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纵横追旧恨 妖香暗度困霜魂》

《剑气纵横追旧恨 妖香暗度困霜魂》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后山的风,比前坪试剑台要冷冽许多。

越过隐翠谷那片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前方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间,此刻已是火光冲天,杀声震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松脂燃烧的焦糊味,原本幽静的藏剑山庄禁地,俨然成了一片修罗场。

陆怀舟将内力催动到极致,一袭青衫在夜色与火光的交织中如同一抹穿梭的青云。他体内的金关玉锁诀真气流转不息,让他在急速奔行中依然保持着呼吸的平稳,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平静温和的瑞凤眼,此刻却透着毫不掩饰的锐利。

而在他前方数十丈开外,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更是快若奔雷。楚云汐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陈旧的连鞘长剑,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这燃烧的夜风冻结。

穿过最后一片竹林,那座巍峨古朴、承载着藏剑山庄百年气运的藏锋阁,赫然映入眼帘。

藏锋阁共有五层,通体由千年铁木与青石搭建,此刻,在那宽阔的汉白玉基座前,数十名身披黑漆夜行服、面罩黑巾的不速之客,正与藏剑山庄的护卫们厮杀在一起。这些黑衣人手持狭长锋利的兵刃,招式狠辣毒戾,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而藏剑山庄的护卫们,虽然身穿统一的灰衣劲装,手持品质上乘的百锻精钢剑,结成了一个个三才、四象剑阵苦苦支撑,但在黑衣人那种不计生死、以命换命的凶悍打法下,阵型已多处散乱,虽然凭借手中兵器与剑阵的优势未能出现伤亡,但也屡屡败退。

见此情景,陆怀舟心头一凛,正欲拔出那把林守拙之前暂时借与他的青钢剑上前相助,却听得前方传来一声犹如鹤唳九霄般的清叱。

“放肆!”

楚云汐身形半空一折,如大鹏展翅般从天而降,直直落入了战局最焦灼的核心地带。

“藏锋结阵,天枢位退三步,玉衡位补缺!起!”

她的人还未落地,那清冷中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便已借助深厚的内力,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每一名陷入苦战的山庄护卫耳中。

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山庄护卫,在听到这熟悉得仿佛刻进骨子里的声音时,皆是浑身一震。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反应,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带着他们巡视山林、抵御外敌的岁月。

“是……是楚统领!”

“楚大统领回来了!”

不需要任何过多的解释,就在楚云汐那道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散乱的剑阵仿佛突然间有了主心骨。原本被黑衣人逼得险象环生的几名弟子,下意识地按照指令后退三步,避开了致命的刀锋;而旁边两名弟子则默契地跨步上前,双剑如蛟龙出海,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接刺穿了两名贪功冒进的黑衣人的咽喉。

楚云汐足尖点地,身形稳若泰山。她并未立刻拔剑,只是单手握着剑鞘,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犹如一位掌控棋局的国手,指点江山。

“怀舟,你们几个退后,看住后方,莫要让宵小之辈断了退路,前方交给我。”

她微微侧首,对刚刚赶到的陆怀舟、慕清雪和谢灵鸢抛下这句话。那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面对强敌的慌乱,唯有一抹属于长姐的坚定与保护欲。这简短的嘱咐,不仅安排了战术,更是将最疼爱的弟弟护在了自己身

后的安全地带。

陆怀舟停下脚步,握紧了剑柄。他看着楚云汐那在火光中傲然而立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震撼。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楚姐姐在这片江湖中、在战场上的模样。不是客栈里那个主动献出双足的温柔长姐,而是一位真正能独当一面、威震群邪的江湖豪侠。

慕清雪亦是默默站在陆怀舟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长剑随时准备出鞘,但也遵从了楚云汐的安排,并未贸然抢攻。谢灵鸢则是紧张地抓着陆怀舟的衣袖,探出个小脑袋四处张望。

前方的厮杀因为楚云汐的加入和指挥,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变阵,乾坤交泰!”

楚云汐一边以连鞘长剑格挡开几名黑衣人的围攻,一边有条不紊地继续下达指令。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激荡,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山庄护卫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长剑挥舞间,剑光如雪,阵法运转如轮。原本被压制的藏锋剑法,在楚云汐的指挥下,终于展现出了作为护庄剑法的精妙。只见剑气纵横,那些黑衣人虽然武功高强且悍不畏死,但在严密的阵法碾压下,开始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从前山试剑台方向,如潮水般的江湖群豪也终于赶到了这片厮杀之地。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战局,这些各怀心思的武林人士皆是脚步一顿,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卷入这等凶险的拼杀中,去做那出头鸟。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之际,一道素色的身影越过人群,如一片轻若无物的飞羽,轻盈地飘落在了战局外围的一座高耸的石狮之上。

正是林守拙。

这位藏剑山庄的庄主,哪怕在这等突遭强敌夜袭、山庄禁地可能被毁的危急关头,那张清癯的面容上依然没有半分惊惶失措。他负手而立于石狮之巅,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夜风吹拂着他的长衫猎猎作响,那一抹文人雅士的温润与上位者的威严,融合得浑然天成。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前方那座火光映照下依然庄严肃穆的藏锋阁。

“诸位武林同道,今日有人欺上门来,扰了各位雅兴。林某不才,但也知这江湖规矩。凡今夜上前相助、斩杀贼人者,待风波平息,这藏锋阁二楼之内的百锻宝剑,诸位可任选其一,作为谢礼。”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蕴含着深厚的真气,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江湖群豪,瞬间沸腾。

藏锋阁二楼的宝剑!那意味着什么?虽然不及三楼四楼那些传说中削铁如泥、有着悠久历史或特殊材质的绝世珍宝,但在外面的江湖上,那也是足以引起一场小规模腥风血雨的极品兵刃。对于寻常的二三流剑客,甚至是那些小门派的掌门来说,一把百锻宝剑,足以让他们战力倍增,甚至当作传家之宝!

“林庄主仗义!这些贼子敢在藏剑山庄撒野,就是与我们天下武林为敌!”

“杀啊!让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知道知道厉害!”

“跟他们拼了!”

名门正派的长老们高呼着大义凛然的口号,那些绿林游侠们更是直接红了眼。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各种兵器碰撞的声音、暗器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

那群以大漠风沙磨砺剑意的断沙堡苦修剑客,直接如同一群沉默的灰狼,冲入了

黑衣人的阵营,那生满血痂的厚重铁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江南金鼎门的门主也挥舞着那把镶满宝石的“碎金剑”,虽然招式华丽得有些浮夸,但在深厚的内力催动下,也逼退了几名黑衣人。

有了这数百名武林高手的生力军加入,那些黑衣人原本凶悍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这等绝对的人数压制和各式各样诡异江湖武学的围攻下,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很快便出现了巨大的伤亡。

战局的中心,楚云汐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溃败的黑衣喽啰身上多做停留。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真正的危险,隐藏在暗处。

突然,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劲风,从藏锋阁那扇被击碎的朱漆大门内悄无声息地袭来。这股劲风没有丝毫的外放声势,却如同一条潜伏在阴暗处的毒蛇,直取正在指挥剑阵的楚云汐的后心。

“姐姐小心!”

一直紧紧盯着楚云汐的陆怀舟脸色大变,几乎是出于本能,他脚下步法一错,便要冲上前去。但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是慕清雪。

“你此时去,只会让她分心。”慕清雪清冷的声音在陆怀舟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对强者的绝对信任。

几乎在慕清雪话音落下的同时,楚云汐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回头,甚至身子都没有转动。那一直握在手中、连剑鞘都没有拔出的长剑,猛地向后反手一撩。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在楚云汐的背后瞬间炸开。

众人这才看清,偷袭之物竟是一支通体乌黑、长约一尺二寸的判官笔。那判官笔的笔尖呈现出一种幽蓝的色泽,显然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在那判官笔的另一端,是一名身形瘦削、穿着与其他黑衣人无异,但气息却深沉如渊的蒙面男子。那男子的双眼中透着一种不似活人的阴鸷寒光,就像是常年生活在坟茔中的恶鬼。

楚云汐借着这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穿花蝴蝶般转了过来,与那蒙面男子正面相对。她的手掌缓缓握住了剑柄,那缠绕着陈旧流苏的剑柄,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我面前用这等下作手段。”

楚云汐冷笑一声,终于拔剑出鞘。

那是一把外表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华丽光泽的古朴长剑,剑身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青灰色,没有夺目的寒光,没有慑人的剑气。但当它完全脱离剑鞘的那一刻,一股历经岁月沉淀、饮尽江湖恩仇的肃杀之意,瞬间笼罩了周围三丈方圆。

那蒙面男子一击不中,喉咙里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哑冷哼,手中判官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犹如鬼画符般,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再次向楚云汐的咽喉点来。这一招“追魂夺命点”,狠辣刁钻,变幻莫测。

但楚云汐的应对,却简单得令人发指。

她没有闪避,更没有用什么繁复的招式去拆解。她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那把古朴的青锋长剑如同羚羊挂角般,以一个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精准到毫巅的角度,斜劈而下。

“铛!”

剑锋不偏不倚地斩在了判官笔的中段。

一股雄浑且霸道无比的内劲顺着剑身狂涌而出。那蒙面男子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陷入了麻痹,手中的判官笔几乎要脱手飞出。他

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显然没料到战局会对自己不利。

但楚云汐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寒梅吐蕊!”

楚云汐口中轻喝,那原本被弹开的长剑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绚烂的青色剑花。那剑花看似美丽,实则每一片花瓣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剑影如狂风暴雨般将那蒙面男子笼罩其中。

那蒙面男子只能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判官笔舞成一团黑影,试图抵挡这连绵不绝的剑势。两人在火光下斗作一团,只听得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密如急雨,周围的空气都被两人激荡的真气撕扯得发出一阵阵扭曲的音爆。

在场那些刚刚还为了二楼宝剑而奋勇杀敌的江湖群豪们,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原本他们之中不少人,见这发号施令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心中多少存了几分轻视。但在亲眼目睹了楚云汐那惊才绝艳的剑法后,所有人心中的轻视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好凌厉的剑法!这剑意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绝非温室里养出的门派弟子所能拥有!”一名年迈的剑客抚须赞叹,眼中满是惊艳,“藏剑山庄不愧是天下剑道圣地,哪怕只是一个曾经的护卫统领,竟也有这等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的可怕实力。”

“是啊!这等身手,即便是在我派长门之中,也难逢敌手。看来咱们这江湖,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听着周围众人的赞叹,陆怀舟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看着火光中那个英姿飒爽、剑气纵横的深蓝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骄傲。这是他的楚姐姐,那个在客栈昏黄的灯光下,会红着脸任由他把玩双足的女子;也是那个在此刻,为了保护他、保护故人的心血,能够化作一柄绝世利剑的守护者。他能感受到,楚云汐的每一招每一式,看似狠辣绝情,实则都在刻意地将战局引导向远离他的方向。

那蒙面男子在楚云汐的狂攻之下,败象已露。他虽然内功阴寒诡异,但在这等堂堂正正、毫无破绽的绝强剑法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嗤!”

一声轻响,楚云汐的剑尖挑破了蒙面男子左臂的衣袖,带起一溜血珠。如果不是那男子躲闪得快,这一剑足以废掉他的一条胳膊。

蒙面男子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向后暴退,试图借着夜色拉开距离。在后退的瞬间,一阵风吹过了他脸上的黑巾,那黑巾的边缘微微卷起,露出了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以及下巴上那道犹如蜈蚣般扭曲的暗红色旧疤痕。

只是一瞬,那黑巾便重新落下。

但也就是这一瞬,楚云汐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手中的剑势骤然一顿,周身那原本就凌厉的杀气,在这一刻,仿佛实质化了一般轰然爆发。连周围两丈之内的残枝火苗,都被这股无形而冰冷的杀机硬生生压得黯淡下去。

那是……封不赦。

东厂缉武司四大档头之一,“夺命判官”封不赦!二十年前,正是这群东厂的鹰犬,在那个风雪交加的江边,将她的师父陆长风与沈梦仪逼上了绝路。

她当初离开藏剑山庄四处探寻师父被害的真相期间,遇到了打着东厂缉武司旗号的封不赦正在滥杀无辜,初出茅庐的楚云汐自然见不得这样持强凌弱之举,便提剑与之拼杀,虽然自身受伤,但凭

借多年的苦练在封不赦脸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而更让楚云汐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是——封不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了莫邪剑?

不,不仅如此。如果封不赦在这里,如果东厂的眼线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那怀舟……怀舟的存在,是不是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刚才怀舟在自己身后的那声呼喊,是不是已经被这个老贼听了去?

绝对不行!

怀舟是师父和师娘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她拼尽一生也要守护的人。现在的怀舟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在庞大的东厂国家机器面前,依然脆弱得如同薄纸。如果让封不赦活着离开这里,哪怕只是带着一丝对陆怀舟身份的怀疑回到京城,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必须在这里,把这个图谋不轨的东厂恶犬,彻底抹杀!

“原来是你这只断脊的阴沟老鼠。既然敢把爪子伸到这里,那今夜,就别想再把命带回去了。”

楚云汐的声音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她没有点破封不赦的身份,因为那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但她话语中的必杀之意,却如隆冬的冰锥般刺入了封不赦的耳膜。

封不赦虽然蒙着面,但却没有掩盖住眼中的猩红。他本想趁乱了解楚云汐的性命,却没曾想对方的武功已经进展到如此地步,连自己都无法一时之间将其拿下。

新仇旧恨交织,封不赦原本打算趁乱夺取藏锋阁中关于莫邪剑线索的计划,此刻已经彻底宣告破产。外围的黑衣下属正在被那些疯狂的武林人士屠戮殆尽,若是再拖延下去,今日必定折戟沉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封不赦心思电2转,极其果断。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两枚黑色的圆球,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砰!砰!”

两声闷响,大片浓烈的紫色毒雾瞬间爆开,将方圆数丈的空间笼罩其中。那毒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周围几名躲闪不及的武林人士刚一吸入,便立刻惨叫着倒地,面庞发黑。

“大家退后!雾里有毒!”有人惊呼。

而在这毒雾爆开的瞬间,封不赦的身形犹如一条无骨的泥鳅,贴着地面向着藏锋阁侧面的悬崖绝壁方向急速掠去。

“想走?!痴人说梦!”

楚云汐冷哼一声。她剑锋一扫,将那紫色的毒雾隔绝在外。随后,她足尖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破开黑夜的幽蓝剑光,毫不犹豫地追着那道黑影冲出了毒雾。

“姐姐!”陆怀舟见状,心中大急。他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云汐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不顾一切的杀意。

他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

“陆师弟,留步。”慕清雪清冷的手指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让陆怀舟的焦躁稍微平复了几分,“楚女侠不让你去。那人武功诡异且身带剧毒,她既然追上去,必定有她的把握。你若贸然跟去,若是成了她的软肋,反而不妙。”

陆怀舟紧紧地盯着楚云汐消失的方向。那里是通往山庄更深处悬崖的密林。那两道速度绝伦的身影,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双双隐没在了浓重的夜色与纵横的树影之中,再也听不到半点声息,仿佛被那片未知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慕师姐说得对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参与到那个层次的生死追逐中。

这份无力感,让他心中那份对力量的渴望,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夜风如刀,切割着隐翠谷深处的婆娑树影。

楚云汐化作一道深蓝色的幽影,紧紧咬在封不赦的身后。藏剑山庄的后山地形极为险峻,怪石嶙峋,荆棘丛生。但楚云汐自幼便在此处长大,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前方那道穿着黑色的身影,虽然身法诡异至极,但在楚云汐那带着决绝杀意的追击下,始终无法真正甩脱。

毒雾的余威在林间渐渐消散,空气中只剩下松针的苦涩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异香。

楚云汐足尖在一根横斜的粗壮松枝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拔高身形。她的呼吸依然沉稳绵长,并没有因为极速的奔袭而显出乱象。那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只是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目标。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这些年,早就教会了她,猎人在挥出致命一击之前,必须拥有绝对的冰冷。

她单手握着那柄古朴长剑,感受着剑柄上陈旧流苏传来的粗糙触感。这触感让她想起了师父陆长风,想起了那个风雪夜。那股冰冷的记忆,化为了她丹田内源源不断的真气。

“封不赦,你逃不掉的。”

“虽然瞎了只眼,还是一点没变。莫非东厂教你们的,就只有这等上蹿下跳的门道?”

前方正在飞掠的封不赦听到这冰冷的话语,身形不可察觉地滞了一瞬。这句话犹如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隐秘的自尊之中。当年他被这个年纪轻轻却剑法玄妙的女人伤了眼睛,一直是心中的耻辱,如今那个女人却已经变得如此棘手,封不赦心中杀意返佣。

但他并未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朝着林外那片被称为“鬼愁涧”的荒野断崖掠去。

楚云汐立刻察觉到了路线的异样。鬼愁涧地势开阔,本不适合隐蔽逃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云汐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冷玉般的色泽。她知道封不赦这等老狐狸,绝不会漫无目的地逃窜。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诡计不过是徒劳。为了怀舟的安全,今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一闯。

两人一前一后,犹如流星赶月,冲出了密林,来到了鬼愁涧的边缘。

这里的风更加猛烈,呼啸着从深渊下卷起,带着透骨的寒意。

就在楚云汐冲出林木,双足踏上悬崖边缘那片荒草地的一刹那,一股异样的危机感陡然从她左侧的视觉盲区升起。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不是暗器,更像是某种极薄的丝线切开了夜风。

楚云汐没有回头去看到底是什么,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原本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手中的长剑如本能般向左侧横荡而出。

铮的一声轻响,几点微弱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现。

几枚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被她的剑锋精准地扫落。然而,就在飞刀落地的瞬间,空气中陡然弥漫开一股甜腻得令人发昏的浓烈香气。

不好!

楚云汐心中一沉,立刻屏住呼吸。但那股香气并非仅仅依靠口鼻吸入,它似乎能顺着周身的毛孔渗入肌肤。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她便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运转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滞涩,四肢的百骸仿佛被灌入了铅水,变得沉重起来。

“哎哟,不愧是当

年能在档头手下逃脱的女中豪杰,这反应还真是快呢。可惜呀,奴家这‘软红蛛香’,可不是憋口气就能防得住的。”

一道柔媚入骨、却又暗藏杀机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巨石后款款传出。

只见一名身穿紧身夜行衣的女子如同水蛇般从阴影中滑了出来。那夜行衣极度贴身,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傲人曲线。她的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媚意横生、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正是在此地负责接应的玉妩。

早已在前方停下脚步的封不赦转过身来。他看着身形微晃、不得不将剑尖抵在地上以稳住身躯的楚云汐,那双犹如阴沟老鼠般的眼睛里,爆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毒与快意。

“楚大统领,你这追人的劲头倒是足得很。只可惜,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咱家了。这里,才是为你准备好的埋骨之地。”

楚云汐拄着剑,冷冷地看着这一男一女。那毒气极为霸道,她此刻连提起长剑的力气都有些涣散。但她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悬崖边一棵宁折不弯的寒梅。

楚云汐轻轻闭上双眼,调动体内最后的一丝清明压制毒性。她的神色平静到了极点,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会在阉党面前低下高昂的头颅。

“躲在暗处放毒。封不赦,你们东厂那骨子里的卑贱味道,倒是从没变过。”

封不赦眼神一寒,右手判官笔猛地一点,一道阴寒的气劲直击楚云汐的肩膀。

楚云汐此刻无力闪避,身子一偏,被这股气劲点中了穴道,整个人顺势软倒在了草地上。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封不赦,那是剑客独有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

“把她带走。”封不赦收起判官笔,声音犹如砂纸磨过粗糙的桌面,“找个安静的地方。这贱人身上,应该有莫邪剑的线索。若是现在杀了,未免太便宜她了。”

玉妩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扭动着腰肢走上前。她伸出纤长苍白的手指,在楚云汐的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彻底锁死了楚云汐的内力。

“档头放心,这便交给奴家吧。奴家可是好久,没有遇到过骨头这么硬的姐姐了。”

玉妩的眼中闪烁起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某种病态兴奋的光芒。她单手将失去反抗能力的楚云汐拦腰抱起,那看似柔弱的身躯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夜色深沉,风过无痕。

鬼愁涧下方的山谷中,隐匿着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猎户木屋。这里偏僻幽深,常年不见天日,正是绝佳的藏身与刑讯之所。

木屋内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散架的椅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木和霉变的潮湿气味。

玉妩点燃了桌上那盏半截的蜡烛。昏黄如豆的光晕在屋内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射在斑驳的木板墙上。

楚云汐被扔在了屋子正中央那张唯一还算结实的木椅上。

玉妩的手法极其专业且怪异。她并没有用生锈的铁链,而是从怀中抽出了一条坚韧且富有弹性的天蚕丝绳。

她先是将楚云汐的双手反拉过头顶,手腕交叠,死死地缚在椅背顶端突出的木条上。这样一来,楚云汐的整个胸腹便被迫挺起,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扩展姿态,同时也让她无法低头看到自己的下半身。

接着,玉妩用丝绳绕过楚云汐纤细的腰肢,将其牢牢固定在椅背上,确保她无法起身。

而在处理双腿时,

玉妩并没有将它们绑在椅子腿上,而是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条低矮的长条板凳,横在楚云汐的身前。她将楚云汐那双修长紧致的双腿平端着拉直,脚踝并拢,用剩下的丝绳在两个脚踝处打了个极其复杂且死板的死结,然后固定在长条板凳的前端。

如此一来,楚云汐整个人被摆成了一个双手包头反绑、上身挺直、双腿前伸悬空的姿态。她那双穿着深色布靴的脚,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探直在半空中。

楚云汐试着挣动了一下手腕,发现那天蚕丝绳坚韧无比,越是挣扎反而勒得越紧。她索性放弃了动作,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真气,试图去冲撞被封住的穴道。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封不赦负手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被绑好的楚云汐,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当年老子大意,让你这小畜生溜了。今日,我看还有谁能救你。”封不赦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芒,“说,莫邪剑究竟在何处?林守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你若是乖乖交代,咱家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楚云汐缓缓睁开眼睛,那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明亮如星。她看着封不赦手中的刀,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想知道莫邪剑的下落?不如你跪下来磕几个响头,我或许可以发发慈悲,告诉你这狗奴才一点线索。”

“找死!”

封不赦眼中杀机暴涨,那蜈蚣般的伤疤扭曲蠕动起来。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判官笔出一阵低鸣,就要朝着楚云汐的肩膀刺去。

“哎哟,档头息怒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玉妩那柔媚入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搭在了封不赦握笔的手腕上。

封不赦眉头一皱,冷冷地瞥向玉妩。

“玉妩,你敢拦我?”

玉妩咯咯一笑,松开了手,那双画着浓艳眼影的眸子在楚云汐那紧致有力的身段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雕琢的绝世艺术品。

“档头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对于楚姐姐这等硬骨头的女侠,你动刀子,除了弄得这屋子血淋淋的扫了兴致,她可是半个字都不会吐的。您难道忘了,在加入缉武司之前,奴家在刑部大牢里,可是专门伺候这些嘴硬的女囚的呢。”

玉妩围着楚云汐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楚云汐那双被绷直前伸的双脚上,伸出丁香暗吐的舌尖,舔了舔自己艳红的嘴唇。

封不赦眼神微眯。他自然知道玉妩的手段。这个女人在刑部的时候,就以手段诡异变态而闻名。她不喜欢见血,却总能让那些自诩烈女的犯人在极度崩溃中将祖宗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楚姐姐这样的侠女,若是就这么死了,只会觉得自己死得壮烈。”玉妩走到楚云汐的身侧,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楚云汐平伸的小腿腿肚上轻轻划过,引起楚云汐一阵本能的微微紧绷,“但奴家知道,这越是冷若冰霜、坚韧不屈的人,身子就越是有弱点。奴家那法子,不见一点血光,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玉妩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楚云汐深吸了一口屋内的霉气,并没有将玉妩的话房子心里。她冷冷地瞥了玉妩一眼,如同看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魑魅魍魉,也就只能

想出些下三滥的把戏。你可以试试看,这等腌臜手段,能不能撬开我半个牙关。”

玉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极大的赞美一般,一双桃花眼亮得吓人。

“哎呀呀,楚姐姐这般傲气,真是让奴家心里痒痒得紧。奴家就喜欢看姐姐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到最后痛哭求饶的场面呢。”

封不赦听着两人的对话,缓缓将绣春刀收回刀鞘。他对于刑讯过程并不感兴趣,他要的只是结果。既然玉妩有把握,他便决定去外围布置警戒,以免藏剑山庄的人追踪而至。

“半个时辰。”封不赦那阴森的目光扫过玉妩,语气不容置喙,“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半个时辰内,我要莫邪剑的全部下落。要是她还咬着牙不放,我就进来一寸一寸捏碎她的骨头。”

说罢,封不赦不再看楚云汐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木屋。

“吱呀”一声。

那扇破败的木门被封不赦从外面关上。屋外的夜风和树涛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木屋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被反绑在椅子上双腿前伸的楚云汐,以及那个嘴角带着诡异笑意、正在缓缓褪去自己双臂黑色袖套的玉妩。

气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凝固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