她牵着我走上石阶来到大门口,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的吱嘎声在这栋安静的小楼里格外悠长。但当她推开门之后却没有迈步进去,而是转过身来,双腿分开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站在台阶上的我。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与刚才提醒我

看台阶时那短暂的一丝柔和判若两人。

“进去之后,我用链子牵着你跪着爬过去,听明白了吗?”

“奴婢……听明白了。”

她抬起右手,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胯下,那双穿着黑拖鞋的脚分得很稳,双腿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一个人跪着爬过去。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命令道:“现在,跪下。这是你第一次进来,要从我胯下钻过去。”

我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走廊里跪下是一回事,蹲在铁门前蹲姿不合格被叹气是一回事,但从别人的胯下钻过去——那是完全另一回事。那是把一个人所有的尊严都压缩进了一个不到一米高的空间里,让她像动物一样从下面穿过。我的腿僵在原地,膝盖不肯弯曲,大脑还在和身体做拉锯战。

“啪!”

她见我站着没反应,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手掌拍在我左脸颊上的声音在门廊里清脆地炸开,力道不算特别大但足够让我的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痛感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再到下巴尖,整个左脸像是被人贴了一块烧烫的铁片。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抚摸脸颊,才想起来双手还被铐在背后,只能徒劳地动了动手指,什么也够不到。

“发什么呆呢,是听不懂吗?你是猪啊!让你跪下,从我胯下钻过去!”她的声音拔得又高又尖,与昨晚在留置室门口说“明早我来接你”时的平静语气判若两人。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没有余地。

我的膝盖终于软了下来。双膝弯曲,膝盖骨磕在门廊的硬质地面上,痛感从膝盖传上来,和脸上的灼痛交融在了一起。我跪在她面前,眼前是她赤裸的双脚——脚趾从黑拖鞋的前端露出来,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覆盖着均匀的灰色指甲油。她的脚背白皙,脚踝处有几道被塑料拖鞋带子磨出的浅淡红印。小腿笔直,肌肉线条紧致但不粗壮,再往上是蓝色的牛仔短裙,裙摆遮住了大腿根部,光洁无毛的私处勉强藏在裙摆的阴影之中。她的双腿分得很稳,胯下是一个三角形的空隙——地面、她的双腿、她的裙摆,这三者之间围出了一个低矮的空间。那个空间就在我面前,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她腿部的轮廓。我闭上了眼睛,把泪水挤出去,温热的泪珠滚过被扇红的左脸颊,带来轻微的刺痛。然后我往前移动膝盖,低着头,将上半身探进她双腿之间的空隙。我的头顶几乎擦到了她裙摆的边缘——那条蓝色牛仔裙的下摆就这么悬在我后脑勺上方,只要她稍微往下坐一点,裙子就会盖住我的头。我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她的小腿就在我身体的两侧,我的鼻子和嘴巴对着她的脚后跟,近得我能闻到她皮肤上残留的沐浴液气味——那种廉价的、在超市里按升卖的沐浴液,有一种直白的皂香。我整个人都缩进了她胯下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被她的双腿包围,头顶上是她的裙摆,身下是冰凉坚硬的地面。从后面钻出来的时候,我的后腰蹭了一下她的裙摆边缘,那短短的一下触碰让我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已经出来了,钻过来了,我刚刚从一个陌生女孩的胯下钻过来。我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绕过她的

身体将自己塞进那个门槛另一侧之后,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却没有立刻迈步往里走。她转过身来,面朝大厅内部,然后停住了。我的脸正对着她的小腿后面,能看到她脚踝上方那截纤细的跟腱在皮肤下微微移动,她正在调整站姿。

然后她抬起右脚,将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黑拖鞋伸到我面前。拖鞋的鞋面是黑色塑料的,鞋底边缘沾着一些走廊地面上的灰尘,鞋面上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水渍痕迹。

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秽婢不能在室内穿鞋。把鞋给我脱了。用嘴。”

我跪在地上,盯着眼前这只黑拖鞋。用嘴。不是用手——我的手被铐在背后,本来也够不到她的鞋,但即便如此,这个命令还是让我胸口猛地收紧了一下。用嘴把别人穿过的拖鞋从她脚上扯下来——这个动作我连在电影里都没见过。我的嘴唇是吃饭的,是说话的,是前几天在会议室里跟郭绯瑜吵架的,现在要用来叼住一只沾着灰的塑料拖鞋。

我的迟疑只持续了一两秒——门口那记耳光的热度还没有从脸颊上完全消退。我俯下身,把脸凑近她的脚。她的脚背皮肤很薄白,脚趾因为刚从拖鞋里脱出来而微微泛着运动后的温热红润。我张开嘴,上下牙齿对准拖鞋的鞋面边缘——就是她脚背正上方那一块横跨脚背的黑色塑料带子。我咬了下去。塑料的质地比想象中更硬,牙齿咬合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舌尖不小心碰到了鞋面内侧,尝到一股淡淡的咸味——是她脚背皮肤在塑料上留下的微咸汗渍。我的胃翻了一下,但我没有停。

我用牙齿紧紧咬住那片塑料带子,然后脖子往后缩,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拖鞋从她脚上往下拽。她的脚趾先是微微蜷了一下,然后顺从地舒展开,脚后跟从鞋底上抬起来,整只脚从拖鞋里脱了出来。拖鞋从她脚上脱落的一瞬间,我的牙齿承受了整只鞋的重量,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她赤着的脚悬在半空中,拇趾和二趾在空气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活动筋骨。

我赶紧把头偏向一侧,牙齿一松,那只黑拖鞋啪嗒一声掉在了门口的地砖上。

然后是左脚。她把左脚也抬起来,脚后跟已经自己蹬掉了拖鞋,只剩脚尖还勾着鞋面。她用脚趾把那只拖鞋推到我面前,我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张嘴,咬住鞋面的塑料带子,把这只也叼起来放到门口。两下之后,我的嘴唇内侧已经被塑料边缘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舌尖上残留的咸味混着塑料本身的化工气味,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她往前迈了一步,链条从她手里垂下来,扣环轻轻扯了扯我的项圈。我低着头,再次跟上她,往大厅里跪爬过去。

大厅里铺着柔软的灰色地毯,跪在上面膝盖终于不那么疼了。我的视线被限定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范围之内——我能看到的只有她在我眼前交替前行的赤裸双脚。她的脚跟是圆润的浅粉色,在灰色地毯上交替踩出轻微的沙沙声,足弓纤细优雅,每一次抬脚的时候小腿肚会微微绷紧。那双脚的主人刚才扇过我耳光,还用命令我用嘴给她脱鞋的方式羞辱了我,但此刻看着她的脚后跟,我竟然没了怨恨,只有一种迷茫的空洞感。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间办公室

里隐隐传来的打字声和我们两人移动时摩擦地毯的声音。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裱起来的规章制度文件,玻璃镜面反着日光灯的光,从余光里一闪而过。我跪着爬行的速度很慢——脚镣的链条在身后拖出一道笔直的金属轨迹,每往前挪一次膝盖,链子就哗啦响一声,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奴婢7367,带新人来报道!”她在前台前面站定,双腿并拢,挺直腰背,声音干脆利落。我看着她的姿态从刚才的随意行走转变成了一种笔直的站姿——挺胸抬头,臀部努力向上翘起,将少女前凸后翘的身材曲线与那条几乎遮蔽不住身体的齐臀线短裙共同勾勒出一种很特别的视觉印象。可能这就是她口中“奴婢的合格站姿”吧,和门口扇我耳光时分开双腿的姿势完全不一样。

我跪在她身后,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毯上一小块被磨得起毛的区域。有两个同样穿着黑色短袖T恤的女孩坐在前台后面,她们并排坐着,都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来——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气场,眉毛修得细而整齐。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目光在我赤裸的身体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移回手中的表格上,像是看到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

“办理奴籍?”她问,语气平淡得像是问“办理银行卡”一样。

7367垂下眼帘,不敢看那个女孩的目光,手指在双腿外侧轻轻攥了攥。她在这个地方也只是最低等级的奴婢,和坐在前台后面的那两个女孩同属一个阶层——但对方此刻的状态显然比她拥有更多的支配权。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的。”

“身份证。”前台的女孩放下笔,抬起头来,把手伸过台面。

7367从口袋里掏出我的身份证——我那张在入职外包公司时拍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还是我刚毕业时在大马路对面的照相馆里拍的,眼神里有一种刚出校门的傻乎乎的憧憬。她把身份证用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手指捏着卡片的最边缘,尽量不遮挡任何信息。

那女孩接过我的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剪刀——刀刃短而锋利——对着身份证正中间,咔吧一声,剪了下去。那张印着我照片、我的姓名、我的公民身份号码、我的出生日期的塑料卡片被一剪两半,裂口从中间撕开,头像从鼻子正中被切成两半。她将两半身份证放到一起又叠了一刀,放进碎纸机里,机器声起,塑料片在齿轮间化为碎片消失殆尽。

我刚要惊呼——我的公民身份,我的合法证件,我存在这个社会上的最基础的凭证——忽然想起门口那记耳光,硬生生把惊呼吞了回去,只留下嗓子眼里一声没挤出来的抽气。我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牙齿咬紧嘴唇内侧的肉。

前台的女孩又在文件夹里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7367,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念出一段话,像是在宣读判决书:“奴婢邵菲菲,公民身份已经注销,剥夺人权,转为奴籍,编号5816。大学本科学历,学历不错。定级为佣婢,基础积分100分。试用考核期6个月,监管奴婢是4231思慧姐。对了,倩姐说主人吩咐过,为了让

她牢记佣婢身份给她提供的一切待遇来之不易,第一周需要住在秽婢寝室,并且与秽婢享有同样的餐食待遇。你先带她去裸检吧,然后回来领明天认主仪式的用品。”

全程没有看我一眼。她的目光要么落在7367脸上,要么落在文件夹里的表格上,要么在手边的碎纸机按钮上。我并不值得她的注视——我和她之间隔着的等级关系远比一块原本用来证明身份的塑料卡片还要板硬。

“是!”7367干净利落地回答道,然后拉起了我的链子,转身往建筑的深处走去。链条在项圈上拉紧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绷紧声,我赶紧跪着跟上,膝盖在地毯上快速交替挪动。但是双手反铐在背后、脚踝上戴着粗重的脚镣,用膝盖跪着爬行就变得异常困难——每往前挪一下,脚镣的链条就拖在后面,在我身体重心往前移的时候猛地拽住我的脚踝,让我差点失去平衡往前栽倒。我只能咬着牙用腰腹的力量稳住上身,让膝盖的移动和脚镣的拖行之间找到一种别扭的节奏。

我们穿过前台区域,拐进一条更窄的走廊,在一个铁门前停住。这扇门和留置室的铁门很像——厚实的金属面板,门框有密封胶条,但没有编号牌,只有门上方挂着一块写着“体检室”的小牌子。7367抬手敲门,指节叩击在铁门上,然后对着门大声喊道:“报告!”

“进来。”门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很年轻,语调随意,像是正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什么文件。

7367推开铁门,拉着我进去。她看到里面的女孩之后,动作猛地变了。她松开牵引链,松开我的项圈,然后将自己的双膝并拢跪到地上,姿态比刚才在前台时更加卑微,低头垂目恭敬地说道:“薇姐,奴婢带新人来体检。”

“原来是畅畅呀,进来吧。”那个叫“薇姐”的女孩看到7367后,声音明显柔和了下来,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熟络的亲切。她拉开椅子站起来,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向门口走过来。

我这才看清这位负责体检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棉质T恤——和7367的黑T恤质地截然不同,针脚更细密,布料更柔软,贴在身上能隐约显出胸部的轮廓和腰部收紧的曲线。左胸部用深灰色丝线刺绣着一串编号:9818。右胸的位置——和左胸编号对称的地方——用同色丝线绣着两个字:“筱薇”。那是她的名字,在我见过的人里,只有她是有名字的。

下身是一条雪白的百褶短裙,裙摆刚到能遮住小内裤边缘的长度,但依然短得符合这座庄园的标准——裙摆散开来形成整齐的褶皱,每一条褶皱都被熨烫得笔挺,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白皙大腿和更深处的裙底阴影。脚上是一双纯白色中筒棉袜,袜筒刚好包到小腿中段,针脚匀称细密,袜口有一圈淡灰色的防滑条,上面编织着细小的logo图案,在白皙的小腿皮肤上形成一道界限分明的弧线。脚上是一双白色体操鞋,鞋面是轻薄的帆布材质,脚面上有一条横着的白色橡皮筋,橙色的胶皮鞋底薄而平,踩在瓷砖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的脚踝上——纯白棉袜包裹着那截纤细的脚踝,踝骨在袜子下面微微凸出一个圆润的弧

度,袜子的棉质纹理在脚踝弯曲处产生细小的褶皱。她的腿型很好,小腿修长但不骨感,膝盖光滑没有多余的角质,大腿也十分纤细笔直,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脸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舒服的长相——清纯,干净,不带攻击性。瓜子脸,眉毛是天然的形状,没有刻意修细,眉尾自然收拢。眼睛不算特别大但眼型好看,双眼皮,睫毛不算长但浓密,瞳孔是很深的棕色。鼻梁不算特别高但鼻头小巧,侧面的弧度柔和自然。嘴唇的轮廓分明,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像一颗刚刚成熟的小樱桃,说话时嘴角会自然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放下戒心的亲和力。

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圈绑住,发尾搭在肩胛骨的位置。没有染过,纯黑的,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几缕碎发从发圈里跑出来,贴在她耳后和脖颈上,衬得那段脖颈更加细长白皙。

她的身材在白色T恤下面若隐若现——胸部的轮廓不算特别丰满但形状很好,在棉质布料下形成两个饱满的半球形弧线,腰收得很细,和胸部的曲线衔接成一道流畅的沙漏型过渡。她走路的时候姿态轻松自然,像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走动一样自在,整个体检室的冷白色灯光打在她身上,反而衬得她的皮肤更加干净透亮。

这就是“薇姐”了——筱薇。和7367一样的奴婢身份,但她的白色T恤、名字刺绣、从容的谈吐和身体中散发出的自在气场,都在告诉我她在这个等级体系里所处的位置远比7367更高。而7367叫她“薇姐”,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是以前就认识的。

“来,把手铐给她打开。”筱薇对7367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她从桌上拿起一副医用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上戴。她的手指细长,戴手套的动作很熟练,指尖扯着手套边缘,依次将五根手指套进去,然后把手套口拉到手腕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7367走到我身后,摸出手铐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嗒,双手的拷环先后弹开。我的手臂终于可以放回身体两侧了,酸麻和刺痛再次从肩膀向手掌蔓延,像电流一样在整条手臂上来回窜动。我用右手按住左肩膀,轻轻揉捏着被反向拉扯过的关节,能摸到锁骨上方的韧带微微发硬,指压下去的时候有一种酸胀到了极点的钝痛。

筱薇戴好手套,走到我面前。我比她矮小半个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她的目光。她低头与我目光相碰,我感受得到她身上散发着的强大气场,带来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用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灯光的方向。手套的橡胶触感微凉,碰到我下颌皮肤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滑石粉涩感。

“先看看口腔。”她说。她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按住我的嘴唇,分开我的上下嘴唇。那两根手指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重,但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的嘴唇被分开,露出里面的牙齿和牙龈。她微微踮了踮脚尖,歪着头往我嘴里看了看。她的脸凑得很近——我能闻到她的颈间淡淡的少女气息,年轻而干净,喉咙口微微起伏。她的视线越过我的嘴唇落在我口腔内部,那种被近距离注视的感觉让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张开

。”她说。

我张开嘴,把上下牙齿分开。她把我的下巴往下拉了拉,让口腔张开的角度更大一些。然后她伸了一根手指进来——食指。指腹轻轻按住我的舌面,把舌头往下压,另一根手指从侧面轻轻拉开我的颊部内壁,检查口腔内部的黏膜颜色。我的嘴唇被迫张成O型,舌面上压着她的指腹,上颚暴露在冷空气中,无法闭合的嘴唇边缘流出细微的口水。检查舌下时她将两根手指同时伸进我的口腔,一左一右撑开我的两侧嘴角,手套在舌底黏膜上轻轻滑动。

“牙齿不错,没有龋齿。”她评价道,声音依然轻柔,像是在点评一件商品的小细节。她检查舌系带时手指更深入了一些,指腹按住舌头根部,轻轻揉了揉。这个动作碰到我的软腭时引起了一阵剧烈的生理性恶心,喉咙口猛地收缩,我不由自主地憋出了一声很轻的干呕。她没有停,只是偏了偏头,检查完舌下腺后才将手指抽出来。手指从我嘴里退出的时候带出一小股顺着她指根和掌心淌下来的口水,在日光灯下细细地拉出一根透明的丝,然后啪的在手套指腹上断开。

然后是鼻腔。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小手电筒,打开开关,白光照在我脸上。她将手电筒的灯头对准我的鼻孔,左右两侧分别照进去看了看。手电筒的光透过鼻腔黏膜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橙红色。

“鼻中隔没有偏曲,鼻腔通畅。”她边说边把手指按在我鼻翼两侧,轻轻向两侧按压,检查鼻软骨的对称性。她在触诊鼻翼时又在纸上记录了一些内容。然后她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塞进我的鼻孔里转了一圈,棉签抽出来的时候带上了一点点透明的鼻涕,她看了一眼棉签前端,确认黏液颜色正常,然后把棉签扔进了医疗废物垃圾桶。

然后是耳道。她绕到我侧面,一只手捏着我的耳廓把我的耳朵向外拉开,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进去。灯光透过耳道时我的耳朵里有一种被光照透了的轻微温暖感。她用一根顶端缠着棉花的长柄金属小勺伸进我的耳道,轻轻刮了一圈,取出来的时候棉花上带了一些淡黄色的耳垢,她点头说了句耳道干净后,又在纸上划拉了几笔。

检查完头部之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现在检查乳房和乳头。”她说,语气和刚才检查牙齿时没有任何区别。她把手电筒关掉放在桌上,双手重新举到我的胸口位置。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胸口开始发紧,乳尖因为紧张和寒冷而硬得发疼。她伸出手,温暖的橡胶指腹先按在了我的右乳上——检查的手法很专业,用指腹以画同心圆的方式触诊。她的手指绕着我的乳房从外向内一圈圈地转动,按压不同区域的乳腺组织。摸到乳晕边缘的时候我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乳头在她的手背上方毫无遮掩地挺立着,粉色的乳晕紧皱成一圈。

她没有理会我的僵硬。换到左乳,同样的画圈式触诊。两只手指肚按在乳腺组织上,感知里面有没有异常的硬块,然后她换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了一下我的乳头根部,确认没有异常的分泌物。她捏住乳头时我拼了命才克制住自己没往后退避,但脸颊已经烧得可以点火了。

“乳房饱满对称,乳头颜色正常,未见异常分泌物及肿块。”她边在纸上记录,边点了点头。

然后是躯干的其他部位。她

用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轻轻往左推了一下,让我侧过身来。手指沿着肋骨的走向往后背摸,检查脊柱的排列。触诊完后背后又绕到前面,在我的小腹上按压了几个位置,问“疼不疼”——我说不疼。然后她蹲下来,检查大腿根部的皮肤和腹股沟淋巴结。她的手脱掉右手手套,直接用赤裸的指尖按压我大腿内侧上方的腹股沟区域。那里离我的私处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直接传递到大腿根部的皮肤上,那是一种和橡胶手套完全不同的触感——温热的,皮肤本身的温度,带着指腹上细微的螺纹。这种触感比刚才隔着橡胶手套更加私密。

然后她让我转身,检查小腿和脚踝。她蹲在我身后,手指沿着小腿肚往下摸,摸到脚镣与皮肤接触的位置。

“脚镣磨破了。”她对着7367说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7367小声回答道:“是刚到的时候戴的,还没有时间处理放风时间什么的……”

“等体检完给她处理一下。”她边说边继续往下检查,捏了捏我的脚踝关节,确定韧带没有损伤。

然后她站起来。“好了,躺上去吧。”

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制的妇科检查椅,椅背倾斜着,有两个腿托向两侧张开,形状像一只张开了嘴的金属怪兽。椅腿用螺栓牢固地固定在地砖上,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日光灯下冷得扎眼。腿部支架垫着黑色皮革,椅面是医用PU材质,上面铺了一张浅蓝色的无纺布一次性垫单。

我的脚钉在了原地。

躺上去。躺上去,然后把腿分开,放在那两个腿托上——这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过了青春期的女性都知道。妇科检查,要把腿分开到最大限度,把整个私处完全暴露在光线下面,对着一个坐在你正前方的女人。被手电筒照着,被手指触碰,被器械撑开。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看到,没有任何遮挡。

我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害怕。我是一个连医生都从未被看过那里的女孩,刚才脱光衣服站在一面墙前被盯着看乳房已经让我脸红心跳了大半天,而现在要我躺在那个椅子上,把腿分开放到腿托上,把整个私处和肛门都一览无余地暴露给她——这个念头光是出现在脑子里就让我的两条腿同时失去了走路的力气。我用一种近乎求饶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筱薇注意到了我犹豫的站着没动。她收起了刚才检查时那种耐心的公事公办的表情,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水平线,清纯少女感的眉眼带上了一层老师面对不听话学生时的严肃。

“都是奴婢了,还装什么清纯!”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像方才检查口腔时那样柔和了,变成了命令的语气,干脆、利落、容不得任何讨价还价。“我见过的女奴比你见过的街灯都多,快坐上去!”

我的身体在她的训斥声中颤了一下。这一句“都是奴婢了”比门口那记耳光更让我无地自容——耳光只是表面的羞辱,而这句话是把我心里最后的遮羞布一把扯掉了。是的,我已经签了卖身契了,我连公民身份都不存在了,我的身份证已经被剪刀一分为二化为碎片。我和庄园里那些穿着短裙低头赶路的女孩是一样的——我是奴婢,编号5816。

我还想保留什么?我还能保留什么?

我拖着脚镣,一步一步走向那张椅子。脚镣的链条在地砖上拖出一串细细的金属声,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脚踝上磨破皮的地方被镣环不断地摩擦着。我走到椅子前面,转过身,抬起臀部坐到椅面上。无纺布垫单被我的体重压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椅面冰凉,冰凉的触感从臀部往上蔓延,刺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腿放上去。”她站在椅子旁边,用一只手拍了拍腿托。

我把双腿依次抬起来,放到那两个向两侧张开的腿托上。腿托的弧度刚好托住膝弯,黑色皮革表面冰凉光滑,贴着膝盖后侧敏感的皮肤。双腿一分上去我的私处就完全张开暴露了,会阴部位的皮肤感到一阵微凉的空气流动,这种暴露感比站着脱光衣服更糟糕。

她绕到我身后,从椅子背后拽出几根皮带。先是左小臂——宽皮带绕过手腕压在小臂下方,扣进金属扣里。然后是右小臂,同样的手法,皮带收紧之后我的手腕被牢牢固定在了身体两侧。接着是两条大腿——皮带绕过右侧大腿根部扣住,又绕过左侧大腿根部扣住。她的动作很快,每一根皮带都拉得够紧,我的皮肤被压出一圈浅浅的红色凹陷。

但我的双腿并没有被绑在腿托上。脚镣中间那根粗铁链的长度有限,两条腿根本分不开多大角度,更不可能岔到腿托上去。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根本没有碰那两个腿托,而是直接绕到我正面,蹲下身,抓起我左脚踝上的镣环,将我的左腿从椅子侧面的金属支架外侧抬起来,膝盖向上弯曲,然后用手臂托住膝弯。我的脚镣链条被这个动作扯到了极限,右脚踝上的镣环被向左拉扯,右腿也被迫跟着偏过来。她将我的左腿往我胸口的方向压,膝盖几乎贴到了乳房下缘,然后从椅背侧方拽出一根皮带,绕过膝弯后方,把左腿固定在了那个被迫蜷曲在胸前的姿势上。右脚踝被链条拖着往左偏,右腿无法伸直,只能微微屈膝、向外侧打开一个链条允许的最大角度——大概只有四五十度——然后也被一根皮带从膝弯处固定住了。

我就这样被绑在了椅子上:左膝被压到胸前,右腿向外微屈张开,两个膝盖一高一低,小腿和脚悬在半空中,脚镣的粗铁链在两脚之间绷成一道直线,轻微地晃动着。这个姿势比双腿岔开架在腿托上更加让人无地自容——我像一个被翻过来的青蛙,双腿被折叠成不对称的角度,会阴和肛门的每一寸皮肤都正对着灯光,而那条绷直的镣链还在轻微地上下晃荡。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被固定成叉开腿姿势的下体——阴毛覆盖的阴阜光洁赤裸,大阴唇在腿大开的姿势下向两侧微微分开,隐约露出里面更娇嫩的粉色褶皱,凉气直接贴在阴唇上没有阻隔地往里钻。大腿内侧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连带着两片羞耻的阴唇也在跟着轻微颤抖。我的脸烧得几乎能感觉到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热气。

她坐到了椅子正前方的圆形矮凳上,脸正对着我的私处,视线和我耻骨之间的距离只有她手臂的长度。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到她眨眼睛时睫毛的扇动,近到她的每一次呼吸如果能吹到我的大腿内侧皮肤的话我都能感觉到。她推了一下头顶上方的检查灯

,将灯头对准我的两腿之间,椭圆形的强光光斑精准地圈住了我整个外生殖器区域。灯光的热度照在阴唇上,有一种被太阳晒到的微暖感,阴唇和阴道口在她眼中比日光灯下更加清晰可见。

我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放松点,”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如同姐姐般的柔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我两侧的大阴唇上。手指隔着手套推开大阴唇,将密闭的内唇区域掰开,里面粉红色的黏膜在光照下暴露出来。她用手指分别拨开包着阴蒂的皮肤褶皱,露出那颗小小的、粉嫩的阴蒂头,灯光下能清晰看见阴蒂包皮和阴蒂头的分界。她的手指按在阴蒂两侧,轻轻向两边撑开,然后用指腹的侧面慢慢滚过阴蒂包皮——那个部位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碰过,即便是我自己。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我的整个会阴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阴道口夹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紧张收缩,但皮带牢牢地把我整个人锁在椅子上,我躲不了,也不能逃避这种被一个同性翻弄最私密器官的密集视线和触感。

“阴蒂大小正常,色泽正常,无粘连。”她对着拿笔记录的方向口述。她将中指轻轻探入阴道口,只伸进去一个指节,指腹轻柔地按压检查处女膜的形状和厚度。我不敢去想此刻我的黏膜在被怎样触摸,只能听着她的记录声——“处女膜完整,未破,有弹性。”

她完成外部检查后,从器械台上拿起一件金属器械——这不是上次扩肛的那种扩肛器,而是一种鸭嘴型的阴道窥器。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着银白的光,叶片闭合时约有两指宽。

“深呼吸。”她说。我吸了一口气,然后感觉到一个微凉的金属前端抵在了我的阴道口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外阴皮肤往里钻。“继续呼吸,别憋气。”

她说话的同时,正在缓慢地将阴道窥器往我的阴道里推进。那种冰凉坚硬的异物钻进了我身体里从未被任何东西入侵过的通道——它撑开的是耻骨后面那片被处女膜环抱的紧致区域,在黏膜内侧一路推到底,直到金属杆完全没入只剩一个尾端。我大口喘气,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羞耻感和疼痛像两根绞在一起的绳子勒住了我的呼吸。然后她慢慢转动窥器的螺丝把手,叶片在我体内撑开,子宫颈被从前方顶开。我能感觉到阴道内壁在冰冷的金属叶片两侧微微发颤,那种组织被扩张开的感觉,像是被一个奇形怪状的冷硬舌头从内部撑开了。

她将检查灯对准窥器中间的孔口照进去,仔细看了十几秒,说了一句“宫颈正常”。然后慢慢合拢叶片,轻轻将窥器拔了出来。取出来后,阴道口还有点回缩,但很快就重新闭合了。她脱掉手套,在体检表里写了一行字,字迹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但我注意到她病历上最后一列写的那一串字,里面大概就含有那一份要写进档案里的标注。

“未经性生活,不适用阴道侵入式刑具。”她边陈述边在表格的“备注”一栏写着。

然后是肛门。她换了一副新的医用手套,从器械台上拿起扩肛器——不是上次那个齿轮式的大家伙,而是一个小一号的双叶扩肛器,表面涂满了透明的润滑液。她走到椅子右侧,用左手轻轻捏住我臀部外侧的皮肤往外拉,让肛门的褶皱

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我能感觉到灯光的热度聚焦在肛门那一圈细密的皱褶上,那些皱褶因为恐惧而不住地收缩。

“接下来我会用手指检查你的直肠,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你要尽量放松。”她说,声音恢复了医者的冷静和专业。但这种冷静反而让羞辱感更加深刻——对她来说,我的肛门只是一个需要检查的身体部位,和检查耳朵、口腔没有任何区别。但对于我来说,那是从没有人见过、从没有被人触碰过的地方,现在却在强光下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先用食指指腹轻轻按住肛门边缘,绕着括约肌打圈按摩。她的指法轻柔而稳定,试图让括约肌放松。然后她把食指的指腹对准肛门中央,缓慢而均匀地向内推进。

我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那根手指突破了肛门口的褶皱,一节一节地往深处推入。直肠被异物侵入的感觉清晰得可怕——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关节在我肠道内壁上滑过,每一节指骨的形状,每一次弯曲。她将手指往不同方向轻轻按压检查直肠壁的肌张力,从直肠内侧往外隔着黏膜触诊子宫颈和卵巢的位置,这些都是妇科常规指检的正常步骤——但正因为是“正常步骤”,我连叫停的理由都没有。

扩肛器又推进来了。那种冰凉坚硬的金属叶片撑开括约肌的胀痛感卷土重来,但这一次和上次不同——叶片往里推进的时候,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我感觉到陈筱薇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像刚才处理阴道窥器那样流畅地一推到底,而是微微皱了皱眉,将扩肛器的叶片稍微合拢了一点,然后重新调整角度,往深处又推了一点。叶片再次张开时,她偏过头,从孔口往直肠里看了一眼,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若有所思的“嗯?”

然后她把手伸向器械台,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将镊子尖端从扩肛器的孔口伸了进去。几秒钟后,她夹出了一团东西——一团被润滑液和肠道黏液浸透了的、皱皱巴巴的纸巾。纸巾已经完全湿透了,边缘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松散碎裂,沾着一小片浅绿色的药膏残留和几根细碎的纸浆纤维。沙拉酱留下的白色残迹还没有被完全溶解,在白纸上留下一块不规则的浅黄色油渍。

我的脸瞬间烧红了。那是郭绯瑜的擦脚纸——准确地说,是郭绯瑜擦完脚趾上的沙拉酱之后揉成团扔进笼子里的那张纸。7367把它塞进了我的肛门,说是“主人的赏赐”,可以防止药膏漏出来。那张纸在我直肠里待了整整一夜,而我居然忘了这件事——或者说,在扩肛器和指检的轮番羞辱中,我根本没顾上想它。

陈筱薇把镊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那张被泡得稀烂的纸巾,又看了看我。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了一个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的弧度。

“这是怕药膏漏出来,找人帮忙塞的吧?”她慢条斯理地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点评某个同事今天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我刚要开口,她没等我回答,又接了一句。她把镊子举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轻轻转动镊柄,让那团纸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别人进来体检,直肠里最多有点没排干净的粪便。”她说,语调平静得像在背天气预报,“你倒好,塞了团纸进来。挺会想办法的嘛。”

她把镊子移到医疗废物

垃圾桶上方,手指一松,那团纸巾啪嗒掉进了垃圾桶里,落在了一堆用过的棉签和纱布中间。

“都是奴婢了,还怕这点药膏漏?以后要用肛栓的,这日子还长着呢。”她拉了拉手套的边缘,把它在手腕上重新贴紧,然后重新在肛门旁站定。这一次没再多说,只是将扩肛器继续往里推了半厘米,才重新张开叶片。

“直肠黏膜正常,无息肉,无陈旧性瘢痕。肛门括约肌张力良好。”她边说边在表格上记录,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体检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她开始解我身上的皮带扣。

当我终于被从妇科检查椅上放下来时,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双腿从腿托上放下来的时候膝盖内侧都在发抖,不只是肌肉在抖,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耻辱的痉挛。我从椅面上滑下来,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扶着椅背才勉强没有倒下去。脚镣的链条晃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走吧。”7367看着我流泪抽泣的样子,声音柔和了些。她从筱薇手里接过一份盖了章的体检报告,另一只手牵着链子把我带出检查室。她没有像筱薇那样温暖的手指和专业的口吻,但她此刻这句比刚才轻了好几个调门的“走吧”,至少让我感觉这一回,她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怜悯。

7367带着我来到隔壁的一间房间。这间房间比体检室要小一些,同样四面白墙,但没有任何医疗器械。墙角放着一个白色的矮柜,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洗手池。房间正中央摆着一盏八角柔光灯箱,光线柔和均匀,照着正对面那片最白的墙面。灯箱前面的三脚架上架着一台数码相机,镜头对着墙面。相机正对面的白墙上贴着一个黄色的身高标尺,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两米多高,标尺上的数字是黑色的,每一厘米一格。除了灯箱和相机之外这间房间什么都没有。

“靠墙站直,贴紧身高尺。”她对我命令道。

我依言走过去,转过身贴着标尺站直身体。后背贴上墙壁的瞬间冰凉的墙面贴着我赤裸的后背,沿脊柱一路往下,从肩胛骨贴到臀部,冰得我打了一个寒颤。标尺的刻度在我后脑勺和脊椎上硌出轻微的凹凸感。脚镣的链条在脚下盘成一团,冰凉地贴着脚踝。

然后她走到门口的白色矮柜前,蹲下身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泡沫喷瓶和一把剃须刀。剃须刀是一次性的那种,塑料柄,刀头上覆盖着粉色的润滑条。她又走到柜子旁边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打了半盆清水,水面在她端起来的时候轻轻晃动。她把水盆放在我脚边的地上,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

她的脸正对着我的私处。刚才在体检室里被各种器械和手指检查过的阴部,此刻再次被另一个女孩近距离地、专注地盯着看。虽然她的眼神是任务性的、没有杂念的,但被人一动不动地注视仍然能让我的身体做出诚实的反应——下腹肌肉微微收缩,阴唇向中间夹紧了一点。

她把泡沫喷瓶摇了摇,按下喷嘴,一大团白色的泡沫在喷嘴口膨胀出来。她将泡沫均匀地喷在我覆盖着阴阜的阴毛上。泡沫凉丝丝的,接触皮肤的时候激得我又起了一轮新的鸡皮疙瘩。她从水盆里蘸湿手指,将泡沫在阴毛上揉搓开来,指腹隔着泡沫按摩着耻骨上方那片不算浓密的毛发。然后她拿起

那把剃须刀,用拇指推开刀头保护盖。

“可能会有点痛,我尽量轻点,你别动,不然刮破了的话,这个疤痕会留在照片上,这张照片要跟着你很久呢。”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有种过来人的叮嘱。

我点点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心怦怦直跳,我能感觉到颈动脉在脖子两侧突突地跳着,项圈的边缘随着脉搏的起伏微微蹭着皮肤。

她左手撑开我下腹的皮肤将泡沫区域拉平,右手握着剃须刀,刀片以大约四十五度的角度贴上了我的阴阜皮肤。第一刀从阴阜上端往下刮——剃刀的刀片贴着皮肤滑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刀片刮过泡沫层,将细细软软的阴毛从根部切断,刀锋每刮一下就有细小的毛茬粘在泡沫里被推下来。我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某处,尽量忽略那种金属薄刃在自己身体最私密部位上方游走的触感——它是冰凉的,每一刀都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被轻轻刮过,像被剃刀在皮肤上画一道无形的窄线。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她刮得很仔细,每一刀之后都用清水冲洗刀片,将粘在刀片上的泡沫和断毛冲掉,再继续下一刀。她用手指撑开褶皱和皮肤凹陷的位置,将蹲坐时会有皮褶的三角区也刮干净,不遗漏任何一根藏在皮肤重叠处的小毛毛。耻骨、阴阜两侧、大阴唇上缘的细绒毛——她按照顺序处理,最后把我右侧的大阴唇轻轻往左推开,刮掉那上面几乎肉眼看不到的绒毛。刮刀触碰大阴唇外侧时,我连呼吸都停了。那片区域的皮肤比阴阜更嫩更敏感,刀片贴上去的凉意从唇皮直接传导给整个外阴。

然后她用清水将残余的泡沫和短毛茬冲洗干净。凉水接触到刚刚被剃刀刮过的阴阜时,冷得我差点叫出声来,整个阴部打了个冷颤,肛门也跟着夹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水里蘸了蘸,轻轻地、快速地擦干净阴唇表面残留的剃须泡,指腹若有若无地滑过大阴唇外侧,像是清洗一件瓷器的最后一遍。

“好了。”她把剃须刀片拆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把水盆端起来倒进了水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阴部。阴阜上的阴毛已经被剃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皮肤表面摸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光滑感,像是回到了青春期发育之前。没有毛发的遮挡,阴阜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很久没见光的苍白,大阴唇的轮廓比以前更加明显,中间那道肉缝也显得更加赤裸。暴露在空气中的私处传来凉飕飕的感觉——是洗完脸毛巾擦干后的那种清凉,是成年人突然回到孩童时期缺少耻毛保护的、脆弱的赤裸感。我失去了作为一个成年女性最后的一点身体上的私密,那片被刮得光洁的区域像是在宣告——你不再拥有任何属于成年人的隐私,你不配拥有它们。

她站起来,把剃须用具放回柜子里,然后用毛巾擦干手指。她走到相机后面,调整了一下三脚架的高度。灯箱的白光均匀地打在我的裸体上,每一处细节——从锁骨上的阴影到刮净的阴阜——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她站在相机后面,一只眼睛对准取景器,对我说道:“看镜头,微笑。”

我看向那个黑色的镜头。它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一样注视着我——编号5816,佣婢,赤身裸体,脚戴镣铐,阴毛被剃光,手腕上还留着铐印的红痕。我挤不出任何笑容

。脸上刚干了的泪痕还黏在脸颊皮肤上,嘴唇瘪了两下,脸颊肌肉无论如何都提不上去。相机的快门声咔嚓一响,闪光灯没有亮——那盏柔光灯箱已经足够亮了。

我的奴籍档案照就这样定格了。那张照片可能会贴在我的胸卡上,也可能放在我的档案文件夹里,永久保存。照片上的邵菲菲皱着眉头,抿着嘴唇,乳尖因为冷而硬着,阴阜光洁得像个女童,脚踝上箍着黑色铁镣,手腕上一圈红印。这是她在这个庄园里留下的第一张正式影像。

我们回到奴婢管理处的前台,刚刚登记我的那个女孩看到7367走回来,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大纸箱,搁在台面上。箱子是普通的瓦楞纸箱,封口没有封死。她把箱子推向7367,同时递过来一张清单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你带她去秽婢寝室找个地方给她安排临时住处吧,这是她的物品,签字。”

7367把清单和笔交给我。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物品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物品的名称和编号,我抱着那份清单看了几秒,词汇还没完全入脑。我用双手接过笔,歪歪扭扭地在签名栏里写下了“邵菲菲”三个字。笔迹很丑,再也没有了之前在办公室里的从容,但总算是签好了。我把纸和笔递回给前台的女孩。

“手伸出来。”7367对我命令道。她从腰间摸出了那副熟悉的银白色手铐。我伸出双手,手腕并拢,咔哒一声,拷环闭合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轻轻回荡,我的双手再次被铐在了一起——这次是拷在前面。然后她把那个大纸箱递给我,纸箱的重量落在我的小臂上,我本能地屈肘抱住了它。

“抱住了,走吧,带你去秽婢寝室。”她牵着项圈上的链子,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我拖着脚镣,抱着自己的纸箱,跟在她身后。

肛门深处隐隐地抽痛着——刚才扩肛器和指检留下的胀痛还没有完全消散,现在每走一步,肛门括约肌都会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收缩一次,走起路来能感觉到肠壁内侧被轻轻推挤。我走路的方式因此而变得有些别扭,脚尖微微内扣,膝盖向外侧分,每迈一步都像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道看不见的障碍物。脚镣的链子在我身后拖成一条直线,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在替我昭告这条走廊——被锁住的奴婢来了。

秽婢寝室在一座灰色水泥墙面的小楼里,和奴婢管理处隔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步行距离。7367牵着我穿过林荫步道,然后拐了一个弯,步道尽头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这条小路铺满了碎石子,灰白色的碎石大小不一,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干燥而粗粝的光泽。石子路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维护过了,路面坑坑洼洼的,石缝里偶尔冒出一两株被踩扁了的野草。7367穿着她的黑拖鞋走在前面,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鞋底厚实,石子对她来说不过是略微硌脚的路面而已。

但对我来说不是。我是赤着脚的。这三天来我的脚底已经习惯了地砖的冰凉和水泥地的平滑,但从来没有真正承受过这种粗暴的户外路面。当我的脚掌第一次踩上碎石子路的那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底直窜上来,我的整个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项圈上的铁链被猛地绷直了,7367回过头看了我

一眼。

“走啊。”她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咬紧牙关,又迈了一步。每一颗碎石子都像是压在脚底的小图钉,棱角从不同的方向扎进脚心的软肉里,有的压在足弓的弧度上,有的嵌入脚后跟的厚皮边缘,还有的精准地刺中了脚趾间最嫩的那块区域。我的体重压上去的时候,那些石子的尖端就向皮肉里多陷进去一毫米,疼痛从无数个细小的接触点同时传来,汇聚成一片密集的、不讲道理的刺痛网络,从脚底一直传到大腿。我不敢把整个脚掌平放在路面上——那样疼的面积太大——只好不自觉地踮起脚尖,用前脚掌的骨头去分摊重量,但踮着脚尖在碎石子上走路让重心变得极其不稳,没走两步就摇晃得像一个刚学步的孩子,脚镣的链条在我脚下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属轨迹。

7367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她走着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匀速,项圈上的链条一直保持在一个稳稳的拉扯状态,逼着我不断往前挪。每当我因为脚底吃痛而减慢速度,链条就扯紧一步,扣环抵在喉咙下方的项圈皮垫外侧,把脖子往前轻轻拽一下。我被她拽着、痛着、踉跄着,从石子路这头走到那头其实只有三四十米,但我走了像四十分钟那么久。每走几步,脚底就被新的棱角扎到,旧的痛感还没消退,新的痛感已经加了进来。到半路的时候我开始抽冷气——那种忍着疼往外呼气的短促喘息,连嘴唇都咬不住气声往外漏。碎石子让我觉得自己的脚底板被磨了一遍砂纸,又被踩了一遍钉板,最可气的是石子路旁边就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泥土和草叶和被阳光晒过的湿润松软的泥地近在咫尺,但我只能走在黄线左侧最窄的那排碎石上——7367在前面带路,她没往草地上走,我就不能擅自绕开这段路。

终于走到石子路尽头的时候,我的双脚已经疼得发麻,脚底的皮肤火辣辣地发热,像是被人用针板反复拍打过一样。红色的石印布满了两个脚底,有些特别尖锐的石子直接在脚心留下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凹痕,再过一阵这些凹痕就会变成血点或者水泡。

我们在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前停下。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满目创痕,纵横交错的压印和刮痕在两脚脚心排列成了不规则的纹理,有两处皮肤已经被蹭破了表层,渗出透明组织液和一点点零星的血,石子的灰白粉末嵌在脚底的纹路里,看上去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抹布。脚踝上的镣环刚才走路时一直在摩擦磨破皮的部位,现在那圈红痕又渗出了一层淡黄色的组织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发疼。黑粗铁链刚从石子路上拖过来,表面还嵌着几颗碎石子,卡在锁销槽里叮叮当当响。我站在台阶前,把身体的重心从不那么疼的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脚趾蜷起又松开,找不到一个能躲开疼痛的姿势。

穿过幽暗的长廊,长廊里没有地毯,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面,脚镣链条在上面拖过的时候声音格外刺耳,在狭窄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弹跳。长廊很深,一眼望不到头,头顶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周围的墙壁被多年积灰熏出了一圈黑色的光晕。地面上有一条黄色实线向远处延伸,左侧狭窄,右侧稍宽,和地下留置区走廊里的那条警戒线一模一

样。右侧墙壁下面排列着一个一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都不大,用拇指粗的钢筋焊接而成,外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铁锁。有些笼子里叠着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被子,有些则是空的,钢筋上落了一层薄灰。每个有被子的笼子前面的地面上,用黄色油漆喷着一个编号,我猜测这大概就是住在这间笼子里面的奴婢的编号吧。

她走在前面,牵着我脖子上的链子,我抱着纸箱跟在她身后,踩在黄线右侧的区域里。脚镣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室区里回荡,把几个正在笼子里坐着的女孩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我偷偷瞄了她们一眼——都是穿着黑色T恤的秽婢,有的正在叠被子,有的坐在笼子里发呆,有一个正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拔眉毛。她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值得多关注的新人。

经过一个笼子的时候,我余光扫到地面上喷着的编号是7367。我停下脚步,忍不住用极轻极细的气声叫住了她:“这是你的吗?”。她走在前面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她头也没回,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应了一声。

我看到那笼子里面的薄褥子上铺着一条叠得一丝不苟、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被子。被套的边角被折成了标准的九十度直角,被面上的褶皱被抚平得没有一丝纹路。枕头放在被子的正上方,也是一样的端正。整个笼子内部虽然狭小得只能蜷缩着躺进去,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我自己恐怕叠不出这样整齐的被子。

我们继续向前走着,经过几个空笼子之后,她在一个笼子前停下。这个笼子里面也铺着薄褥子,褥子上放着一条叠得同样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被子,枕头摆在被子上面。但笼子前面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喷——这个位置还没有被编号。

“这是你的,你在这里暂住一周。下周你的监管奴婢思蕙姐会带你去佣婢寝室。”她用钥匙打开了笼子外面的小锁,金属锁扣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佣婢和秽婢不住在一起吗?”我抱着纸箱,怯生生地问她。刚才一路走过来看到的全都是黑T恤,没有看到一个穿土黄色T恤的身影。

“嗯。”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眼神往里躲闪了一下,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笼子钢筋上。“佣婢的住宿条件要好很多。”

她没有看着我。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扩散到耳根,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仍然能看出她皮肤颜色的细微变化。她是一个秽婢,编号7367,吃泔水住笼子的最底层奴婢。而我——这个刚被她扇过耳光、从她胯下钻过去、被她用链子牵着到处走的赤裸新人——定级却比她高了一等。我成了佣婢,她暂时有资格管教我,却无法享用我的餐食和住宿条件。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但那一抹躲闪的眼神已经说了很多。

她用钥匙打开了笼子上的锁头,把锁取下来挂在钢筋上,然后推开了笼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她把锁挂好后转过身来看着我,语气又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调子。

“你先把箱子打开,里面有衣服,把制服穿好。其它东西不要动,明天认主仪式会用到,弄丢了要被重罚的。等午后更高级别的奴婢午餐结束后,是秽婢的用餐时间,奴婢管理处安排你这周使用秽婢的餐食,到时候我来带你一起去。

下午带你去见思慧姐。现在我得去劳动了,不然上午的积分就没有了。”

她说完便打开了我的手铐——又是那个熟悉的咔嗒声。然后她冲笼子努了努下巴,示意我钻进去。

我还想开口问些什么。什么是认主仪式?要用到的那些东西要怎么用?思慧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是积分?但这些刚刚产生的问题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涌到嘴边,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转着钥匙,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别问了,我真的得走了”。

我把纸箱放进笼子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笼子真的太小了,我必须要先蹲下来,然后侧着身子才能把整个身体挪进去。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等明天认主仪式过后,思慧姐会教你规矩,《奴婢管理条例》里面有一切你想知道的答案,必须严格遵守,试用期结束之前必须一字不落的背诵全文。好了,我真的得走了。”

说完,她弯下腰,把笼门关上。铁栅栏合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金属碰击声。她拿起挂在钢筋上的锁头,穿过门闩,咔嚓一声按上了锁。然后她把钥匙串收进口袋里,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长廊尽头走去。那双黑色塑料拖鞋拍打脚后跟的声音由近到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那扇厚重的铁门后面。

铁门关上,发出遥远的、沉闷的嘭的一声。

整个狭长的寝室区安静下来。之前那些为数不多的细小声音——拔眉毛时镜子偶尔反射灯光的咔哒声,不远处某个笼子里女孩翻身的窸窣声,远处角落里低低的咳嗽声——都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那些声音又一截一截恢复了过来,像是一个人屏住呼吸看完窗外不小心路过的一个倒霉鬼之后,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日常节奏里。

在这个空间逼仄的笼子里,我试了一下坐直的姿势——后背刚挺直,头顶就碰上了笼子顶部的铁栏杆,冰凉粗砺的钢筋压着头顶的发旋,我本能地往下一缩。我又试了一下侧躺——笼子宽度不够伸直腿,我的膝盖必须弯曲着,整个人蜷成一个半圆形才勉强能躺下。脚镣的链条在笼子里盘成一圈金属蛇,压在身下硌得背疼。

褥子太薄了,薄到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棉絮清晰地感觉到下面每一根钢筋的走向。我把身体从侧躺换成仰卧,又从仰卧换成侧躺,每个姿势保持不到两分钟就想换,但换来换去最后还是回到原来的哪一个——因为不管哪个姿势,铁栏杆都会在身上留下红色的压痕。

我看了看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被子。被子的每一个边角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标准,塞在褥子上,像一块巨大的板砖。我心想,要是把它拆开了,恐怕我就再也叠不回去了。但褥子实在是太薄了,背上硌了好几道红印,疼得厉害。不管了——我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拆开,尽量不破坏它本来的折痕,抖松了之后垫在了身下。被芯是棉花的,虽然也不厚,但好歹让褥子多了一层缓冲,躺下去的时候钢筋的存在感终于减轻了一点。

然后我打开了纸箱。纸箱的瓦楞纸板不算重,但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少。最上面放着的是一些衣物——我把它们拿出来,在褥子上摊开。一件崭新的土黄色短袖T恤,棉质,针脚不错,但颜色确实不太讨喜,介于黄与灰之间,一看就是没有人在意穿着者的审美好坏。

下面放着一条黑色百褶短裙,裙摆短得令人心惊——我用手指从裙腰量到裙摆,大概也就是刚好能遮住整个臀部的长度。百褶的折痕崭新,折缝硬挺,还没有被洗过,和走廊里其她女孩穿的那种裙摆完全一致。最下面是一双灰色的中筒棉袜,袜子很新,棉质柔软,灰色是很正式的无彩色,不偏暖也不偏冷,袜口中规中矩。

我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在褥子上摊开。T恤、裙子、袜子,然后就没有其他的衣物了。我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手在箱底反复摸了好几圈——纸箱底部除了一堆明天认主仪式要用的物品之外,没有任何布料了。没有胸罩,没有内裤。

天啊,穿裙子不穿内裤,那岂不是跟没穿一样吗?裙摆这么短,一阵风就能吹起来,或者稍微弯一下腰,下半身就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了。是不是奴婢管理处搞错了?而且没有内裤的话,来月经怎么办?总不能把经血顺着大腿往下流吧?这个问题下午一定要问一问。但现在先把衣服穿上再说——两天的赤裸让我对哪怕是再简陋的衣服都有一种生理性的渴望,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我先把T恤抖开。土黄色的布料在笼子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箱子里看到的更暗一些,介于黄与灰之间,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颜色,但至少是一件正经的衣服。我把T恤翻过来,准备从领口套进去,手指却忽然停住了。

衣服的胸口位置有刺绣。

左胸处,用深灰色的丝线绣着一串数字:5816。针脚细密整齐,数字的笔画清晰利落,是标准的无衬线字体,和7367黑色T恤上那种白色刺绣编号的字体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我的T恤右胸处还有一行刺绣。同样的深灰色丝线,同样的字体,绣着三个字:邵菲菲。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上去。丝线的质感在指尖下微微凸起,每一笔每一画都绣得很扎实。这是我的名字。不是编号,不是“那个新人”,不是“喂”——是“邵菲菲”,我爸妈给我取的名字,我用了二十二年的名字。

刚才在奴婢管理处前台,那个女孩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宣布我的公民身份已经注销了。我的身份证被她一剪两半扔进了碎纸机。但现在,我的名字被绣在了衣服上——哪怕只是一件土黄色的奴婢制服。

走廊里那些穿黑色T恤的秽婢,她们的衣服上只有左胸有编号。刚才我偷偷瞄到的几个笼子里的女孩,她们胸口都只有一串白色数字,没有名字。7367也是。她的编号就是她的名字,或者说,她的名字就是她的编号。

而我有名字。我是佣婢。这微小的差别让我心底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骄傲,在经历了脱光衣服、戴脚镣、钻胯、体检椅上被扩张和拍照之后,“骄傲”这个词已经离我太远了。但至少是一种……安心?一种“我还没有被完全抹掉”的庆幸。或者说,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隐秘优越感。我不用像那些秽婢一样,只用一个冷冰冰的四位数来定义自己。

我把T恤翻过来,套上头顶。土黄色的棉质布料柔软地从头顶罩下去,领口刚好贴合锁骨上方的凹陷。我把手臂穿过袖口,然后把衣服往下拉平。胸口那两行刺绣——左边的“5816”,右边的“

邵菲菲”——在布料上微微凸起,贴着我的皮肤,随着呼吸轻微地上下起伏。

然后是裙子。好在是裙子,不是裤子,戴着脚镣并不影响穿——我先将裙子套上双腿提到膝盖位置,然后站起来,膝盖微屈,弯着腰,把裙腰从大腿下面一点点往上拉到腰际。百褶裙的裙腰是松紧带设计,虽然没有皮带环也没用腰扣,但松紧带本身的力道刚好能箍住腰最细的那一圈胯上缘。裙摆刚坐下还没调整,等我穿好躺在床上想要在狭小的空间里舒展一下身体时,才发现——这裙子设计者的恶意究竟有多深。裙摆短到扎扎实实刚够遮住前后阴部。不用风吹,如果我站在笼子外面转个身,裙摆自然而然就飘起来,大腿内侧就暴露出来,再稍微抬一下腿或者弯一下腰,菊花和私处便会直接裸露在外面。我用手把裙摆往下拉了拉,裙子本身紧一截弹一截,拉下去弹回来,完全是徒劳。

袜子倒还算贴合。我在褥子上坐起来,掰起自己的一只脚——冰凉的脚镣箍着脚踝与袜子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将灰色的中筒棉袜套上脚尖,袜口从脚趾前端开始,沿着足弓的曲线推上去。袜子的弹性刚好,包住足跟之后不会勒出多余的褶子但也不会滑脱。我将袜口提到小腿肚中段,用手指将袜口的横纹松紧带花纹整理平整,灰袜沿着脚踝往上走,和小腿之间形成一段很好的过渡。我蹬了蹬脚,棉袜在脚面撑出脚趾的轮廓,大拇指最宽、依次排列到小趾末尾,足弓内侧的弧线在袜身的针织纹理下清晰可见。四天没剪的脚趾甲在袜尖顶出几个小小的白点。灰色的棉质柔化了踝骨的棱角,让脚踝的线条比光裸时更柔和了一些,而脚镣那股冷硬粗糙的黑色铁环压在袜子上面,形成了粗与细、硬与软、冷与暖的对比。穿上袜子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双袜子的真正作用——它锁住了脚部的温度,也让束着脚镣的脚踝多了层保护,磨破皮的地方被棉料盖上之后,拉扯镣环时不再火辣辣地对着裸皮摩擦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认主仪式要用的东西了——这些东西刚才从箱子里刚取出来时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现在坐在这小小的笼子里,我把它们一件一件在褥子上摊开,心里咯噔一下。

有一个黑色的橡胶口球。质地很硬但表面有磨砂感,正面有三个透气孔,排列成三角形。背面连着一条可调节的黑色橡胶绑带,带扣是金属的,扣眼已经被打过几次,周围的橡胶有些微磨损的痕迹。我把口球举在眼前看了看——三个孔,是用来呼吸的。那么大一个橡胶球,要塞进嘴里,压在舌头上,咬在牙齿之间。戴上之后大概连合拢嘴唇都做不到。关键是,它不是新的!可能之前已经被其他女奴戴过无数次了,想到这里,我感到有一点点反胃。

一张胸卡。卡片是硬质塑料的,上面有一个凹槽,像是预留给针穿在衣服上用的,但是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凹槽,并没有针,所以我没法把它佩戴在衣服上。正面的左半部分是我刚刚在隔壁房间拍的全身裸照——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皱眉、抿嘴、乳尖因为冷而硬着,阴阜光洁得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女童,脚上戴着粗重的黑色脚镣。右半部分是个人信息栏:

主人:郭绯瑜

监管:4231

--

编号:

5816

身份:佣婢

姓名:邵菲菲

郭绯瑜。这三个字印在塑料卡片上,比刚才从7367嘴里听到“思慧姐”的时候更加真实。我的主人叫郭绯瑜。那个在会议室挑剔我袜子颜色的郭绯瑜,那个在停车场摇下车窗说“上车吧”的郭绯瑜,那个把我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往可乐里尿尿之后递给我的郭绯瑜。这三个字印在胸卡上,就意味着这种关系被正式地、无可更改地固定了下来。

而我自己的名字却排在最下方,似乎是整张卡片最无足轻重的标记。是啊,也许我的名字会被忘记,以后在这里,别人都只用编号来指代我,就像7367那样。

我把胸卡翻过来放在一边,拿起下一件东西——一副有点分量的金属手铐。表面是玫瑰金色的,不是7367手上那种银白色的款式,这副手铐做工更精致,表面的金属拉丝纹路呈同心圆环绕,在灯光下泛着玫瑰金特有的淡粉色偏光。拷环内侧衬着一层薄薄的硅胶,手指按上去有轻微的弹性。比之前那副铐得舒服一些,但它的重量和那份精致的做工反而让人更加不适——这不是临时借用的器械,这是专门配给我的,上面大概在某处刻着我的编号。

还有那个让我菊花一紧的东西——一个泛着银白色冷光的金属肛栓。我把它拿起来的时候指尖冰凉。大约七到十厘米长,不算特别粗,上面分布着五个珠子,从前端到末尾一个比一个大。最小的珠子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圆润。最大的那颗在肛栓底座内侧,直径有一个小核桃的大小,底端连着一个光滑的金属圆环,大概是方便塞好后能从外面无创口地抽出来。所有珠子的表面都抛光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冷光在球面上流转成一条细细的高光弧线。我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金属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5816。果然。这就是我的编号。

我的心怦怦乱跳,赶紧把肛栓和手铐放下,又拿起箱子里最后一样东西——一个金属项圈。和现在戴在我脖子上的那个临时项圈不同,这个项圈的金属环比手指粗一些,表面烤漆是哑光黑色的,正前方有一个D形扣环,背面内侧包覆着一层较厚的人造软皮垫,工艺精致帅气。项圈金属环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激光蚀刻着几个字:“试用”以及“5816”。试用。我是试用期奴婢,为期六个月。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重新拢起来放回纸箱里,手铐放在最下面,然后是肛栓——我把它埋在手铐下面藏住,不想看见它——然后是口球、胸卡、项圈。纸箱合上盖子,我把它推到笼子最里侧的角落,把褥子上那些让人脸红的东西从视线中清除了出去。

然后我躺在被子上,把穿着灰色棉袜的双脚伸平——脚镣的链条搭在左腿小腿上,冰凉沉重。我望着笼子顶部那一道道平行排列的钢筋,想象着明天的认主仪式会发生什么。

郭绯瑜那张少女般的脸庞浮现在我眼前。她的眼睛,她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嘴角,她转笔时修长灵动的手指,她脱下运动鞋和袜子时露出的那只白皙优雅的脚——那天跪在地上从她脚趾间吃汉堡的时候,她的脚趾就悬在我面前,趾甲圆润整齐,趾腹白皙光滑,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的嘴唇碰到她拇趾的时候,舌尖触碰到她趾腹

那道极浅极浅的皮肤纹路时,我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排斥,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隐秘的、不能对任何人讲的感受。

就在前几天,我们还是坐在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虽然她职级比我高,虽然她是正式员工我是外包员工,但至少我们还能在会议室里面对面地吵架——我说的话她必须听,她提的意见我也可以反驳。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条看不见的职级鸿沟,但那条鸿沟终究还是在正常社会规则的框架之内。

可是明天,我就要认她做我的主人了。她会站在我面前,我跪在她脚下,我会说出一些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誓言,她会接受我的效忠,然后我就成了她的奴婢——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法律意义上的,白纸黑字合同上写着的奴婢。

虽然很羞耻,但在我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正在悄悄地发芽。那种感觉像是小时候玩过家家时,被邻居家的大姐姐命令去端水、拿东西时的那种心跳——被支配的感觉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被另一个女孩践踏自己的尊严,丢弃父母从小给予我的自尊,放弃二十二年来养成的所有独立人格——这个念头在理性层面上是可怕的、荒谬的、应该抵制的,但在我心底某个我自己都不太了解的隐秘角落里,它却激起了一种奇怪的、扭曲的、无法对人启齿的兴奋。

这个可怕的念头把我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我猛地睁开眼,盯着笼子顶部冰冷的钢筋,试图用这些坚硬冰凉的金属来驱散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邵菲菲——你是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女孩,你读了十六年书,你在会议室里拍过老板的桌子,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服从别人,放弃尊严,跪在另一个女孩脚下——这些念头应该让你感到愤怒和羞耻,而不是心跳加速。不是。不是这样的。不要,不可以。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同一个脑子里争夺同一片阵地,像两个人在我耳朵里大声吵架。我翻了个身,让自己面对着笼子内侧的墙壁,蜷起双腿,把脚镣的链条拢到身前抱住。格雷袜的袜尖在昏暗的笼子里泛着柔和的灰色,袜口的防滑条压在胫骨前方。我闭上眼睛,试图用疲惫来压倒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是看着自己脚踝上粗重冰冷的黑色脚镣,感受着肛门深处轻微火辣痛感的推挤,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郭绯瑜那句“想好了就脱光吧”的语气——清脆,不容置疑,但又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少女式俏皮。

我再次陷入沉思。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她会让我当着其他女孩的面舔她的脚吗?她会让我像刚才钻过7367胯下一样从她胯下钻过去吗?她还会强迫我喝她的尿吗?可乐杯子、冰块、她蹲下身时的裙摆、她分开我的嘴唇时指腹的温度、她递过来那杯温热混合液体时的笑容——这些画面毫无预警地涌入脑海,像幻灯片一样自动播放。

我想起自己昨晚跪在地上吃汉堡时狼狈的样子——嘴里塞满面包和鸡排,嘴唇蹭到她脚趾上,沙拉酱沾了一脸。那样子一定很好笑,她一定是俯视着我,低着头,用那种带着少女般好奇的眼神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

而我呢?我想起舌尖触碰到她脚尖时,那股仿佛触电般的感

觉——从舌尖传到舌根,从舌根传到喉咙,从喉咙传到胸腔,然后在那里炸开,变成一种说不清是麻还是热的东西。那是什么感觉?厌恶?显然不全是。恐惧?有一些。但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没有名字的感觉。它从我的舌尖进入,顺着神经网络一路往下爬,最后蜷缩在了我身体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像一颗还没点燃引信的小小火花。

我觉得自己好像爱上她的脚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子里,我整个人僵住了。不——不要,不可以。邵菲菲你的思想怎么可以这么肮脏!你在想什么?你怎么可以变成这个样子?你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摔方案、在走廊里踩着低跟鞋嗒嗒走路的邵菲菲吗?你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又怎么会从屈辱中感受到一丝不该有的悸动?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棉布粗糙的表面贴着额头,试图用这些日常的触感来确认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我蜷缩在笼子里,周围是钢筋的冷硬和水泥墙的沉默。脚镣的链条搭在小腿肚上,拉扯着脚踝上那圈磨破的红印。走廊里不知哪个笼子传来一个女孩翻身的声响,然后是几声低低的咳嗽。这间狭长的寝室里住着多少个女孩?几十个?上百个?她们是不是也经历过我今天经历的一切?她们是不是也曾蜷缩在笼子里,扪心自问,在羞耻和一种不愿承认的情愫之间反复折磨自己?

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答案。明天会来的,我逃不掉的。不论我心里是抗拒还是渴望,不论我是想拒绝郭绯瑜还是想舔她的脚趾,明天都会按照别人为我写好的剧本上演。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爱不上这沉重的脚镣,但我爱上郭绯瑜脚趾上沙拉酱味道的舌尖大概也拿不回来。

我翻身时小腿牵动铁链,哗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寝室区泛起一阵小小的金属细浪。然后四周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