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踏雪辞山去 玉足含冤受刑深》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晨曦未露,终南山的雪峰在熹微的天光中显出一抹冷冽的苍蓝。寒风卷着昨夜未歇的残雪,在空旷的山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似是为即将远行之人奏响的离歌。
陆怀舟推开房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睡意。他紧了紧身上的青灰道袍,回身望了一眼这间居住了数月的简陋精舍。屋内陈设简单,那张在此刻显得格外空荡的床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一般。
他不喜离别,那种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场面,只会平添愁绪,软了心肠,钝了刀锋。
书笈早已收拾妥当,除了一些必要的换洗衣物和干粮,便是那几卷视若珍宝的手稿与残卷。他将其背在身后,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背负的不仅仅是行囊,更是这数月来的恩怨情仇与未来的千钧重担。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清晨,整个全真教似乎还在沉睡。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早课钟鸣,便只有脚下踩碎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在这幽深的山谷中回荡。
陆怀舟沿着蜿蜒的山道独自下行。路旁的松柏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宛如一尊尊沉默的守卫,目送着这位特殊的过客。他的步伐坚定而轻快,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随即又迈向前方,不再回头。
然而,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弯,那一座巍峨古朴的山门赫然映入眼帘时,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晨风中,两道倩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山门之下,宛如这冰雪世界中盛开的两株奇葩,一白如雪莲,一红似寒梅。
慕清雪依旧是一袭胜雪的白衣道袍,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晨曦的金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却也映照出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显是一夜未眠。她的身旁,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骏战马,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结消散。
而在她身侧,谢灵鸢裹着厚厚的红色斗篷,小脸冻得有些发红,双手拢在袖子里,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积雪。看到陆怀舟出现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陆怀舟在原地怔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那是混杂着酸楚与感动的滋味。他原以为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却不想这份牵挂早已先他一步,等候在此。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这一大清早的,我还以为是哪位仙子下凡,原来是两位师姐(妹)。莫不是怕我顺走了教里的宝贝,特意来搜身的?”
“少贫嘴!”谢灵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关切,“就知道你会偷偷溜走!若是让你就这么走了,回头爹爹问起来,还以为我们全真教不懂待客之道,亏待了你呢!”
慕清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潭水般深邃。她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缰绳递到陆怀舟面前,声音清冷而平稳:“这匹马名为‘乌云踏雪’,是教中脚程最好的良驹,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此去路途遥远,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陆怀舟伸手接过缰绳,指尖触碰到慕清雪微凉的手背,两
人皆是微微一颤,却又极有默契地迅速分开。
“多谢大师姐。”陆怀舟郑重道。
“还有这个!”谢灵鸢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陆怀舟怀里,“这是昨晚我和师姐连夜准备的盘缠,还有一些伤药和干粮。那些干粮都是膳堂刚做好的,还是热乎的……你……你在路上省着点吃,别饿着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怀舟抱着那尚有余温的包裹,透过厚厚的布料,似乎能感受到两个女孩那一针一线、一点一滴的心意。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真挚的女子,心中那个坚硬的角落再次变得柔软起来。
“怀舟何德何能,竟劳二位如此挂心。”他后退一步,对着二人深深作了一揖,这一拜,不为礼教,只为情义。
“陆师弟。”慕清雪忽然开口,语气中多了一分难得的凝重,“江湖险恶,人心鬼蜮。你虽内功已成,但这世间之事,往往并非武力所能解决。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逞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怀舟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似乎意有所指,“还有……记得我在演武大会上说过的话。若是累了,倦了,终南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陆怀舟闻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日梅林中的对话,以及那些旖旎荒唐却又刻骨铭心的画面。他迎着慕清雪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波澜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师姐教诲,怀舟铭记于心。待我了结尘缘,定当回山,再续……未尽之约。”
一旁的谢灵鸢听得云里雾里,却也被这离别的气氛感染,忍不住插嘴道:“喂!还有我呢!你别忘了那个赌约!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我就真的去梅林骂你了!”
陆怀舟转头看向谢灵鸢,看着这个娇憨可爱的少女,忍不住伸手在她那顶毛茸茸的帽子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吧,为了不做那只大乌龟,我也一定会回来的。”
“那你走吧!趁着天还没大亮,路上好走。”谢灵鸢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角的湿润。
“保重。”慕清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陆怀舟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那“乌云踏雪”极通人性,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前蹄扬起,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驰骋疆场。
他在马背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古老的山门,看了一眼那两个在风雪中伫立的身影,随后猛地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马蹄声碎,卷起千堆雪。
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漫天风雪之中,向着山下那未知的江湖奔去。直到转过山角,再也看不见那两道身影,陆怀舟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温情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铁石般的坚毅与决绝。
……
离开终南山地界,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陆怀舟策马疾驰了半个时辰,直至来到山脚下一处避风的土坡旁,才勒马暂歇。
此时天色已大亮,初升的旭日将远处的平原染成了一片金红。
他从怀中摸出昨夜谢灵鸢转交的那个锦囊。锦囊上那精细的八卦太极图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记得谢灵鸢说过,这是掌教通玄真人的心意,让他下山后再打开。
陆怀舟深吸一口气,解开锦囊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并非他预想中的武功秘籍或是灵丹妙药,而是一块触手温润的半圆形残玉,以及一张
折叠整齐的字条。
那残玉色泽古朴,带着些许土沁,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以外力强行掰断的。陆怀舟端详片刻,隐约觉得这玉质有些眼熟,似乎与他自幼佩戴的那枚双鱼玉佩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却又不尽相同。
他收起残玉,展开那张字条。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道法自然的飘逸,正是通玄真人的亲笔。
“长风故人,见字如面。
贫道知你心意已决,劝阻无用。然复仇之路,荆棘丛生,非匹夫之勇可成。
昔年令尊陆长风与令堂沈梦仪,以此‘双剑合璧’名动江湖。其佩剑一为‘干将’,一为‘莫邪’,乃上古神兵,亦是开启某处前朝秘藏之关键。
当年风雪夜一战,令尊力战而亡,‘干将’神剑崩断,其残片如今被悬于京师东缉事厂(东厂)之议事厅内,视为镇压武林气运之物,用以炫耀魏阉之威。
而‘莫邪’神剑,在令堂力竭之时,随其坠入滚滚天堑江中,自此不知所踪。
怀舟吾徒(暂以此称之),你若欲成大事,不仅要修身立命,更需寻回父母遗物。‘干将’虽断,剑魂犹在;‘莫邪’虽隐,灵性未泯。若能寻回‘莫邪’,或许能借双剑感应之力,重铸神兵,亦能揭开当年那桩惊天冤案背后的更多隐秘。
此半块残玉,乃当年贫道与令尊论道时所得,据闻与莫邪剑有着千丝万缕之联系,望你好生收存。
山高水长,愿君珍重。勿忘本来面目。”
看完字条,陆怀舟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父亲的佩剑竟然断了,还成了那阉贼炫耀战功的玩物!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在那风雪夜中,手持断剑,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的悲壮身影;看到那些东厂鹰犬狞笑着将父亲的遗物悬挂高堂,肆意嘲笑的丑恶嘴脸。
“魏金忠……”
陆怀舟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尖刀。
他猛地握紧那半块残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教的意思很明白,东厂防备森严,以他现在的实力,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想要对抗那个庞大的怪物,除了自身的武功,还需要借助外力——那把失落的“莫邪”剑。
“莫邪沉江……”
陆怀舟望着南方,目光变得深邃。天堑江横贯东西,波涛汹涌,想要在茫茫江水中打捞一把剑,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既然有了这块残玉作为线索,便总有一线希望。
他将字条小心翼翼地收好,连同那半块残玉一起放入贴身的暗袋中。
双剑合璧。
这是父母当年的荣耀,也是他未来必须完成的使命。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涿州。
那个名字在他心头滚过,带起一阵焦灼。
婉儿。
那封诀别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虽然柳红绡曾暗示过,事情或许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甚至连他那几日在赵府为赵灵珠“治病”时,也未曾听闻赵员外有强抢民女的恶行传闻。
赵员外虽然是个典型的商人,精明市侩,但几次接触下来,陆怀舟觉得此人表面圆滑,实则颇讲规矩,甚至有些儒商的酸气。更何况,他对女儿赵灵珠可谓是百依百顺,若是真要纳妾,又怎会瞒着那个占有欲极强的大小姐?
这其中,必有蹊跷。
陆怀舟在赵府的那几日,心思全在如何用内力
控制赵灵珠、以及应对柳红绡的试探上,确实没有过多留意赵府下人的动向,更未曾去过下人居住的后院。或许,婉儿真的被藏在某处?又或许,是那个放高利贷的中介在两头欺瞒?
无论真相如何,既然信中提到了涿州,提到了赵家,他就必须去一探究竟。
以前的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强权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但现在不同了。
陆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修长的十指看似文弱,实则蕴含着足以分金断玉的指力。经过在全真教的苦修,加上自创的《指间问情录》,他对人体经络穴位的掌控已臻化境。对付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打手,哪怕是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
“婉儿,等我。”
他在心中默念,翻身上马,猛地一抖缰绳。
“驾!”
乌云踏雪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向着东北方向的官道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陆怀舟伏在马背上,眼神冰冷如刀。
这一次重回涿州,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穷酸秀才陆怀舟,而是身怀绝技、背负血仇的长风遗孤。
若是婉儿安好,便带她远走高飞;若是婉儿少了一根汗毛……
他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隐隐有真气流转,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不管是赵员外,还是什么别的牛鬼蛇神,都要付出代价。
马蹄声碎,踏破了涿州城外的宁静。
“乌云踏雪”果然是千里良驹,这一路疾驰,不仅脚程极快,且耐力惊人。数日之后,巍峨的涿州城墙已在眼前。
陆怀舟勒马伫立在城外的高坡之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民居,直直投向那座占据了城中最繁华地段的庞大宅院——赵府。
此刻正是正午十分,阳光普照,赵府内外却是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即便是隔着老远,也能听到那喧天的锣鼓声和断断续续的鞭炮炸响。那一盏盏大红灯笼如同熟透的柿子,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赵府的每一处檐角,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喜庆。
“喜事?”
陆怀舟眉头紧锁,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泛白。在那片刺眼的红色中,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欢愉,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林婉儿那封诀别信上的每一个字再次浮现于脑海——被卖与赵员外做妾。
如今这般铺张的大婚排场,除了那位富甲一方的赵员外要纳新人,还能有谁?算算日子,若是从婉儿失踪那时起算,经过这一番周折,恐怕正是吉日。
“赵贼,欺人太甚!”
一股暴戾之气在他胸中翻涌。这一路上的风霜与积压在心底的仇恨,在这一刻被那满眼的红色彻底引爆。他原以为赵员外是个知书达理的儒商,哪怕是纳妾也会顾及颜面,没想到竟如此大张旗鼓,这分明是在向世人炫耀他的财势,践踏婉儿的尊严。
陆怀舟没有选择从正门硬闯。虽然他如今内力大成,不惧那些看家护院,但他此行目的是救人,不是杀人。若是打草惊蛇,反倒可能害了婉儿。
他将马匹寄存在城外一处偏僻的茶寮,随后身形一晃,借着路边树木的掩映,如一只青色的飞鸟般掠向赵府后巷。
曾经高不可攀的深宅大院,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几块堆砌的砖石。他在全真教虽未专修轻功,但
那一身浑厚的纯阳真气配合《金关玉锁诀》的法门,已足以让他身轻如燕。
并没有费多少周折,陆怀舟便寻到了昔日他曾居住过的西厢附近的围墙。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足尖在墙面上轻点两下,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那丈许高的围墙,落在了院内一棵茂密的老槐树上。
院内果然是一派忙碌景象。丫鬟仆妇们端着果盘酒菜穿梭往来,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回廊的柱子上裹着红布,窗棂上贴着双喜剪纸,连地上的青砖缝里都扫除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埃。
陆怀舟藏身树冠之中,冷眼旁观这一切。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既然是纳妾,新娘子此刻定然是被严加看管。想要知道婉儿的下落,最快的法子……”
他的视线转向了后院那座最为精致绣楼——赵灵珠的闺房。
那是他曾经数度进出,留下过无数旖旎与荒唐回忆的地方。
赵灵珠身为赵家大小姐,又是赵员外的心头肉,这府里发生的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依着这丫头的性子,若是父亲纳妾,还是纳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她定然会闹得天翻地覆。若是她此刻安静得出奇,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她知情,甚至可能也是帮凶。
想到这里,陆怀舟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借着枝叶的掩护,避开了几波巡视的家丁,如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绣楼。
二楼的闺房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那是赵灵珠惯用的“鹅梨帐中香”,甜腻中带着一丝清冷。
陆怀舟屏住呼吸,悄然推开了虚掩的窗户,闪身而入。
屋内并没有丫鬟伺候,显得格外安静。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他隐约看到一个身穿锦衣的身影正侧卧在贵妃榻上。
那是赵灵珠。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的对襟襦裙,裙摆铺散在榻上,如同盛开的荷叶。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丹凤眼此刻正微微眯着,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小葫芦。
那葫芦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翠绿,被打磨得晶莹剔透。她似乎对这物件极为喜爱,纤细的手指在葫芦那圆润的弧度上轻轻摩挲,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然不知危险已经逼近。
看着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陆怀舟只觉得无比刺眼。
外面正在进行着一场逼良为娼的罪恶婚礼,而这位大小姐却在这里安享富贵,把玩死物。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陆怀舟那一颗本就因复仇而冷硬的心,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下运起内力,如同落地无声的狸猫,一步步逼近那张贵妃榻。
五步、三步、一步……
就在陆怀舟的手即将触碰到赵灵珠肩膀的一刹那,赵灵珠似有所感,猛地回过头来。
“谁?!”
当看清站在逆光阴影中的那张清俊脸庞时,她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紧接着化作了巨大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陆……陆郎?!”
手中的翠玉葫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出去老远。赵灵珠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那双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水雾,满脸的相思与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我就知道……”
她刚想扑进陆怀舟的怀里,却猛地发现眼前人的眼神有些
不对。
那不再是昔日那个温吞、甚至有些好欺负的书生的眼神,而是一双充斥着血丝、冰冷且带着审视意味的眸子,仿佛在看一个待审的犯人。
“陆郎,你……”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陆怀舟已经动了。
他没有给她任何叙旧的机会,右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赵灵珠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重新按回了榻上。
“啊!痛……”赵灵珠惊呼一声,娇生惯养的她哪里经得起陆怀舟如今的手劲。
陆怀舟不发一言,左手迅速点住了她的哑穴,让那声惊呼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
紧接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熟练。
他一把抄起赵灵珠的双腿,那双穿着精致绣花鞋的小脚就这样落入了他的掌中。
“得罪了。”
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陆怀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手指一勾,便将那双价值不菲的云头锦履粗暴地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紧接着是那双雪白的罗袜。
随着布帛摩擦的声音,赵灵珠那一双养尊处优的玉足便再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双脚确实极美,足弓高高隆起,脚背白皙细腻得仿佛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脚趾圆润可爱,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珠贝光泽。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且保养得宜,这双脚就像是一对精心雕琢的玉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但此刻,陆怀舟眼中没有欣赏,只有暴虐。
他将那两只还带着赵灵珠体温的罗袜团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她那张刚刚还唤着“陆郎”的小嘴里。
“呜——!呜呜——!”
赵灵珠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她想挣扎,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真气压制得动弹不得。那团袜子堵住了她的嘴,更堵住了她所有的疑问和委屈。
这……这算什么?
难道这也是当初那种羞耻治疗的一部分?可是……可是这也太粗暴了!而且……而且他的眼神好可怕!
陆怀舟根本不理会她惊恐的眼神,他单手扣住她的双脚脚踝,将其高高举起,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个极度羞耻且无助的姿势。
“听着。”陆怀舟俯下身,脸逼近她的面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问,你答。只能点头或者摇头。若是敢耍花样……”
他的手指顺着她光洁的小腿滑下,最终停留在她那最为敏感娇嫩的足底涌泉穴上。
那根修长的食指微微弯曲,指尖凝聚起一丝肉眼难辨的真气。那是他在全真教藏经阁苦修数月,结合医理与内功自创的绝学——《指间问情录》中的起手式,“透骨寻幽”。
“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指尖猛地按下。
那一丝真气如同一根极细的钢针,又似一条灵活的小蛇,瞬间钻入了涌泉穴深处,顺着经络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唔——!!!”
赵灵珠猛地挺直了腰背,双眼圆睁,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强烈酸痒感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那不是普通的挠痒,那是直透骨髓、让人连灵魂都在颤抖的极致刺激。
她的脚趾在一瞬间死死蜷缩,如同受惊的虾米,脚背绷得笔直,甚至能看到青筋凸起。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破碎的呜咽声。
眼泪夺眶而出。
陆怀舟
并没有持续施虐,只是点到即止,随后收回手指,冷冷地看着满脸泪痕、大口喘息的少女。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急促:“外面这么大阵仗,是不是赵员外要纳妾?”
赵灵珠此时脑子里一片混沌,刚刚那一瞬间的刺激让她几乎魂飞魄散。她还没从那种恐怖的快感中缓过神来,乍一听这个问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办喜事啊……虽然不是纳妾……
陆怀舟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他眼中的杀意更甚,手指再次抚上了那颤抖的足底,这次没有用真气,而是用指甲轻轻刮过那娇嫩的脚心纹路。
这种轻柔的触碰对于刚刚经历过强刺激的神经来说,无疑是另一种更加难熬的折磨。
“呜呜……呜……”赵灵珠惊恐地摇着头,想要缩回脚,却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箍住。
“新娘子是不是叫林婉儿?”陆怀舟逼问道,手指加重了力道,在她的趾缝间来回穿梭。
林婉儿?
赵灵珠懵了。那是谁?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今天明明是大哥娶亲,娶的是城东李员外家的千金,跟什么林婉儿有什么关系?
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想要解释。
可在陆怀舟看来,这剧烈的摇头却成了心虚的表现。
“不想说是吗?”
陆怀舟冷笑一声,“看来你们赵家把人藏得挺深啊。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双手齐下。左手的大拇指狠狠按压在左脚的涌泉穴,右手则如抚琴般在她右脚最为怕痒的足弓处快速拨弄。
“唔——!唔唔唔——!!!”
赵灵珠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弹动起来。那双原本白皙的玉足此刻涨得通红,脚趾疯狂地张开又蜷缩,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那种又酸又麻、奇痒钻心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真的不知道啊!
什么林婉儿?什么纳妾?
这明明是大哥的婚礼!她是真心不知道啊!
她拼命地想要表达这个意思,一会儿点头(表示真的有喜事),一会儿摇头(表示不是林婉儿),那副手足无措、眼神慌乱的模样,落在陆怀舟眼中,却更像是为了掩盖真相而进行的拙劣表演。
“还在装蒜?”
陆怀舟也是急红了眼。他越是看到赵灵珠这般“顽抗”,心中的怒火就越盛。他不仅加大了手上的动作,甚至催动了《指间问情录》中的第二式“弹指问心”。
指力透过足底,直接刺激到了腰侧的笑穴。
虽然赵灵珠被点了哑穴发不出笑声,但那种强烈的笑意被憋在胸腔里,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在榻上剧烈扑腾,连带着那张贵妃榻都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那双被陆怀舟把玩在手中的玉足,此刻已经被折磨得泛起一层晶莹的汗珠,散发着更加浓郁的幽香。陆怀舟的手指在上面滑过,那种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在暴怒之中,竟也隐隐升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但这丝快感很快就被复仇的念头压了下去。
“说!婉儿到底在哪里!”
陆怀舟低吼道,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手段去逼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猎物。
赵灵珠已经彻底
崩溃了。
她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情郎,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就在这两人一个暴怒逼供,一个含冤受刑,误会越来越深,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屋内凝滞而疯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